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间静得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灾民们沉睡的鼾声。
夜色沉浓如墨，钱家四口悄悄起身如约抵达预定集结点。
原本商定同行的十几人，此刻仅来了七八位，人人背着简陋行囊，神色慌张，眉宇间满是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都准备好了？”钱里正脸色骤沉，眉峰紧蹙，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气里藏不住对人数短缺的不满。
众人纷纷点头。
钱向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嗤笑，仿佛留在队伍里的都是愚不可及之辈。
他随即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迈开脚步，朝着篝火映照的范围外走去。
就在他们的脚步即将踏出篝火的光晕时，几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稳稳挡在了去路前方，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钱里正，这大晚上的你这是想带大家去哪里？”
徐老爷子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苍老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住了现场的躁动。
钱里正一家脸色骤变，瞳孔骤然收缩——他们万万没料到，这悄无声息的逃离计划，竟然被人撞破了。
钱向文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喝道：“徐老头，少管闲事！我们要走要留，凭什么由你做主？关你屁事！”
“关我什么事？”
徐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你们带着这些人连夜离开，是想把他们往火坑里推！深夜穿行山林，遇上野兽、撞上散兵，谁能保证安全？更何况，宋小子和玉山他们还在前方浴血拼杀，你们就这样偷偷溜走，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吗？”
“我们的性命自己说了算，用不着你多管闲事！”钱里正咬着牙，眼神凶狠，“赶紧让开！不然，休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人立刻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柴刀、木棍，手臂紧绷，神色不善地盯着徐老爷子一行人，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火药味。
一场内部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谁敢动手试试！”徐老爷子身旁的一名青壮猛地向前一步，铁锄在手中握得死紧，指节泛白，眼神如炬，死死怒视着钱里正一伙人。
其他几名早已被徐老爷子安排妥当的青壮也迅速围了上来，与钱里正一伙人形成对峙之势。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一场内部冲突已是箭在弦上。
钱向文被青壮身上的凌厉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又硬起头皮，色厉内荏地喊道：“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们就怕了！今天这路，我们走定了！”
说着，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柴刀，寒光一闪，就要朝着最前方的青壮砍去。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疾驰而来，伴随着熟悉的呼喊声穿透夜色：“乡亲们！我们回来了！”
听到这声音，对峙的双方皆是一愣，纷纷停下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中满是诧异与期待。
夜色中，一队人影正快速靠近，最前面的正是叶玉山，他身后跟着李栓和几名巡防兵。
人群中还有不少熟悉的身影——宋皓明被叶繁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肩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鲜血，染红了肩头的布料。
楚校尉也拄着长刀勉强支撑着身体，脚步踉跄，战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恶战。
灾民们见状，瞬间沸腾起来，先前的紧张与不安被狂喜彻底冲散，纷纷涌了上去。
“是玉山兄弟他们回来了！”
“还有宋家夫夫二人和楚校尉他们！他们没事！真好真好！”
大家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
钱里正父子的脸色虽有波动，但握着武器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眼神里满是警惕。
钱里正的目光扫过被搀扶着、脸色惨白的宋皓明，又落在叶玉山等人身上的伤痕上，瞥见楚校尉踉跄的脚步，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
很明显，叶玉山这支救援队伍刚经历过恶战，人人带伤，实力大损。可即便如此，真要硬拼起来，他们也讨不到好。
他本就不愿去那传闻中的苦寒之地，可也清楚，此刻脱离大部队，仅凭他们几人贸然前往都城，风险实在太大。
倒不如先假意跟着队伍前往望江郡，沿途再悄悄拉拢那些同样想去都城的灾民。等聚集了足够的人手，再趁机脱离队伍，转道奔赴都城。
天子脚下，繁华安稳，总能有他们父子的一席之地，混口饭吃绝非难事。这主意，可比现在硬闯靠谱多了！
宋皓明的伤势，更让他笃定了这个“先借道、再脱身”的心思。
叶繁星将宋皓明托付给身边的青壮照料，随即快步走到人群中央。
他一眼就看清了对峙的双方，也注意到了钱里正父子手中紧握的武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出什么事了？为何手持武器对峙？”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
徐老爷子见叶繁星等人还算是平安归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快步上前一步，指着钱里正父子，将两人意图拉拢灾民另起炉灶、打算深夜偷偷逃离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说一句，语气里的愤慨便重一分，引得周围灾民阵阵哗然。
一旁的叶玉山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陡然散发出凛冽的寒气，那冰冷的目光落在钱里正父子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怒意，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凝固了几分。
钱向文他刚要开口斥责，钱里正却抢先一步往前踏出，非但没有半分服软的姿态，反而刻意挺直了腰杆，迎着叶玉山的目光高声道：
“叶玉山，你少拿狠话吓唬人！我们父子俩可不是吓大的！”们父子俩可不是吓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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