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山话音刚落，人群后排便传来一声冷哼。
钱理正捻着稀疏的胡须，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身旁的儿子钱向文更是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屑，只是碍于叶玉山在场，才强压着没当场发作。
徐老爷子连忙起身，稳稳扶住叶玉山的胳膊，沉声道：“玉山放心去，乡亲们交给我，定不会出乱子！”周围几位相熟的灾民也纷纷附和，连声劝叶玉山安心支援前方。
叶玉山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反复强调众人务必留在原地等候，切勿随意走动。
他又特意交待枣哥儿照顾好小楠和自己后，便便跟着李栓，带着几名青壮和巡防兵急匆匆朝着山神庙方向赶去。
马蹄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还算齐整的灾民队伍，顿时变得有些松散。
徐老爷子刚要组织众人整理行囊、清点人数，钱理正便带着钱向文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平日里与他们父子交好的灾民。
“徐老爷子，”钱理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玉山这小子倒是大方，一句话就把咱们几十号人的性命托付给你了？”
徐老爷子眉头一皱，立刻察觉到不对，沉声道：“钱老弟这话是什么意思？玉山是为了救人才不得不离开，托付给我也是为了让大家安稳等候接应，有何不妥？”
“不妥？”钱向文往前跨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灾民纷纷侧目，“当然不妥！徐老爷子，不是我说你，你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利索，真要是遇到危险，你能护着谁？”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继续发难：“方才叶玉山把咱们托付给你，问过大家伙的意思吗？凭什么他一句话，咱们就得听你的？”
钱理正适时接话，语气里满是煽动：“可不是嘛！咱们都是逃荒出来的，谁也不比谁金贵。叶玉山有本事去救人，那是他的事，凭什么把咱们的出路也绑在他身上？”
他目光满是现嫌弃的扫视了四周一眼，“依我看，这地方不安全，指不定待会儿还有敌人追过来，咱们不如自己找条路走，总比在这儿坐以待毙强！”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起了骚动。
有几个本就心存不安的灾民，眼神瞬间动摇起来。
乱世之中，人人都想自保，钱理正的话恰好戳中了他们心底的顾虑。
“钱老哥说得有道理啊，咱们待在这儿确实不安全……”
“叶小哥去救人，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听着这些议论，钱理正父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钱向文更是趁热打铁，拍着胸脯保证：“大家要是信得过我父子俩，就跟我们走！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绕开战乱区，比跟着叶玉山去什么望江郡靠谱多了！到时候咱们找个安稳地方开垦种地，不比这样颠沛流离强？”
“胡闹！”
徐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理正父子怒斥道，“你们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宋小子和星哥儿为了掩护咱们撤退，甘愿留在山神庙断后，玉山又带着青壮们去救援，现在他们生死未卜，你们不仅不感恩，还想拉着大家另起炉灶？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自私自利，咱们这些逃荒的早就死在路上了！”
“徐老爷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钱理正冷笑一声，“什么感恩不感恩的，乱世之中，自保才是王道。宋皓明他们愿意断后，救援那是叶玉山他们愿意，这些又不是我们逼着他们去做的，可别拉着咱们垫背。”
钱向文也在一旁挑衅插嘴：“再说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把咱们甩开，自己去逃命？”
“你……你们血口喷人！”
徐老爷子气得脸色发白，“宋小子他们才不是那种人！这一路他们为了咱们这些人做了多少，你们难不成眼睛瞎了都没看到么？若不是他们，咱们早就去见阎王了！”
“那时就不知道阎王爷会不会开恩让咱们这些饿死鬼、横死鬼去投个好胎了！”
“说得比唱得好听！”
钱向文不屑地嗤笑，“您老别拿阎王吓唬大家，您老吃的盐肯定比我多，那一定听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么一句话吧，谁下去还不知道呢。”
“再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别有所图？说不定他们就是想借着保护咱们的名义，博取什么好处！徐老爷子，你别被他骗了！”
父子俩一唱一和，说得有模有样，原本坚定的灾民也开始动摇。
有几个跟钱理正父子走得近的人，更是直接站了出来，大声附和着要跟他们走。
徐老爷子看着眼前的乱象，心中焦急万分。
他知道，要是稳不住人心，这支灾民队伍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对众人说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都想活命，但咱们不能忘恩负义！宋小子他们和楚校尉的巡防队都正在前方拼命，为的就是给咱们争取时间！要是咱们现在走了，他们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说到这，徐老爷子又指向不远处李栓留下的两名巡防兵，继续说道：“大家看，李队正也留下了人手保护咱们，只要咱们等他们回来同我们会合，便可一起安全抵达望江郡！”
“届时到了那里，你们想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不必非要此时冒风险离开。”
那两名巡防兵也适时上前一步，其中一人沉声道：“乡亲们放心，楚校尉和叶兄弟等人都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定会守在这里，等他们回来。而且我等会坚守岗位，绝不让任何敌人伤害大家！”
巡防兵的承诺让不少灾民安下心来。
他们看着徐老爷子真诚的眼神，再回想叶玉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心中的动摇渐渐消散。
刚才还附和钱理正父子的几个人，也悄悄退了回去。
钱理正父子见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钱向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钱理正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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