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边刚翻起一点鱼肚白，便有五六人在此排队，守在测试石旁的修士虽温和可亲，但嘴里难免吐出一些冰冷的话语。
“无天赋，请回。”
“天赋为黄阶下等，可持此木牌往东一里，上登仙阶。”
“无天赋。”
……
排在姬妄与姜玄羽之前的六人，竟只有一人天赋为黄阶下等，其余人皆无天赋。
姬妄看着这些人由一开始的满怀希冀变得垂头丧气，心怦怦直跳，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淡定。
“一定要有天赋啊。”
姬妄已经不求天赋高低了，只求不要止步于此。
很快，轮到姬妄。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那测试石。
坐在旁边的修士微微一惊：“放下重新再拿起来。”
姬妄照做，良久，那修士道：“天阶上品。”
随即递给姬妄一块木牌：“向东一里过登仙阶。”
姬妄原本砰砰跳的心似乎停滞一瞬，随即涌上来的便是不可置信的狂喜，她一时愣在原地。
姜玄羽比姬妄先反应过来，她双手握住姬妄的手，面上尽是激动之色：“听到了吗？你是天阶！”
初初听到这个消息，若说姜玄羽心中一丝触动也没有是不可能的，同从遥远小城过来，姬妄可谓是一步登天了，若无意外，她必将成为乾坤宗的亲传弟子，可自己的命运却还悬而未决。
只是，若没有姬妄，她怕是永远也下定不了决心出门闯荡一番，她曾问姬妄为何要选在最难熬的冬季上路，姬妄的回答是她怕时间逐渐流逝，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她会贪图安逸放弃追逐梦想，便逼自己一把。
因此，无论她的结果如何，此时她应当替姬妄高兴，这一路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姬妄接过木牌，心仍微微提起，等着姜玄羽的测试结果。
姜玄羽比方才更紧张，她握起测试石，闭上眼睛，等着命运向她宣判最终的结果。
那修士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又确认了一次：“天阶下品。”
姜玄羽将测试石放下，紧紧抱住姬妄，几乎快留下眼泪：“你听到了吗？我也是天阶！”
姬妄也维持不住淡定的表情 ，双臂抬起拥住姜玄羽，不住地重复着：“太好了！”
身后排队的约六七人纷纷探头往前看，即使压低声音也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进入姬妄耳朵里。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天资……”
“天阶天赋，太幸运了！”
“让我沾沾好运，不求天阶低阶，只求能有天赋修仙看看那云端的世界。”
……
良久，两人收拾好心情，便去寻那登仙阶。
却不知，她们二人取代了那位五十年间唯一一位天阶，成为苍日城新的传说，苍日城许多年后都还流传着同一天内测出两位天阶的故事。
因两人在苍日城停留时间较长，有许多人都曾见过她们，便有许多店家将其作为自家宣传，诸如“天阶修士曾在此客栈居住”“天阶修士测试时便是穿着某某成衣铺的衣物”“天阶修士曾夸过某某酒楼招牌菜好吃”。
乾坤宗内。
宗内掌管消息往来的弟子收到山下天赋测试的弟子送来的消息，半刻不敢耽搁，立时传递给乾坤宗长老及掌门。
转瞬功夫，乾坤宗掌门及四大长老便在大殿中集合。
掌门道：“许久不曾见过此等天赋的弟子了，竟是从凡间而来。”
大长老抚抚胡子：“且先看看她们能不能过第二关吧。”
二长老笑眯眯地：“既有如此天赋，想必这问心三问便困不住她们。”
三长老冷冷淡淡：“还不一定呢。”
四长老挥袖掐诀，大殿前便出现了姬妄与姜玄羽的身影，此时两人周边环境一模一样，却不见彼此。
却说姬妄二人一路向东，走到尽头时是一片白雾，站在雾外，全然看不清其中景象。
姬妄深吸一口气，向姜玄羽伸出手，姜玄羽也抬起手，两人对视一眼，复又转向前方看着未知的前路。
比起虚无缥缈的天赋，第二关登仙阶便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无论前方等着她们的是什么，她们都会坚持到底。
姬妄与姜玄羽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人一同抬脚，迈入那迷雾。
一阵眩晕，等再反应过来时，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台阶，一直通往天上，竟真似传言所说，像是通往天上的九重宫阙。
姬妄左右看看，台阶下只有她一人，竟是不见了姜玄羽的身影。
台阶宽约一丈，左右两边皆是白雾，看不清侧面是何景象，便只能往前。
姬妄试探抬脚，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无事发生。
便放下心来，也许传言也不尽是错的，待走到这尽头，就算通过考验了。
但当她走到第一百级台阶时，再往前，前方却有一面无形的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姬妄在台阶上左右移动，每一寸都被挡着，难以向前寸步。
实在无法，姬妄原地盘腿坐下，梳理着思绪。
既有两关，第一关测天赋，而第二关，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便是测心性。
原以为眼前望不到头的台阶测的是是否能够坚持，可前路又被堵住，摸不到碰不着，找不到任何机关能打开这道阻隔。
不知如何解决，姬妄烦躁不已，又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既是考验，就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姬妄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心无杂念。
只听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飘渺悠远，如从天外来，那声音道：“缘何而来？”
姬妄答：“求仙问道。”
姬妄睁开眼，伸手往前，之前的屏障已悄然消失，她便继续向上。
直至下一个屏障堵住她的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熟门熟路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再问：“为何求仙？”
姬妄答：“为不受人践踏。”
姬妄再次睁开眼，眼前的屏障却没有消失，她上下左右皆探了个遍，找不到穿过的方法。
她再次坐定。
“若舍一人可救苍生，该如何？”
姬妄皱眉思索，良久，她开口：“若舍我可救苍生，舍了又何妨。若牺牲的是他人，便不可不顾那人意愿。”
屏障消失。
第三次再被拦住去路时，姬妄已驾轻就熟。
“何为道？”
求仙问道，何为道？
道路？
姬妄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在此之前，她唯一的目标便是能够修仙，拥有足够的自由。
但每个人都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不同的道路也将指向不同的目的地。
就好像村头的二蛋，他只希望能每天都有肉吃；药铺的掌柜希望能收到好的药材，尽可能治好病人；客栈的掌柜希望能给过路人提供歇脚的地方，收入足够养家糊口……
他们未求仙，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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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己的道。
那么，这便不是一个足够世俗的答案能回答的问题。
思及此，姬妄开口：“遵从本心，即为道。”
屏障消失，眼前的台阶也不再望不到头。
而在那台阶尽头，两跟柱子巍然伫立，七彩祥云形状的浮雕环绕而上，柱子上空横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乾坤宗”，字体笔走龙蛇，单是看着，便有一股磅礴的气势奔涌而来。
姬妄加快脚步。
早有乾坤宗弟子等在门口，一见姬妄，便迎上来：“请跟我来。”
姬妄问：“这是要去何处？”
那弟子边领着姬妄往里走边答：“掌门及诸位长老正在大殿等你。”
姬妄一惊，实在没想到一来便能见到这些人物。
不过……
她停下脚步。
那弟子似有所感，转身：“为何停下？可还有事？”
姬妄道：“有人与我一同过来，我想等等她。”
那弟子笑道：“她若过了第二关，自会有人来接她，不必担心。”
姬妄摇摇头：“不担心，只是我希望她出来后能见到我。”
那弟子不再劝，与姬妄一同站在原地等待。
而姜玄羽此时正忙着与挡在前路上无形的屏障作斗争，无论她是用拳头打还是用脚踢，皆无法穿透。
她气喘吁吁，最后摆烂似的往地上一坐。
与姬妄遇到的情况相似，一道声音进入她的脑海。
姜玄羽惊得跳起：“什么东西？”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声音带上一点无奈，又重复一遍：“缘何而来？”
姜玄羽道：“我想成仙。”
遇到第二道屏障时，姜玄羽也学会了保持体力，甫一撞到头，便大喇喇坐在地上。
若是姬妄看到这一幕，定然又要说姜玄羽被带坏了，殊不知剥离掉在家时须得装作大家闺秀的规矩，放下一路流浪的谨慎，姜玄羽的本性暴露无遗。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为何想要成仙？”
这个问题她曾想过无数遍了，答案可以脱口而出：“想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从第一次见到二爷爷的手札开始，这个愿望便似一颗种子一般埋在小小的她心里，直到现在生根发芽结果。
第三个问题。
“若这世界不如你所想，该当如何？”
问题一步步深入，皆建立在上一个答案的基础上。
姜玄羽理所当然：“若有能力，便建立一个与我想象中一般无二的世界。”
她往前迈步，却又狠狠撞上屏障。
她大声问道，却不知在问谁：“为什么还没消失？”
“若无法改变，又当如何？”
姜玄羽想到了一路上遇到的种种，从家里建造的温室中离开，这世界当然不如她之前所想，但目前的她只能接受，怀揣着一个或许永远实现不了的梦想出发。
可这是她选择的道路，在真正撞到南墙之前，她绝不回头。
若撞到南墙，那便再说吧。
姜玄羽道：“或接受，或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话落，她又试探性往前，这次毫无阻碍。
她三步并作两步，沿着台阶向上
姬妄远远便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台阶上，她一喜，往下几步细细观察，果然是姜玄羽。
她往下跑，姜玄羽向上，两人在半山腰相遇，又一起走向乾坤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