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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盏灯

作者:孟五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手机振动的时候,凌瑜正在家拉着窗帘睡的天昏地暗,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真到了三十五岁的年纪,什么糟心事都不想浪费时间思考,不如睡一觉来的实在。


    是一条短信。


    凌瑜眯着眼睛解锁屏幕,是一条营销短信。


    【您近期浏览的崇城南山民宿降价啦——】


    她又把手机熄灭扔回去,这回却辗转再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纱帘半拉,是燕京夏末的天气,本该燥热,但别墅位于环山半腰,有自然的凉气。


    手机屏幕上显示此刻是晚上六点。


    意味着她昏睡了将近一整天,也没有进食。


    一直躺着也不是一回事,凌瑜还是披上了一件真丝外袍起床下楼。


    这是一栋装潢堪称艺术品的别墅,所有的装饰品都价格斐然,家具一尘不染摆放整洁,连地板通铺的大理石地砖都是他丈夫亲自去国外挑选的。


    好友罗婧常开玩笑说她是别墅里最昂贵的艺术品。


    凌瑜去到厨房的时候,阿姨正好拿着拖布从保姆间出来,见她起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太太,饭做好了,我给您热一下端上来。”


    凌瑜应了一声,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阿姨,空调关了吧。”


    “没开空调呀,我把窗户关上,”阿姨动作麻利,端上来七八样菜和汤,“赵总说是今晚要开会,估计要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叮嘱我您前几天……呃,胃口不好,做的都是您喜欢的。”


    阿姨照顾赵平生有几十年了,人热情懂规矩,厨艺也不错,比她来这个家早得多。


    赵平生口味清淡,饮食一贯讲究食材和本味,她偶尔还是馋他眼里的垃圾食品,赵平生督促她健康饮食,这回出乎寻常,阿姨做的都是她喜欢的麻辣酸辣口味。


    但面对香气扑鼻的菜,她依旧没胃口,但是强迫自己垫了几口米饭。


    阿姨又默默去打扫卫生了,尽管家里一尘不染。


    但总是需要有人做这些事情。


    就像赵平生娶她一样。


    手机震动起来,她近几天屏蔽了大部分消息,只有几个重要的人有急事会给她打电话。


    来电的是罗婧,但是凌瑜没什么接电话的心情,怕一开口就让好友担心。


    罗婧的电话自动挂断后,微信消息就弹了进来。


    【小瑜,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吧,展的事就别好操心了,实在不行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凌瑜想发点什么,但她没有任何想要跟任何人讲话的力气,微信第二次震动,是赵平生的消息。


    他们上次的聊天消息定格在了五天前。


    他发了一句随你,就一言未发。


    赵平生平日里极少发怒,甚至说话都不会抬高音量,但他的愤怒是无形和压抑的,一堵厚厚的与世隔绝的冰墙,那种低气压会无孔不入的弥漫。


    他这回发了一句——


    【没必要跟我用这样的方式置气。】


    【我今晚十一点回来。】


    【你想好一会跟我说什么,别把事情做的太难看,这不是你该任性的时候。】


    凌瑜最后一丝力气被无形的抽干。


    她忽然很想逃离,逃离赵平生的身边,她的本能驱使她远离她的应激源。


    但在燕京,她逃不开赵平生的手心。


    因为她还是赵太太。


    凌瑜扶着大理石餐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颤抖着手给罗婧发了一条消息,像抓住求生的稻草,【帮我订机票酒店,最快的一班,最好我到机场就能起飞的。】


    罗婧不问也知道缘由,花了五分钟安排妥当。


    【给你叫了车,半小时后出发去机场,最近的只有去崇城的航班,那边空气环境好,给你订了个南山民宿,十五天,你去散散心,媒体记者我想办法帮你挡了。】


    凌瑜踉跄上楼,往行李箱里胡乱塞了几件外套长裤,散落在床上的体检单、手术单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像一场亡命的狂奔,她如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阿姨看到她提着箱子匆匆忙忙往外跑,喊了几声也不见她回,赶紧去给赵先生打电话告知情况。


    凌瑜死寂了多日的心跳终于在此刻被感知到。


    她还活着。


    她还想活着。


    她上了车之后,赵平生的电话果然轰了进来,第一个结束就是第二个,凌瑜赶在第三个电话进来前,将手机关机。


    机场明明也开着空调,她却觉得比半山别墅暖得多。


    有人脚步匆忙,路过她时怪异地看了一眼。


    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披着海藻般的长发,脸很瘦,弯眉如黛,唇不点而红,她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白色的丝绸睡裙掐出了她的腰身,气质斐然。


    她不像出差的,也不像出游的,像一只挣脱桎梏的白蛾。


    从燕京到崇城是两个小时的航程。


    婉拒了空姐的宵夜和饮品,凌瑜盖着毯子,这时的商务舱只有她一人,十分安静。


    凌瑜很久很久没做梦了。


    她一上飞机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场嘈杂的梦,梦见赵平生喜笑颜开,他保养的很好,快六十的人看起来只像四十岁,他很开心,说终于要有他们的孩子了,说他会给她买一套最大的别墅,给她公司的股份……


    赵平生全程接送她去医院。


    还有一沓一沓的检查报告,一张一张的单子,医生们聚在一起面露难色的会诊。


    “赵太太,这个孩子是可以生的……”


    “小瑜,别任性。”


    “小瑜,别用这件事吓我。”


    “小瑜,只要你答应,你要什么都好。”


    ……


    凌瑜猛地惊醒,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忽而长长松了一口气。


    是福是祸?她不知道。


    空姐觉察到了她的异样,过来半蹲在她面前,“凌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需要热水吗?”


    “可以。谢谢,飞机还有多久到?”凌瑜这次没拒绝。


    “飞机还有一小时就降落崇城机场,崇城的地面温度是二十二度。”


    凌瑜点点头,低声道谢。


    空姐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她捧在手心,这才延迟地察觉到自己浑身冰冷。


    也是,才做了一场手术没多久。


    凌瑜感觉从自己身体里离开的不只是一个从未成型的孩子,还连带着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她像一株生命稀薄的植物,摇曳在并不适宜她生长的温室里,培育她的人希望她能开花结果,但是花凋谢了才能长出果实,于是在日复日的浇灌中日复日地丧失生命力,她渴望逃离和呐喊,渴望离开那个夺命的玻璃房。


    玻璃温房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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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缝隙,她呼吸到了久违的氧气。


    崇城机场很小。


    罗婧帮她安排了司机,说是民宿的人来接,所以落地凌瑜还是把手机开机。


    先进来的是赵平生的消息,没有轰炸,只有一条。


    【我问过罗婧了,你去崇城散心也好,这些日子你我都很累,出门在外不用省着花,给你打过去了五十万,注意安全。】


    崇城机场就一个航站楼,提了行李出一个大厅就是门口,这是个小城市,下面都是小镇子,一个典型的以自然风貌为主的旅游城镇,南山民宿就是这个镇子环境设施最好的一个。


    之所以是崇城,原因也挺微妙。


    凌瑜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想着到这走走,然而一直没有机会,后来认识了罗婧,两人总约着说空了就来,然而每次都阴差阳错的没碰上合适的时间,手术前的一个月,凌瑜还跟罗婧商量着赶夏天来躺一躺。


    然而这回她自己来了,真是阴差阳错。


    凌瑜怅然地站在机场门口,月明星稀,空气比燕京的更清爽。


    手机振动,一个崇城的号码弹进来。


    凌瑜清清嗓子接通。


    “您好,是凌小姐吗?”


    是一道听起来很年轻,甚至略有青涩的男音,夹杂着崇城的山风,像竹林中刚冒出来的嫩竹,挺拔,沾着朝露的湿润。


    “是我。你在哪?”


    “我开了一辆白色的车,车牌号是4632。”他的声音难掩稚嫩的紧张,“您在哪个出口?”


    凌瑜抬眼一瞄,“四号门,我看见你了,你不好掉头,我过去吧。”


    就那一辆白色的车,看起来是有些年岁的老车了,着实显眼。


    凌瑜的行李箱也没多少东西,她拖着过马路,驾驶的门打开,一道瘦高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白T恤,发白的牛仔裤,旧旧的球鞋。


    T恤过于宽大,却依旧能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他站的笔直,果然像一株新生的竹子。


    凌瑜眯了眯眼睛。


    “对不起凌小姐,我来晚了十分钟,我帮您放行李,您先上车。”


    凌瑜站在车旁边,不知道是离开了燕京,还是因为她睡了超过24小时,她这会竟然有了点力气。


    她对这安排不算满意。


    “你有驾照么?”崇城山路多,有经验的司机都说山路难开,更何况看这么一个没经验的年轻人,凌瑜又换了个问法,“你成年了么?”


    “什么?”他忙活着帮她搬行李,许是没听清。


    “我说,你成年了么,有驾照么?”凌瑜无端丧失了一分耐心。


    “有,我考驾照两年了……”少年的脸涨红起来,稍稍侧了侧头,磕磕巴巴地说,“这条路我开过很多次了,没问题的,很安全,我能开,您别嫌弃……”


    他紧张地不成样子,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凌瑜不是个难缠的人,她吸了口气。


    面前的少年像一只胆小紧张的鸵鸟,他骨骼纤长而硬挺,长腿长手像肆意生长的树苗,她不自觉打量,衣服干净,洗的起球了,裤子也不怎么合身,像是穿了别人的衣服,只是这不合身的衣服,倒被他穿出了别样的气质。


    很高,很瘦,很干净,很胆小。


    “上车吧。”


    凌瑜也没计较,拉开门上车。


    少年应允,忙将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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