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这几天过得跟在油锅里煎得一样。
本来让他去彻查豪强与知州、陈虎勾结之事就很难了,现在又怀疑背后可能牵扯朝中势力,一下变得更棘手了。
陆元他们家在祖厉虽然也算是小有势力,但也只是勉强能说上几句话,和真正的豪强相比,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要说祖厉的地方豪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就不得不说土地兼并问题。
土地自私有化以来,土地所有者对自己所拥有的土地就有了买卖、租赁和抵押等权利,且不受干涉。【1】
小农经济下,掌握了土地就是掌握了经济命脉,既然土地可以自由买卖,土地兼并就在所难免。地方豪强世代兼并土地,成了大地主,又通过联姻、利益交换的方式强强联手,最终形成几家独大的局面。
很多大地主都兼具农、商、吏、军多重身份,豢养着不小的武装势力,面上说是护院的家丁,实则个个精通武艺,既能在乱世自保,又能在治世威慑地方。
这样的势力集团,即便是朝廷也不敢尽全力惩治的,更何况陆元一介小通判。
萧昫刚到任时,给过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还特意提起过他少年时的雄心壮志。那番话确实激起了陆元心中沉寂已久的热血。他也想兑现少年时的理想,开始着手调查想为受苦的百姓做些什么,也确实搜集了不少罪证。
可越查心越凉。那些证据要么不够确凿,要么牵扯太广,一旦动手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他一个戴罪之身,真把这些证据递上去,只怕不等萧昫动手,自己就先被人做掉了。
正为难的时候,萧昫召见了他,说是临时任命,让他去工部修渠引水。陆元听完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虽说是临时任命,但工部的差事向来肥美,而且能远离那些地方豪强,不必再两头为难,可谓是天大的好事了。只是陆元不解,“王爷为何……选下官?”
萧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案几上拿起一本泛黄的书册,推到他面前,道:“这是你的吧?”
陆元接过一看,竟是他为官前日日翻看的那本地图志。书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做的注解,那些地形地势、水系走向,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这、这怎么在王爷这里?”陆元声音颤抖道。
“姜姑娘之前想看本县的地图志,本王命人给她找的。她翻看时发现了你做的标注,觉得很有见地,便拿来给本王看,还特意提起了你。”萧昫顿了顿,又道:“你在水利上研究多年,却一直无用武之地。如今祖厉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继续让你被通判一职埋没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击陆元内心最柔软之处。
陆元出生在干旱频发的地区,从小就看着自己的家乡因为缺水而颗粒无收,立志要治水利民。为此他钻研过不少水利典籍,翻烂过好几本地图志。但因为出身不够,又没有靠山推荐,就只能干些闲职,那些曾经的心血也就都被他收了起来,再也没拿出来过。
他从没想过,那些被锁在箱底的旧书,竟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发挥所长,为百姓做些实事。
陆元握着那本地图志,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道:“谢王爷知遇之恩。”
“要谢就谢曾经的你所做过的努力吧,你若是个无才的,本王也不会用你。”萧昫抬手示意他起身,又道:“以及姜姑娘,若不是她举荐,本王也不会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才能。”
陆元这才反应过来,道:“姜,姜农圣?”
“正是。”
陆元一时有些恍惚,为自己说话的竟是那个小姑娘?
初次见她的时候,她被人绑着,还被打成了重伤。可即便如此,却依旧临危不乱,那份气度当时就让他惊住了。后来又见她与萧昫巧妙配合,破局于无形,他便知道这个姑娘不简单。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她相助。她对他应该是毫无印象的,只是翻看地图志时碰巧看到了那些标注,便能看透其中玄机,还专门拿给王爷看,举荐了他……
萧昫见他失神,便又开口道:“不过本王也知道,你这个人虽有才,却过于谨慎了。”
这话说的可是相当委婉了。
但陆元还是听懂了,脸上一热,羞愧地低下了头。
“水利关乎百姓生计和政权稳定,容不得半点差池。本王把你安排到了工部名下,专司水利规划,你只管提供专业意见,出谋划策,剩下的本王会安排工部的人配合你去办。”
陆元哪里还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忙道:“下官定不负王爷厚望!”
萧昫微微颔首,又道:“之前交给你的差事,本王知道你做得很不容易。”
陆元身子一僵,以为是萧昫已经知道他隐瞒罪证不报,连忙把这些天搜集到的证据呈了上去,诚惶诚恐道:“下官、下官这些日子确实搜到了一些证据,只是……只是牵扯太广,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既蒙王爷如此厚待,下官自当知无不言!”
萧昫挑了挑眉,接过证据,翻看了几眼。他本只是想说几句宽慰的话,没想到陆元紧张过度,倒有了意外收获。
“这些日子苦了陆通判了,地方豪强在祖厉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真要动他们,和徒手捅马蜂窝没啥区别。我知道你的为难和不易,只是你是个知根知底的人,这里的大小人物、家族势力,没人比你更清楚,才不得不用你去做这个前锋。总算你也没有辜负,呈上来不少这些人的罪证,后面的事情就不用你去管了,只管安心去修渠引水。”
陆元本就受宠若惊,萧昫一番话推心置腹的,更是让他无地自容了,既羞愧又感激道:“下官一定会竭尽全力,报答王爷和农圣的知遇之恩,也实打实做些好事回馈祖厉的百姓。”
萧昫点了点头,从案几上取过一张地图摊开,指着上面的标注道:“之前周青在上游勘察时,发现了两条河流,离祖厉都不算太远。你去工部后,先用最简便的法子筑个土坝,开条引水渠,尽快把水引过来。”
·
姜禾去地里查看情况时,田官已经组织了有经验的老农带着大家浇水灌溉。
放眼望去,遍地绿苗。
姜禾特别喜欢这种走在田间地头的感觉,看着一片片庄稼渐渐长成,那种感觉非常踏实。
田官见到姜禾,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滔滔不绝汇报这几天的成果。“农圣您看,那片麦田经过灌溉,苗情已经恢复了大半,再过几日就能彻底缓过来。”
姜禾笑着点点头,夸奖了几句。“辛苦了,看来这几日大家都没闲着。”
田官顿时笑得更开心,“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姜禾静静听他说完,才道:“那些受灾比较严重的地方呢?”
田官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摆摆手道:“严重的地方……其实也不算太严重。主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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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城东那片地,稍微旱了些,不过下官已经安排人手去浇水了,过几日就能缓过来。”
“就城东?”姜禾看着他问。
“对对对,主要就是城东。”田官忙不迭点头,“其它地方都好着呢。”
姜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心里已经明白。
“那我们就去城北那片旱地看看吧。”
田官听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为难起来。
可不为难吗?城北他压根提都没提。
姜禾笑着看他,田官被看的心里发毛。
这时,寡妇王氏挑着水桶经过,看见姜禾,忙放下担子,叫道:“夫人,您来了。”
郑安一听到夫人这个称呼就牙疼,想起来之前被吴兴那群人围攻的时候,他怎么就脑子一抽说了句家眷。
“叫农圣。”郑安板着脸纠正,道:“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成何体统。”
姜禾笑了笑,道:“叫我姜姑娘也可以。”说完,又问道:“近来大家都在田里忙些什么?可还顺当?”
王氏叹口气,苦笑道:“还不是浇水。都浇一遍了,庄稼不见好,水倒是见少。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吃饭用的水都要见底了。”
田官听完脸色大变,呵斥道:“大胆刁妇!敢在农圣面前胡言乱语,小心打断你的腿。”
王氏吓得立马闭了嘴。
姜禾哼笑一声:“田官好大的威风,王氏是答我的话,莫非也要打断我的腿?”
田官忙道:“不敢不敢……下官只是……只是怕刁民胡说误导农圣……”
“是不是胡说,我自己会看。况且来之前,王爷已经将祖厉的旱情与我说了个大概,不然你真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
姜禾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向王氏,又道:“你带我去看看城北那几块受灾最严重的地吧。”
王氏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田官一眼。
田官脸色难看,但当着姜禾的面,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黑着脸跟在后面。
王氏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穿过几片青绿的田地,带姜禾到了城北那片旱地。
一到地头,姜禾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麦田都是焦黄色,没有一点生机。风吹过,干枯的麦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姜禾走到田边蹲下身,随手拨起一株麦苗,又扒开表层的土仔细看了看,发现不是普通的土壤缺墒,而是根系都干死,没得救了。
姜禾握着手里枯萎的麦苗,一阵阵心疼。
这得是多少人的口粮啊!
“前面还有几块地,带我都看看。”姜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氏应声,又带着她往前走。
姜禾一路按照受灾程度,从最严重的看到次重的。
走到第三块地时,情况终于有所不同。这里的麦苗虽然也发黄萎蔫,叶片耷拉着没精神,但蹲下细看,根系还未完全干死,土壤深处还有一点点潮气。这样的地,只要及时浇透水,再松松土就还有救。
可这些还有救的地里,竟然一个浇水的人都没有。反倒是那些墒情本就不错、麦苗长势还算可以的田块里,聚了不少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着浇水施肥。
姜禾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田官,道:“这是怎么安排的,最需要浇水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