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任务时限,惩罚已发放。”
医院里。
陈延新从昏迷中清醒,靠在病床上挂水,视线还有些模糊,却本能地将目光落在窗边的人身上。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没有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干燥的沙砾,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有无声的气流穿过。
陈延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反复尝试着清嗓的动作,却连嘶哑的咳嗽声都发不出来。
林旧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坐在陪护的小马扎上,用袖口随意擦了擦隔壁床热心大爷给的苹果,咬了一口,有点酸。
“惩罚是什么?”直到此刻,清晨那场兵荒马乱暂告段落,她才得空在脑中询问系统。
回应她的却不是系统。
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林旧转头,对上陈延新泛起水光的眼睛。
他抬手指着喉咙,眉头紧紧拧着。
林旧看着他,目光从他焦急的脸,移到他指着嘴唇的手指,最后落在他干涩起皮的唇瓣上。
“你要喝水?”
陈延新用力摇头,指着自己依旧在无声开合的嘴唇。
“你要吃东西?”
说完,她低下头,把自己手中咬了一口的酸苹果,用力将它掰成了两半,将没咬过的那一半递给他,权当是安抚。
陈延新下意识接过,反应过来后,错愕地盯着手里的半颗苹果,又抬头看向她。
林旧见他怔住不动,以为他嫌弃,补充道:“你那一半,我没碰过。”
陈延新伸手拉起林旧的手腕,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颈部的喉结处。再次努力地尝试发声,脖颈的肌肉绷紧,无声的震动传递到她的指尖。
做完这个动作,他看着她,用力地摆手,像是在否定什么,又像是在祈求理解。
林旧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他发不出声音。
“现在明白了?”看了半天戏的系统终于慢悠悠地出声,“他失声了。这就是好心帮助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好意思,”她站起身,比平时略显急促,“我去给你叫医生。”
她将剩下的那半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苹果边缘被她无意识捏得有些塌陷。
医生检查后给出的结论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可能导致暂时性失声,需要时间恢复。
“但这只是表象,”系统在林旧耳边絮絮叨叨,“惩罚是治不好的,只有任务完成才会自动消失。”
林旧给陈延新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陈延新捧着纸杯,小口抿着。
一个说不了话,一个不想说话,两人相顾无言。
隔壁床因高血压住院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本地报纸,边看边不住地摇头,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不像话……真不像话!”他终于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重重地点在报纸的某个版面上。
“砰!”
大爷手戳报纸力道太重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被声响惊动,两人侧目看去。
大爷缓过气,想弯腰去捡,可一手打着点滴,行动笨拙。
林旧走过去,捡起来递给他。
大爷找到了倾诉对象,指着报纸上最显眼的一块版面:“你看这上面这个人,搞什么学术剽窃,丢人现眼!我们当年搞研究,那是一个数据一个数据推出来的,现在倒好,直接偷!”
林旧还没来得及看清新闻标题,只瞥见“从神坛到泥潭”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病房门口就传来护士的喊声:“31床陈延新的家属在吗?来一下。”
林旧快步走过去,护士核实了信息后,将缴费单给她,让她去大厅缴费。
林旧感觉护士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确切的说是这一路上,似乎总有不加掩饰的打量和隐约鄙夷目光落在她身上。排队缴费时,甚至有人刻意与她拉开了距离。
心中的疑惑在她缴完费回到病房时,得到了解答。
那位大爷竟还举着那份报纸,专程在等她。
他一改之前的和气,语气严肃地问:“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旧。怎么了?”林旧声音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了袖口。
“果然是你!”大爷瞬间变了脸色,刚才的和蔼荡然无存。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做科研的,最痛恨你们这种把学术界搞得乌烟瘴气的人。”
他将报纸狠狠甩到林旧身上,怒骂道:“亏我刚才还觉得你是个好孩子,给你苹果吃!你、你简直是我们海市的耻辱,丢尽了你父母和学校的脸!”
大爷因情绪过于激动,血压飙升,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在一片混乱中,林旧上前,沉默而迅速地替他按响了护士铃。
护士匆匆赶来,将大爷扶上轮椅推出去急救。
临出门前,大爷还回头狠狠啐了一口,黄绿色的液体挂在林旧纯黑色运动服的衣摆上,让人无端的有些反胃。
地上,摊开的报纸终于露出了整个标题《从神坛到泥潭:昔日天才林旧的剽窃之路》。
配图是一张她曾经在领奖台上的照片,意气风发,与此时的狼狈形成对照。
大爷临走前的骂声引得走廊外的人都驻足探头。
审视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站在病房中央的林旧,议论声渐起。
熟悉的,被千夫所指的感觉,跨越时空与记忆深处某些狰狞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让林旧恍惚。
她安慰自己,之前可是被激进的群众打了一巴掌,这次只是被吐口痰而已,很好了。
于是她站在原地,看着涌进来奚落的人群,想等他们逐一散开。
病床吱呀两声。
陈延新不知何时拔掉了手背上的针管,在那些窥视的目光中,关上了病房的门。
陈延新走近后,指向她衣摆的位置。
林旧顺着他的指引看,污渍在黑色的布料有些显眼。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事。”她听见自己用一贯冷淡的声音说,仿佛真的不在意。
陈延新嘴唇动了动,想起自己无法发声,眼神黯了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
林旧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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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手背渗出的小血珠,几秒的静默后,她还是伸手接过了。
“你没什么事,”她声音干涩,“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延新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缓缓低下头,自己手背上的血珠在慢慢凝聚。
洗去一身医院的味道,林旧陷进自己柔软的床铺,将睡未睡之际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你还好吗?”它的语气难得褪去了平日的戏谑。
林旧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还好。”
系统:“那……咱们的任务,还继续吗?”
林旧没有犹豫:“不做”
“拒绝无效哈,”系统恢复了那点无赖本色。
林旧无视叽叽喳喳的系统,翻过身,将脸深深埋入枕头,试图重新找回被打断的睡眠。
但她没成功。
窗外震天响的狗吠,一声接一声,把她疲惫的精神状态拉出来反复鞭笞。
“把这些声音屏蔽掉。”林旧烦躁开口。
“你拒绝完成任务,”系统扳回一城,“我拒绝提供帮助。”
林旧:“没用的东西。”
“绝交!我要跟你绝交!”系统在她脑内气急败坏地宣布。
狂暴的犬吠持续不断。
林旧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拉开半掩的窗帘。
她住在二楼,视野恰好能越过不高的栅栏,看清隔壁院子里发生的事。
与她家那片寸草不生的庭院不同,隔壁的院子绿意盎然,即便时近初秋,依旧花木繁盛。
然而,此刻在这片看似美丽的庭院里,正在上演一场极不美丽的暴行。
三只半人高的藏獒,眼睛通红,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正低吼着,弓身一步步逼近,将角落里清瘦的身影彻底堵死。
他的裤腿被撕裂,衣物在犬牙的撕扯下变得褴褛。
“是陈延新!”
系统在林旧脑子里发出尖锐爆鸣。
林旧的角度只能看见陈延新徒劳地向后缩向墙角,想要躲避的背影。
被逼入绝境,也静悄悄的。
他没有呼救。
或许是因为,他连出声呼救的权力也被人剥夺了。
林旧看着那颤抖却无声的背影,无意识地抠紧了手下的窗框。
脑海中闪过前世求告无门,无人应声的画面。
她早就没了供养同情心的底气。
可是为什么要把那包未开封的纸巾,放在口袋里。
“你快去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系统急得语无伦次,“任务目标受到严重生命威胁,若目标死亡,任务将判定永久失败,你的权限将被彻底锁定!”
林旧抱臂站在原地,目光紧锁楼下颤抖的身影,却刻意维持着平缓:“还不够。”
系统卡壳:“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要最温暖的拥抱吗?”林旧扯了扯嘴角,自嘲道,“要等到他濒临绝望,意识模糊的时候……救他,才会被大脑自动美化吧。”
她在对系统解释,也在说服内心某个正在微弱抗议的自己。
“濒临死亡时,来自救世主的拥抱才够温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