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妄星在找到华骁的那天起,就已经告知了华骁他的目的,以及需要华骁死亡的事实。
他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可当妄星说,跟过去就可以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时,他还是动摇了。
“或许你见过之后,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妄星并没有劝他太多,只是在看到他的动摇后,便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华骁当然是不屑的。哪有人上门求着别人去死的?把他当什么了!?
可当他无意识将手腕搭在腰间的苍蓝色的剑柄之上时,他还是陷入了恍然。
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佩着两把剑。
一开始,他以为是臻臻不要了。他便想着,大不了一直带着就是,万一哪天她就改变主意了呢?
可直到不久前,华骁才知道,不是臻臻不要满月了,是她不要自己了。
其实他早就隐约察觉出兽潮之后的“宋臻”有些不对劲了,可他却一直在强迫自己忽视,告诉自己,不要细想。
因为他不敢承受,思考出来的答案与他所希望的完全相反这件事。
对于现在的那个宋臻,与其说是憎恶,其实更像是迁怒。华骁早就在臻臻那里听过许多次,有关她的事情。
臻臻会说她被人欺负的事情,会说她被自己的父母踩在地上抽打的事情……臻臻常说,她很害怕、她很无助、她很痛苦、她很孤独。
华骁一直觉得,他的臻臻对什么事物都好像隔着一层纱,众生在纱的这边,而她则独自在纱的那边。看得见、摸得着、会好奇也会在意,却绝不越过那层薄纱,与他们真正亲密。
唯独提起那个姑娘的时候,她会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明明她们都没有见过。明明她都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实存在。
——长久以来,他都在羡慕、甚至嫉妒着,那个被她叫做“宋臻”的小姑娘。
也正因如此,在他得知眼前这个孤魂野鬼就是自己嫉妒已久的人时,愤怒、不甘、自责……所有不好的情绪,便都顺理成章地,涌向了那个抢走了自己爱人的姑娘。
“你也在生气吗?气我认错了满月的主人,还将满月交由……那个人毁了。”
就算已经接受了臻臻已经离开的事实,就算他一早就知道“宋臻”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华骁也始终无法就这样,将那个人称呼为“宋臻”。
长剑嗡鸣。
即便星河只是刚铸成不久的新剑,也因为造材的正规,而早早生出了剑灵。
“嗯……可寒初的灭门,是臻臻选的。我们应该替她还才是。”
华骁不由苦笑,他记得臻臻的所有事情,包括那次,她半夜猝然起身出门喂猫的事情。
原来臻臻从那么早时,就已经在为一切做准备了。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抛弃自己了……
——
“那个……我忽然有一个问题。”眼见华骁已然一副毅然决然慷慨赴死的模样,宋臻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叫住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走了的话,太渊怎么办?”
不是,真就没一个人在意太渊的吗!?
华骁闻言一顿,回头看向宋臻时,眸色沉得吓人,“臻臻已经安排好了。”
“行,那就好。”
宋臻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做气氛破坏者,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对这件事的在意。
“……宋臻。”
华骁挣扎许久,才终于对着白发的女子叫出这个名字。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宋臻刚想“诶”一声,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便只能努力压着声线,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你讲。”
“回去后,把星河交给师尊。就说弟子不孝。栽培之恩、养育之情,容弟子来世再报。”
“知道了。”
虽然这个世界不存在来世,但宋臻还是决定不和死人争了。
仙胎就在几人眼前,只能朦胧地看见一团流光溢彩的雾。
但宋臻能够感觉到,那正是一个两仪的形状。只不过,黑色的那边,早已崩塌消散。
原来妄星是“阴”啊。
困扰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宋臻释然地看了眼正站在自己身侧,光是阴影都能将自己笼罩其中的男人。
她想和妄星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华骁已经是人生倒计时了,还是应该给他些尊重才是。
尽管他从很多年以前就做好了为了什么事情牺牲的觉悟,可真到了这一刻,本能的求生欲还是不断拉扯着他的神经,阻止他朝着那团怪异的光雾靠近。
这和他想象中的牺牲根本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会死得轰轰烈烈,以为会是“舍一人而救天下人”。可到头来,他的死却什么都换不到。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出现在这里,去做着与自己的理想毫不相干,甚至是在浪费生命的事情呢?”脑海里,自己的声音幽幽响起。
它不甘、怨怼,又带着可怜与祈求,不停诉说着面对死亡的恐惧,诱劝他转头离开。
“那个宋臻也是受了臻臻的恩惠,你只要用这件事绑住她,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凭什么要献祭的人是你?他们才是‘清浊化生’,用他们献祭不是更好?”
“臻臻已经死了,就算实现了她的愿望也无法看到,最后还是便宜了那个鸠占鹊巢的陌生人。”
“华骁,回去吧。”
“回去之后,你还是那个天之骄子。”
“寒初已经死了,你只要说出自己受到蛊惑的事实,然后继续抱着着对臻臻的感情,没有人会指责你的。”
或许是它的话太有道理,又或许是死亡太过沉重,华骁抬脚,向后退了一步。
恍然间,脚下仿佛变成了高耸的悬崖,而他此刻,就站在悬崖的最边缘。理性告诉他,后退、活下去才是对的,可感性又在不断牵扯着他向那深渊跃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他做不到。他就是做不到!
他已经亏欠了臻臻太多,诚然寒初之后,他最大的罪证便已然消失,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能变回最开始的“无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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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可若是这样的话,臻臻受的苦又算什么呢?
她受过的委屈不会消失,遭受过的痛苦不会消散,她的死亡亦无法消除。
而且,如果真的就这样全都推给寒初的话,臻臻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明明她在不久前,才对自己说过“不要逃避”——
“宋臻,我的确做下过很多对不起臻臻的事情,但我……”华骁的解释被堵在了喉口,他哑然片刻,还是改了口,“我对臻臻的仰慕与倾慕,从来都是真的。”
“嗯,我知道。”
宋臻点点头,虽然少不了一顿腹诽,但明面上还是给足了死人面子。
她不知道阿清对这些事情的看法,但至少能肯定的是,阿清的确不讨厌她。也许是因为早就预料到那些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接受了吧。
“对了,华骁。”
与阿清短暂相处过的记忆还在脑海中盘旋,宋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尽管宋臻无法解释本该消散的魂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如果真的是华骁根据自己的愿望捏出来的人偶的话,应该是不会和自己说到“神”的事情的。毕竟华骁看着实在不像知道这些东西的样子。
至于“神”的话……就更说不通了。祂应该不会想看到自己和天道牵上线才对。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但阿清应该不全是你想象的投影。不管她和你说了什么,应该都是她想对你说的,而不是你想听她说的。”
宋臻的话让青年浑身一颤,眼眸威震,显然是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冲击。
他沉默着,沉默着。碎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让宋臻看不清神色。可即便如此,宋臻还是能感受到,华骁似乎轻松了许多。
终于,青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将腰间的星河解下交给宋臻。彻底下定决心后,走到了那团光雾面前。
“宋臻,这一世,我是为了臻臻而死的。”
话音落下,华光大盛。
透明绚丽的光落在了华骁的身上,如同细碎的琉璃碎片扎入其中。红色从他光斑之中晕开,星星点点,在霭色衣衫的衬托下,如同雪天绽放的红梅。
光透过他的皮肤,融入了他的静脉之间,似有万千钢针在他的骨血中,不断吸收着他的生命,疯狂生长。
血色从他的面上褪去,不知是痛得,还是为了不让自己摔落强撑的。
血色将光也染成了夏日晚霞状的嫣红,于半空中飘然旋转,最终回到那团光雾之中,回归无色。
宋臻可以清楚感觉到华骁的灵力正在逐渐被抽空、搬运。
莫名地,她有些害怕那所谓仙胎了。
不详的感觉在心间弥漫,宋臻毫无根据,却可以笃定,那根本不是孕育生命的子/宫,而是为了延续“自身”的工房。
从中出生的也根本不是所谓的“孩子”,而是可以按照祂心意行动的傀儡。
宋臻忽然有些庆幸,这具身体并非来自仙胎了,
——那妄星呢?
作为从仙胎之中出生的妄星,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