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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救他

作者:离之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超过任务时限,惩罚已发放。”


    医院里。


    陈延新从昏迷中清醒,靠在病床上挂水,视线还有些模糊,却本能地将目光落在窗边的人身上。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没有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干燥的沙砾,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有无声的气流穿过。


    陈延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反复尝试着清嗓的动作,却连嘶哑的咳嗽声都发不出来。


    林旧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坐在陪护的小马扎上,用袖口随意擦了擦隔壁床热心大爷给的苹果,咬了一口,有点酸。


    “惩罚是什么?”直到此刻,清晨那场兵荒马乱暂告段落,她才得空在脑中询问系统。


    回应她的却不是系统。


    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林旧转头,对上陈延新泛起水光的眼睛。


    他抬手指着喉咙,眉头紧紧拧着。


    林旧看着他,目光从他焦急的脸,移到他指着嘴唇的手指,最后落在他干涩起皮的唇瓣上。


    “你要喝水?”


    陈延新用力摇头,指着自己依旧在无声开合的嘴唇。


    “你要吃东西?”


    说完,她低下头,把自己手中咬了一口的酸苹果,用力将它掰成了两半,将没咬过的那一半递给他,权当是安抚。


    陈延新下意识接过,反应过来后,错愕地盯着手里的半颗苹果,又抬头看向她。


    林旧见他怔住不动,以为他嫌弃,补充道:“你那一半,我没碰过。”


    陈延新伸手拉起林旧的手腕,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颈部的喉结处。再次努力地尝试发声,脖颈的肌肉绷紧,无声的震动传递到她的指尖。


    做完这个动作,他看着她,用力地摆手,像是在否定什么,又像是在祈求理解。


    林旧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他发不出声音。


    “现在明白了?”看了半天戏的系统终于慢悠悠地出声,“他失声了。这就是好心帮助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好意思,”她站起身,比平时略显急促,“我去给你叫医生。”


    她将剩下的那半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苹果边缘被她无意识捏得有些塌陷。


    医生检查后给出的结论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可能导致暂时性失声,需要时间恢复。


    “但这只是表象,”系统在林旧耳边絮絮叨叨,“惩罚是治不好的,只有任务完成才会自动消失。”


    林旧给陈延新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陈延新捧着纸杯,小口抿着。


    一个说不了话,一个不想说话,两人相顾无言。


    隔壁床因高血压住院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本地报纸,边看边不住地摇头,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不像话……真不像话!”他终于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重重地点在报纸的某个版面上。


    “砰!”


    大爷手戳报纸力道太重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被声响惊动,两人侧目看去。


    大爷缓过气,想弯腰去捡,可一手打着点滴,行动笨拙。


    林旧走过去,捡起来递给他。


    大爷找到了倾诉对象,指着报纸上最显眼的一块版面:“你看这上面这个人,搞什么学术剽窃,丢人现眼!我们当年搞研究,那是一个数据一个数据推出来的,现在倒好,直接偷!”


    林旧还没来得及看清新闻标题,只瞥见“从神坛到泥潭”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病房门口就传来护士的喊声:“31床陈延新的家属在吗?来一下。”


    林旧快步走过去,护士核实了信息后,将缴费单给她,让她去大厅缴费。


    林旧感觉护士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确切的说是这一路上,似乎总有不加掩饰的打量和隐约鄙夷目光落在她身上。排队缴费时,甚至有人刻意与她拉开了距离。


    心中的疑惑在她缴完费回到病房时,得到了解答。


    那位大爷竟还举着那份报纸,专程在等她。


    他一改之前的和气,语气严肃地问:“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旧。怎么了?”林旧声音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了袖口。


    “果然是你!”大爷瞬间变了脸色,刚才的和蔼荡然无存。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做科研的,最痛恨你们这种把学术界搞得乌烟瘴气的人。”


    他将报纸狠狠甩到林旧身上,怒骂道:“亏我刚才还觉得你是个好孩子,给你苹果吃!你、你简直是我们海市的耻辱,丢尽了你父母和学校的脸!”


    大爷因情绪过于激动,血压飙升,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在一片混乱中,林旧上前,沉默而迅速地替他按响了护士铃。


    护士匆匆赶来,将大爷扶上轮椅推出去急救。


    临出门前,大爷还回头狠狠啐了一口,黄绿色的液体挂在林旧纯黑色运动服的衣摆上,让人无端的有些反胃。


    地上,摊开的报纸终于露出了整个标题《从神坛到泥潭:昔日天才林旧的剽窃之路》。


    配图是一张她曾经在领奖台上的照片,意气风发,与此时的狼狈形成对照。


    大爷临走前的骂声引得走廊外的人都驻足探头。


    审视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站在病房中央的林旧,议论声渐起。


    熟悉的,被千夫所指的感觉,跨越时空与记忆深处某些狰狞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让林旧恍惚。


    她安慰自己,之前可是被激进的群众打了一巴掌,这次只是被吐口痰而已,很好了。


    于是她站在原地,看着涌进来奚落的人群,想等他们逐一散开。


    病床吱呀两声。


    陈延新不知何时拔掉了手背上的针管,在那些窥视的目光中,关上了病房的门。


    陈延新走近后,指向她衣摆的位置。


    林旧顺着他的指引看,污渍在黑色的布料有些显眼。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事。”她听见自己用一贯冷淡的声音说,仿佛真的不在意。


    陈延新嘴唇动了动,想起自己无法发声,眼神黯了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


    林旧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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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他手背渗出的小血珠,几秒的静默后,她还是伸手接过了。


    “你没什么事,”她声音干涩,“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延新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缓缓低下头,自己手背上的血珠在慢慢凝聚。


    洗去一身医院的味道,林旧陷进自己柔软的床铺,将睡未睡之际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你还好吗?”它的语气难得褪去了平日的戏谑。


    林旧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还好。”


    系统:“那……咱们的任务,还继续吗?”


    林旧没有犹豫:“不做”


    “拒绝无效哈,”系统恢复了那点无赖本色。


    林旧无视叽叽喳喳的系统,翻过身,将脸深深埋入枕头,试图重新找回被打断的睡眠。


    但她没成功。


    窗外震天响的狗吠,一声接一声,把她疲惫的精神状态拉出来反复鞭笞。


    “把这些声音屏蔽掉。”林旧烦躁开口。


    “你拒绝完成任务,”系统扳回一城,“我拒绝提供帮助。”


    林旧:“没用的东西。”


    “绝交!我要跟你绝交!”系统在她脑内气急败坏地宣布。


    狂暴的犬吠持续不断。


    林旧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拉开半掩的窗帘。


    她住在二楼,视野恰好能越过不高的栅栏,看清隔壁院子里发生的事。


    与她家那片寸草不生的庭院不同,隔壁的院子绿意盎然,即便时近初秋,依旧花木繁盛。


    然而,此刻在这片看似美丽的庭院里,正在上演一场极不美丽的暴行。


    三只半人高的藏獒,眼睛通红,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正低吼着,弓身一步步逼近,将角落里清瘦的身影彻底堵死。


    他的裤腿被撕裂,衣物在犬牙的撕扯下变得褴褛。


    “是陈延新!”


    系统在林旧脑子里发出尖锐爆鸣。


    林旧的角度只能看见陈延新徒劳地向后缩向墙角,想要躲避的背影。


    被逼入绝境,也静悄悄的。


    他没有呼救。


    或许是因为,他连出声呼救的权力也被人剥夺了。


    林旧看着那颤抖却无声的背影,无意识地抠紧了手下的窗框。


    脑海中闪过前世求告无门,无人应声的画面。


    她早就没了供养同情心的底气。


    可是为什么要把那包未开封的纸巾,放在口袋里。


    “你快去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系统急得语无伦次,“任务目标受到严重生命威胁,若目标死亡,任务将判定永久失败,你的权限将被彻底锁定!”


    林旧抱臂站在原地,目光紧锁楼下颤抖的身影,却刻意维持着平缓:“还不够。”


    系统卡壳:“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要最温暖的拥抱吗?”林旧扯了扯嘴角,自嘲道,“要等到他濒临绝望,意识模糊的时候……救他,才会被大脑自动美化吧。”


    她在对系统解释,也在说服内心某个正在微弱抗议的自己。


    “濒临死亡时,来自救世主的拥抱才够温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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