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姬妄与姜玄羽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姬妄睁开眼，门外传来宁星河的声音：“师妹快起来，该修炼了。”
她与姜玄羽动作飞快，穿好衣服便奔向门口。
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却不止宁星河，秦垣也双手抱胸，一脸嫌弃的样子，开口道：“乾坤宗弟子便都如此惰怠吗？修炼竟还需要人督促。”
姜玄羽没好气道：“你们成日如此勤勉，怎么也不见修为飞涨呢？”
秦垣道：“总比你们强点，如今还未至逍遥游。”
姜玄羽面带嘲讽：“我们尚才修炼两年，与我们相比不如同那些刚出生的婴儿比，他们尚且连凡人骨一阶都不到，这样更能彰显你的实力超群。”
秦垣一时语塞。
怎么这样的性格也能当月清宗的大师兄呢？
姜玄羽见他一时不接话，便收敛了神情，只在心里念叨两句。
这么几句交锋，凌涣与明曦也出门过来。
见人齐了，秦垣就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正色道：“跟我来吧。”
路上，他解释道：“我们上午一般在聚灵阵中吸纳灵气，约两个时辰，之后练剑两个时辰，之后便自由安排时间，若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长老请教。”
倒是与乾坤宗一般无二。
到聚灵阵时，已有不少人端坐其中开始修炼，姬妄几人不再耽搁，当即坐下开始吸纳灵气。
嘴上虽然与秦垣打机锋，但实际上，今日确实是他们起得迟了些，倒也不怪秦垣觉得他们懒怠。
“铛——”
一声钟响，聚灵阵中众人睁开眼。
一身着蓝色道袍的男子站在阵外，面无表情，开口道：“时辰已到，跟我走吧。”
到了一片空地上，四周的竹子尤为高大粗壮，看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众人站在空地中央，那男子一拍手，身影瞬间闪现在竹林上空。
姬妄注意到月清宗弟子皆严阵以待，面容严肃地注视着周围的竹子。
或许，这些竹子是用来辅助练剑的？
她凝神环顾四周，感受到脚下传来一阵震颤。
那竹子动了。
粗壮的竹子弯折下来，劈向空地中心的各宗弟子，迅疾如风，一阵阵破空声回荡在四周。
姬妄腰向后弯，一手撑地，纵身一跃，躲过一棵横扫而来的竹子。
再次站定后，她迅速将玉京从腰间拔出，耳朵一动，挥剑向后，抵挡后方劈来的竹子。
周围的竹子似是有自己的意识，一击不成便回撤，向其他人发起攻击。
姬妄收剑直立，剑尖斜指向地，方才一击竟未将那竹子砍断，虽已有预料，但这无疑增加了练习的难度。
这么一会儿功夫，已有人被竹条抽中，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若没有尽快爬起，等待他们便是更为疯狂的抽打。
不等姬妄继续观察，又有两根竹子一左一右向她袭来，她一跃而起，挥剑下劈，连一片叶子都没打下来。
借着竹子弹起的力，她向后一闪，躲过这次袭击。
……
两个时辰显得格外漫长，寻常练剑，都会在力竭之时休息片刻，顺便回顾练剑过程中的错误疏漏之处，今日竹林中的阵法却生生运行了两个时辰，没有人能在两个时辰的高强度作战中依旧无懈可击。
阵法一停，原本在空地上肆意挥舞的竹子回至原位，先前站得笔直的众弟子如今或躺或坐，或互相搀扶，竟无一人能维持住刚来时的体面。
除了留在人身上的痕迹，此间场景一如既往，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此中之人却毫无欣赏的心情，看着那茂密的竹叶，丝毫未少，大多数弟子脸上都带着气愤，眼睛通红，瞪视着那微微摇曳的竹子。
很快，之前那身着蓝色道袍的男子又出现了，他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各宗亲传也不过如此。”
姬妄坐在地上，迅速抬头，左右环视一圈，发现了月清宗亲传的身影，他们互相倚靠着坐在地上，只秦垣与另一女弟子将剑尖支在地上，勉强站着。
原来将自家弟子也一并骂进来了，没有拉踩便好。
“这是月清宗特制伤药，对于淤青有奇效。”
那蓝袍男子衣袖一挥，一排药瓶便出现在地上。
不多不少，正正好二十五瓶。
“今日剩下的时间便由你们自己安排，若有事，可来院中找我。”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什么，又回头道：“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月清宗大长老，我住的院子名为听竹轩，莫要走错地方，找错人。”
这两句叮嘱完，便大步流星向前不见了身影。
姬妄浑身酸痛，高强度训练后的肌肉酸软，混杂着被竹条抽中后的胀痛，先前精神紧绷，生怕不知何时又挨一下，如今放松下来，只觉浑身神经一抽一抽，连站起来都费劲。
凌涣与明曦尚且能强撑着走过去拿伤药，宁星河以剑抵地，颤颤巍巍地向前迈出几步，姬妄只能以手撑地，胳膊打着颤，好容易才由坐改蹲，姜玄羽甚至手脚并用都无法将屁股从地上抬起来。
所有人的状态皆是如此，修为略高些的，强撑着去拿了伤药，之后便一坐不起，修为差些的，只能歇在原地等着体力略微恢复一点。
姬妄又尝试了一下，腿上还是无法受力将身子撑起站直，干脆躺在地上完全放松。
有人带头，原本努力维持着体面的众弟子便也彻底摆烂，一时间，空地上长满了“尸体”。
姬妄望着头顶的竹叶与天空，青绿交错，煞是好看。
她叹口气，恍然，怪不得训练安排得如此轻松，原来早就算准了如今的情况。
良久，姬妄缓缓坐起身，这才发现地上躺倒一片，她曲起腿感受一下，力气恢复了些许，手向后撑借力，终于成功起身。
她环视一圈，视线准确锁定药瓶，抬步向前，腿虽有些抖，但不至于再摔倒在地上。
姜玄羽就躺在离她不远的位置，见她起身，也站起身。
众弟子也陆陆续续起身。
姬妄拿了药瓶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一幅仿佛妖怪围城的景象，眼前众人姿势怪异，向她这边走来，若天色再昏暗些，颇有种惊悚诡异的氛围。
姬妄默默后退几步，将药瓶前的位置让出来，待到凌涣等人过来，一行五人便互相搀扶着回院子。
姜玄羽有气无力道：“不会以后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遭吧，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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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星河声音比姜玄羽略大点，但依旧中气不足：“这所谓的交流学习就是纯折磨人的。”
明曦也加入对话：“没想到竟毫无间隙地连续打了两个时辰，之前炼器打铁也没这么累。”
姬妄道：“今日是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明日若依旧如此，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把，总不至于被围殴陷入被动。”
姜玄羽眼睛一亮，说话也多了点力气：“有道理，我们该怎样合作？”
姬妄思忖一瞬：“首先，不能像今日这般四散开，其他还没想好。”
凌涣接着她的话茬开口：“聚集在一起，起码不用担心四面八方的竹子，若我们围成一个圈，每人看顾一个方位，应付起来应当会容易一点，不至于手忙脚乱。”
姜玄羽道：“好主意，那些竹子的攻击毫无章法，见空就钻，冷不丁就会被抽一道，这样的话确实能少留些空子。”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院子。
大长老坐在院中，手中捧着本书册，桌上放着茶杯，茶杯中汩汩热气冒出，好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听到动静，他朝门口看来。
见到五人狼狈的模样，他眼中染上笑意，低咳一声，生生将喉间的笑声压下去。
虽然早有耳闻月清宗以竹林为阵，供弟子练剑，对于它的威力却毫无了解，如今见自家弟子的惨状，便可见一斑了。
这几人天赋卓绝，在修炼一途上目前也算顺风顺水，倒没见过他们如此狼狈的样子，走路姿势都透着些怪异僵硬，这才引得他险些笑出来。
不过，到底是自家弟子，还是有些心疼的。
大长老关切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凌涣道：“练剑时受了些伤。”
大长老道：“真是辛苦了，既受了伤，身上可还有伤药？”
凌涣回答道：“有，长老不必担心。”
大长老道：“回房上了药便好好歇着吧。”
几人称是，之后便各自回房。
明曦正要推开房门时，姬妄叫住她：“师姐独自一人上药可方便？不如先来我们房间上过药再回去休息？”
明曦摇头：“我的伤大都在胳膊与腿上，没什么不方便的，若真够不到，我再来找你们。”
姬妄点头：“好。”
姜玄羽与姬妄先各自上药，掀开衣物一看，胳膊上腿上背上皆是青一片紫一片，一道道红棱浮在白皙的皮肤上，没几块好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药抹上去初初有些凉，之后便是火辣辣的疼，比刚受伤时更甚。
背上够不到的地方，两人便互帮互助。
抹完药，两人便躺在床上，等着疼痛平息。
姬妄为了转移注意力，挑起话头：“刚得知训练安排时还想着能有更多的时间自由支配，能看看月清宗的藏书阁中是否有之前未见过的书册，没想到训练结束后只能躺在床上……”
不对，看书又不需要多大力气，相比起聊天，或许看书才是最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法子。
姜玄羽开口附和着：“等过几日熟练了，练完剑说不准还有精力去看看书。”
一时听不见姬妄的回应，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姜玄羽睁开眼，发现姬妄正坐在床边弯腰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