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诶……?”
出云遥怔了怔,她没想到这里竟然是越前家。
“龙马,你回来了,”竹内伦子笑眯眯的,“这是我的小儿子越前龙马,我还有一个大儿子在外面环游世界。这位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小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说着她偏头望向出云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继续说:“还有她的哥哥,出云君。”
越前龙马似乎有些不自在,压了压帽檐:“两位日安。”
出云槙吾冲着他点点头算是回应,出云遥对他的观感一向很好,笑着问候道:“越前桑日安,没想到这么巧。”
出云槙吾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自家妹妹和这位邻居小孩之间流转,他悄悄地戳了戳出云遥,小声道:“你们认识吗?”
那边竹内伦子正和龙马交谈着什么,出云遥同样小声地回复道:“嗯,之前在举办都大赛的公园里见过一次。”他还是我男朋友的弟弟。
“噢……”出云槙吾刚想说什么,一阵电话铃声把他打断了,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果断告罪出去接电话了。
“应该是工作上的问题吧,”竹内伦子感叹道:“这份工作就是这么忙碌呢,”她亲切地握住出云遥的手:“小遥,今天就在我们家吃饭吧?你刚搬来,冰箱里应该还没备好菜吧。”
出云遥有意和越前龙雅喜欢的家人多接触接触看看,再加上对竹内伦子很有好感,便也没拒绝。
出云槙吾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双手合十歉然道:“抱歉,遥,我有很紧急的工作,今晚你就在外面吃吧?”
“哎呀,没关系啦,”竹内伦子摆摆手,“我和小遥都说好了,今天她在我们家吃饭,你去忙你的吧。”
出云槙吾迷惑地望向自家妹妹,他接电话也只不过五分钟,不是五十分钟,怎么两个人突然这么要好了? !
出云遥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我今天在竹内阿姨家吃饭。”
见出云遥也乐意,出云槙吾便没再说什么,他望向竹内伦子:“舍妹承蒙您的照顾了,下次我会再正式来拜访的。”
竹内伦子看也没看他一眼,像是驱赶野猪一样挥了挥手:“你快去忙工作吧,我要和小遥好好聊聊。”
出云槙吾离开了。
出云遥一开始本还有些拘谨,但竹内伦子实在是太过飒利,慢慢地她也没了那点紧张感。
竹内伦子看了看在厨房内忙碌的侄女,摸了几下她的脑袋,像是哄孩子似的哄着她:“好了,我去和菜菜子一起做饭,让龙马来陪你聊一会儿怎么样?”
“我也去帮忙吧?”出云遥的脸红扑扑的,羞赧道:“虽然我做饭不好,但是配菜还是不错的,我在家也有帮槙吾哥打过下手。”
“你是客人,哪儿有让客人来帮忙的道理,”竹内伦子笑了笑:“你去和龙马玩去吧,你们不是认识吗?”
“诶?”出云遥瞪大了眼睛,讶异道:“我和越前桑只是在网球公园见过一次啦……不过竹内阿姨怎么知道的?”
“叫我伦子阿姨吧,”竹内伦子眨眨眼:“你和你哥哥讲话那么大声,我都听见了。”
“大、大声……?”出云遥不确定地想着当时的情形,“噢,可能是有些大声吧……?”
竹内伦子没想到她这么好骗,别过脸去闷闷地笑了几声,高喊了几声,把越前龙马从楼上喊了下来。
越前龙马换了身家居服,没有再戴着那顶帽子,坐在茶几前和出云遥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越前龙马打破了这份沉默:“那个,前辈要不要逛逛院子?”
出云遥好奇道:“可以吗?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住持在钟楼那里,好像在修行,会不会打扰到他?”
“啊,不用管那个老头子,”越前龙马站起身来往外走,“他才不会干什么修行的好事。”
出云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这座寺院坐落于居民区内,面积并不像其他寺庙那么大,却也不算太小。寺院里的景致禅意十足,那些松木一看就是有人在认真地打理,大大小小的奇石搭在一起,做出了典雅的池塘造景。
出云遥感受寺院内的禅意,不远处清越的敲钟声冲进了她的耳朵。
越前龙马还要带着她往那个方向走,她有些不安:“住持在敲钟,我们直接这样过去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越前龙马无所谓道,“反正那个老头子也不是按照常规方式敲的钟。”
他似乎没有要和住持说话的打算,带着她直奔后院空着的网球场,但住持似乎发现他们来了,扭头看向他们。
“啊呀,青少年回来了,”住持懒洋洋的扭头看向他们:“什么什么,今天带了女朋友回来吗?”
“不要乱说话,臭老头,”越前龙马瞪了他一眼,转头又看向出云遥:“前辈,要不要来打网球?”
出云遥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飞到网球上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我没有拍子,而且我打球很烂的,还请越前桑手下留情。”
她作为网球部经理,对理论知识非常了解,但真正自己打过的次数寥寥无几,只会简单的发球和回球。
越前龙马从网球包里掏出另一支自己的备用拍递给她,他恳切地看着她:“没关系的,前辈,只是打着玩玩而已,不用在意。”
本来出云遥都做好了被杀个片甲不留的打算了,但越前龙马似乎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打着玩。她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幼儿网球教练。
打了半个小时,天色渐渐晚了下来,这一点点运动量倒是不会让有锻炼习惯的两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运动会使人快乐这句话并不假,出云遥这会儿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也放松了许多。
回去的时候经过钟楼,她好奇地朝里面望了一眼,住持果然回去了。
越前龙马发现了她这一小动作,“那个臭老头是我爸爸,代理住持罢了,不是真和尚,不用管他。”
“噢……”出云遥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找了另一个话题:“明天的天气应该很好……”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悄悄地观察着他的眼睛。
“大概是吧,”越前龙马有些忸怩,“前辈,你为什么偷偷看我?”
“唔,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不是在都大会上受伤了?”出云遥对于自己现在才想起来问候这件事非常不好意思:“怎么样,现在已经恢复了吗?”
越前龙马下意识摸了摸之前受伤的地方,摸到了结痂脱落后柔软的新肉,面对这份似乎有些迟到的关心,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点点头:“嗯,已经恢复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伤。”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屋的小道上,空气里似乎有让人沉默的因子,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越前龙马悄悄地用余光瞥着出云遥,似乎有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没有说出口。
出云遥则想着越前龙雅的事情。
越前龙雅好像很喜欢他这个弟弟,也很喜欢这里的家人,她也同样对越前家很有好感。虽然这其中也有爱屋及乌的情感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喜欢竹内伦子。
竹内伦子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在自己所追求的道路上一直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哪怕是结了婚也还在追求着自己的梦想,她闪闪发光,像是一轮永不疲惫的太阳。
要不要告诉她她和她的大儿子谈恋爱了呢?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要尊重越前龙雅的意见,回去以后先问问看他好了。
两个人满腹心事地回到了屋内。
晚餐还没有做好,但食物的香味霸道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直扑鼻腔。
竹内伦子从厨房内探出了脑袋,看着两个明显去打过网球的孩子有些无奈:“龙马,你怎么带小遥去打网球了?”
越前龙马正开口想要说什么,竹内伦子却直接把他推去了浴室:“你去把浴室整理出来,给小遥梳洗一下,”说着她又望向菜菜子:“菜菜子,先借一套衣服给小遥换一下吧?你们的身形差不多。”
出云遥本想拒绝,但她仔细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衣服,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她感激地笑笑:“谢谢伦子阿姨,谢谢菜菜子姐,麻烦你们了。”
竹内伦子摆摆手便回去做饭了,越前菜菜子解下围裙,带着她前往二楼:“没关系的,只是小事罢了,”她温柔地用指腹擦了擦出云遥脸上不太明显的灰痕:“龙马也真是的,就这样直接带你去打网球了,连衣服都没有换。”
“没关系啦,”出云遥毫不在意地说,“我玩得也很开心啊,龙马真是个温柔的孩子,一直在给我打指导球呢。”
“诶……”越前菜菜子的眼神莫名变得有些微妙,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只猫咪打断了。
棕白相间的喜马拉雅猫叼着一张明显是刻录的CD出来,绕在越前菜菜子脚下“喵喵”地叫了几声。
出云遥正觉得眼熟,小猫便扭动着圆嘟嘟的身子跳进了她的怀里,熟悉的姿态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开学前在公园里遇到的那只走失的小猫。
“卡鲁宾,你怎么又把这张CD叼出来了,龙马发现了会生气的!”越前菜菜子捡起CD ,不赞同地看着它:“还没有到听CD的时间,等龙马忙完了会放给你听的啦!”
卡鲁宾卖乖似的又“喵”了两声,转头把脑袋埋在出云遥的怀里不动了。
由于距离很近,出云遥一下子就看到了CD外壳上贴着的标签—— Mendelssohn Op.34 , No 2* 。
越前龙马整理好浴室后,便上来通知她们,刚在过道站定便发现了那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CD 。他似乎有些慌乱,从菜菜子手中接过CD藏在了背后,瞪了小猫一眼:“卡鲁宾!不是说不许你再叼我的CD的吗!”
越前龙马炸毛的样子有些可爱,出云遥像是看弟弟一样堪称慈爱地笑了笑。
见到她在笑,越前龙马显然更不好意思了,他想压一压帽檐掩饰一下内心的窘迫,却压了个空,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出云遥也不想让他为难,止住笑意换了个话题:“越前桑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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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delssohn Op.34 , No 2 ,门德尔松为海涅的诗《 Auf Flügeln des Gesanges (乘着歌声的翅膀)》谱的曲
第25章
“越前桑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越前龙马点点头,定定地望着他:“我很喜欢。”
他琥珀色的双眸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睛,眼底涌动着什么,眼神复杂难明。
她隐隐觉得这样一双眼睛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熟悉在哪儿,只得把这样的思绪搁置。
“我也很喜欢这首曲子,”出云遥感受着手下猫咪皮毛的顺滑触感,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不过我弹不好它。”
越前龙马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的思绪已然不知去处,一副神游的模样。
菜菜子见状便推着出云遥去她的房间,选了件合适的衣服,便带着她去了浴室,为她调节好水温后才离开。
她们离开后,越前龙马带着卡鲁宾回了房间。
越前龙马的房间非常整洁,各种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他拉开抽屉,本想把CD放进去,但卡鲁宾似乎发现了小主人的意图,在他的脚边绕来绕去。
他伸手抱起了猫咪:“卡鲁宾,你也想听吗?”
小猫“咪嗷”叫了两声,似乎在赞同他的话。
越前龙马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CD播放机,小心翼翼地打开装着CD的亚克力盒子。盒子背面还有一张手写的标签,标签上的文字有些模糊了,依稀能看出“ LA私立布拉尔曼小学姐妹校交换活动纪念晚会留念”的字样。
舒缓悠扬的钢琴声从播放机里流淌出来,他仰倒在床上,卡鲁宾似乎也喜欢这首曲子,刚一听到就乖巧地躺在他的脑袋边,乖巧地和他贴着脑袋,喉咙里滚动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首曲子似乎是从现场录像截取出来的,收音并不算太好,偶尔会冒出一点杂音。
这边会有一点磕碰的声音,这里会出现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越前龙马对这首曲子的每一个小细节都烂熟于心。
他听了太多遍了。
他的思绪慢慢地随着乐声飘过了大洋,飘去了五年前的LA 。
那一日,他再一次被越前南次郎打败,虽说他总是越挫越勇,但心里偶尔还是会有些迷茫的时刻。
他慢步在大街上,难得没有去考虑任何有关网球的事情,只是单纯地散步。
周围熙熙攘攘,他随着涌动的人潮随意地向前走着,一个不留神,便走到了一座音乐厅的附近。
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有什么活动,周围的人多到可怕,越前龙马自小便住在这里,仗着对地形的了解,转了几次弯后拐进了一条人不是那么多的小路。
“遥,你最近真的练琴了吗?”
一道压迫感极强的声音压进了他的耳朵。
由于用的是日语,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一对母女。
母女二人的穿着打扮都非常讲究,过分正式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欧洲某个国家的宫廷活动。
女儿看起来和他的年纪相差不大,有着一头秀丽的长发,似乎是听到母亲这样的质问有些伤心,深邃的眼眶中隐隐含着一盈泪水:“母亲,我真的没有骗您,我一直都在练习,您也看了视频备份的不是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那位母亲居高临下地皱着眉:“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我……”女孩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我会再加强练习的,母亲。”
母亲微微昂首,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下次不要再捧回个第二名给我看了,哪怕是这种小赛事。”
“是……”女孩轻声应道。
母亲很快就离开了,听她打电话的语气,应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徒留女孩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愣怔着,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不动,越前龙马凭借极佳的动态视力看见了她坠落的几颗泪珠,砸在地上洇湿了几颗圆乎乎的印子。
这会儿周围的人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迅速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离开了。
越前龙马的家庭一向很幸福,父母虽然有时会吵吵闹闹的,但感情一向很好,他的母亲虽然有时也会训他,但非常爱他。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母亲。
她似乎不是在对着自己的女儿说话,坚硬的语气像是在命令一个奴隶。
只是一个第二名罢了,只是输了一次罢了。
他随手开了一罐刚才在便利店里买的汽水,一边喝着一边回了家。他的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亟需得到梳理。
家里脑子最聪明的妈妈接到了新案子不在家,只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聪明的臭大叔,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去问爸爸。
他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这会儿越前南次郎究竟在做什么。
他推了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实际上在偷偷看美女写真集的越前南次郎:“老头子,我有问题要问你。”
“啊?”越前南次郎手忙脚乱地把写真集合上,感叹道:“真是稀奇啊青少年,是什么青春期的小困扰吗?哎呀,我儿子也到了这种时候啊……”
越前龙马刚问出口就后悔了,他就不应该问这个不正经的大叔!
但苦于目前没有人可以询问,还是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问题:“输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吗?”
“哦?”越前南次郎听到儿子问这样的问题,难得正经了起来,他收起了自己懒散的模样,目光锐利:“你觉得呢?你不是经常输给我吗?以前也经常输给龙雅不是吗?你觉得可耻吗?”
“怎么会,”越前龙马摇摇头,目光坚定:“输了就输了,我以后一定会赢回来的!”说着他又想到了今天见到的场景:“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一些人的眼里,失败和输是非常可耻的。”
越前南次郎撑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座椅的扶手:“唔,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怎么样,让全世界最棒的爸爸我来为你分析一下?”
越前龙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见到的情况转述给他:“……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母亲,也不明白为什么输是这么可耻的东西。”
越前南次郎沉吟片刻,郑重地开口:“龙马,输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它并不可耻,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从来都没有输过,连我也不能,但是败给了输,才是真正的输了。至于那样的母亲……”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着孩子的父母的,在他们眼里,面子或许比爱更重要。”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饱含着对儿子的爱。
越前龙马自然很能体会到这一点。
虽然南次郎并不怎么靠谱,但他切切实实地爱着他。
他别扭地扭过脸:“我要去练习了。”说着看也不看南次郎,随手拎起网球包便往网球场去了。
当时的他也没想到会再碰到女孩。
他最近在网球俱乐部认识了一个不错的网球手,他们碰见时总是在一起对练,两个人也开始熟悉起来。
对方是布拉尔曼小学的学生,非常健谈,每次见到他都会和他讲布拉尔曼的各种趣事。比如最近这两个月有来自霓虹姐妹校的交流生啊,学校要为姐妹校的交流生举行什么活动啊,课后活动有哪些……诸如此类的话题。
越前龙马听着也觉得有趣,他们学校可没有霓虹的姐妹校,也没有交换生的活动。
对方似乎对其中一个交换生非常崇拜,经常提到她的名字,总是“ haru”“haru”地叫着。
“听名字像是个女名,她是打网球不错吗?”越前龙马好奇地问道。
对方摇摇头,一脸崇拜道:“你知道的,我除了打网球以外还在学习钢琴,她弹钢琴特别厉害,拿下了很多国际赛事的奖项,上次我去参加我们这里的一个小型赛事就见到她了,她弹得真好……可惜没能拿首奖。”
“哦……”越前龙马对钢琴不感兴趣,听完也就忘了。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邀请他去参加布拉尔曼的校庆活动。
“我们策划的活动一定很精彩,”他说,“龙马你一定要去,校庆活动期间都对外开放,持续一周呢。”
越前龙马想了想,还是应下了朋友的邀请。
……
校庆期间,布拉尔曼的活动策划得果然很精彩,充分地展示了这所学校的特色,来参观的人也很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布拉尔曼的朋友塞给了他一个面具,说是来参观的人都会戴的,和什么活动有关,他一头雾水地戴上了,只留下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露在外面。
越前龙马不适地穿行在人流中,找了个看起来很清静的地方坐下休息,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没什么人在。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致,这个学校的风格和省青年一点也不一样,似乎有些华丽过头了。
一道钢琴的琴声吹进了他的耳朵,舒缓柔和的旋律汨汨流淌着,他对古典乐没有什么研究,听不出是哪首曲子,只觉得很好听。
他循着声音走去,很快就走到一个音乐室前。
音乐室的门和窗都虚掩着,窗帘也没有拉,很容易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女孩手指在琴键上翩跹,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着,和煦的日光拥抱着她,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什么老电影里的片段一样。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过来,手下的动作也没停,微微侧了侧脸望向外面,日光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像是两颗琉璃珠,在阳光下剔透极了。很快她就扭过脸去,不再看他。
是前些天碰到的那个女孩,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弹得这么好也会被训斥吗?
一曲终了。
越前龙马像是怕惊扰到对方似的,轻轻地为她鼓掌。
女孩听到掌声有些讶异,她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有些高兴,笑着冲他颔首致意。
越前龙马站在窗边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呢?”
“ Mendelssohn Op.34 , No 2 ,”女孩眉眼弯弯,“《乘着歌声的翅膀》。”
第26章
“ Mendelssohn Op.34 , No 2 ,”女孩眉眼弯弯,“《乘着歌声的翅膀》。”
越前龙马对古典乐、钢琴曲什么的一窍不通,没有任何研究。虽说他平常也听音乐,但听的都是流行音乐,如无必要,根本就不会听这样的曲子,这种曲子总是让他很想睡觉。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这首曲子好听,也许是女孩弹得好,让他认认真真地听完了。
“你弹得很好。”他说。
女孩闻言只是摇摇头,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失落:“我弹得不好,还差得远呢。”
“也许吧,”他不假思索道:“可是你确实让我得到了听觉上的享受。”
“真的吗?”女孩有些惊喜,失落的情绪很快就消弭不见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我叫出云遥,你呢?”
“越前龙马。”
“你也是霓虹人吗?”出云遥听到对方用的是日语,也切换了语言,迷惑道:“这次的交流生里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越前龙马倚在窗边:“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是另一个学校的,今天是受朋友邀请来参观校庆活动的。”
“那你走错位置啦!”
出云遥合上琴盖,又观察了一遍室内,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关好窗户从里面走出来,锁上了门。
“走吧,”她把钥匙放进包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我当你的导游,带你去校庆活动的位置。”
虽然越前龙马并不需要她领路,但见她兴致这么高这么热情,也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跟着她一起走。
她悄悄用余光瞥着他,刚好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为什么偷看我?”他纳闷道。
“啊、那个……不好意思,”出云遥偷看别人被抓到有些无措,耳朵红红的,她小声道:“我是想问问,越前桑你是不是打网球的……”
“嗯?你说了什么?”
庆典上声音实在是有些嘈杂,越前龙马有些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好把耳朵凑近,示意她再说一遍。
“我说,”温热的吐息扑在他的耳朵上,酥麻的感觉叫他有些不适应,“越前桑你是不是一直有在打网球?”
“是啊,没错,”越前龙马揉着耳朵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你也会打网球吗?”
出云遥摇摇头:“我不会打网球,但我的幼驯染会,他是学校网球部的,我看多了,自然就能分辨出来了。”
她在领取面具的地方挑挑拣拣,拿起了一个装饰着很多色泽亮丽的羽毛的面具,在脸前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
“为什么不拿这个?”越前龙马诧异道:“这不是很好看吗。”
“咦,是吗?”她又拿起那个面具比划着,“颜色会不会太花哨了。”
越前龙马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面具,笃定地说:“一点也不,挺好看的。”
他说的并不是安慰她的假话,他是真的觉得好看。
出云遥的五官立体,骨相非常好,眼眶深邃,整体看起来像是和欧洲哪个国家的混血,就他经常帮妈妈竹内伦子选择搭配的经验来说,这样的面具还挺适合她戴的。
“那我就选这个好了。”
她戴上了面具,果然不出越前龙马所料,确实很适合。
出云遥兴致勃勃的:“走吧,我带越前桑去看演出!”
“什么演出?”越前龙马疑惑道。
“我们学校有弗拉明戈舞的演出哦,”她的上半张脸被遮盖住了,难以看清眼睛的情绪,只有上扬的嘴角表现出她此刻的快乐:“你知道那种舞蹈吗?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唔,我大概知道一点。”越前龙马说,“是西班牙的对吧?原来你喜欢那种感觉的表演啊。”
“嗯?”她扭头看向他:“这么说的话,你是对我的喜好有什么预设吗?”
越前龙马若有所思道:“我本来以为你喜欢高雅艺术之类的……”他对艺术的了解并不多,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像是钢琴曲、古典乐之类的。”
出云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因为我会弹钢琴吗?”
“差不多,”他说,“你不喜欢吗?”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还在校庆集市上玩乐,往剧院的方向来的人并不多,他们脱离了拥挤的人群后,因为不赶时间,慢悠悠地走着。
出云遥似乎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久久不言,他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陪她一道走着。
他说不清这会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的沉默似乎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但他还是觉得,她大概并不是一点也不喜欢的。
出云遥再次出声的时候,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他:“越前桑打了多久的网球呢?”
“唔,不清楚,”他稍稍算了一下:“听老头子——就是我的爸爸,他说好像是能拿动球拍的时候就开始打了。”
“咦,”她瞪大了双眼,惊讶道:“那岂不是很久了!”说着,她又犹豫地问道:“你喜欢网球吗?”
“喜欢什么的……”越前龙马似乎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但我打网球是为了打败老头子。”
他喜欢网球吗?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自他能拿起球拍起,他就在越前南次郎的指导下开始打网球,打网球简直就已经融入了他的人生——虽然他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南次郎总是用网球捉弄他,南次郎是差一点就大满贯的网球选手,网球水平非常高,他总是在他的捉弄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当然也恼过,越是输越是不甘,也许是胜负欲使然,让他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挑战,他也无法想象生活里没有网球会怎么样,网球对于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人不能没有呼吸。
但这是对网球的喜欢吗?他也不知道。
出云遥似乎看出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她笑吟吟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越前桑未来就会知道了。”
她的目光幽深,虽然看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越前龙马总觉得她有些忧郁。
或许他不该问那个问题的。他突然想道。
剧院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出云遥似乎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开开心心地带着他进去。
在观众席上坐定后,满目的红刺激着他的视网膜。
他们来得有些晚了,演出快要结束了,但还是能感受到火一般的热情席卷了整座剧院,无论是台上的表演者还是台下的观众,情绪都很饱满、很高涨。
舞者充满生命力的舞姿令人动容,扑面而来的热情让人很轻易就感受到了火一般的狂热、豪放、还有无拘无束的自由。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见到的情形,稍稍有些理解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样的表演了。
高压之下总是会寻求一种发泄的途径,恰好弗拉明戈就是一种格外自由的、外放的表演。
他望向坐在她另一边的女孩,她的脸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的,像一只成熟的苹果。
至少这一刻,她是轻松快乐的。
落幕后,出云遥还沉浸在这份快乐之中无法自拔,她的情绪高涨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轻快起来。
她忍不住叽叽喳喳说了很多刚才那段表演让她喜欢的地方,却并不令人讨厌,至少越前龙马并没有觉得烦躁,耐心地听着。
今天出云遥似乎是当定了他的导游,带着他在校庆集市里穿梭,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就往哪里去。她像一条回到了活水里的鱼,灵活地穿梭在人海里。
在越前龙马差点又一次和她走散的时候,她犹豫着开口:“那个,越前桑,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能不能拽着你的袖子?或者衣摆也行……”
越前龙马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云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抱歉,是我太失礼……”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热意,男孩的手上布满了网球茧,但掌心是柔软的,轻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出云遥从来没有和除了父亲以外的男性有过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一时间脑子有点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好不安地动了动手指。
“走吧,”越前龙马看着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个方向,便被少年牵着走了。
这会儿人还是很多,少年牵着她的手腕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贴近了很多。虽说不用担心走散的问题,但距离太近总是叫她有些不安。
她的嗅觉不算太灵敏,却能嗅到男孩身上淡淡的清爽型洗浴剂的味道。墨绿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光辉,后发微微翘起几撮,显得格外可爱。
她所指的方向是一辆冰淇淋车,是她目前所在的班级经营的摊位,据提供冰淇淋车的约瑟劳斯说,他们的冰淇淋特别好吃。
约瑟劳斯远远就望见了他在网球俱乐部的好朋友和他崇拜的钢琴演奏选手牵着手走过来,不由得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哭丧着脸服务还被客人投诉了。
越前龙马显然对在这里看到约瑟劳斯也有些意外,他平和地打了个招呼:“Hi,约瑟劳斯,原来你在这里啊。”
约瑟劳斯哀怨地看着他,弄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了个寒颤。
“约瑟劳斯,好好干活!”代理店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要是再被投诉的话,哼……你懂吧?”
约瑟劳斯只得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重新塞回肚子里,老老实实地营业道:“两位客人需要什么?”
出云遥笑眯眯地用空着的手点了点菜单上的抹茶冰淇淋,又看向越前龙马:“越前桑你吃什么?”
越前龙马随手点了一个,刚想付钱就被出云遥拦下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专属员工的优惠券放在柜台上,冲着他眨了眨眼:“我有员工福利,不用就浪费了。”
冰淇淋很快就打好了,出云遥笑着和班里的同学挥挥手算作告别,带着少年找了个人少的树荫下坐下,品尝着冰淇淋。
不得不说,冰淇淋确实如同学们宣传的那样,确实非常好吃,绵密顺滑的口感特别好,美中不足的是太容易化了,不迅速吃完就会化成一碗奶昔。
越前龙马显然也对它评价很高,埋头苦吃。
“钢琴那种东西我不喜欢哦。”
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抬头望去,对方正对着手机屏幕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但是我喜欢赢。”
“是吗。”
越前龙马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他盯着她的脸,弄得她不由得回望回去。
人在非常注意别人的一举一动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学习别人的动作。
越前龙马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她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
“虽然没有流泪,但你的表情好像在哭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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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虽然没有流泪,但你的表情好像在哭哦。”
出云遥怔了怔,脸上随即挂上笑容:“怎么会啦,没有那种事哦。”
“是吗,”听她这样说,越前龙马也没有反驳,他看着她有些勉强的笑容,最终还是没忍住:“不想笑的话也可以不笑。”
气氛一下子就沉寂下来了。
庆典还是在继续,周围的人也一副欢欣喜悦的模样,空气中流淌着一股甜甜圈的甜香,但似乎这份热闹再也没能传达到他们所在的空间中。
主干道的游行似乎已经开始了,远处隐隐飘来小号和小军鼓的声音,人群如同归巢的蚂蚁,循着小号的声音便去了。
出云遥犹豫道:“你不去看游行吗?”
“你呢?”
“我就不去啦,”她这会儿难得有些不顾仪态,大喇喇地躺在草坪上:“祝你玩得开心!”
越前龙马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和不认识的人一起玩这么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了。
好在现在是在LA ,没有总是跟着她的保镖,也没有见了她总是蹙眉,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的管家,更没有她的母亲。
她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的喘息,可是还不够。
为什么她总是感到不满足呢?
是她太贪心了吗?
出云遥静静地数着树叶间隙里吸饱了阳光而变得色泽明亮的叶片,也许是从叶隙里掉落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没来由地想要落泪。
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似乎并不体面,可这样的事情她好像来LA以后便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上一次明显比这一次要丢人的多,这一次周围的人都去看庆典游行了,空气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她小声抽泣的声音。
为什么要哭呢?
她茫然地问着自己。
是因为前些天的比赛失利吗?还是因为在昨天的练习中被母亲训斥了?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事情不应该一直记在心里的,更不应该把情绪带到现在。
明明她都明白的,但现在,只是现在,她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躲在树后轻声啜泣着,被泪水变得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沾满七彩针糖的甜甜圈,拿着它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个护腕,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不管是谁,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偷地哭好像有点丢脸。
她微微侧过脸,又羞恼又难过,干脆破罐子破摔,哭得更厉害了。
对方似乎有些苦恼,不知所措地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包纸巾塞到她手里,她也没有客气,抽出一张给自己擦眼泪。
“喏,甜甜圈。”
对方再次把甜甜圈递了过来,她素来对声音很敏感,这次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
越前龙马。
“你、你不是去看游行了吗……”出云遥抽抽噎噎的,“怎么又回来了?”
越前龙马一头雾水道:“我没说我要去看游行啊,只是去买个甜甜圈。”说着他把甜甜圈塞进了她的手里:“你一直看着那边,不是喜欢这个吗?”
“诶?我……”
甜甜圈还是热的,越前龙马选了个草莓巧克力的淋面,粉色的淋面上洒满了七彩糖针,非常漂亮。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这种油炸的,家里也从来都不让她吃。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味道真的很好。
“谢谢你,”她小声道,“甜甜圈很好吃,我很喜欢。”
虽然当时她并不是在看甜甜圈摊位,但这个误会她也不想解除。
越前桑真是个好人,她咬着甜甜圈想。
越前龙马吃东西比她要快得多,很快一个甜甜圈就进了他的肚子。吃完甜甜圈的他没什么事情做,便扫视着周围的布景。
本来是在看风景的,可目光不知不觉就挪到了女孩的身上。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鼓着腮帮子嚼食物的样子像只小仓鼠,有些可爱。长长的睫毛湿乎乎地黏在一起,细看起来还有颗晶莹的小泪珠挂在上面要落不落的。
“你为什么哭呢?”他突然问道。
“唔?”出云遥茫然地望向他,正准备把嘴里的东西快速嚼吧嚼吧咽下去的时候,又见他摆摆手:“慢慢吃,吃完再说。”
听到这样的话,她又有点想哭了。
她突然又想到在家的时候,母亲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问她为什么哭。
整个出云家,除了常年在外生活的表哥,根本没有人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他们只会不断地鞭挞她的精神,像是在鞭挞一匹不懂事的小马。
这么想着,她又不知不觉掉下了眼泪。
泪水的味道咸咸的,有些苦涩,落在甜甜圈上,和着甜甜圈一并塞进了嘴里。她咀嚼着这复杂的味道,心情莫名地沉了下去。
又哭了。
越前龙马有些无措。
他几乎没怎么安慰过谁,自己也很少会哭,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他回忆着幼时母亲是如何安抚他的情绪的,便按照记忆里的那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出云遥莫名产生了一股倾诉欲。
她的情绪像一座火山,这会儿已经摸到了喷发的边缘,浓重的情感在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喷薄而出。
“我其实也不是一点也不喜欢钢琴,”她说,“但是我也确实非常讨厌它,有时候听到琴音就特别想吐。”
越前龙马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说,手里拍着她背的动作也没有停。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不停地练习,除了练习还是练习,我根本没有除了去琴房以外的娱乐,”她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母亲也不允许我交朋友,不允许做好多事,怕我伤到手……我好累啊,母亲好凶……”
不论她表现得再如何成熟,这会儿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罢了,也会为母亲的严苛而感到难过,尤其是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多年。
“我……我其实也讨厌过凤君……凤君就是那个比我小一岁的幼驯染,”她犹豫道,似乎是害怕被新朋友讨厌,偷偷瞄了他几眼,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讲下去:“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
在她的讲述中,越前龙马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凤是她母亲的弟子,自幼就跟着她的母亲学习钢琴,天资极佳,拿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奖项,总是压她一头。天才总是不一样的,不管她有多努力,和他的距离总是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的努力在母亲的眼里一文不值,似乎只有第一名的金杯才能让她得到母亲一句平淡的夸赞。
前些天越前龙马见到的那次,正是她的母亲带着凤来参赛,结果她又被压了一头,只夺得了第二的时候。
“但是凤君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还经常帮我,我却讨厌过他……”她不安地抠着手指,“我实在是太坏了。”
越前龙马觉得荒谬极了。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似乎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仍是小学生的他暂时还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位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总是温柔的、爱他的,但他觉得还是不要在女孩面前提比较好。
“这不是你的错,”他轻轻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那个凤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她点点头:“我和他讲过这件事,向他道歉了。”
“那他有责怪你吗?”
“没有,”她垂眸盯着地上葱郁的草:“正是因为他没有责怪我,我才无法释怀——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孩子,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但我宁愿他没有这么做。”
越前龙马听见她说对方是孩子,有些忍俊不禁,她明明也是孩子。但他还是忍住了,故作沉稳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对他再好一点,从实际行动上去弥补不就好了吗?”
“你说的对,”她的眼睛亮了亮,“我会像对我的亲生弟弟一样对待凤君的。”
他没有把握能给她一个不错的建议,便没有提到别的问题,笨拙地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决定回家问问南次郎和伦子再来找她说,出云遥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体贴地没有再提。
似乎是把这些天沉积的郁气都吐了出来,出云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从伤心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不免有些赧然——她竟然在人前哭了,还哭得那么伤心!
不过越前龙马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看不出任何变化,也没有嘲笑她,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我们算是朋友了吗?”她问道。
越前龙马疑惑地看着她:“我们不是朋友吗?”
出云遥眉眼弯弯,露出了今天到目前为止最灿烂的笑容。她似乎很高兴,这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我们去看游行吧,”她笑眯眯地拉住了越前龙马的衣袖:“越前桑,我就算回国了也会记得你的。”
“只是记得?”他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没有电子邮箱吗?”
“啊!对了!联系方式……”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向他询问他的邮件地址,录入以后这才安心地放下手机。
“我会给你发邮件的!”
……
一阵热烈的掌声从CD机里冲了出来,冲进了他的耳朵里,越前龙马这才从回忆里抽身。
卡鲁宾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弄得他有些痒痒的。
CD机里的掌声久久未能停息,像是在为这场回忆的落幕感到高兴,他的心情更差了。
“骗子,根本就不记得我了,”他把脸埋在小猫柔软的皮毛里,“不是说好了会发邮件的吗……结果连我发过去的邮件都没有读。”
第28章
楼上发生的事情,楼下一概不知。
出云遥打理好自己以后,便去厨房帮忙了。
厨房里满溢着食物的香气,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点天妇罗炸虾的味道。
她凑到竹内伦子身边:“伦子阿姨,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啊呀,小遥,你来了,”竹内伦子冲着她招了招手,用手边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只炸虾塞进她的嘴里:“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伦子做的炸虾外皮酥脆,虾肉弹牙,调味做得也非常好,咀嚼的时候,炸物的香味和虾肉的鲜甜在口腔中糅合,鲜香的虾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有种奇异的幸福感。
好自然的动作……像妈妈一样。
出云遥想,上一次见到类似这样的场景还是在家庭影视剧里。
“好吃吗?”
竹内伦子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连连点头:“非常美味!伦子阿姨你好厉害!”
“这都不算什么啦,”竹内伦子摆了摆手,但眉间难掩被夸赞的喜意:“你喜欢的话一定要常来吃饭呀!”
出云遥笑眯眯地应了声:“好啊,我会常来的。”
两个人在厨房里其乐融融,好像一对母女一样。
越前菜菜子刚才似乎是去外面买东西了,回来见到她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也很高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便加入了谈话。
女性们在厨房里热热闹闹的,会客室里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南次郎躺在榻榻米上,厨房里的热闹与他无关,这么想着还有点不爽,把手里的杂志藏到一边便上楼去看自家儿子在做什么。
“青少年,”他拍了拍门:“我说你也下来陪陪空巢老父吧?”
门里传来越前龙马的声音,因为门的阻隔,显得有些闷闷的:“不去。”
“干吗这么冷淡嘛,”南次郎说,“我可以进来吗?”
“随便。”
听到龙马这么说,南次郎便推开门进去了。
越前龙马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高一的课程虽然不那么紧张,但作业还是不少的。他在校的时候把重心放在了网球部部活上,根本没怎么写,只好晚上回来写了。
“嗯?在写作业呢?”越前南次郎凑到他跟前,时不时还动手翻翻他的课本。
越前龙马一边写着字一边反问道:“那你帮我做?”
“呃,那还是不用了,”南次郎退开走到一边,见到床上摆放的CD机,不由得会心一笑:“是她吧?”
“不是。”
“哎呀,我又没说是谁……”南次郎从床上捡起CD机,随手拨弄了一下,熟悉的钢琴曲又从里面流淌出来。
越前龙马警觉地回头,便看见卡鲁宾已经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指,弄得他痛叫一声。
“干得好,卡鲁宾,”他对着自己心爱的小猫竖起了大拇指,“一会儿给你开个罐头。”
卡鲁宾似乎也听懂了,“喵喵”地叫了两声,乐此不疲地抱住南次郎的手臂蹬着腿。
“不要着急否认,录像我又不是没看过——嘶,卡鲁宾!”南次郎手忙脚乱地把小猫从自己的手臂上撸下来,转头控诉地望向儿子:“你快管管你的宝贝小猫!”
越前龙马头也不回,继续动着笔:“没时间,作业太多了,没空管。”
等到南次郎好不容易安抚好卡鲁宾的时候,越前龙马已经在把作业塞回书包里了。
他冲着卡鲁宾招了招手:“卡鲁宾,来。”
卡鲁宾迅速抛弃了南次郎,投入小主人的怀抱。
“她好像不记得你吧,”南次郎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没关系吗?”
越前龙马抿着唇没有说话。
怎么会没关系呢?
因为没有收到她的邮件而感到担心,但又没有别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她的各种比赛得知她的现状,偶尔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去现场观赛。
她一般只在东半球活动,极少来西半球,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如果没有那次交换活动,也许永远也碰不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朋友,也许是出于一点可笑的怜爱之心?他希望她过得好一点,只要他知道她过得好,有没有联系似乎也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他们又再次相遇了,不止一次。
她也不记得他了。
他的情绪复杂极了——既觉得他遭到了背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段短暂的友谊,又迫切地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的处境是否有所改变。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好不远不近地看着。
南次郎睁开一只眼睛瞥了眼他的脸色,又道:“既然还是这么在意,那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本人呢?”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All or Nothing ,不是你常说的吗?”
说完,他便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走了,留下越前龙马一个人在原地深思。
楼下照旧十分热闹,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餐桌上便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竹内伦子说:“南次郎,叫龙马下来开饭咯。”
越前南次郎冲着楼上喊了一声,等龙马下来后,便一道入座了。
出云遥和南次郎打了招呼后,在南次郎的邀请下落座,菜菜子和伦子坐在她的两边,她们两位都对她很照顾,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也被拦下了。
越前家吃饭的时候没有禁言的传统,家庭氛围又相当和睦,给她一种穿越进影视剧里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幸福了,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小遥是不是快要毕业了?”竹内伦子问道:“有想好报考哪所学校吗?”
出云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这才开口:“还没有呢,不过我的偏差值应该还不错,有很多大学可以选择,具体还是要看这个月的偏差值测试结果怎么样。”
“我记得遥是冰帝的吧?”菜菜子疑惑道:“冰帝是可以直升的吧,不考虑冰帝吗?”
“唔,因为种种原因不考虑啦,”出云遥笑眯眯的:“我想考国立大学。”
“诶,相当不错的志向呢,”竹内伦子用公筷夹了一个天妇罗放进她的碗里,看起来颇有几分慈爱:“我推荐我的母校一桥大学噢,小遥要不要考虑看看?”
“咦?!”出云遥有些惊讶:“伦子阿姨您是一桥大学的学生吗?!好厉害!”
竹内伦子爽朗地笑了几声:“那当然了,毕竟一桥大学的法学部也很出名嘛,法学是我毕生的追求,不然我也不会去LA深造了。”
“这倒是,”越前南次郎呷了口汤,“她到现在都一直很活跃,我敢说全霓虹的律师没有一个不知道她的。”
“倒也没那么夸张啦……”竹内伦子羞赧地捧着脸。
“青学大学部也不错哦,”菜菜子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文学部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不是国立大学……遥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呢?”
出云遥也冲着她眨眨眼:“好啊,我先记下了,会抽空去参观的,到时候菜菜子姐要给我引路呀。”
两个女孩当即就在饭桌上就做下了约定,气氛融洽极了。
“说起来,”越前南次郎突然说,“冰帝是不是有什么姐妹校交换生制度啊。”
越前龙马听到这句话警觉地瞪了南次郎一眼,南次郎冲着他挤挤眼睛,又继续说道:“出云有做过交换生吗?”
“啊,这个啊,”出云遥提起这件事,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确实是有的,一般国中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活动,我当时好像是交换去了A国的一所学校……不过我回国以后因为一些原因生病了,那段记忆很模糊,想不起来了。”
她依稀记得在交换期间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朋友的外貌特征和他们相处的经历,但她知道那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每次去想的时候,脑子反馈给她的总是快乐的、轻飘飘的感觉。
只是那段时光搁浅在了她被出云智子突然紧急召回国的那一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好像一点记忆也没有,只是想起来就浑身发抖,手腕和手指都被一种隐秘的痛感所缠绕,胃部翻涌,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几乎要冲出她的喉咙。
她紧紧地攥着筷子,虎口被挤压得通红,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回过神来。
“小遥,你没事吧?”
竹内伦子关切的目光让她禁不住鼻子一酸,但她还是没有露出任何失态的神色来。
她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啦,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在那边交到的朋友,我们之间好像有过什么约定,但是我没能遵守。”
“我想你的朋友应该不会介意的,前辈。”
越前龙马说出了今天在饭桌上的第一句话,他见她望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飞快地扒了两口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南次郎看着儿子欲盖弥彰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哈哈大笑起来,在伦子和菜菜子不赞同的眼神中又把笑憋了回去,闷头喝汤,时不时还夸张地称赞几句,偷偷看着伦子的脸色有没有好转。
她男朋友的家人真的都好好啊。
出云遥怅然地想着。
如果她的家人也这样就好了。
……
晚餐过后,出云遥跟在收拾东西的伦子身后帮着搭把手,但很快就被伦子从厨房赶了出来,菜菜子把她送回了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她就着时钟走针的声音写作业,好在今天的作业并不是很多,写完后她就准备早些休息了。
她想了想,还是去浴室里泡了会儿澡。
热水和蒸腾的热气放松着她的肌肉,一天的疲劳似乎就在此刻全部消弭了。她就这样静静地泡着,享受着这令人安心的时刻。
今天的一切都好像一场绮丽的梦。
出云遥心中一种微小的恐惧在“咕嘟咕嘟”地煎熬着,她害怕自己是被施了魔法的辛德瑞拉,午夜过后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她想了想,整理好自己后回到了卧室,仰倒在床上“啪嗒啪嗒”地摁着手机。
【出云遥:越前君,我见到你的家人了。 】
————————
原作好像没有提过伦子是什么院校的,私设她是一桥大学法学部的
第29章
【出云遥:越前君,我见到你的家人了。 】
她消息刚发出去的瞬间,就同时收到了越前龙雅传来的两张相片。
虽然她这里是晚上,但越前龙雅那边还是白天,第一张相片里是一片格外闪耀的蓝海,沙滩几乎是白色的,水天相接,一望无尽。
第二张相片里是一串印第安风格的项链,红珊瑚和贝壳串连在一起,艳丽的红和莹润的白交相辉映,在阳光下绚丽极了。
[NEW]【越前龙雅:喜欢吗? 】
[NEW]【越前龙雅:不过还没做完,等我下次回去你就能见到完成品了。 】
她还没来得及回,他便发出了下一条消息。
[NEW]【越前龙雅:你又碰到小不点了? 】
【出云遥:我不是说我搬家了吗?刚巧隔壁就是你家。 】
那边沉默了半晌,最终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来。
出云遥很快就接了起来,刚接通就看见越前龙雅在镜头前放大的脸,虽然镜头有畸变,但他好像和平时见到的一点区别也没有。
她冲着镜头挥了挥手:“越前君,能听见我讲话吗?”
“嗯,”越前龙雅轻哼一声:“今天搬家辛苦了,一个人做的吗?”
“槙吾哥和我一起搬的,不是很累,”她觉得仰躺着拿手机手有些累,便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和他讲话:“今天我在伦子阿姨那边吃饭了哦,她和我讲有个大儿子在外面环游世界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越前龙雅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似乎在为竹内伦子这句话高兴着,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伦子还承认他是儿子,他既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的是感情确实不被是否生活在一起所牵系,失落在于他在法律意义上已经不是了。
“伦子妈妈一向都很温柔,”他难得有几分温柔,“你应该和她很合得来吧?”
说到竹内伦子,出云遥内心未烬的兴奋感又被点燃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一副十分憧憬的样子:“我特别喜欢伦子阿姨,她真的好厉害啊,在专业领域非常厉害,做饭也很好吃,性格又那么好,做事也很利落,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性!”
说着她犹嫌不够,又说起了菜菜子的事情:“菜菜子也好厉害啊,是青学大学部文学系的,她好温柔,像姐姐一样,我也好喜欢她!”
越前龙雅看着她因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觉得她可爱极了,他没打断她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还有越前桑,啊,就是你弟弟,”她笑眯眯地说:“你弟弟也是个特别有礼貌的人,今天还给我打指导球了哦。”
“哈?”越前龙雅思绪凌乱,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你说谁?小不点?”
见到男朋友反应这么大,出云遥一头雾水地答道:“是啊,越前家难道还有第三个儿子吗……?”
“哈……”越前龙雅短促地叹了口气,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越前君……”她犹豫地问出了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问题:“你介意我告诉伦子阿姨我和你在谈恋爱的事情吗?”
“嗯?”越前龙雅这才回过神来,咀嚼了一下她的问题,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你想的话——”说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挂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最好在全·家·人面前宣布这件事情哦。”
他在“全家人”这个单词上咬了重音,出云遥一下子就明白了——男朋友好像有点爱吃醋。
这样的越前龙雅让她觉得有些可爱,一种毛绒绒软乎乎的感觉包裹着她的心,让她有种想要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是还在介意之前的事情吗?”出云遥双手合十,歉然地看着他,“我之前不该那样说的,对不起嘛。”
“哪样?”越前龙雅撇着嘴,颇有几分明知故问的味道。
“我不该说我喜欢你弟弟让你误会的,以后我会注意说话的方式,”她刻意放柔了声音,像是在给大猫顺毛一般:“别生气啦?我喜欢的人只是龙雅君啊。”
“什么啊……”越前龙雅一把把手拍到了自己的脸上,耳廓红红的,他嘟囔道:“在这种时候突然这样叫我,是不是也太狡猾了一点……这样我根本就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啊。”
“那是不是就是说,龙雅君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呢?”出云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是喜欢我的脸的那一种。”
他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眼神,含糊不清道:“大概……”
“我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会注意和别的异性保持距离的,包括你的家人,”她的眼神柔和下来的时候,总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叫人忍不住沉溺其中:“请再多信任我一点吧。”
越前龙雅看着她的眼睛,不免有些恍惚。
明明对方看起来只是一只柔软的小动物,但总觉得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狩猎关系对调了,他成了她捕兽网里极力挣扎却怎么都逃脱不了的兔子。
“我会的,”他听见自己说,“再多喜欢我一点吧,遥。”
……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出云遥醒来的时候,她和越前龙雅的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早上时间紧迫,她都没来得及看越前龙雅之后给她发的消息,匆匆忙忙地打理好一切便往学校赶。
由于快要偏差值测试了,班里的气氛有些紧张,课间也不比以前那么热闹了,玩闹的人都在少数。
出云遥也不例外,虽然她没有想好志愿院校,但她对自己的偏差值还挺看重的。
藤原幸枝看着她连着几个课间都没有休息,不免有些担心:“遥,要不休息一下吧?”
“唔,等我把这题算出来就好……很快。”
出云遥笔下淌出一串串公式和数字,大脑飞速运转着,很快这一题的结果就算出来了,把过程誊写到册子上。
“出云你也太努力了吧,”泷感叹道,“偏差值方面你应该不用担心了,上个月的期中考你的成绩不是很好吗?”
出云遥摇摇头:“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可能我有些焦虑吧……”说着她又从书包里翻出了前两天带回家整理的网球部的一些文件递给泷:“泷君,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带去给迹部君,我最近可能没有时间去网球部了,比赛我大概也不会每场都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泷蹙着眉,有些担心。
她叹了口气:“要忙那边的事情啊,道场的事情,明明我才刚开始学习不久,但日吉老师要让我去参加交流会……”
藤原幸枝问:“咦?不是去参观吗?”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出云遥无力地趴在桌上,“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去参观,结果日吉老师说要我上场……可我才刚学没多久啊!”
“那个,关于这一点,我觉得你应该不用担心。”
忍足见他们都聚在一起,也过来凑凑热闹:“日吉有说你学得很不错,他自小就在道场学习,他说学得不错,应该真的不错。”
“但愿吧……”出云遥有气无力道:“我一想到这件事,紧张得胃都痛了……我不会去了就会被暴打吧?”
“噗……没那么严重吧,”藤原幸枝被她的话逗笑了,伸手顺顺她的头发:“安心安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可以被暴打吗?”
忍足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出云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拳头:“在我被暴打之前,我一定会先暴打你一顿,让你和我共沉沦。”
忍足连忙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闭嘴了,出云遥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注意到这一幕的同学爆笑如雷,班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即使出云遥心里再怎么忐忑,周六还是如期而至。
她循着日吉老师留下的地址前往手冢道场,在途中碰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上次在M记拼桌的女孩。
“真是巧遇啊,”高个子女孩说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这就是缘分吧,”出云遥笑道:“上次说有缘再见,真的就有缘再见了……我叫出云遥,冰帝高三生,你呢?”
“我叫小信时江,青学高三生,”小信时江疑惑道:“你是去道场学习的吗?新生?”
出云遥错愕地问道:“诶?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道场……”
“很简单,这条路的尽头是道场啊,”小信时江指了指前方:“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不太熟悉,”出云遥摆摆手:“不过我不是新生,是来参加交流会的。”
“诶——?!”小信时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那也就是说,你是日吉道场的学生?!”
“是这样没错,”出云遥被她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的,“有什么问题吗……?”
小信时江个子比她高将近十公分,微微低头看她的时候总是带有一点压迫感。
她抱着臂凑近了盯着她的眼睛看,略带审视的视线令她一头雾水,但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回望回去。
总有种在这个时候移开视线就输掉了的感觉。
小信时江笃定道:“原来你就是我今天的对手。”
“所以呢?”出云遥平静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小信时江直起身子,随意摆了摆手:“今天的胜者绝对是我。”
听到这样的挑衅,出云遥的好胜心也不免被激了起来。
“小信桑,”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第30章
“小信桑,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小信时江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随意地挥了挥手:“是不是自信过头来比比就知道了,手冢老师他也很期待呢。”
期待?期待什么。
出云遥怀着满腔的疑惑,跟着走进了手冢道场。
日吉道场的师兄师姐们已经在道场里热身了,她以为自己迟到了,有些紧张,急急忙忙地换好衣服加入她们。
做好了一系列的热身活动后,几位老师相携从外面走了进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出云遥没有见过他,日吉铁心则站在他身后半位,十分敬重的样子。
“可以准备准备开始了。”
那位老者对着身后的几个弟子点点头,他们是今天的裁判,出云遥在里面见到了日吉道场的师姐,剩余没见过的,大约是手冢道场这边的弟子。
出战顺序安排好后,交流会正式开始了。
出云遥被安排在最后一位,对手也如小信时江所说,就是她。
她沉下心来,没有去考虑那么多的东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便全身心投入进观赛中。
两个道场的师兄师姐们发挥得都很好,对战时也你来我往,精彩极了。手冢道场有一位师姐在比赛刚开始没多久就一本获胜,叫出云遥忍不住向她投以崇敬的目光。
道场的交流会并不如运动赛场一样,设置了各种公斤级别,而是无差别对战,具体是如何分配对手的,出云遥也不知道。
大概是水平相当的?
可看那位师姐背负投一本*获胜的模样也太过轻松了,好像也不是这样分配的。
还不待她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分配的,就听见裁判叫她的名字。
她该上场了。
在裁判的带领下,她和小信时江礼貌地相互问候,接着便在各自的准备位置站定。
小信时江是个难缠的对手,个子高也代表着手长脚长,总是很轻易就能抓住她的领口,她的手技*很强,令出云遥感到有些难缠。
对方越是难缠,出云遥的脑子就越是清醒,她冷静地分析着小信时江的动作,抓住时机使用了固技。
原本只差一秒就可以获得一本了,可小信时江也不是吃干饭的,她在最后一秒挣脱了出云遥的束缚,最终出云遥的攻击只能判定为技有,获得一个点数。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半天,一人拿下了一点技有分*,进入了金分加时赛*。
小信时江比想象中的要难缠许多。
出云遥脸上汗津津的,呼吸也乱了。
榻榻米里的蔺草的清淡香味钻入她的鼻腔,不断地冲刷着她被战意熊熊燃烧的大脑。
不能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遇到难缠的对手,越是不能急。她需要冷静地判断接下来小信时江会怎么做。
在技术和经验上,她确实不如她,毕竟她才开始学习没有多久,输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可她不想输。
出云遥微微压低身子,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完全放空,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正前方的小信时江。
她视野里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0.5倍速的按钮,一切都是那么慢,连小信时江手部细微的肌肉颤动也看得一清二楚。
小信时江刚动了一下,她的脑子里便出现了无数种技术组合,好像完全不用去思考一般,大脑自动为她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只剩下一个正确选项,每一个动作在脑子里放大了无数倍。
她又躲过了一次进攻,这让小信时江不免有些焦躁。
她原本并没有多把出云遥看在眼里,一是因为体型差距,二是因为技术和经验,她们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但出云遥像只滑不溜丢的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还经常以守为攻,利用她的攻势进行反击。
虽然她并不是躲不过,但多少影响了她的心态——她本就是个容易产生躁意的人,所以常常在比赛中采取“一击制胜”的战术,而出云遥并不吃这一套。
出云遥并不笨,反而很聪明,她精明得简直像只狐狸。
她看着小信时江隐约流露出烦躁的神色,便知道这场比赛的制胜点就快到了。
她冷静地卖了个破绽给她,等到小信时江准备使用投技尝试获得一本的时候,她便利用她的攻势进行反击,先获得一分,拿下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两人赛后行完了礼便退回到自己的队伍。
日吉道场的师兄师姐们对她的胜利颇感惊喜,纷纷围上来恭贺,日吉铁心也远远地冲她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出云遥赧然地垂着脑袋,紧张地抠了抠柔道衣的衣摆。
这是她极少拥有过的体验,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才能显得从容一些。
那边小信时江恶狠狠地盯着她,似乎势必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
获得背负投一本的那位师姐和她的关系很好,这会儿幸灾乐祸地跑来打趣她:“时江,都说了你这性格该改改了,怎么样,吃大亏了吧?”
“师姐你说的对,”小信时江咬牙切齿道,“是我轻视她了,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输了!”
“那可不一定,”那位师姐颇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你在进步,她也在进步,胜负这种事情是不一定的,话先不要说得太满。”
“师姐……”小信时江轻轻捶了她一拳,“就不能说点好话安慰一下我吗!”
那位师姐一把拍掉了她的手,气哼哼的:“免了,上次说好话安慰你,你说我瞧不起你,这会儿求安慰我才不理你呢。”
小信时江心虚地说道:“那不是输给你那次的事情吗……都多少年了。”
“哦,我记仇。”
……
等交流会彻底宣布结束后,日吉道场的弟子们都随车回去了,正当出云遥也准备离开时,日吉铁心冲着她招了招手。
“出云,来一下。”
出云遥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去,“老师,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日吉铁心说:“跟我去见见手冢道场主。”
出云遥点点头应了声,便跟着日吉铁心去了道场后面的院子。
檐廊下坐着一位老者在喝茶,旁边坐了几个弟子,小信时江和那位背负投一本的师姐也在其中,更有一位出云遥格外熟悉的人——濑里明光。
出云遥见到她虽然很惊喜,却也没贸然出声,她静静地跟在日吉铁心身后,等待老师先开口。
“老师,我把出云带来了。”日吉铁心微微躬身,冲着那位老者行了个礼,出云遥也随着老师一道行了礼。
老者点点头,又呷了一口茶:“你们坐吧。”
待他们两人坐下,濑里明光才笑吟吟地出声:“小遥,好久不见了。”
出云遥见到濑里明光,有些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好久不见,濑里警部,您最近还好吗?”
“嗯,还不错,”她直接从原来坐着的位置走到出云遥身边,和她挨着坐:“你呢?你不是说你搬家了,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出云遥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邻居也很友善,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居所。”
“听泉奈说,你今天赢过了时江?”濑里明光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背:“不错嘛,进步很大。”说着她又指着那个背负投一本的师姐道:“那是我的侄女,濑里泉奈。”
濑里泉奈闻言冲着出云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出云遥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只是侥幸,”她有些不好意思,“小信桑的技术比我好太多了。”
“这倒是,”濑里明光也很赞同,“可心态也同样重要,心态不好等于输了一半。”
这话出云遥不好接,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明光说的对,”老者突然出声,“技术重要,心态也同样重要。时江缺少好的心态,这位出云小同学缺少优秀的技术,以后要不要一起练习呢?就在这座道场。”
还不待出云遥回复,濑里明光先开了口:“是老师您亲自指导吗?”
老者点头:“对,我亲自指导。”说着他又打趣道:“你倒是很看重这位小同学嘛。”
“那是,”濑里明光爽快地笑了声:“小遥的资质很好,我很看好她,不论是哪个方面。”
“怎么样,出云同学,你愿意来吗?”手冢道场主看着她,再次发出邀请。
出云遥拿不准主意,望向自己的老师用眼神求助。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吧,”日吉铁心眼含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子:“手冢老师很强,能得到他的亲自指导,你的水平会更上一层楼的,这里离你家也很近不是吗?”
出云遥犹豫道,“那我以后还能回去日吉道场吗?”
对于日吉道场,她还是很有感情的。日吉老师和师母对她都很好,也得到了他们很好的教导,师兄师姐们和她的关系也很不错,她有些舍不得。
日吉铁心拍了拍她的脑袋:“当然了,你随时都可以来。”说着他又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搞得好像我们要把你卖了一样。”
出云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随即郑重地回复道:“谢谢手冢道场主的邀请,我愿意来这里学习。”
“你应该叫他老师啦,”濑里明光冲着她眨眨眼:“以后记得每天都来这里练习哦——虽然手冢老师的训练比较严苛,脸也很严肃,但你绝对能学到好东西的。”
“不要紧张,”手冢道场主摆摆手,“从明天开始,你放学后有空就来吧。”
……
“哎呀,我也听说过那个手冢道场呢,”竹内伦子说,“我记得手冢道场的主人是警校的柔道教练,好像叫手冢国一来着?”
今晚出云遥再次受邀来到越前家吃晚饭。
她拎着一篮时令水果欣然前往,和竹内伦子分享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不是很清楚,”出云遥一边说一边帮着伦子洗菜,手下的动作一点儿也没有停:“不过我今天在那里遇到我认识的一位警部了,她也是那位手冢老师的弟子,大概是有这种可能吧?”
竹内伦子惊讶道:“诶——小遥是想做警察吗?”
出云遥疑惑地望向她:“嗯?您怎么会这样想?”
“那位警部对你很好,甚至为你争取在她老师门下学习的机会不是吗?”竹内伦子笑了笑:“她又很看好你,我以为是要招揽你的意思。”
“啊,是这样没错……”出云遥想起了之前濑里明光的话:“濑里警部确实招揽过我,但我还没考虑好,没有给过答复。”她拨弄着水池里的菜叶:“反正要大学毕业以后才能参加公考不是吗?还有这么长时间,我可以好好想想。”
“小遥应该不排斥吧。”
“什么?”
“做警察啊,”竹内伦子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小遥真的一点点想法也没有,应该会直接拒绝的吧。毕竟你就是那种类型的人嘛。”
出云遥嗫嚅着:“唔……大概……我也不知道。”
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向竹内伦子袒露心扉的冲动。
如果是伦子阿姨的话,应该能为她指点迷津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对我自己的未来一点想法也没有,”她说,“我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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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投,类似背摔的一种柔道投技。
*一本,类似拳击比赛的一种“KO”技,有各种形式的,达成就可以得到一分结束比赛。
*手技,主要使用手臂的技术。
*技有,不够达成一本的动作得分都是技有,类似于点数。
*金分加时赛,比赛打满4分钟后,若分数(技有点数)持平,则进入金分加时赛,先得分的一方获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