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张乐谱
喻霁只是将车停下,别墅大门便像是受到感召一般主动大开。
她车速并不算慢,可一路下来黄翠芳没感到半点颠簸,停车入库拉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司机布鞋落地之时悄无声息,乘客反应慢了大半拍,直到车窗被敲响之时,她的思绪才从回忆中抽离。
“我马上下来!”
她一着急,起身动作自然重了些,脚掌成功落到地面之上,她没来得及看清与身高适配的风景,眼前刷得漆黑一片,虽只有一瞬间便重见光明,可也无法阻止她身子前倾的弧度。
“小心。”
喻霁反应速度极快,一手拽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是横在她的胸前,成功防止她沦落到面目全非地步,面上表情却没太多变化,语气也平淡的像是美国电影里的机器人。
黄翠芳额头撞在她的肩膀上,连忙抬头尴尬笑道:“谢谢喻夫人,我刚才起得太急,眼前突然乌漆嘛黑。”
“嗯。”喻霁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
黄翠芳连忙迈开腿跟上,喻霁微微侧过脑袋,目光落在身侧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人身上,身高与她母亲相差无几,身材却相差甚远。
她面色红润身材圆润,高度不足但绝对算不上瘦小,大抵是常年在工地进出的缘故,她紧绷的小腿上头有着明显肌肉。
她思量片刻还是觉得不得不出言提醒:“黄夫人,虽然你的身体看起来十分健康,但起身眼前一黑很有可能是脑供血不足导致的,如果您经常这样,我建议您提早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黄翠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是在说自己脑子不好使吗?
不,她觉得喻霁并没有恶意。
她有疑问立马选择问出口:“喻夫人是在关心我?”
乔恬不喜欢把心里想法这点,就是深得她的真传,只是她语气却不和女人一样笃定。
“不然呢?我们或许还没到知心朋友的地步,但好歹也是合作伙伴。”喻霁表情困惑,“所以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定期体检是很有必要的。”
难不成,她觉得她从头到尾都有毛病?
黄翠芳脑子里出现更多问号。
喻霁将黄翠芳的沉默当成困惑,于是她争分夺秒,抓紧走到门前的几分钟,一股脑将自脑海里的观点用简单的话语全盘托出。
什么是脑供血不足,又为什么需要定期体检。
黄翠芳不明白喻霁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但直觉告诉她,喻霁并的提醒并未携带居高临下的嘲讽,反倒是真心在关心她的健康状况。
喻夫人说‘或许还没到知心朋友的地步’,她懂了,喻夫人拿她当朋友,在关心她呢!
黄翠芳得出满意结论,心情都止不住开始变得雀跃,然而现在并非加固友情的好时机,她们刚踏上台阶,房门就如同方才的铁门一样受到‘感应’向内打开。
“Surprise!”
女人脑袋从门缝里钻出,下垂的头发是时兴的大波浪,底端却挑染得五彩缤纷。
光看面容,她的年龄与她们相仿,可她的表情略显夸张,比起活泼高中生,更像是卡通里头走出来的人物,像极了外头灌木丛模样。
然而卡通人物并未得到适配回应,喻霁也不像是个现实里的人,只不过她的背景是美国大片。
她眉毛都没挑一下,双手环胸语气冷淡:“你如果想要吓我,应该躲在车库里头。”
“哼。”
她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干脆露出庐山真面目。
黄翠芳今天没像昨天一样,为见重要伙伴就穿一身累过于累赘的衣服,首饰一样没戴,衣服而是选择布料舒服款式简单的衣物,但她依旧没能抛弃胸前巨大的品牌logo。
喻霁喜欢穿旗袍,剪裁得体且无比合身,颜色是淡雅的浅蓝,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就像是她本人的性格一样。
黄翠芳本觉得她和喻霁已经足够反差,可门内女人又展示了一种截然不同风格。
她穿着极为随意,却个人风格鲜明,最先入眼的是她腰间彩色围兜,五彩斑斓并非其原本色彩,而是由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比彩虹多七个色号的颜料块组成。
围裙里头的衣服若也是七彩,倒也算符合常理,可她穿的是什么?
一件长到大腿的文化衫不说,上头还印着黄翠芳认为比自己身上LV仕更‘昂贵’的logo。
清华大学校徽。
她一手拿着颜料还未干涸的画笔,另一只手则是端着画盘。
她嘴角扬起,眼睛像极两弯月牙,唇瓣刚刚张开准备再说点什么,屋内看不见位置传来中年女人超大嗓门的吼叫,让三人头皮同频率一紧。
“太太!”她大喝一声,伴随着脚掌重重落地的声音,普通话不标准也不影响语速飞快,“我都和你说多少回了你就是不听,非要把颜料盘拿出来,你看,你看,全都滴在先生毛毯上了!”
女人不仅没有回头,面上笑容也没消失,她对着喻霁小声说道:“你是不知道你老公挑的毛毯多丑,王兰花却当宝贝。”
喻霁面带微笑:“你老公。”
林霜雪瞪了她一眼:“哼,其实我是故意的,她之前老欺负你,还想着爬到我脑袋上,毁掉唐光耀毛毯的同时,还能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啊对,就是颜色——”
她说着又晃两下手中画笔。
喻霁总算是笑了,摇头道:“幼稚。”
她吐吐舌头,目光刚落在一旁黄翠芳身上,屋内的女人因得不到回应,怒气冲冲来到门口。
她早看到外头有两个女人,丝毫不在意对方身份,怒道:“夫人你真是一点不懂事,大清早的先生还在睡觉呢,今晚还得开音乐会,您不给她准备早餐就算了,怎么还请人来家里?”
她边说便要投:“吵到他睡觉怎么办,你看看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时候那个贱人再招招手,先生觉得你不好,又回去怎么办,你好不容易上位,不为你自己考虑,也为扬宗少爷考虑考虑啊,他一个男孩子总是需要亲爹的。”
喻霁又笑了,这次是嘲笑:“真的是你给她颜色看吗?”
女人笑容凝固,冲出来的中年妇女怒容也滞住,原因无他,不过是她口中的‘贱人’就这么出现了。
没错,她就是原本在喻霁别墅里干活的保姆,王兰花。
王兰花本就突出的眼球睁得更大,立马将女人拽到自己身后,教训道:“夫人,你可别什么人都放进来,到时候把先生抢走,你哭都来不及。”
“呵呵,是吗。”女人翻了个白眼。
王兰花心想,到底是小三上位,半点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但想想自己跟着唐光耀这么多年,到时候再多教教她就是。
她满脸鄙夷地看着喻霁,冷笑道:“哟这不是喻霁女士吗,这会儿知道后悔来求人啦,我告诉你,虽然新太太什么都不会,每天只知道泡在画室里,但他依旧和新夫人恩恩爱爱。”
新太太?黄翠芳后知后觉发现,眼前的女人,竟然是传说中唐光耀养在外头,还生下儿子的小三。
黄翠芳还没来得及凝聚替朋友打小三的怒气,突然想起方才喻霁说的‘见个朋友’,带她见唐光耀也不过是顺便。
喻霁和唐光耀的小三是朋友?
虽然黄翠芳能够理解,出轨归的根源是男人没有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小三也有不少不知情被骗财骗色的。
喻霁人这么好,不过多责怪对方也很正常。
但,像是两人这样和平相处的,她真没见过。
不愧是喻霁,又带她这个乡巴佬开了眼。
黄翠芳愈发崇拜看着喻霁。
林霜雪实在是对王兰花忍无可忍,她将画笔在颜料盘上使劲杵了两下,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一甩。
喻霁皱眉之前,先将黄翠芳向后一拽,免得她身上的昂贵衣服又被污染。
黄翠芳没紧张,王兰花盯着衣服上的巨大污渍,滞后发出一声尖叫:“夫人你要甩她也等我不在的时候啊,这可是先生刚给我买的保姆服,还是很贵的名牌呢。”
林霜雪表情一如既往夸张,只是从卡通主角变成恶毒反派:“我甩得就是你,一天天就知道教我做事,烦死了。”
王兰花满脸错愕,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你你你,夫人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都是为你好!而且我和你才是一队的,你怎么能在她们面前下我面子。”
“别乱攀扯关系,谁和你一队?”林霜雪伸出手指摇了摇,干脆利落挡在喻霁面前,没好气道,“叫声夫人还以为我是你后娘呢,你搞清楚,我和她是认识十四五年的好朋友,好不容易地下情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和唐光耀算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王兰花满脸震惊,“你和这个贱人是朋友?”
“我和她是朋友,贱人是你。”林霜雪冷笑。
王兰花抬手指着几人‘你你你’半天,气急败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使劲跺脚冒出一句,
“你们都给我等着,我要告诉先生!”
黄翠芳手动得比脑子快,一把拽住她的衣摆:“喻夫人,把她绑起来吧,免得打草惊蛇。”
林霜雪摸摸下巴煞有其事道:“别墅里正好有个隔音很好的地下室。”
黄翠芳严肃道:“地下室里应该有麻绳之类的吧,我们把她带下去绑在什么柱子上。”
林霜雪兴奋道:“好啊,一天给一顿吃的,就是拉撒麻烦点,时间久了肯定很臭。”
喻霁看着眼前讨论捆绑的两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无奈道:“停一停,现在是法治社会。”
她刚让黄翠芳松开力道,惊恐的王兰花立马跌跌撞撞跑上楼,嘴里嚷嚷着,
“我一定要让先生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哎呀,她一会儿告诉唐光耀,我们不打草惊蛇了吗?”黄翠芳遗憾道。
“我们是来谈事情的,又不是来谋杀的。”喻霁无奈道。
黄翠芳一拍脑袋尴尬笑道:“我给忘了。”
林霜雪则是盯着王兰花背影啧啧两声:“如果有不知情的人在这儿,怕不是要以为她是唐光耀的亲亲老婆呢。”
她说完便大踏步向着沙发走去,屋子里的装潢大多风格都十分夸张,沙发附近却变成格格不入的简约风格,没喝完的咖啡还在茶几上放着。
林霜雪用脚把杯子往边上踹了踹,看向两人说道:“你们站着干嘛,都来坐啊。”
喻霁熟门熟路,黄翠芳屁股落在触感良好的沙发上,却愈发觉得浑身刺挠。
林霜雪挺直腰板主动朝她伸出友好的橄榄枝:“我叫林霜雪,身份你已经知道了,和喻霁的关系有点复杂但绝对不糟糕,你可以叫我小林小霜小雪,或者霜雪,挑你喜欢的就好。”
“呃,小,霜雪夫,呃,霜雪小姐你好,你好我叫黄翠芳。”黄翠芳觉得小林哪哪都不对,喊夫人又奇怪,于是灵机一动冒出个霜雪小姐。
“好嘞,翠芳姐姐。”林霜雪不觉称呼有什么问题,扭头看向喻霁,噼里啪啦吐出一堆话,“她是你朋友吗,今天怎么一起带着过来?她心脏和宋独舟比起来如何?一会儿让她看到你的真实面目,不会直接吓到绝交吧!”
“你哪那么多问题。”喻霁听见她机关枪一样语速就头疼,“她今天不完全是陪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乔大强你记得吧。”
“哦,她是乔大强的老婆!”林霜雪摸摸下巴,笑道,“唐光耀总说你是个啥也不懂的村妇,不知道为什么谈生意还要在一边添乱,明明什么都不懂还非不让乔大强投钱,半点没前瞻性,还好我从不信他的屁话,不然真要对你产生偏见,以为你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还难以沟通的人呢。”
黄翠芳手掌在大腿上摩挲两下:“唐光耀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个没读过书的村妇。”
“没读书那咋了?”林霜雪翻了个白眼,“唐光耀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还号称自己是米兰威尔第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她话锋一转十分不客气地嘲笑道:“但是吧,他高中那会儿痴呆儿一样作业都写不明白,要么抄我的,要么用我给他做的押题考试,我苦苦教导,一道题讲十来遍他还是不会你知道吗!”
林霜雪的眼睛里是不加遮掩的嫌弃。
喻霁嘲讽道:“你都知道他是个弱智,当年还不是看上他,苦苦等待——”
林霜雪捂住她的嘴惊恐道:“你给我在新朋友面前留点面子啊。”
她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两声:“他脑子不行,但花言巧语一套套的,而且长着一张好脸,我才十五六岁,被骗也很正常,对不对。”
“小姑娘嘛,总是容易被漂亮男人骗的,我们村当时也有个可怜的女孩被渣男搞大肚子。”她对此深恶痛绝,“好在那姑娘后来想开没有自杀,打掉孩子重头再来。”
“是啊,我当时被骗可想不开,后来多亏喻霁安慰我,我才想通压根不是我的错,下地狱也该是他先。”林霜雪使劲点头。
她现在觉得黄翠芳愈发亲切,把脸凑到她跟前,和她并排并坐着,眼珠子一转兴奋道:“我看你思想非常成熟,指不定是个被埋没下来的学习天才,要不要考个成人大学啊,我可以教你哦。”
“我还能读大学?”黄翠芳满脸兴奋。
“当然可以,你别看我现在就是个臭画画的,当年可是清华大学工商管理系的高材生哦。”林霜雪满脸自豪,顺道给出自己的名片,“你要是想学随时来找我。”
“好好好。”黄翠芳双手接过名片,像是宝贝一样塞进皮夹。
“黄夫人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肯定不笨,考个成人大学绝对没问题,但你吧,现在就是个交不出稿的臭画画的。”喻霁拿出新买的手机解开屏幕,在她面前晃了两下,“你新漫画热度奇高,编辑催稿的邮件都发到我这儿来了。”
林霜雪早就想要尝试大火的滋味,可如今真来了,她表情止不住惊恐无比:“我当时真不该脑袋一拍把你性转,本来只是随便画来恶心你的,谁知道以你为原型的女主无人问津,一变成男人全世界都吻了上来。”
喻霁表情冷淡:“是吗。”
林霜雪瘪瘪嘴,正想出言反驳,又来个讨厌的家伙打断她们。
唐光耀人才下了一半楼梯,声音已经成功传到三人耳朵里:“喻霁我告诉你,我从前是不知道小雪有多好,你现在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的!”
王兰花把他从睡梦中喊起,叽里呱啦一堆话没半点重点,他原本不耐烦想把她赶出去。
“先生,那个贱人来了,你再不管管就要翻天啦!”
喻霁来了?
他连忙起床洗漱下楼。
他必须声明一下,他并非对那个女人旧情难忘,纯粹是因为他伪人良善,早就想到一个女人离婚后不仅要遭受非议,还得养不听话的孩子,多难啊。
所以昨天早上她拽着他去民政局离婚的时候,他可是好言相劝许久,让她冷静个二三十天再做决定也不迟,多少也考虑一下她亲爱的女儿。
对方非但不领情,又说出一堆不切实际的话来。
“唐光耀,唐曦比你能明辨是非,她早清楚我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拖延只会让大家都觉得痛苦。”
呵,他昨天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谁家小孩支持父母离婚的?
他今天却认为,必然是喻霁说谎撑场面,要不然她一个弃妇多没面子?现在肯定满脸悔意才来乞求原谅,但已经晚了!
他只是善良,并非愚蠢。
他年轻时候太注重名利,现在可太清楚真爱有多难求。
他从前一个月也不去看霜雪一次,她只是苦苦等待从不打扰,他的儿子年幼不懂适可而止,三天两头给他发讯息说想他。
他现在想想,愈发觉得林霜雪感情真挚,爱,就是默默对他好,不打扰他。
他是个善良的人,现在是时候该给她一个应得的名分。
除非喻霁展示诚意,心甘情愿体验霜雪体会过的痛苦,否则,他是一分钱都不会给白眼狼母女的。
现在,他该向她展示展示,他离了她能过的多好,到时候再给她一张今晚音乐会的门票好了。
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属于钢琴宗师的万人空巷。
他遮掩兴奋,加快步子下楼,准备给他认定的真爱撑撑场面。
结果一眼就看见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画面称得上其乐融融。
难道,霜雪为了他,竟然可以做到忍耐喻霁无理的地步?
天哪,他到底辜负了她多久!
他得意洋洋来到沙发后头,却发现事情与他想象中有些出入。
“看,那是你老公。”
“现在是你老公。”
“我和他又没领证。”
“我们昨天领了离婚证。”
“喻夫人你已经和唐光耀离婚啦?真是太好啦,恭喜你!”黄翠芳悬着的心放下了。
什么情况?
唐光耀张着嘴颇有些目瞪口呆。
林霜雪手里抓着桌上的隔夜咖啡杯回头,笑眯眯问道:“老唐,你每天早上都要喝咖啡的,现在要来点不?”
**男的,喝被蚊子叮过的隔夜馊水去吧。
唐光耀猜不到她的小心思,丢掉的自信瞬间回到胸口,林霜雪虽然没钱没实力,画的又是不赚钱漫画,但她漂亮还会生儿子,爱他爱得要命,肯定是因为他喜欢大度的女孩,所以才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她的好他全都记着呢,只要她愿意,他们今晚就可以去民政局,得到早该属于她的奖赏。
现在,就让喻霁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恩爱夫妻吧,他先是抬手想要摸她的脑袋,却被她侧头避开。
“霜雪,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正牌女友,不必避讳旁人目光。”他深情地看着林霜雪。
他面对恋人错愕表情,语气愈发无奈点点他的额头:“你啊。”
他话锋一转,说道,
“我是个非常恋旧的人,每天早上的咖啡自然是不能少的,而且必须是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不加糖不加奶,否则只会破坏咖啡的香味,霜雪,煮咖啡的时候切记注意火候。”
然而,林霜雪虽然起身,却没走向咖啡壶的打算,而是将画笔塞进咖啡杯里和混天绫一样搅弄,又快速抽出,不客气将他脸当成废弃画布,留下一个色系繁杂的大叉,颜料与咖啡混合,快速流进他张大的嘴里。
林霜雪心满意足收回画笔,破口大骂道,
“去你的正牌女友,去你的恋旧,去你的火候,老娘要不是怕你缠着喻霁不肯离婚,真是一分钟都不高兴陪你演,现在离婚证都领了,赶紧收拾东西麻利滚出去!”
第32章 第三十二张乐谱
“你你你——”
唐光耀要是有两片八字胡,怕是已经被气得七扭八歪。
“我怎么了我?”
林霜雪提起笔杆子又想往唐光耀脸上甩,窝囊男人最是在乎唯一算拿得出手,但也称得上‘年老色衰’的脸蛋,于是捂着脸连连后退。
他嘴里发出难以置信地嘟囔:“林霜雪我对你这么好,你不仅和喻霁这个贱人一样忘恩负义,居然还敢站在她这边对付我!”
他的指责并未让林霜雪生出半分愧疚,反倒换来三人发出的整齐嗤笑。
异口同声的三人目光撞到一起,不免为突如其来的默契感到愉悦,随即又同仇敌忾将矛头指向唐光耀。
林霜雪双指夹着未干涸的画笔,脚尖轻点两下地面:“看在脚下豪宅的份上,你说忘恩负义我也不反驳你。”
她笔尖一转,比唐光耀着急的是王兰花,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上增加多少色块,清洗是多么不易,却不记得先关心此刻‘真正的受害者’。
唐光耀心里有些不耐烦,但面上并不显露, 轻咳一声:“王阿姨,我也知道颜料掉在地毯上不好洗,但这么贵的东西总不能随便换,你说是吧?你要是没法洗,我干脆花点钱再请个专门洗衣服的阿姨。”
王兰花愣了一瞬,连忙道:“噶贵的东西当然不好随便换,请新阿姨也没必要,我肯定能洗干净的!”
他得到满意答案又看向林霜雪,摇头失望道:“霜雪,我原本打算今晚带你去领结婚证,满足你多年以来的愿望,没想到竟然如此辜负我对你的深情!”
林霜雪发出一声嗤笑:“愿望也得在恰当的时候完成,才叫满足,你现在这叫什么,把我不要的东西强塞给我!”
“你说你不想——”
唐光耀面露惊愕。
她打断他的话没好气道:“我有病吗现在还想嫁给你,而且我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敢谈爱,你**的懂什么叫做爱吗!”
“我怎么会不懂呢,你看我给你和扬宗多好的物质生活。”他抬手在空中比划。
“你到底是给我更好的物质生活,还是为给你那比唐曦多了根*的儿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霜雪愈发觉得当年的自己是个蠢货,竟然傻到相信一个会断崖分手的家伙——是真的爱她。
她不是没有过期许,若非相信所谓真爱也不会未婚就替他生孩子。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他若真的如他口中所言爱她,为什么不早点离婚来找她。
他只是觉得与她结婚不重要罢了。
唐光耀眯着眼睛冷笑道:“霜雪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这套房子分明挂在你的名下,怎么就成了给扬宗的呢?”
林霜雪一噎,当然不是因为再次相信‘真爱’,纯粹是她找不到回击点。
黄翠芳向前一步,手指着唐光耀鼻子怒骂道:“唐光耀你把人当傻子呢,我原先还以为你是顾念唐曦才不离婚,现在想想你就是舍不得你的钱,把房子挂在情人名下,是在为分割财产做准备吧。”
林霜雪突然他是何时送自己这套房子的,当年她发现喻霁的存在,一度觉得痛苦,她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断舍离对她来说无比困难,否则也不会从高中就开始死心眼的等待。
她忍耐一段时间发现忍无可忍,喻霁建议她直接告诉唐光耀,她知道他已婚,看看他的反应再做决定。
他第一句问的是,
“你去见过喻霁了?”
她当年倒真不是刻意隐瞒,纯粹是觉得有些话应当喻霁自己和唐光耀讲,
“没有。”
他似是松了口气,当即下跪认错,编织出一个家族联姻的故事,他完全是被迫,彻头彻尾的无可奈何。
为什么不能离婚?家里不让。
他转头提出将别墅转到她名下作为补偿,又时不时送上些昂贵礼物与钱财,她竟然还真感到过愧疚。
或许,他真有自己的苦衷呢?
哦,喻霁当年就和她提出过,他是想转移财产的想法。
她不信啊。
她摇摇摆摆,对方坚定不移没向喻霁提出离婚,她竟有一段时间蠢到脑子里冒出‘他爱的是她,但喻霁是责任’的蠢货想法。
好在她的感情也会有消磨干净的一天,就开始理所当然拿着他的钱,画自己想要的漫画——
看似是以唐光耀为原型的男性主角,真实主角是以喻霁为原型的家庭主妇,以及她这个蠢到家的小三。
男主又渣又烂又恶心,却还是有一堆人给他洗地,小三被骂道德低下,家庭主妇则是被骂冷血无情活该得不到真爱。
她早就不是当年的忍者,此时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高中把我骗得团团转,坑了喻霁还一分钱不想留给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唐光耀诡辩是有一手的,
“我自私?我这么多年连续开音乐会到底是为了谁,钱都给了你们两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喻霁是他主动娶的,两孩子都是他非要生的,怎么就成赚钱全为她们了?
林霜雪因眼前之人无耻目瞪口呆,半天只憋出一句脏话:“你**的。”
唐光耀觉自己完全站在道德制高点,自信又开始爆棚,他一边拿着方巾擦脸上半干的咖啡味颜料,一边又开始放缓语速,
“小雪,揪着陈年往事是没有意义的,无论我当年是为什么送你礼物,你都收了我给你的好处,你可能觉得我在感情上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没有告诉我已经结婚却来找你附和,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这么多年心里念着的人从来都只有你,怕你厌弃我所以不得不隐瞒。”
反胃感从林霜雪的胃部一阵阵上涌,隐瞒结婚都给他说这么好听,真有他的。
始作俑者半点感受不到有多恶心,继续道,
“即便我做出错误的选择,因为责任不与喻霁离婚,但我是真心想要补偿你的,房子你可以误解我为了转移财产,可当年为你请月嫂,请保姆,这些钱你总没话说吧?”
林霜雪本来就不擅长吵架,对上喻霁她输得心服口服,面对唐光耀她气到鼻子都歪了却无从反驳。
她刚将求助目光对上喻霁视线,黄翠芳再次忍无可忍开了口,她不是爱掺和别人家务事的性子,对喻霁的好多少掺杂着想要利用的讨好。
唐光耀她是真看不过去,什么玩意。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昂首挺胸站在他面前,身高差距并未削弱她的气势,
“唐先生你真是好大的脸,虽我认为有钱就在外头养小三的男人都是垃圾,但我现在发现垃圾也分种类,有些男的顶多算是需要销毁的不可回收垃圾,你就是纯有毒有害!”
“黄夫人到底是农村来的,这里是大城市可不是你老家,我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唐光耀满脸嫌恶。
黄翠芳因自己是乡下人自卑是一回事,但脾气上头非要说又是另一回事,她怒道,
“是我是农村人,我们农村人也知道包小三不对的,非生儿子也是和自己老婆生,老婆不想就离婚再娶,进不了族谱的儿子就是野种!”
“你敢说我的儿子是野种?!你你你,我和你个乡下人没什么好说的。”唐光耀气急了。
林霜雪默默朝黄翠芳竖起大拇指。
黄翠芳冷笑一声,没放过他的打算:“我们乡下没钱,可没心思搞什么包小三,你们城里人有钱人也有自己的规矩,包小三讲个包字,图的就是满足色欲,不生孩子给钱养着都天经地义!你得了便宜还卖乖,骗人家给你生完孩子,居然连生活费都要计较,放我们村不被乱棍打死,都是踩三天狗屎才有的运气!”
唐光耀恶狠狠瞪黄翠芳一眼,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突然又想到一个无懈可击的点,居高临下看着黄翠芳,对王兰花道:“王阿姨你看看,我说没过读书的妇人就是眼界浅吧?分明什么都不懂,满嘴只有钱钱钱,半点格局都没有。”
饶是王兰花,脑子里也冒出些许困惑。
人不为钱,又为什么忍让?
其实她认同黄翠芳的话,但她也贪唐光耀的钱,所以必须站在他身侧:“先生到底是个文化人,您说得可太对了,只有您这种货真价实的大学生才懂什么叫做那什么——风骨,对,就是文人风骨!”
她满脸鄙夷地看着黄翠芳:“夫人,我听说您就是个小学学历,道理肯定没先生懂,就别出来卖弄了吗。”
黄翠芳反驳道:“我原先也觉得学历可以代表一切,现在看着唐先生您所谓的眼界,只觉得高学历也不过如此。”
“哎,不知者无畏啊。”唐光耀笑眯眯摇头。
喻霁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算是安抚,同样笑吟吟看着唐光耀,一言不发就让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皱着眉头说道:“喻霁我警告你,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你是私闯民宅你知道吗?”
喻霁惊讶道:“唐光耀你是法盲吗?”
唐光耀吵架从没赢过喻霁,大抵是ptsd犯了,一点就炸:“你和我读的是一个大学,别以为你比我懂很多。”
喻霁耸耸肩膀,笑道:“你既然和我读一个大学就应该知道,你在那儿和乱七八糟人社交的时候,我比你多上至少五门选修课,其中就有司法相关。”
唐光耀冷哼一声:“你上那么多课又有什么用,毕业还不是只能做个家庭主妇。”
喻霁没有选择自证不是个家庭主妇,她笑吟吟地,轻飘飘地,回道,
“用处就是不做个法盲。”
她脚尖轻点地面,目光落在林霜雪身上:“林霜雪,我印象里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吧,你觉得是谁在私闯民宅。”
林霜雪感情上犹犹豫豫,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高材生,飞快理解喻霁的意思,眨巴两下眼睛无辜道:“房子当然是我的名字,至于谁私闯民宅——我和你是好朋友,和他可不是。”
“林霜雪!”
她没有理会唐光耀的怒吼,叹气道,
“我刚才就让他滚,他还不肯滚,我和他也没有正式结婚,当然如果他非说自己平时住在这里,或者和我是情人关系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魔法。”
喻霁笑着接道:“哎呀报警大概率会和稀泥,如果真要打官司也挺麻烦的,哦现在互联网不是有个叫博客的东西很流行吗,我们要不要发到网上去让网友评价评价?”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唐光耀身上,其中也包括王兰花的。
唐光耀面色惨白。
王兰花小声道:“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播哥是谁,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帮您,要不您给播哥塞点钱吧。”
“你闭嘴。”唐光耀恶狠狠道。
第33章 第三十三张乐谱
王兰花只觉得唐光耀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她可是完完全全昧着良心站在他这边的,说的也都是为他考虑的话,结果眼前男人竟然还对自己大吼大叫。
果然,男人永远都不靠谱,再有文化也是一个德性。
她感到委屈的同时,更多地是几乎无法压抑的愤怒,然而当怒意险些井喷之时,另一股无名的力量又将一切压下。
算了,她还得为女儿考虑。
*
唐光耀压根不在乎,王兰花心里究竟如何百转千回。
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喻霁彻头彻尾压制,他分外不爽,免不了脑子里又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午后。
她和宋独舟用那样轻蔑的眼神看他,骂他没有音乐才能,如果只想着投机取巧的出人头地,不如早日放弃音乐。
她们说,
“唐光耀你根本不懂音乐,你不配。”
她们懂什么音乐?她们凭什么说他不配?
现在,被称为钢琴宗师的是他,而不是她喻霁。
旁人提起她,也只会说‘唐光耀的妻子’,哦,现在是前妻了。
他想到今晚的音乐会,糟糕的心情一甩而空,虽然乔家夫妇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但他们出手实在阔绰,一窍不通倒还方便他分配自尽,用他们的钱给自己宣传音乐会。
呵,今晚音乐会的门票半个月前就卖完,一定会是空前绝后的盛况,到时候,他不仅是钢琴界的宗师,还能让根本不懂音乐的俗人都记得她的名字。
喻霁和林霜雪?哈哈。
一个是个生过孩子的老女人,生的还是个不听话的女孩,脾气又印硬得像是北极雪地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身为好男人不该提离婚,再者,喻霁太过不可控,总归不能让她曝光Question的真相,但现在已经过去二十来年,时间已经将一切化成灰,就连一盘录像带都没留下,死无对证的事情随她说去吧。
另一个,念书时候是个漂亮书呆子,满脑子都是考试考试考试,人考傻了竟然去清华学画画,毕业之后又脑子不清楚去做漫画家。
他唐光耀最是负责,她脑子不好也是给老唐家传宗接代的女人,扬宗也不能做没名分的庶出孩子,所以他才想给她合法妻子的位置,结果这女人只会死读书,根本不懂人情世故。
哼,机会只有一次,她喜欢做没名没分的小三,就随她去,而且,他不会再给她一分钱,也不会再让她见他儿子一面,免得把老唐家的传人都给带坏了。
他拽拽领带满脸鄙夷地看向喻霁:“喻霁,我早就知道你的清高都是装的,现在总算是藏不住了,小三和正妻联合起来坑害丈夫,真是闻所未闻啊。”
喻霁自从和唐曦说开之后,情绪愈发稳定,只因从前生气是在乎女儿,唐光耀是死是活,不发达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如何看她的,她在乎吗?并不。
她笑眯眯看着他,说道:“你如果对财产分配感到不满,我们也可以上博客闹一闹,或是之前有几个电视台不是请你,让你谈谈刚请生活,我和林霜雪是不介意上去说道说道的。”
唐光耀当然不会让她们上电视,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女人不要脸是你们的事,我身为钢琴宗师应当以身作则淡泊名利,房子和钱就当我大度,全送给你们吧。”
眼前的不过是蝇头小利,今晚音乐会之后的世界巡演,他轻而易举便能赚的盆满钵满,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他本想直接离开,但又突然顿住脚步,从兜里拿出两张没写日期的门票举在空中,票身撒着金箔,微微晃动就闪得人眼睛疼,
他咧嘴笑道:“没见过吧?这是我专门请人设计的VIP票,你们所谓的互联网上早就一票难求,有人出价十万都没人肯卖,想来你们也找不到关系,就当是我最后送你们的礼物吧,凭借它,你们可以直接坐进而二楼包间,一堵钢琴宗师的真容。”
他自信满满,做好门票被抢夺的准备。
结果,眼前三个女人没一个抬手接票的,三人还齐齐露出厌弃表情,一旁王兰花左看右看,双手抓着票往怀里带:“先生,她们仨不懂欣赏是她们的事,我懂啊。”
唐光耀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但停顿片刻,还是任由王兰花这个农妇抱着两张票两眼发光。
他又瞪三个女人一眼,上楼只拿放在桌上的一块百达翡丽,还有两块劳力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就想离开,刚到门口左右手却同时被拽住。
他得意洋洋看着一左一右的‘小三’和‘正妻’:“现在想挽留我可晚了。”
“你爱走不走,但不该是你的东西可不能拿走。”林霜雪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不在乎钱,但不该是你的我不能让你拿走。”她伸手就开始剥他腕上手表。
他睁圆眼睛怒道:“你干什么,房子衣服珠宝都留给你们了,还不满足吗?”
喻霁手指勾着腕表死活不放,摇头道:“房子珠宝本来就属于林霜雪,劳力士我倒清楚你是‘清白’赚来的,百达翡丽的钱是从哪来的——要不我们也上博客谈谈?”
唐光耀瞳孔剧烈收缩,步子一个踉跄,飘忽不定的眼神三秒内在喻霁和黄翠芳身上来回不下十次,他呼吸急促:“你,你怎么会知道?”
“现在知道的,你的表情彻底把你出卖了。”她笑眯眯地又往回一拽手表。
唐光耀下意识还想捂着手腕,反应过来的黄翠芳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这个畜生,合作不赚还能说是我们活该,被你一忽悠竟然想着赚音乐上的钱,但你竟然敢用老娘的钱买百达翡丽,你**的,真该去我们村里吊起来被人吐完吐沫星子,再用杀猪刀剁碎了喂猪!”
唐光耀结巴道:“你,你不要听她瞎说,手表是我花自己的钱买的,对,就是我花自己钱买的,喻霁你说话要讲证据的,不然小心我告你造谣。”
喻霁缓缓走到沙发边,慢慢打开包,缓缓拿出一叠昨晚就打印好的文件,笑眯眯道:“我昨晚花不少时间核算,刨去营销成本,人工成本,材料成本,黄夫人给你的两千万,到底怎么花才能唱片影子都没见到,钱怎么就一分不剩的?唐光耀,你身为一个淡泊名利的钢琴宗师,应该也不想因为区区一点钱,就让人们在你的音乐会上算账吧。”
“你居然敢威胁我。”唐光耀愤怒地想要推搡喻霁。
然而喻霁拽着手表,被推倒会害得他也摔跤,他只能作罢。
喻霁满脸困惑:“威胁,你难道不是淡泊名利的钢琴宗师吗?”
他说不过喻霁,转而看向一旁林霜雪,恶狠狠道:“林霜雪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这样帮一个贱人,扬宗知道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他话一出口,却并为得到意料之中慌乱反应。
林霜雪双手环胸,竟然和一旁喻霁一样淡定。
唐光耀口口声声生个儿子好,林霜雪却无比羡慕喻霁生的是个女儿。
女性的困境总是相似的,所以女孩天生就会与母亲共情,虽然年幼时因唐光耀的挑拨,与喻霁站在对立位置,可等她真懂得明辨是非的时候,自然不会一错再错。
看看现在,多好啊。
母女俩人还把困在精神病院的路遥接了回来。
唐扬宗完全不同,身边之人从小在他耳边强调男孩的特殊之处,他的特权与他的□□官捆绑存在。
他是自由社会的皇帝!
谁不想做皇帝?除没思考能力的几年外,七八岁之后,他就再没一次站在她的立场思考,竟然反过来帮唐光耀一直道德绑架她。
他和唐光耀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将女性生吞活剥吃了,还要居高临下的指责。
她无法轻易抛却由脐带维系十个月,密不可分的关系难以割舍,可人不能犯贱一辈子,让人吸一辈子的血,还得不到一声谢谢,不是吗?
他还差一年就满十八岁,她扪心自问身为母亲,她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之上,所承担的义务她尽到了。
她期待过,挣扎过,现在是时候放弃了。
她耸耸肩膀发出一声轻笑:“他已经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也不再需要我擦屁股喂奶,以后爱站哪边就站那边,但我不会选择任何一个阵营,从今天之后,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她与喻霁肩并肩,并非无脑选择站队,而是从她们遭遇过同样的困境开始,就天生能够理解彼此。
有过因不理解产生的愤怒,但总能轻易理解无可奈何。
喻霁理解她选择的同时,她也明白她当年为什么不是搏一搏,而是退而求其次嫁给唐光耀。
二三十年前的社会舆论就能压死她。
现在嘛她相信会有更多人理解她们的选择。
唐光耀怒不可遏,但也只能一味拔高音量:“你你你,你们——好,音乐会结束之后,我立马向媒体宣布我重回单身的消息,到时候有的是比你们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凑上来,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唐光耀甩门离去,王兰花毫不犹豫跟上他的步子,大喊道:“先生等等我,我是你的保姆啊!”
她追了一阵,可唐光耀半点没慢下脚步的意思,她不管不顾想要硬挤上他的豪车,却被对方一把推在地上。
他不再伪装,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如果不是因为你能恶心喻霁,我怎么可能留一个又老又丑,又没文化乡下老太婆待在家里,还想上我的车,青天白日的少做梦,滚!”
唐光耀一脚油门踩下,只留下漫天飞尘,徒留跌坐在地上的王兰花。
她盯着车屁股飞快从地上爬起,手指豪车破口大骂,
“你还好意思说我是又老又丑的乡下老太婆,你也就是个绣花枕头,小三老婆都不待见你,装什么呢,还音乐会呢——我一个外行人都懂,你前妻半小时能写一首新歌,你**的半年都憋不出一个屁,只能偷窥她的曲谱!”
王兰花骂畅快才回到别墅里头,她看了几个女人一眼,倒也没自讨没趣舔上去,一边骂一边收拾行李打算离开。
“王阿姨,等等。”林霜雪却突然出言喊住她。
王兰花抱着行李箱戒备道:“你们三个的爱恨情仇我管不着,里头的东西都是你们仨亲口说送我的,可别想要回去。”
“没人问你要东西。”林霜雪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写好的信封,递给眼前王兰花,“但你的工资我可不会结,这是唐家老宅地址和我的手写信,你拿着这个去找他爸妈,肯定不会差你钱。”
王兰花毫不犹豫夺过信件,面上怀疑不减:“你有这么好心帮我?”
林霜雪摇摇头笑眯眯道:“能给唐光耀找麻烦我就开心。”
王兰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看向一旁喻霁:“你其实早该和他离婚,他就不是个东西。”
她目光又落在林霜雪身上:“你也是个蠢的,竟然敢没名没分给人生孩子,还好他脑子也不好,把房子都写你的名,免了你捞不到任何东西的烦恼。”
喻霁抿抿唇发出一声轻笑:“王阿姨,以我们的关系来说,互相道谢着实太假,但看在你女儿小时候叫我过我一声阿姨的份上,最后给你个忠告。”
她伸出手指在她胸前口袋位置点了点,严肃道:“钱不要贪多,VIP票根本卖不到十万一张,今晚开场之前尽快出手。”
王兰花攥紧五指又松开,发出一声轻哼头也不回离开别墅,没说谢谢也没再辱骂喻霁和林霜雪,嘴里咒得全是唐光耀。
黄翠芳看着她的背影,十分不解两人行为:“喻夫人霜雪小姐,这保姆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帮她做什么?”
喻霁和王兰花也不是一开始就剑拔弩张的,她早年不仅尽职,脾气也好得很,是出门在外会帮助每个人的善良村妇。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对错只站‘发工资’人的呢?
她的女儿被同学从楼上推下,双腿落下终身残疾,再也无法站立走路,对方家里有钱有势,原本赔偿款一份都不肯给,在王兰花的坚持下,对方才给一半。
结果,丈夫卷走一半赔偿销声匿迹,亲戚之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她,后来,善良的王兰花消失了,有的只是认钱不认人的保姆。
“她没有抛弃女儿,一直在攒钱打算送女儿去国外治疗。”
黄翠芳听完王兰花的故事,不免感到有些唏嘘:“没想到坏保姆也有无可奈何的地方。”
林霜雪叹了口气:“这就叫,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喻霁没多做评价,因为她知道很多事情,说再多都是无可奈何的苦楚,倒不如绞尽脑汁想想解决办法。
当下,她拿出从唐光耀手上薅的百达翡丽:“你把这块表卖了,应该能还上大部分贷款,推广的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而且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买的推广都是音乐会相关,用在专辑上头的钱寥寥无几。”
黄翠芳双手摸着价值千万的手表,心里其实已经松了口大气,只要还上高利息贷款,剩下的亏损凭借他们夫妻的努力,早晚能够赚回来。
但喻霁考虑的比她想象中全面许多,她拿着手里的表格,将上头明细指给她看,
“我问过业内朋友,他CD的包装和刻盘虽然付了全款,但因为一直没写出满意的新歌,所以压根没投入生产,合同也写明如果音乐人出现‘负面新闻’,投资方有权更换合作对象,我给你几个音乐人的联系方式,你们要是拿不准就让恬恬帮忙参考,你可以——”
“没必要。”黄翠芳摇摇头。
喻霁思索片刻,认真问道:“你是觉得卖掉手表之手,亏损已经在接受范围内吗?也好,从此收手不接触不熟悉的行业是好事。”
黄翠芳却笑道:“我的意思是没必要联系别的音乐人,我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大音乐家吗?”
喻霁罕见露出目瞪口呆表情,她抬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我虽然从不谦虚我的钢琴技巧,但我从未以音乐人的身份在公众面前出现过,黄夫人,如果用我的名字卖CD,你可能还是得亏钱。”
黄翠芳却半点不觉焦虑,竟然笑得愈发欢快:“喻夫人你也说我和大强是外行人,卖掉百达翡丽足够还债,剩下的与其让素不相识的音乐人亏掉,倒不如亏在你身上。”
林霜雪却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们两个太悲观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张专辑绝对能够大卖。”
“对对对,我怎么还没卖碟就开始唱衰呢,恬恬说喻夫人你是天上有地下没的天才,你的碟绝对比我和大强拿下的新楼盘赚更多!”黄翠芳从前跟着唐光耀混,心里总归有些忐忑,今天胸口莫名充满信心。
林霜雪一拍大腿兴奋道:“我虽然现在是个画漫画的,但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可是为了生计特地学过设计的,这下美工的钱也能省了。”
黄翠芳心情愈发雀跃:“霜雪小姐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到时候赚了钱,我一定给不忘给你分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两个外行人竟然敲定专辑发行日期,全然没问问她这个音乐家,到底能不能拿出凑够一张CD的曲子。
好吧,她能。
专辑的名字就叫,《致十五岁的我》。
而第一首曲子,必然是属于十五岁喻霁的Question。
作者有话说:
王兰花:抠搜东西,钱都不结就想跑,没门!
第34章 第三十四张乐谱
唐曦已经好些天没去宋星垂的酒吧,今天放学也马不停蹄奔回家中。
乔恬哼哼一声,不满道:“唐曦,自从你和你妈把话说开,我怎么感觉你反倒忘记,你非要参加流行乐大赛的初衷了?你的曲子写了吗,练了吗,给我看了吗?”
“写了练了,就差没给你看了!”唐曦语速飞快回答乔恬的问题,在她再次开口前,她眯着眼睛问道,“周六的比赛我肯定会参加,但今天——你就说你好不好奇,我妈和你妈一整天都在捣个什么吧。”
乔恬一时无言,因为此刻的她也觉得,比起准备大半年的流行乐大赛,明显家里的八卦更加吸引她。
两个‘乖宝宝’看法一致,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奔向自家司机。
唐曦一下车,头也不回从大门奔向屋门,踏上台阶的脚都迈了一半,却发现熟悉声音发出的交谈声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调转面朝方向,果不其然看见母亲和外婆都在温室之中,母亲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牙白旗袍,头顶插着一根雕成鸢状的木头簪子。
外婆虽然回来没几天,但气色肉眼可见越变越好,医院里才有的愁容也消失的干干净净,脸上褶皱堆在一起,让笑容显得更具有感染力。
唐曦双手抓着书包带,在原地跺了两步正想开口,祖孙三代的心灵感应快过言语发动,她两位长辈同时停下交谈回头,将柔和目光落在她光洁脑门上。
喻霁面上神情浮动细微,只弯弯眉眼,脑后鸢鸟翅膀随她动作轻扇两下。
路遥虽乍一看与普通老太别无二致,但力气充足时候,可比当代年轻人更像年轻人,她抬手用力挥了两下,声音算不上洪亮,但也清晰可辨,
“曦曦你回来啦。”
她迈开步子来了个百米冲刺,稳稳当当停在两人面前之时,气息喘得厉害,四个字都说得断断续续:“我回来啦。”
路遥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外婆和妈妈又不会跑,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唐曦朝外婆吐吐舌头,目光落在喻霁身上,问道:“妈妈,我听恬恬说翠芳阿姨今天也来了,还想着你晚上不一定能回来吃完饭呢。”
喻霁挑挑眉毛,知道女儿肯定想问细节,于是主动开口道:“我昨晚花了点时间了解大概情况,今天满打满算半天也够。”
唐曦发出一声嘟囔:“妈你也太效率了吧,又去民政局离婚,又替翠芳阿姨谈合同,半天就够?”
喻霁发出一声轻咳:“离婚是昨天办的。”
路遥和唐曦同时瞪大眼睛,两人异口同声问道:“你昨天就把婚离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喻霁压根没有隐瞒打算,只是昨天实在没得空说出真相,她无奈道:“我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在黄夫人和乔恬面前,特意提离婚的事情。”
唐曦眯起眼睛问道:“她们走之后呢?”
喻霁摊摊双手,如实说出自己想法:“我只是觉得比起离婚这点小事,大家都更忧心乔恬家里的情况,所以想着等乔家事情解决再说也不迟。”
唐曦深谙母亲的性格,她才不屑编个谎骗她们,说不重要,就是真觉得不重要。
但她和路遥又一次想到一块,异口同声吐槽:“你管离婚叫不重要的事情?”
“重要吗?”喻霁发自内心对两人诧异感到困惑,“我以为你们早知道我要离婚,也必然会离婚,汇报结果有这么重要吗?”
母亲的确言出必行,但是万一呢——
她有些抓狂地挠挠头发,问道:“父亲如果打死不肯离婚呢,就是那叫什么来着,有钱人夫妻离婚最大的困难——”
路遥接道:“财产分割!”
喻霁轻耸肩膀满脸不在意:“我认为以他在乎名声的程度,只要和他说清楚我单要这套房子,如果还不同意就曝光他有私生子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同意。”
“万一父亲就想为难你呢。”唐曦满脸担忧。
喻霁知道女儿是在担心自己,柔和眉眼拍拍她的脑袋:“你应该相信我有自己的分寸,真无法处理绝对会喊上宋独舟母女。”
唐曦瘪瘪嘴不满道:“哼,我也能帮忙的。”
喻霁无奈道:“我是考量他毕竟是你亲爹,有些事情不是非要喊上你,也没必要让你承受这些。”
唐曦现在真觉得,人如果不逼自己一把,断然不会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坚强,她以前想想就觉得无法承受的事情,真正发生后,她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她笑道:“妈妈,你把我想的太脆弱啦。”
母亲手掌盖在她头顶,温和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襁褓里头那个爱哭的小婴儿,我会一直用我的方式保护你。”
喻霁的话,轻而易举让‘坚强’的唐曦眼光湿润,原地一个蹦跶跳进母亲怀里。
现在的她不单单能接受父亲的人渣程度,还成功得到幻想中不限量的拥抱,她把脸埋在母亲胸口,抬眼看她:“妈妈,我想我和外婆都清楚你办事雷厉风行,只是前天说好要离,昨天立马行动,我总觉得你还有别的考量。”
喻霁没有否认唐曦的猜测,点头道:“如果说平时,我倒真会考虑他故意为难我的概率,提前做好诉讼准备,甚至还会尽可能拿到属于我的资产,但现在显然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唐曦突然想起,父亲今晚将举办一场,号称是古典乐历史上空前绝后的音乐会,之后还有世界范围的巡演,母亲难道是想‘趁火打劫’?
不,即便是父亲非要走诉讼,唐曦也觉得父亲是在伤敌八百自损八万,她脑海里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昨天到访的乔恬母女。
母亲半点没感到惊讶,甚至还能直接说出一些内幕。
所以。
喻霁的话印证了唐曦的猜测,
“唐光耀似乎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从不在我面前隐瞒财务文件,所以我很清楚如果贪多,或是非要恶心他一下,指不定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唐曦免不了要给冷静的母亲竖个大拇指。
父亲的一半财产有多少,她一个不问家里财务状况的都知道一二,那绝对是一笔让所有人心动的财富。
“妈,这世上可没壮士比你更知道什么叫做断腕了。”唐曦道。
“谢谢夸奖。”喻霁坦然接受。
路遥绞尽脑汁想不明白,直接开口问道:“即便唐光耀要赔付乔恬家几千万,但我觉得怎么都算不上致命打击,而且我之前在医院就听说他今晚的音乐会,门票已经卖爆了,难不成还会亏钱?”
路遥说得卖爆完全不夸张。
唐曦今晚一路回来,不少公交站上贴的广告,都与他的音乐会相关,学校里的更是几乎所有师生都在谈论。
“我听说不少音乐界的大拿,都会去Louis的音乐会呢。”
“毕竟这是号称,能够第一时间听到他最新写十首曲子的音乐会,我花大价钱才买到后排门票。”
“而且,音乐会结束之后,每个拥有vip票的听众,都能得到和他谈话至少三分钟的时间,如果不是买不到,我也想去呢。”
其中还有不少老师和同学,试图通过唐曦拿票,但都被她打哈哈应付过去了。
只有徐老师,从前还在学生面前演演,现在当着唐曦的面对唐光耀嗤之以鼻,
“一群就知道跟风追热的家伙,懂什么是真正的音乐吗?唐光耀自己写的音乐——笑死个人。”
至于唐曦本人,她小时候觉得父亲是完美的,后来知道他虽然是个烂人,也没怀疑过他的钢琴水平。
现在。
天哪,一个成名曲都是抄袭的家伙——徐老师说的没错,他懂什么叫做真正的音乐?
她比谁都清楚父亲虽然名气惊人,可自Question之后,再没出过一首好评如潮的曲子,反倒被不少人说匠气,最多是有些段落被摘出来评价才华不减当年。
父亲对给予差评的评论家嗤之以鼻,
“他们觉得不好,纯粹是我的音乐太过超前,所以他们欣赏不来。”
唐曦也理解音乐的主观性,在怀疑对方不行之前,她先考虑是不是真因为她无法理解所谓‘超越时代’的音乐。
现在嘛,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被摘取好评的段落,到底有几个音符是他用自己双手连接的,指不定全都是从母亲写下的曲谱里偷来的。
他们评论的匠气还真没半点错处,父亲就是个不懂音乐,只在乎名利的俗人。
但,父亲的音乐宗师名头再不属实,依旧有不少只看热度不看实力的人,愿意附和他的名声,从而认识同样只看名声不看作品的音乐人。
他们抱团在一起,将整个圈子的氛围都搞到热度至上,唐曦厌恶这些,却无法否认他们的确能够因此牟利。
难道,母亲已经做了什么?
唐曦半点不觉得母亲有错,只是希望她别被没长脑子的人攻击,毕竟父亲真有不少偏激的粉丝。
她怀揣着担忧,却没想到坑全是父亲自己给自己挖的。
吃饭间隙一家人就按捺不住,打开电视看音乐会同步直播。
唐曦不夸张的说,文采卓绝之人也未必能给他的曲子雕上花朵,用平平无奇形容足矣。
现场拍到的不少音乐家,面色都不太好看,之后本该人气爆棚的见面会中,竟然只有VIP拥有人数的一半。
蒋书墨是个作家,良好的家境支撑她赔钱的爱好,全然不考虑盈利,自费出版她最爱的写实向小说。
她最近刚补完业内朋友多年前的漫画作品《女钢琴家》,也灵感爆棚想写一本关于女性音乐人的小说。
她在挑好对象之前,不厌其烦考察所谓‘音乐圈’,一直觉得唐光耀名不副实,奈何好友一个不信,非说她没听过现场,凭什么说如此深情的唐老师音乐水平不行呢。
蒋书墨无言以对,不想评价‘深情’,也不认同‘水平’,她决定拿事实兽化,在门口收了两张VIP票。
出票的人是个愿意抵押姓名为‘王兰花’身份证的中年女人。
结果直接被朋友放鸽子,为一晚上花出去的二十万,她强迫自己把屁股粘在椅子上。
几个小时过去,她唯一的想法,只是大喊一句‘去你大爷的唐光耀,退钱’!
她决定榨干门票的最后一分价值,听完前一个号称‘头号乐评人’的虚与委蛇,她一屁股坐在唐光耀面前,面色不善,
“你好,我是作家蒋书墨,我朋友总说你的音乐天上有地上没,所以今天花了十几万买票,也得来听听你的音乐会。”
唐光耀内心一波三折,漂亮姑娘的出现让他沾沾自喜,他想到喻霁和林霜雪此刻表情,胸口就感到一阵快意。
可漂亮姑娘表情严肃,难道来者不善?
他今晚频繁抽搐的心脏又猛得一抽,听完她的话,他不免松了口气,高价买他的门票,看来是他的狂热粉丝。
呵,喻霁和林霜雪你们看着点,他就说有的是漂亮女人喜欢他,他朝着蒋书墨伸出手,一派谦谦君子模样,
“是书墨小姐啊,我有幸拜读过你的作品,写的很好呢。”
蒋书墨挑挑眉毛,并未与他握手只是大咧咧坐着:“是吗?唐先生竟然也会拜读女性主义,真是意想不到的爱好,正好今天有时间,不如您展开说说?”
女性主义?就是那种和喻霁一样,自视甚高不愿意相夫教子,想要翻天的不切实际主义?
早知道她写的这脑残玩意的,他就不胡诌看过了。
他手按在痛得愈发厉害的心脏上,面上表情不变,微笑道:“书墨小姐,虽然我也很想要谈谈你不被人支持的理想,是否是正确的,但你看今天的场合,我觉得不太合适吧?”
蒋书墨半点不客气,拿出名片放在桌上:“好,女性主义的问题就等唐先生有机会我们再聊,欢迎您随时联系我。”
唐光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蒋书墨又笑吟吟开了口:“今天,我们就聊聊关于音乐会的话题吧。”
唐光耀做好被夸奖的准备,心脏跳动刚归于平缓。
下一秒——
蒋书墨眉毛一横,双手拍在桌上怒道,
“我觉得你对音乐没有一点热爱,号称精心原创,我看一整晚的曲子敷衍至极,还不如一些高中生的作品,哦——这个高中生也包括当年的你自己,恕我直言,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水平,全国巡演就没必要开了吧,否则怕是会被人告到工商局说你虚假宣传。”
“你,你,你——”
唐光耀猛地起身抬手指着蒋书墨,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紫。
蒋书墨最讨厌说几句实话,就开始气急败坏的男人,通常他们总是喜欢死缠烂打,起身正欲离开,结果如她意料中一样,男人真开始死缠烂打。
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不远处的高中少年发出一声尖叫:“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他先是冲过来把她撞到一边,随后对着地上的‘尸体’大喊道:“爸爸,你快醒醒,我是扬宗啊。”
记者忙了一整夜,赶出第二天清晨第一份报纸,她的大名被对方牢牢纠缠上,
‘唐光耀被蒋书墨气晕了!’
蒋书墨冷笑一声,直接将昨晚查到的真相放在网上。
‘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他可不是被我气病的,而是因为太想要儿子,所以常年吃伟哥导致的心脏问题,在音乐会弹奏期间就有好几次嘴唇发紫,如果有人觉得我说谎,大可去看直播求证。’
互联网发展的速度飞快,事情发酵的速度堪称光速,国外一个名叫‘推特’的软件之上,一个词条快速登顶热搜榜一,
‘唐光耀 阳痿’
唐曦双手捏着报纸止不住想,父亲算不上得偿所愿闻名世界?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完结了!!!(终于)
第35章 第三十五张乐谱
音乐会当晚,唐光耀被救护车抬进医院,没一会儿医院门口就围满赶都赶不走的记者。
唐光耀如果光是晕倒,可能还无法吸引如此多的记者,但方才直播途中大喊‘爸爸’的少年,实打实贡献了千万热度。
所有人都知道唐光耀的妻子叫喻霁,他们唯一的孩子——是个叫唐曦的女孩。
*
蒋书墨是开车跟着救护车后头来的,她当然不是因为在乎唐光耀死活,至于他私生子的事情,她老早觉得觉得他这样的男人无论怎么立深情人设,被爆出轨她都在她意料之中……
私生子。
呵,她爸外头四五个都以为自己藏很好,其实单纯是她们母女懒得管,且知道一切都源于父亲的劣根性,所以装不知道罢了。
她也不怕脑袋上扣个气死音乐家的锅,她来,只是因为追求真相是她的本能,坐着等别人给她‘真相’不是她的风格。
她和唐光耀非亲非故,肯定无法等在手术室外头,只能在手术层的安全通道里发呆,手机噼啪发着短信,让自己医院的朋友想想办法。
她按下发送键,目光越过窗户缝隙,看者楼下密密麻麻的照相机,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一帮不在乎真相,只想要热度的蠢货。”
她刚把烟夹在指缝中准备点燃,头顶楼道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她并不觉得她那位好友会出现在这里,
“唐扬宗,我过来是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没成年的情况下,你说需要钱我只能送来,但我不会进去的,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唐扬宗这名字和唐光耀,真是异曲同工之妙啊。
男人,准确地说是处于变声期的少年,他毫不客气指责自己的母亲,
“妈,他是我爸,你偶尔无理取闹一下说说气话也就罢了,怎么真要和他断绝关系?我和你说,你千万别被那贱女人骗了,爸爸真正爱的是你啊,一旦和爸爸之间产生隔阂,爸爸肯定会被她们母女抢走的。”
好家伙,她见过父母对孩子做出无理要求的,怎么还有好大儿道德绑架母亲的?
她能感慨一句,不愧是唐光耀的亲儿子吗。
蒋书墨实在没忍住笑意,发出笑声的时候手一抖,悬在身侧的打火机啪嗒落地,随后是交叠的脚步声,一个极其急促,与另一个不紧不慢。
少年的脑袋先从扶手上探出,眯着眼睛辨认一会儿,恶狠狠道:“你这个把我爸爸气晕的贱人来这里做什么?”
唐扬宗眯起眼睛,一秒之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喻霁那个见钱眼开的贱货派来的,如果不是你爸爸根本不会晕倒,她是得不到就想毁掉,好恶毒啊!”
蒋书墨知道喻霁这个人,但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唐扬宗的指责——
她抬手笑眯眯道:“如果她是个见钱眼开的贱货,那肯定不乐意离婚,所以你就是个私生子,如果你不是私生子,那她就不是个见钱眼开的贱货,你觉得你到底是个私生子呢,还是在诽谤他人?”
“我才不是什么私生子,我可是被被写进唐家族谱的,名正言顺的唐家子嗣。”
蒋书墨捏着鼻子嫌弃道:“你以为演电视剧呢,你下一句该不会自己是嫡长子吧?嫡嫡道道的,学学历史就知道,放古代你充其量就是个庶出。”
唐扬宗目眦欲裂,她正想离开吵闹楼道,却听见熟悉的女声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我真想看你和喻霁吵架,也不知道你们谁能赢。”
唐扬宗的妈妈也是就林霜雪,总算露出‘庐山真面路’,双手环胸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
“Surprise~”
她成功将蒋书墨吓到目瞪口呆。
难怪她觉得女声耳熟,可一直不敢将好友与眼前女人重叠,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她完全想象不到林霜雪,竟然会是唐扬宗的亲妈。
她们认识数年,因为两人都酷爱在一个出版社自费出版,且都被编辑劝过,
“以你们的文笔/画技,只要愿意换个题材,保准赚得盆满钵满。”
她家里有矿,所以也默认林霜雪家里有矿。
现在看来她倒不觉得能画出《钢琴家》这种漫画的人,会没脑子到,给唐光耀这个渣男生孩子。
等等。
钢琴家的故事中,女主有一个家暴的爹,精神病的妈妈,身为音乐天才的她,本该在坦途中平步青云,却被高中追求对象抄袭。
她想要公平公正,却碍于对方家里压迫,被迫与她结婚。
她日日以内西面,为他生儿育女放弃音乐事业,结果对方不仅婚后出轨,还洗脑亲女儿与她对立。
她在痛苦中,看见母亲当年拍下的录像带,那是高中的自己。
结局,钢琴家想起自己的梦想,与女儿说开,重新追求自己的音乐事业。
蒋书墨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离奇,但很有可能是真相的猜测,钢琴家将讲的,莫非是喻霁的故事。
她还没问出口,林霜雪就朝她露出灿烂微笑:“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多半不在乎被扣在头上的锅,是来追寻真相的吧。”
蒋书墨没有迟疑,她轻抿双唇,直白开口问道:“你能带我去见《钢琴家》的主角吗?”
林霜雪单手叉腰爽朗笑道:“我早就想让你见见她了。”
两人全然不顾身后唐扬宗一声声‘女人脑子就是不好使’地喊叫,开着林霜雪的车一路疾驰离开医院。
*
蒋书墨见到喻霁,才知道一见如故是真实存在的。
她们三人聊了整整一晚,在对方的允许下,她将听到的,关于唐光耀的一切真相在网上全盘托出。
自然有人指责她说谎,可事实不会骗人,人们不仅可以从音乐会的录播中得到答案,也有不少记者在医生这里得到真相。
至于唐扬宗是私生子还是婚生子,都用不着蒋书墨在博客上发点什么,唐扬宗本人无法接受编排,竟然跑到记者面前‘澄清’。
记者们最善套话,很快他的‘嫡长子’言论遭到全网抨击。
记者挖空唐扬宗身上的料,又来到唐家老宅门口,想问问所谓的‘族谱’到底是什么,两老是不是真觉得只要生男孩,亲儿子出轨也无所谓。
他们见到唐光耀父母大哥之前,先被门口躺着的中年女人吸引了视线。
她就是来讨薪水的王兰花,唐家人不愿意放她进去,她便干脆裹着棉被睡在门口。
王兰花自我介绍结束,虽然没有帮喻霁和林霜雪说话的意思,但因为唐光耀不肯结钱的行为着实让她恼怒,为了给唐光耀继续添麻烦,她不仅违心夸了喻霁和林霜雪,狞笑一声,干脆利落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狗东西,一天到自称真正的音乐人,我可是看到过好机几回,他偷偷翻喻霁的曲谱,然后满脸兴奋加自己曲子里的!”
记者们又是一惊,新闻稿子的重点从出轨,到阳痿,现在又变为抄袭。
与此同时,‘小三’林霜雪的罪名还没坐实,名为《钢琴家》的漫画又被扒了出来。
所谓喻霁的‘朋友’,林霜雪的‘朋友’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一会儿在网上发言,一会儿去报社电台爆料。
小三恶心原配?
不,作者对女主的怜爱都快溢出画面了。
漫画家做小三?
不不不,她是个深情的傻子恋爱脑,因为相信高中时期唐光耀承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大学四年苦苦等待。
除乱成一团的感情生活之外,越来越多的音乐人发出质疑,‘Question真的是唐光耀写的吗?’
知名小提琴家在此时加入战局,她当天注册博客,发表震撼音乐界的言论,
‘^-^钢琴家是喻霁写的哦。’
‘如果想要知道真相,今晚八点XX台见。’
她给唐光耀的坟头添上最后一把火。
她以喻霁最好朋友的身份,接受了电视台节目采访。
蒋书墨深知这些大家族的手段,她正和喻霁面对面坐着呢,直白说出忧虑,
“喻老师,我并非不信曲子是你写的,可时间过去这么久早就死无对证,即便有宋老师这样的名人作保,唐家只要花钱打个名誉权官司,你们的所有努力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回答她的不是喻霁,而是林霜雪,她搂着她的肩膀,发出啧啧两声:“你看你,还说自己看过钢琴家的漫画呢,竟然如此重要的线索都不记得。”
蒋书墨皱眉道:“什么线索,结局也没说啊?”
林霜雪半眯着眼睛笑道:“哼哼,结局是开放式的,而线索就藏在故事开头,女主和好友演奏的片段你还记得吗?”
她最近才看完的漫画,故事开头的场景她现在依旧记得清楚。
女主和最好的朋友,在全校师生面前的演奏惊艳四座,她的母亲——对,她的母亲录下了全程,在精神病院里反复观看当做慰藉。
故事里女主一度放弃音乐,最后是母亲的录像带,成功让她找回当年初心。
“我还以为这部分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原来是真的吗?”蒋书墨露出诧异申请。
林霜雪单手捧着脸,解释道:“艺术加工部分不少,比如女主的很多心理活动的底层逻辑是我提供的,而不是喻霁的思维模式,女主的原型是我和她糅合后的产物,但——有些事情也的确是真相,比如我们的执念。”
林霜雪停顿片刻,发出一声轻笑,
“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她不会放弃音乐,我也从未放弃漫画。”
蒋书墨想起,她在林霜雪家里见到的废稿,又想起喻霁琴房里岁月久远的琴谱。
她也跟着笑了,
“是,她们从未放弃。”
她们都是真正的梦想家,理想才是支撑她们活下去的动力。
她一夜未睡,却从未有一瞬间比此刻清醒。
她看着林霜雪,又看向喻霁。
她龇出一口白牙,欢快道,
“一定要回来呀。”
喻霁轻挑眉毛,
“我觉得,我从未离开过。”
她脊背挺直,目光坚定,抬手抚摸着放在茶几上的报名表,即便皱皱巴巴,也不影响她此刻的决心。
‘钢琴大赛青年组海选赛报名表’
海选赛?
以她的能力分明可以直接站在最高点,又为什么还要——
蒋书墨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突然明白缘由。
《钢琴家》之中的开放式结局,并非是属于喻霁的终点。
Question属于她,也属于钢琴大赛的舞台,十五岁的喻霁错过了,四十岁的她照样有能力补上。
蒋书墨喜欢这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唐曦:妈妈,四五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加油!
第36章 第三十六张乐谱
唐曦对母亲参与钢琴大赛一事,流露出的兴奋情绪,比喻霁本人还要多得多。
她在家里就一个劲乱窜,每天早晚都要问亲妈准备好没有,重复无数次,
“妈妈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在青年组一举成名熠熠生辉,扬名——整个银河系。”
她‘折腾’完母亲,又去折腾路遥,她听说黄翠芳想跟着林霜雪念书,并考个成人大学,小老太也突发奇想准备弥补一下年轻时候的遗憾,把当时念了一半因为没钱,所以被迫半途而废的高中文凭拿到手。
喻霁和唐曦当然无比支持,林霜雪更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直言,
“我连唐光耀都教得会,路阿姨和翠芳姐怎么可能学不会呢?”
于是,唐曦每天又多了一个‘唠叨’对象,
“外婆,今天书念了吗?作业写了吗?没写赶紧,六点半正是背书的好时间!”
路遥抱着书本头疼着呢,看到外孙女差点眼前一黑,
“哎呦小祖宗,早上催晚上催,赶紧上你的学去。”
唐曦到了学校也不消停,乔恬身为最大的受害者,头一天还高兴好友总算不再忧心忡忡,双方母亲各种意义上也都得偿所愿。
她很喜欢喻霁,真的。
但是如果只有家里听人唠叨,
“恬啊,妈和你说如果有人认为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我就会告诉她,请看看我们喻老师。”
到了学校,她还要听人复读,
“恬恬你知道吗,昨天我妈妈给我弹了新写的曲子——天哪天哪天哪,你真不知道那有多好听。”
她妈和好友两人还不够,徐莹更是对喻霁参加钢琴大赛一事,展现出疯狂的热情。
“真的啊?喻老师终于下定决心要参加钢琴大赛了吗!她准备用什么曲子参赛?穿什么衣服?早上吃的什么?”她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追着唐曦问东问西。
乔恬原本以为等到上课自己就能逃过一劫,全然忘了自己是音乐班的学生,他们教室正好坐着一位‘当事人’,下课这帮人就没少问,没想到上课也不消停。
音乐鉴赏音乐鉴赏,本肯定不止鉴赏中世纪音乐。
刚有同学开口问,徐莹就就以光速替换早准备好的课件,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发问了,今天我们就大发慈悲紧跟时事,来给你们讲讲——Question真正的作曲家,喻霁!”
哎算了,讲音乐总比听‘喻老师今早吃了什么’要好。
*
乔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崇拜喻霁,可比起身边这帮人,她真觉得自己身为粉丝完全不够格。
她戴着名为痛苦的面具,来到月涌酒吧的时候,就像是一颗霜打过的菜。
她坐在前台嗦着可乐,苦着一张脸看向同样无精打采的宋星垂:“星垂姐,你别告诉我,你妈妈也三句不离喻老师?”
宋星垂打了个哈欠点头又摇头:“一句半吧,另外一句给曦曦,还有半句给路奶奶。”
乔恬沉默片刻,缓缓朝她竖起大拇指:“星垂姐,我们这是同病相怜的憔悴啊。”
宋星垂眯起一只眼睛,摇头道:“那倒没有,我纯粹是这两天晚上灵感大爆发,写歌写的停不下来所以才没睡好。”
唐曦知道自己有些过头,也清楚好友展示出来的‘烦’并无太多恶意。
她吐吐舌头,用手肘撞撞好友:“好啦,我们聊周六比赛的事情吧。”
宋星垂捧着一杯蓝色渐变的鸡尾酒,看着两人问道:“话说回来,你们应该都知道,钢琴大赛青年组海选和流行乐大赛初赛是同一天,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的吧?”
乔恬哎呀一声,惊讶道:“居然是同一时间吗,那喻老师和曦曦岂不是得分头行动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唐曦,问道:“你这么久还没准备好参赛曲目,该不会是连流行乐大赛都打算放弃了吧?”
唐曦眨巴眼睛,点头道:“关于这点我和妈妈已经聊过了。”
宋星垂笑道:“我猜喻老师肯定会说——我们都应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
宋星垂猜的大差不差。
唐曦是昨晚知道的,钢琴大赛青年组海选和流行乐大赛初赛竟然是在同一时间段。
她多少露出失落表情:“啊,我还想如果时间能错开,我们都能看见彼此站在舞台上的模样呢。”
喻霁倒是不显得惊讶,语气有些理所当然:“我从知道周六比赛开始,就已经考虑过这个可能。”
她原本只是陈述事实,可扭头一看女儿又露出郁闷表情,以及一旁母亲不愉快地瞪视。
她轻咳一声,坐到女儿身侧拍拍她的肩膀,
“唐曦,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的决心,更明白我要做的事情,就绝不会有更改的可能,对吧。”
唐曦当然清楚,她之所以能够破坏她认为和谐的氛围,下决心与母亲说开,最大的理由便是——比起钢琴,她就是更喜欢流行乐,以后也会努力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她一早就想明白一切,曾经以为最大的阻碍会是母亲,后来变成了将她的爱好称为‘野鸡音乐’的父亲。
*
再后来,他的父亲自己成了个笑话。
顺带一提,他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却再也无法继续弹奏钢琴,倒不是因为他被抄袭一事彻底击垮,以唐家的财力,如果非要保他,不是不能花大价钱与时间,慢慢替他洗清‘冤屈’。
他彻底退出乐坛的原因,还真有些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降下惩罚的爽感。
他当年为了生儿子,其实并不只在外头找了林霜雪一个,可他的某方面功能着实不行,只能用吃伟哥来弥补,用药过猛导致心脏问题,常年用药让身体机能趋于稳定。
然而,音乐会上他的情绪已经足够大起大落,再加上他太过在意是否能做出成绩,见面会中蒋书墨的发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后来的抢救非常及时,且史无前例的成功,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身上出现了老年人才有的后遗症,反应迟钝无比,记忆力明显衰退,且出现焦虑抑郁等症状。
唐老先生当机立断决定,让他这个儿子以‘自知罪孽深重无法忏悔导致失心疯’为借口,苏醒第二天就将人送进私立精神病院。
他的好大儿嘛,当然是直接与父亲划清界限,
“爷爷奶奶,我和爸爸是不一样的,你们可不能把我划出族谱。”
当然,上述部分故事是很久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任谁都想不到,唐光耀的结局是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没有所谓的儿子,只有他最好的‘朋友’,方医生。
*
唐曦看着眼前的母亲,怎么都没想到追寻梦想最大的阻碍,并非道德绑架带来的不情愿,而是另一个更大的‘梦想’。
她搓搓大腿,犹犹豫豫看着母亲刚想开口,就被母亲无情打断。
喻霁看着女儿的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馊主意,她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愉快,
“唐曦,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机会,别告诉我你打算了看我比赛放弃。”
唐曦眼神闪躲:“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道德绑架你,让我最爱的妈妈,也无条件爱我一回呢?”
喻霁冷笑一声:“你会吗?”
唐曦拧着眉头苦笑道:“好吧不会。”
喻霁屈起手指,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我不觉得你不在乎自己的梦想,你时不时觉得如果说出‘愿意为我暂缓实现梦想’,会让我觉得很感动?”
唐曦眼巴巴望着母亲:“你不会吗?”
喻霁干脆摇头:“我不仅不会觉得高兴,还会认为这让我压力倍增。”
唐曦怎么都没想到母亲会如此说,照理来说,一个人如果看到别人的付出,难道不会觉得高兴吗?怎么会有压力呢。
她睁圆眼睛惊讶道:“你为什么会压力倍增啊?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你这近二十年来,有无数机会重新回去弹钢琴,哪里还用等到今天,所以我就算为你放弃,晚一年再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我还年轻。”
“如果我今年海选没有出线,你明年还要继续放弃吗?”喻霁问道。
唐曦朝她吐吐舌头:“如果你的水平都无法出线,那这群评委估计全都是聋子。”
喻霁笑道:“好吧这个问题不恰当,我换个问法,如果明年我打算举办我第一次世界巡演,又与你的流行乐大赛时间冲突,但我希望你陪着我,见证我,你还是会放弃吗?”
唐曦下意识点头,喻霁耸耸肩膀,用眼神说出‘你看’。
她瞬间明白母亲举这个例子的用意。
她摸摸后脑勺,嘟囔道:“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们又怎么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巧呢?”喻霁用更重的扣脑门动作,让她不再说胡话,“你可真是个十足的笨蛋。”
唐曦摸摸发疼的额头,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双手环胸破罐子破摔:“很遗憾,我完全没有继承你的智商,因为我的另一半基因可是来自——”
喻霁双指捏住她的脸颊,往边上用力一扯,对着女儿可怜巴巴表情,她笑容比方才还要灿烂几分,
“我的笨蛋女儿,谈基因可没什么意思,如果非要说的话,你像我的一半,可足够你成为一个很棒人了。”
“妈妈你真的好自恋啊。”唐曦目瞪口呆。
喻霁面带自信微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以及,我并不认同所谓基因论,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我能做的不过是让你的前路不那么坎坷。”
喻霁抬手按在她胸口位置,郑重其事道,
“总之,你清楚我行事的准则,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想法,其中当然也包括你,当年我之所以没有继续回到台前,一方面是因为我既然生下你,就必须履行作为母亲的职责,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我怎么可以把这口锅扣在你头上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觉得在家里弹钢琴已经足够了。”
“现在你又觉得不满足了?”唐曦问道。
喻霁坦然承认:“我认为,人想法必然会随着时间变化,是的没错,我现在不满足于只是坐在家中的钢琴前头弹奏。”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
“所以,你不应该以为补偿我理由,放弃你自己想做的事情,那绝对不是我想看见的,也别说年龄,我从不觉得世俗固定好的什么年纪该做什么是正确的,你是年轻,但我现在也不晚。”
她轻抿双唇,发出一声轻笑,
“年龄于我和你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当下应该做什么,只取决于我们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唐曦,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她当然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