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霞光落在穆桢的侧脸,柔和了她眉眼间的凌厉。她看着身边满身尘土却眼神明亮的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抬手轻轻拍了拍商震麟的肩膀,又依次看向影、雷岩、游礼、季白和林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谢谢你们。”穆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这场仗,是我们一起打赢的。”
雷岩挠了挠头, 咧嘴笑道:“说这些干啥!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成了那些怪物的点心了!”
林意也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穆桢姐姐,以后要是还有需要,我们随时都在!”
穆桢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怅然。她知道,自己和他们终究不是一个时空的人。她转过身,掌心凝聚起金色的能量,那能量越来越盛,在她身前缓缓展开一道光门。
门的那头,是星历165年的光影,模糊却熟悉。
见此,游礼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穆桢的意图,快步上前:“这是穿越时空的门?你要走?”
经过与冷阳等人的对抗,心思缜密的游礼还是摸清楚了穆桢和商震麟的来历,他们竟然不属于这个时空,而一切的罪恶源头就是这洞xue里的特殊能量。
穆桢望着光门那头闪烁的星历165年光影,指尖的金光微微晃动,她回头看向游礼,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是,我和商震麟该回去了。”
她握紧商震麟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暖,“这里的因果已经了结,能量核心的隐患被彻底拔除,议会的阴谋也被粉碎,剩下的,该是你们的新生。”
影沉默地走上前,他看着穆桢,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郑重:“此去一路顺风,若有需要,无论何时,影的锁链都为你而战。我们会再次重逢的。”
雷岩挠着头,把开山|刀往肩上一扛,粗声粗气道:“是!我现在还年轻,星历165年我肯定更加厉害,要是还有不长眼的家伙,一定要联系我们,我帮你砍他!”
季白推了推眼镜,从医疗包里掏出一支特制的能量药剂递给她:“这是我改良后的药剂,聊胜于无,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
林意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扣子,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穆桢姐姐,这个送给你,带着它,一定能平平安安的。”
穆桢接过药剂和扣子,指尖微微发颤。她将扣子攥在手心,看向众人,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谢谢你们。星历145年的记忆,我会永远珍藏。”
顿了顿,她继续说:“ 我还有一个请求。”
雷岩立刻抢白:“你说!”
“幸福孤儿院那边,希望你们能帮忙照看一二,我跟着你们的探险小队进入鹰嘴洞,其实也是为了保住孤儿院,那里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你放心!”
没等她说完,季白就满口答应,“你别看我没什么战斗力,但东方不亮西方亮,我其实还是很有人脉的,保住一个福利院小菜一碟。”
得到肯定的回答,穆桢深吸一口气,点头:“以后,或许我们会在的福利院再次重逢。”
她转头看向商震麟,眼中满是默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商震麟点头,银色光刃在掌心闪过一丝微光,消失不见,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保重。”
两人并肩走向光门,金色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笼罩。穆桢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高声道:“朋友们,这一切不是你们的负担,而是你们的勋章!再会!伙伴!”
话音落下,光门缓缓闭合,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光影流转,天旋地转。
当穆桢再次站稳脚跟时,熟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咖啡的醇香。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街道,远处的钟楼正敲响清脆的钟声。
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这是星历165年的切克百克镇。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边,空空如也。商震麟不见了。
穆桢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缓缓平复。她早该想到的,时间修正的力量是强大的,百克切克监狱的消失,意味着那段被囚禁、被追杀的历史被彻底改写,商震麟的存在,或许也因此被暂时抹去了痕迹。但她坚信,他们的羁绊不会就此消散,就像能量核心的光芒不会熄灭,他们终究会再次相遇。
她攥紧手心的扣子,循着记忆的方向走去。街角的老麦克咖啡馆依旧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映得门前的摇曳的树叶都带着温柔的光晕。
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老麦克正站在吧台后擦拭着咖啡杯,看到穆桢,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这位小姐,要来一杯招牌咖啡吗?”
穆桢点点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的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有些不同,没有了议会的阴影,没有了厮杀的血腥,只有悠然的音乐和浓郁的咖啡香。
老麦克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她面前:“小姐看起来有些眼熟,是不是来过这里?”
穆桢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温暖了四肢百骸。她看向窗外,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远处的广场上,有人正在弹奏吉他,歌声悠扬。
百克切克镇,真的热闹起来了。
她坐在那里,从午后到黄昏,看着太阳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掌心的扣子被攥得温热,上面的“平安”二字似乎在闪闪发光。
穆桢看着窗外的晚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
商震麟,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穿过时间的缝隙,再次走到我面前。
就像当初穆桢进入打开甲字楼负子层尽头处的大门,第一眼见到他时那样,对方眼神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终于读懂那里蕴藏了什么。
夜色渐浓,切克百克镇的街道被暖黄的路灯晕染出温柔的轮廓。穆桢推开咖啡馆的门,晚风裹挟着远处广场的喧嚣与烟火气扑面而来。老麦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客人可以去广场看看,每周五都有篝火晚会,正热闹,或许会有奇遇。”
穆桢脚步微顿,回头冲老麦克笑了笑,没说话,却鬼使神差地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广场,喧闹声越盛。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映得围坐的人们脸上红彤彤的。孩子们提着小灯笼追逐打闹,大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吉他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穆桢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穿梭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头那点因商震麟消失而泛起的空落,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她攥着掌心的扣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像只小炮弹似的撞了过来,穆桢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扣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人群的缝隙里。
“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慌慌张张地道歉,穆桢却顾不上回应,弯腰去追那枚扣子。它像是长了脚似的,一路滚着,穿过跳舞的人群,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穆桢快步跟了进去,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民居窗户透出的微光。她循着扣子滚动的方向跑,直到它停在一扇木窗下,才弯腰捡了起来。指尖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穆桢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窗户里传来一阵温馨的笑闹声。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棂间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三道交叠的影子,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温婉的女人,还有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孩。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笑,小孩的咯咯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这幅画面太过美好,让穆桢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她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探了出来。
暖光落在他脸上,穆桢刚想道歉,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窗棂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抱歉,我不是坏人,这就走……”
“穆桢!我是影!”影突然想起之前与穆桢相处时自己总是裹着黑袍,对方并不熟悉自己的脸,他一伸手,锁链从手中蹿出。
穆桢也怔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星历165年的切克百克镇,在这样一条普通的小巷里,遇见已经说了再见的影。
她没预料到重逢这么快!
可对于影来说,已经过了几乎20年!穆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他。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关切:“阿影,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个温婉的女人也凑到了窗边。她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眉眼柔和,嘴角噙着笑。当她的目光落在穆桢身上时,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是你!”
穆桢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是她!在星历145年,穆桢亲手从袭击者的手里救下了带着小宝的她,她是商震麟的妈妈!
穆桢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女人怀里的孩子身上,那孩子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嘴角还沾着奶渍。
影,商震麟的妈妈,还有这个孩子……
那这个孩子是谁?是商震麟吗?不对,商震麟的年纪不该这么小。那他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穆桢的心头翻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晚风穿过小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内的暖光依旧温柔,可穆桢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影率先回过神来,他照顾着穆桢,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外面风大,进来坐吧。”
女人也连忙点头,热情地招手:“是啊是啊,快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当年要不是你,我和小宝……”
穆桢站在原地,看着窗内温馨的一家三口,看着影眼中褪去冷冽的温柔,看着女人脸上真挚的笑意,看着孩子懵懂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时间修正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它不仅抹去了百克切克监狱的存在,还让影,这个本该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拥有了这样一份安稳的幸福。
可商震麟呢?
穆桢攥紧了手里的扣子,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商震麟……在哪里?”
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买盐去了,”他指了指屋里亮着暖光的厨房方向,“晚饭炖了汤,少了点盐,他刚出门没多久。”
穆桢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影。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男人,和那个在星历145年里,总是一身黑袍、锁链缠身、眼神冷冽的影联系起来。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是商震麟的父亲,还提前二十多年,和自己成年的儿子并肩作战过。
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对方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窗边。他随即招呼穆桢,一边往门边走,“先进屋吧,我给你开门。”
穆桢走进屋里,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巷子里的凉意。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里的影笑得温和,身边的女人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眉眼间竟和商震麟有几分相似,站在两人身后的高大男人,正是商震麟。
他现在有了家人,真好。
这时,书房门被敲的门帘被掀开,商震麟的妈妈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穆桢,脸上的笑意更盛:“快坐快坐,别拘束。阿影,你陪客人说话,我去厨房看看汤,让小麟子他弟自己玩会儿。”她说着,又抱着孩子进了厨房,贴心地将门帘拉上,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影弯腰端起果盘,把穆桢带去了自己的书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捻着,并不抽,他看着对方,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是不是觉得很荒唐?我也这么觉得。二十年前在山洞里,看着他挡在你身前,银色光刃挥得凌厉,我就觉得这小子眼熟,却怎么也没往那方面想。”
影又指了指沙发,示意穆桢坐下,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你走之后,一切都很安稳,”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游礼和季白一起找了门路把幸福福利院保了下来,同时扩建了一个异能者庇护所,专门收留那些被议会迫害的人。雷岩成了庇护所的守护者,整天扛着他那把开山|刀,耀武扬威的,倒是没人敢惹事。林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丫头成了探险队的队长,整天带着人往深山里跑,说是要找更多像能量核心一样的东西,不过都是些无害的能量晶石。”
穆桢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他们都过得很好,原来那场仗打完之后,真的迎来了和平。
“至于我……”影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眼神柔和,“我没想到会在福利院看到她,自从我身上起了那种丑陋的变化,一直在外面寻找解决办法,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是我对不住她。她说有人救了他们母子,不然就要和我天人永隔了。”
“温莉院长说救人的是你,要不是你……”影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脸,“原来的时间线里,商震麟他……”
“他原来是个孤儿。”穆桢回答。
影眼含泪光:“我就知道……”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满是愧疚。
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双曾经冷冽如冰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滚烫的泪光。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掉不断涌出的泪水,肩头微微颤抖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扛起了更深的愧疚。
“我就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原来的时间里,我被诅咒缠身,整日活在黑暗里,不敢靠近她,不敢认她。后来听说她生了个男孩,我偷偷去看过一次,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躺在摇篮里,不哭不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她。”
穆桢看着他,心头酸涩。她想起星历145年那个浑身是伤,千疮百孔的影,想起他一次次在战斗中拼死相护,却从不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心底藏着这样一段破碎的过往。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影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些,却依旧带着哽咽,“诅咒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能靠近他们母子。直到遇到你,遇到商震麟,直到跟着你们冲进陨星谷,打破冷阳的阴谋,直到时间重置……”
他抬头看向穆桢,眼中满是感激:“是你,是你们,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再也不用躲在黑暗里,再也不用看着自己的孩子孤零零地长大。我能抱着他,能看着他学走路、学说话,能和他妈妈一起,守着这个家。”
穆桢轻轻摇头:“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在战场上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坚持,才换来的这一切。”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穆桢闻声抬头,影嘴角含笑:“他回来了,你出去看看吧。”
她没有犹豫,立刻站起来,对于她来说,其实上他们的分离都没有超过24小时,可对于商震麟来说,或许过了很久很久。
商震麟拎着一袋盐走了进来。他换了鞋,刚抬起头,就看到了从父亲书房走出来的人。
是穆桢。
手里的盐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穆桢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战场凌厉、眉眼间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红。她站在原地,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呼唤:“商震麟。”
商震麟猛地回过神来,快步冲了过来,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这是一场梦。他看着穆桢的眼睛,那熟悉的金色光芒,那熟悉的坚定眼神,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发颤,“我不是在做梦?”
穆桢笑着摇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熟悉的温度传来,商震麟的身体狠狠一颤,随即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牢牢攥在手心。
“不是梦,”穆桢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回来了。”
影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眶再次泛红,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妻子正抱着小儿子站在厨房门口,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窗外的篝火依旧明亮,欢笑声、歌声顺着晚风飘进屋里,和屋里的饭菜香、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影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真好。
真好,时间终究是仁慈的。
真好,所有的遗憾,都有了圆满的结局。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