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里正倒是不死心，见皓明伤重，野心反倒更大了。”
楚校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担架上闭目养神的宋皓明，“幸好皓明早有防备，故意装重伤势引他上钩。前面荒林路径狭窄，正好瓮中捉鳖。”
叶玉山看向担架，宋皓明微微睁开眼，递过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即又闭上眼维持虚弱姿态。
叶玉山收回目光，沉声道：“不可伤人性命，毕竟是同乡，他这般转变，也是被乱世逼的。但也不能纵容，得让他彻底断了念头，不然队伍永无宁日。”
几人低声商议片刻，很快定好了计策，特意安排人将担架往队伍中间挪了挪，装作重点看护的模样，进一步迷惑钱里正。
队伍进入荒林后，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阴森。
钱里正眼神闪烁，给了钱向文一个眼色，钱向文立刻会意，悄悄带着那几个交好的灾民放慢脚步，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趁着巡防兵往前护送老弱的间隙，猛地冲向存放粮食的包袱。
可就在他们伸手要碰到包袱的瞬间，两侧的树丛里突然冲出几个巡防兵，李栓手持木棍，大喝一声：“住手！早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
钱里正等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却发现前路已被叶玉山和徐老爷子堵住，前后夹击，根本无路可逃。
“宋皓明，你，你阴我！”
钱里正又气又急，梗着脖子大声朝那边还是一副虚弱模样的宋皓明喊道，他之所以没有喊叶玉山的名字，是因为他知道就叶玉山那脑袋根本想不出这个办法。
叶玉山走上前，神色冰冷：“是你先起了抢粮之心，妄图断大家活路，休怪我们不义。队伍里的粮食是所有人的救命粮，你若再敢打主意，就别怪我们把你交给官府，治你个哄抢救命粮的罪名！”
钱向文还想争辩，却被楚校尉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那些跟着钱里正的灾民本就心怯，此刻见被团团围住，纷纷跪地求饶：“宋书生，徐老爷子，我们知道错了，是钱里正逼我们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钱里正见众人倒戈，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狠戾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本以为宋皓明重伤，叶玉山掌权独木难支，却没料到早已落入圈套。
江影在树哥儿的搀扶下匆匆赶来，膝盖一软险些跪下，红着眼眶对叶繁星哽咽道：“星哥儿，求你饶了他这一次。我们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爹他眼睁睁看着一起的邻里被乱兵当成‘两脚羊’拖走。从那以后，他就疯了似的想抢活路，怕我们也落得那般下场……”
树哥儿也扶着江影的胳膊，语气沉稳却带着恳求：“星哥儿，我爹不是故意要抢粮食的，他是怕我们走不到望江郡，怕我们再落得从前的下场。”
他虽只比叶繁星小三岁，却因乱世早慧，说话条理清晰，眼底没有孩童的哭闹，只剩对家人的维护。
钱里正僵在原地，江影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恐惧——乱兵追剿、濒临绝境的画面扑面而来，眼底的狠戾瞬间被狼狈与屈辱冲散，头埋得极低，喉结滚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瞧瞧强作镇定的树哥儿和哽咽的江影，重重叹了口气：“乱世造孽啊……罢了，看在江影和树哥儿的份上，也念你曾受那般苦楚，这次便饶了你。但你得发誓，往后安分跟着队伍去望江郡，再不敢打粮食的主意，更不能蛊惑乡亲。”
钱里正咬着牙，指节泛白，沉默许久才抬起头，眼底的复杂难以言喻——有不甘，有屈辱，更有被戳中过往伤痛的酸涩。
他对着众人磕了个头，声音沙哑：“我发誓，往后再不敢作乱，若违此誓，任凭大家处置。”
叶玉山见状，示意巡防兵让开道路，沉声道：“起来吧。我知道乱世活着难，但抱团才能走得远，靠抢靠夺，终究是绝路。到了望江郡，我会给你们安排住处和活路，只要安分，日子总会好起来。”
荒林过后，前路渐渐开阔，远远能望见一片低矮的房屋。
徐老爷子指着前方，对众人高声道：“乡亲们，前面就是望江县的边界了！咱们再坚持坚持，就能安稳下来了！”
灾民们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树哥儿搀扶着江影，看着前方的房屋，眼神里满是憧憬。
树哥儿望着城头方向，语气平静却藏着期许：“小爹爹，到了望江郡，咱们就不用再逃荒了吧？”
江影轻轻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嗯，不想跟着我们的，到时可留在望江郡。”
她回头看了一眼钱里正，见他依旧面色阴沉，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担忧，树哥儿也察觉到小爹爹的顾虑，悄悄拍了他她的手背示意安心，目光落在钱里正身上时，带着几分复杂。
叶玉山、徐老爷子与宋皓明并肩走着，宋皓明已卸下伪装，神色恢复如常。
叶繁星快步凑过来，略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尘土，指尖还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方才装得也太像了，我攥着灵泉水都慌了神，还以为药效出了问题。”
宋皓明笑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安抚：“辛苦星星了，多亏有你的灵泉水，我才能毫无顾忌地演这出戏。”
徐老爷子捋着胡须，了然笑了笑：“原来如此，倒是多亏了繁星这宝贝，也亏得你们俩默契十足，不然还难引钱里正主动露马脚。”
宋皓明收敛笑意，沉声道：“钱里正的转变是乱世所迫，但心底的戾气没那么容易散。到了望江郡，得盯着他些——既不能逼得太紧，也不能放任不管。方才他听江影说过往时的模样，良知还没完全泯灭，或许能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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