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抢气运后,她当反派去了》
3. 第 3 章
法言秘境是这个世界的四大上古秘境之一,据说是“神明”留下的遗物。和其他几个上古秘境一样,法言秘境的开启时间、出现位置全都没有个定数。
还得多亏天道早就偷偷将原主的天命透露给了宋臻,才能让她提前有所准备。
只不过宋臻弃明投岸时走得匆忙,为了置办些必需品,她从妄星的宫殿到法言秘境的出现点,本该是两天的路程硬是走了六天。
一股脑将悬赏的报酬兑换完,宋臻拎着满满一袋的灵石,悄悄挂到了袖中粗壮的蛇尾上。
“细丝杀人的手段不错,哪学的?”妄星懒得与她计较这些,带着几分新奇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话本子里。”宋臻对妄星的夸奖很受用,便也多说了几句,“说出来怕你不信,洛云其实是我第一次杀人。”
“断口平整。挺有天赋。”将她带着小骄傲的表情尽收眼底,妄星继续评价道,“心态也不错。”
“可说呢。”如果不是这次穿越,宋臻或许到死都想不到,自己居然对“杀害他人”的适应性这么强。
自己应该不会是什么反社会人格吧?
心情忽地有些微妙,宋臻在云州的集市逛了会,掐着点来到了法言秘境的入口。
岂料,入口前竟已被人抢先一步。
宋臻隐匿身形,看着白姝与华骁带着月仙门的几名弟子正在将附近一片的区域封锁起来,不由冷笑一声。
她快速钻过即将成型的结界,指着人群中备受呵护的寒初,“看到那个人了吗,这就是我之前说的,要杀但是杀不掉的人。”
“她身上带着类似天道的东西。”
“你能看到!?”
宋臻一惊,其实她对“系统”的存在始终没什么真实感,也一直下意识认为那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可妄星居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能感觉到。”妄星诡异一顿,“你不行?”
宋臻:“……?”
不是,这话问得,多冒昧啊。
——
封锁结界成型的瞬间,一股厚重磅礴的清气也于寒初面前轰然荡开。
在数人的惊呼与赞美声中,寒初取出了自己上次得到的仙器,向其注入灵力,试图打开秘境入口。
宋臻认得那仙器,当时寒初就是为了这“众生图”,才将原主推入狂暴的兽潮之中,害死了原主。
身上的杀气愈显,却被一股骤然在肌肤上游走的冷冽之意给强行分散了注意力。
蛇首划过宋臻纤细的脖颈,缠上她的脸侧,干燥光滑又带着凉意的触感弄得她忍不住轻哼几声。
“你先天不全,斗不过那个的。”
与这过于暧昧的距离相反,妄星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不过,这还是宋臻第一次到先天不全这个说法,“那你全的话,能杀吗?”
妄星不置可否,反问她道,“理由?”
“……”宋臻本想说就当帮个忙,但一想两人间的关系好像也的确没亲近到可以摆脱这种事的地步,只好就此作罢。
何况,毁掉系统本来也就是她的任务之一。如果没法亲自确定系统已经死透,她也没法彻底安心。
或许是因为抢来的始终比不过原装的,这边宋臻与妄星都聊完一轮了,那头的寒初就算带着仙器的加持,也还是没能打开秘境的入口。
“原来‘仙’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啊。”回想起自己打开幽月秘境几乎就是随手的事,宋臻不由感慨着,“坏了呀,这么看我还得谢谢寒初嘞。”
宋臻阴阳怪气地说完,又自顾自地笑了几声后,终于耗尽了耐心。
掐觉将面容改变,宋臻就这样出现在了寒初身侧,一把扯过众生图丢到一边。
周围长剑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纷纷指向了宋臻。可她却并无惧意和恼意,随手掐诀,便将包含华骁和白姝在内的十几名弟子合力布下的结界给击碎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几位这样,有些不厚道吧?”
话音落下,宋臻便将法言秘境的气息大肆扩散开来,不过片刻,周遭便已围满了路过的散修。而附近的大宗门,也已经就在不远处了。
“秘境法宝,能者得之。何况这本就是我们先发现的,前辈慷他人之慨,未免无耻了些!”寒初消耗太多,倚在华骁怀中,也不忘厉声职责。
宋臻冷哼一声,视线落在寒初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已死之人,“既是能者得之,那我杀了你们,也算合情合理?”
几句话间,秘境的大门便在宋臻手下成型。
华骁见状,连忙捂住寒初的嘴,低头向宋臻致歉,“小师妹被我们惯坏了,说话不知分寸,还请前辈不要与她计较。”
宋臻懒得理会,心中倒是骂骂咧咧,一句不知分寸就想揭过,怎么不见华骁以前对原主也这么护着呢?
“晚辈月仙门华骁,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今日开启秘境大恩,来日定当登门致谢。”
大门打开,宋臻斜了他一眼,撂下一句“你不配。”后,便径直入了秘境。
月仙门就算是大宗门又如何,来的人说白了也就是一群年轻晚辈。眼下全场唯一不好惹的人进去了,周围的人自然没了顾及,纷纷争抢着涌入秘境之中。
宋臻眼看着寒初被一群人挤来挤去,甚至几次被推倒在地也无人在意的样子,对系统的作出了第一个判断:【能够抢夺“宋臻的气运”,但也仅限于“宋臻的气运”。】
——
“妄星,你说一个人的气运啊、天命啊之类的,到底是什么?”
“是命中注定会有、会发生的事吗?”
“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被抢走?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为什么要努力,又为什么有逆天改命这个说法?”
因为已经通过天命提前知晓了这里的一切,宋臻走在通往“化生镜”所在的路上,比曾经放学回家还要一帆风顺。
也正因如此,让她无聊得开始拉着妄星聊起了人生和哲学。
虽然她并没有指望妄星会给自己回应就是了。
“在玄、卜卦一行中,有一种流派的说法,是说所谓的‘命中注定’,不过是根据之前发生的,推测出将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所以,是不是只要我不按照之前的路数行动,‘气运’也会发生改变,天命也能不复存在?”
“天道不会坐视不管。”出乎意料地,妄星居然给了她回应。
宋臻的想法其实很危险,天命是一切的秩序。若她想破坏秩序,那便是与天道为敌。
“也是。”宋臻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十分清楚,自己现在行为其实已经算是在天道的红线上反复横跳了。只是因为天道还“有求于她”,所以作出了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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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的容忍罢了。
可等系统被毁掉之后呢?
等“宋臻”的天命完成之后呢?
自己要去哪里?
自己的天命又是什么?
思绪逐渐放远,路程便显得短暂了不少。
宋臻仗着自己的“气运”,轻而易举让看守化生镜的妖兽让开道路。
对比曾经同寒初一起时绝对会被袭击的记忆,宋臻总结出了系统的第二个特性;【夺取气运的技能是范围性影响。】
不过,因为样本的局限性,这个特性还只是假定。
“妄星,拿完化生镜,帮我个忙吧。”宋臻在脑海中飞速成型了一个计划,“作为答谢,我也会满足一个愿望。”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妄星到底还是改了口。
宋臻并不知道自己的许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甚至,她连自己是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毫不知情。
“你应该听到她的话了。”妄星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冷嘲热讽,“后悔吗,找了个这么疯丫头?”
【并无。】
天道的声音在妄星的识海中响起。
区别于对面宋臻时生动活泼,妄星面前的天道,空洞浩荡,却又如一潭死水般,寂静无波。
【清浊无关善恶,只要足够纯粹,她便拥有资格。】
天道平静地宣告这一既定事实,让妄星彻底放下了继续交流的念头。
【妄星,她是你的天命。】
“那也要看她配不配。”妄星话说出口,便烦躁地“啧”了一声。
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也开始被宋臻影响,反驳起了自己的天命。
【呵。】
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天道离开了妄星的识海。
他当然明白天道的意思,这声笑意分明就是在说,“看吧,妄星,你已经开始被她影响了。”
“妄星,妄星!”
宋臻的声音恰巧又在此刻响起,引得妄星愈发烦躁,不由拍打起了尾巴。
“嘶,你别敲,特别是别敲我那里!”宋臻面色一红,隔着衣服捏住了妄星的蛇尾,抬手揉着自己软肉,“我和你说话呢。”
“说。”
“……化生镜的认主要进幻境,我过会晕过去的话你记得帮我看着点身体,我怕草地里有虫。”
宋臻飞快复述了一边刚才的话,心中直犯嘀咕,怎么好好的忽然就不高兴了。
但比起哄人,宋臻显然更关心化生镜。
寒初既然能提前找到入口,那和自己一样,跳关找到化生镜也并非不可能。
当务之急还是要速战速决。
得到妄星的回应,宋臻果断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朝着石洞中央,空无一物的看台上按去。
血液被拍打在粗糙的台面之上,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宋臻只觉得掌中凸起的石面变为了一个怪异的口器,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掌心,连舌尖都恨不得钻进她的皮肉之中。
宋臻瞬间寒毛倒竖,想要抽手时,竟已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本能比理智更先反应过来,即便清楚知道,这里不过是化生镜的幻境,宋臻还是不由浑身战栗起来。
3——
2——
宋臻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始在心中倒数起来。
1——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被人推开。
4. 第 4 章
洛云的确是她第一个杀掉的人。
但也不全是。
早在很多年前,宋臻就已经在脑海中,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不断杀人了。
最开始,杀的是学校里尸位素餐,唯利是图的老师。
后来,杀的是明明没尽过任何责任,却还是舔着脸以家长自居的大人。
而最后,杀的是那个还抱着希望,努力与一切和解的自我。
3——
门锁的机簧传来响动。
2——
反锁的房门被人撬开。
宋臻默默倒数着,拿起桌上那把并不算锋利的笔刀,来到了门后。
1——
房门被人重重推开,砸在了屋内的墙壁上。
巨响掩住了父亲的骂声,宋臻从阴影中窜出,将笔刀直直刺入他的眼中。
男人剧痛的嘶吼与宋臻畅快的笑意同时响起,引来了一边拿着开锁工具,嘴上还在假惺惺念叨着“别打孩子”,“和她好好说”的母亲。
母亲惊恐地惨叫下,宋臻用笔刀扎进了男人的喉咙,靠着蛮力,撬断了他的脖颈。
“化生,我知道你喜欢用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来考验人。可我没有受虐倾向,也没有找心理医生的打算。”
宋臻朗声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跑开的母亲,夺过了她手中的螺丝起子,当作匕首挽了个刀花,“等我把她杀了,下个场景变成学校好不好?”
与凶狠的动作相反,宋臻语气平淡,有商有量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后悔,凭什么直接放弃自己,就应该要拉着他们给我陪葬才对!”
“用自己的痛苦来惩罚他们?”宋臻擦掉脸上的血迹,啐了一口,“现在想想,老娘纯他*的有病。”
话音落下,宋臻将螺丝起子从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血肉中抽出,来到一面记忆中原本没有的镜子面前,低在镜面之上。
“反正都是幻境,就让我过个瘾吧?”
镜中的女子一头黑发杂乱地扎在脑后,宽大的居家服将整个身子笼罩其中。但随着她动作,露出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触目惊心。
烫伤、挫伤、切割伤……有来自自己的,也有来自他人的。
宋臻通过镜子,扫过这小小一片的“伤痕展览墙”,垂眸默了片刻。
再抬眼时,她握着凶器的手微微施力,语气却放软了许多,像在撒娇,“好阿生,我不会伤到你的,就当圆我个梦了,好不好?”
——
隐约间宋臻听到了有人正在骂骂咧咧的声音。
“真过分,明明是自己先主动的。”
被化生镜从幻境中丢,宋臻小声抱怨着,揉着额角,迷迷糊糊地坐身来。
岂料一抬头,便对上一截近得吓人的胸膛。
石洞被妄星下了结界,而他也从蛇身恢复了人形,靠坐在放着化生镜的石台旁边。
宋臻说是把身体交给他看着,但也确实没想过,会像这样直接整个人都坐到了他的怀中。
触感微凉的皮肤正随着一呼一吸间共同起伏,在宋臻的脸侧若即若离。
她双手还自然环着男人劲瘦的腰肢,一时让她分不清该说是妄星流氓,还是自己流氓。
妄星正低着头,淡黑色长发滑落在她的肩侧,半遮着他的眼。
察觉宋臻醒了,才懒洋洋抬眼,“倒是比我预想得还快些。”
“可说呢。”
宋臻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四面八方全是男人的温度与气息,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被抱着,还是被困着。
妄星的手本来稳稳托着她的背,但因为宋臻的挪动,手掌温度忽地顺着脊骨向上去。
“嘶!”血气瞬间上涌,烧红了她的耳垂。
宋臻忙不迭从他怀中蹦开,却因幻境一趟来回,腿软得又差点摔回了他怀里。
妄星抬手扶了她一把,“传闻‘清气化生’可生死人肉白骨,怎么不见你治自己?”
被妄星拉着将手递到眼前,宋臻才发现,先前割破的手掌,因为刚才自己一顿蛄蛹,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能说吗,如果不是妄星说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
宋臻抽回手,一边止血包扎,一边嘴硬道,“医者不自医。”
妄星显然不信她这个说法,见她掏出药粉就要往伤口上撒,抢先一步拉过了她受伤的手。
“你……”
话到喉间,便妄星指尖的轻扣压了回去。
只见妄星的睫羽在她掌侧投下一片阴影,他垂着头,极轻地,舔过宋臻手心的那道破口。
与刚才石台时的触感截然不同。清浊二气瞬间交汇,宋臻只觉得伤口被一块温润的玉石包裹,因舌尖倒刺而产生的酥麻之感,顺着掌心一路窜上心口。
宋臻本能地拢起的指尖恰好刮蹭到了妄星的颈项,引得男人声音一沉,“别动。”
他的语调平静,却带着无法违抗的强硬。
宋臻亲眼看着自己下手时,忘了轻重留下的伤口飞速愈合,努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相生相克”之上。
直到连愈合的疤痕都消失,妄星才缓缓起身,离开了她的掌心。
化生镜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石台之上。
和以为的镜子不同,所谓的“化生镜”,竟然是一颗暗红色的琉璃珠子。
带着一丝新奇,宋臻伸手抓起了那颗“玻璃弹珠”——
把化生镜放进眼睛里!
危险的念头成型的瞬间,宋臻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给牵扯,化为了一只木偶,抓着珠子就要塞进眼眶之中。
血腥之气在口中炸开,宋臻“嘶”了一声,顾不得被咬破的舌尖,连忙趁着自己用痛觉换来的片刻自由,反手将化生镜丢了出去。
琉璃珠子在地上弹了两下,又“咕噜噜”地滚出老远,停在了石壁前。
妄星看着她的左右手互搏,反应平淡得,似乎早就知道化生镜的情况。
不过,他倒是没预料到宋臻的反应,“不要了?”
“要!当然要!”
宋臻咬咬牙,想要上前捡起,却始终心有余悸。
“把你的血涂在上面,也能让化生镜认主。”宋臻挣扎半晌,最后还是妄星看不下去,幽幽开口,“虽不如直接替换眼睛,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祂。”
“……需要用血的话,为什么帮我治伤前不说?”
宋臻垂眸,掌心之中,似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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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留着妄星的温度与气息。
妄星耸肩,“忘了。”
宋臻:“……”
总觉得他故意的,但自己没有证据。
化生镜沾染了血液,通体暗红褪为了透明之色。
宋臻感受到自己的识海之中多了些东西,仔细探究,发现里面全都是有关化生镜的具体用法。
“这就是所谓知识强行进入了脑子的感觉吗……”
宋臻默默感慨着,正研究得起兴时,忽觉脖间一沉。
凉意快速顺着肌肤划下,激起宋臻一身鸡皮疙瘩。
低头对上再次化为蛇身的妄星,不给宋臻询问的机会,就听到石洞外传来了交谈之声。
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的,除了拥有系统的寒初,宋臻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妖兽的吼叫声响起,宋臻刚走出两步,又猛然顿住。
眼珠一转,她便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阿生。”
指尖轻轻在垂与锁骨处的化生镜上点了点,莫名已经被取好名字的珠子中划过一道月白色的浅光。
那浅光如流水般淌入石台之上,化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打斗声响起,宋臻隐去身形,趁乱离开。负责守护宝物的妖兽感受到化生镜的离去,自然也没有继续阻拦寒初几人的必要,报复似地踹了正在与祂缠斗得最狠的华骁几脚,便也转头跑远了。
不等华骁从茫然中缓过来,一直躲在最远处的寒初便跑了上来,直接抱住了青年的胳膊,“师兄好厉害,这么快就赶跑妖兽了!”
一边的同样出了不少力的白姝动作一顿,朝二人看了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
“是大师姐配合得好。”华骁拍了拍她的手,向白姝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宋臻在暗处看着这三人,莫名地,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了。
目送着几人进了石洞,宋臻身边的草丛窸窣起来。她下意识化出银丝警戒,谁知出现的,竟是刚刚跑掉的守护兽。
“哟,还以为你追逐自由去了,怎么跟来这里了?”
不负刚才足有两层楼的高大壮硕,守护兽将自己的体型变成了只有几个月大的兔子那般,蹦跶着就扑到了宋臻的手边。
“想跟我走?”
听懂了宋臻的话,守护兽猛地点头。
妄星闻声探出脑袋,岂料刚一动作就被宋臻按了回去,“不许吃!”
妄星:“?”
宋臻:“我记得蛇也吃兔子的。你俩这个体型……你包能吞下去的。”
妄星只觉得宋臻脑子哪里不太对劲,懒得理她。
“你刚刚翻我白眼了吧?”蛇腹摩擦着肌肤,宋臻隔着衣服质问。
妄星:“……”
抱起“兔子”,宋臻明知妄星不会回她,却还坚持着不依不饶,时不时还隔着衣服,戳他几下。
一副找到了新玩具的样子。
寒初他们的动作很快,宋臻才刚感受到“折腾妄星”的乐趣,她们就已经拿了镜子出来了。
“也是,毕竟是假的,没有幻境考验。”宋臻敛起笑意,闭上双眼后,本该一片漆黑的视野中,赫然出现了寒初手中的铜镜视角。
5.第 5 章
因为猜测二的“范围性技能”已经通过宋臻拿到化生镜被证实了,所以接下来需要验证的,就只有系统影响的目标范围。
“如果‘宋臻’不是天命里的那个‘宋臻’,那系统还会有用吗?”
化生镜被宋臻用清气包裹其中,她的指尖每动一下,球体内就会多出一到由光凝成的细线。
就算因为契约导致了功能的受限,但她毕竟已经是“仙”了,能做到的事情还是不少。
妄星看着她一道一道制定着幻境的规则,攀上了她的肩头,“要我做什么?”
宋臻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这么主动,大概率是为了自己许诺的“愿望”。
“先不急,反正肯定要用到的。”
宋臻这样说着,将最后一条规则放进了化生镜中。
——
宋臻浑身是血摔在白姝面前时,寒初正捧着镜子,拉着华骁走在前面有说有笑。
她沉默地跟在后面,自从在秘境入口见到那位前辈后,心中就一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给牢牢困住。
“师姐!”
“师妹!?”
两人对上视线,看清彼此眼中的错愕后,宋臻先一步反应过来,推了白姝一把。
白姝猝不及防地踉跄几步,让人头皮发麻地巨响就这样在她面前轰然爆发。
刚才自己所站的位置被一团红褐色,表面光滑的球状生物给压出了一个大坑,而摔在地上的宋臻却不知所踪。
在寒初的惊声尖叫下,白姝立刻叫上华骁,“师妹可能被压在下面了,快救人!”
顾不得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华骁连忙拔剑,可手臂却传来一阵阻力。华骁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寒初还拽着他的胳膊。
他甚至没去看寒初一眼,便大力地甩开了她的手,和白姝一前一后,试图击碎那团球状生物。
或许是刚才与守护兽一战消耗太多,法术与剑气激荡,却没能在那生物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攻击暂时停下,就在二人打算商量对策之际,球体的表面忽地裂开数道缝隙。紧接着,那缝隙与缝隙直接逐渐张开,无数条足有成年男性腰部粗细的触手从其中钻了出来。
原来刚才,只是那生物蜷缩着的样子——
随着那生物逐渐展开身体,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貌,在场的三人也渐渐因为眼前一幕的冲击,而忘却了呼吸。
那红褐色光滑的表面,是它外面的“铠甲”,而“铠甲”之下的,是无数扭曲的人脸、四肢与脏器。
“真是变态。”妄星远远看着这些,笑意中说不出是欣赏还是嘲讽。
宋臻耸耸肩,对妄星的评价不置可否。
“你说刚刚华骁那个动作,是不是挺伤人的?”乐呵呵指了指已经跑远躲到一边的寒初,宋臻将手搭在眼上细细端详起来,“不过看她的表情,好像也没多伤心。”
寒初正抱着一截比她肩宽还要粗壮的树干,探出一个脑袋看了那怪物一眼后,又立刻满脸厌恶地缩了回去。
“系统,这秘境里有这种怪物吗?还有宋臻,她在这附近吗?为什么没有提示我!?”
两人将寒初的问话尽数听清,正当宋臻思考寒初这番话中的信息时,妄星忽然开口,“系统?”
“就是你之前说的,她身上那个类似天道的东西。”反正迟早是要说的,宋臻也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妄星沉吟片刻,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宋臻有些意外他就这样接受了,正想反问,却被寒初几人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力。
白姝高喊着寒初的名字,询问她既然拿到了仙器,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
见她犹豫,华骁也连忙开口,“这妖兽出现得诡异,许和化生镜有关。臻臻快不行了!”
经他这么一说,寒初才看到“宋臻”已经被那怪物吞噬了半截身子。
这下,她彻底放下犹豫了。
“我不知道怎么用……我……”
寒初慌乱得连尾音都带了几分哽咽,可远处旁观的两人却看得清楚。
那颤抖哪是急的,分明是努力压住笑意,但差点失败。
宋臻冷笑一声,手中的化生镜光华一闪,“人偶宋臻”,成为了“天命中的宋臻”。
【嘀、嘀、嘀……检测到气运之子——宋臻出现。】
【“天命转移”计划继续……】
【开启倒计时:3、2、1——】
系统的声音同时于寒初的脑海与宋臻的耳中响起。
宋臻不自觉眯了眼,总觉得系统的话里透着某种异样感。只是比起这异样感,更让她在意的,是系统的声音。
那并非符合刻板印象的电子音,话语间的起伏虽然并不明显,但并非无机质的一潭死水。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声音阴森且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
宋臻下意识看了眼缠绕在自己颈侧的妄星,见他没什么反应,索性决定先不说这个事了。
“天命转移”的效果立竿见影。
寒初拿着化生镜却不得要领,一脸焦急的样子被华骁与白姝看见,明明上一秒二人还在焦急地呼唤着“宋臻”努力与那妖兽缠斗,眼下却是立刻抛下了那妖兽与“宋臻”,争先恐后地赶到寒初身边。
还不忘互相指责对方“勉强寒初,不顾她的身体。”
妄星没有说话,但宋臻通过有节奏地敲击着尾巴,还是能够隐约感觉出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太好。
莫名地,宋臻问出了口,“你在生气?”
“是。”妄星脱口而出的回答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生气。
他在为那些人轻而易举就抛下宋臻而生气。
哪怕他清楚知道,那边的宋臻不过是个虚假的影子。
“……”
宋臻沉默了一瞬,还是决定不要继续问下去了。
毕竟她和妄星从来不是那种可以推心置腹的同伴关系。
最多只能算同伙。
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这场幻境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宋臻果断弄晕了几人,解开了幻境。
从高处落地的瞬间,宋臻猛地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原来,就在刚才维持秘境的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自己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耗光了体内的清气。
“不是完整契约,总要付出代价的。”妄星化成人身将她扶起,话语中听不出波澜。
宋臻没有说话,姑且算是默认了这个条件。
“我现在没力气走了,带我去她们附近。”宋臻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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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闭眼靠到了妄星身上,“到你帮忙的时候了。从现在起,你就以人形的姿态跟我一起行动。”
以妄星的实力,至少在这秘境之中想要藏好身份不被发现,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这样?”妄星垂眸打量着宋臻微微发白的脸色,静立了片刻,还是俯身将她抱起,“乖巧”地充当了她片刻的坐骑。
“当然不是,这才只是第一步。”
宋臻笑笑,即便闭着眼,妄星也能想象出她眼中的狡黠。
“知道了。”
妄星的回答略带敷衍。
对他来说,重点并不是“帮助宋臻”,而是宋臻答应的“实现愿望”。
反正他们已经被天命连接在一起了,就算她想要毁约,也没法逃走。
就当打发时间好了。
【提示,沉沦的第一阶段,就是好奇与纵容。】
天道再次不请自来,引得妄星“啧”了一声。
宋臻:“?”
妄星;“没事。你睡吧。”
半强硬地捂住了宋臻的眼睛,妄星在识海中没好气道,“怎么,你很想看到我们互相依赖,无法分开?”
【当然。这是我们最想看到的局面。】
“她想杀我。”
宋臻被他捂着眼睛,本就没有安全感,更别说就这么睡着了。一只扒拉着他的手试图让他松开。
妄星被他挠得心下升起一股躁意,索性反手捏住她的鼻子,彻底闹起她来。
识海之中,妄星冷着声音,言语笃定,“我也会杀了她。”
但天道并不理会他的威胁,【如果这是你们的天命的话,我们无话可说。】
“……”这番话落在妄星耳中无疑是一种挑衅,但他也从这份挑衅中,听出了别的东西,“所以,天命是可以改变的,对吗?”
【……】
这还是天道第一次,在他面前沉默。
识海之中归于寂静。
久到妄星以为天道已经离开了,才听到天道再次开口道,【刚才的话,我差点以为是宋臻说的。】
又是那带着意味不明笑意的语气,听得妄星蹙起眉头,旋即,又嘲讽起来,“怎么,刚才沉默这么久,是在想怎么回击吗?”
这次,天道的回复也很快,【这句话也很宋臻。】
【沉沦的第二阶段,就是不自觉被同化。】
话音落下,天道飞速从妄星的识海中抽离。
让话在嘴里还没成行的妄星一愣。
头脑重新归于冷静,妄星也已经抱着宋臻来到几人附近。
不给宋臻反应的机会,他猛地一个松手,直接把宋臻丢到了地上。
宋臻:“???”
妄星:“你是清气化生,这会应该恢复好了。”
宋臻:“……”
抬眼看到男人正沉着一张脸,显然心情很差的样子,宋臻还是决定老实地点点头,并且大人有大量地不和他计较把自己扔了这件事。
抱臂看着宋臻忙前忙后地布置现场,妄星一瞬间起了想帮她一把的心思。但眨眨眼,又将那念头打散。
刚才和天道的对话在脑海中迟迟挥散不去,越是反复,妄星就越是发现,天道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说错——
自己的确开始受宋臻影响了。
6.第 6 章
白姝是在一阵又一阵的灵力暖流中醒来的。
刚苏醒的大脑还有些昏沉,模糊间,她好像看到宋臻正在自己身侧,神色焦急又一脸愧疚地擦着眼泪。
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她喃喃说着“没事的”,伸手将她的小师妹揽住,让她像小时候那样,靠进自己的怀里。
宋臻是被月仙门的掌门太渊带回来的。可太渊不会带孩子,那时身为师兄的华骁也不会,所以最后,照顾宋臻的任务就落到了她这个“大师姐”头上。
二人对彼此来说,早就是比亲人还亲的关系了。
——明明该是这样的。
意识终于回笼,白姝愣愣看着被按在自己怀中身体僵硬的宋臻,自己也跟着僵住了片刻。
宋臻呆愣地眨眨眼,先一步反应过来,从白姝的怀中坐起身,偏了偏头,刻意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神色,“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太担心阿姐你了。”
就算看不见表情,也无法掩盖宋臻的落寞、愧疚与小心翼翼。
“不,应该是我……”白姝话说一半生生顿住。
明明是宋臻变坏了,屡次陷害寒初在先。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的报应,自己为什么要去心疼这样的人?
她应该厌恶宋臻才对。
她应该为自己养大了这样一个恶人而痛心懊悔才对。
她应该为了宗门清理门户才对。
可她……
为何在心疼这样的宋臻?
卡着角度,宋臻清楚看到了白姝脸上的茫然与矛盾。
她刚才的惊讶其实并非作假。白姝这样的反应,确实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难道是幻境的副作用?
宋臻继续装作落寞的样子,脑中飞快思考着这一现象的可能性。
而也就是此刻,华骁与寒初也纷纷醒来。
看到一身狼狈的宋臻,华骁也是一反常态地,欣喜又关切地朝她靠近几步,随后,又猛地顿住,换上了防备与厌恶之色。
——就像系统忽然断线了一下。
宋臻为这一情况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而她也因为自己这一句无心的比喻,想到了一个全新的可能性。
没去理会几人毫无新意的“你为什么在这?”“你想做什么?”之类的提问,宋臻一手轻轻揉捏着垂在锁骨间的珠子,抬眼望向了正抱着臂,站得理她不远不近的妄星。
顺着她的视线,三人这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人。
警惕的目标从宋臻转到了毫无气息的妄星身上。
在华骁与白姝眼中,那人似乎在身上用了某种法术,让人连他的真实样貌、身形都看不透。其实力深不可测,并不在开启秘境的那位前辈之下。
而落在寒初眼中,更是让她差点忍不住,尖叫出声——
视野被一片暗色与红色所覆盖,目光所及,都是系统跳出的“出现异常”四个字。
鲜红的字体闪着刺目的光芒,周围的环境愈发漆黑。
【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
【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
【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
【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
【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
【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建议宿主尽快排除异常。】
视野很快被鲜红的字给填满,笔画交错间的缝隙令她头晕目眩。
“异常是什么!?”
“我要怎么做!?”
寒初在识海中慌乱地询问着,可回应她的,依旧是不断跳出的同样的红字。
“吵死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做!?”
那红字在她的喊叫下骤然停住。就在寒初即将松口气时,那些红字却忽然融化,像一滩血水般朝她奔涌而来。
甚至让她出现了已经嗅到浓重血腥味的错觉。
她再也克制不住,嘶声大喊起来,引得余下四人纷纷朝她看去。
果然,白姝与华骁当即便紧张地围到了寒初身边,关切之余,还不忘记怀疑“又”是宋臻害得寒初。
宋臻已经亲眼见过了系统的影响,懒得白费口舌,索性回头打量起从刚才起,就没什么动作的妄星。
不知什么时候,他竟将那坐下便可及地的长发扎了起来。一身玄色的服装在阳光之下,隐隐显出赤金色的暗纹。他的身量修长,个子比华骁还高半个头,宋臻勉强也才到他肩膀。
发现宋臻在看他,妄星朝她歪了歪头。
“噢,在想你还挺好看的。”宋臻眨眨眼,老实回答。
说完,瞥了眼那边还吵闹着的三人,索性直接开口继续道,“当然,不穿更好看。”
饶是连妄星都没想到宋臻居然会就这样将虎狼之词脱口而出,面上顿时一红,“你!”
一股毫无必要的胜利感在宋臻的心中升腾而起,她见好就收,别开了与妄星对视的视线。
寒初的发疯显然是不正常的。如果是因为系统的话,那前后唯三的变量就是被藏在自己空间里的守护兽、化生镜、妄星。
因为她之前已经有过与前两者的接触,却并没有发生异常,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妄星就是那个原因。
“妄星,往后退退。”宋臻配合着手势,小声指示起他。
虽然不知道宋臻打的什么算盘,但妄星还是乖乖照做,往她值得方向走出几步,又走出几步。
直到他快消失在宋臻的视野中,寒初才终于平静下来。
宋臻看看妄星,又看看寒初,再看看围在她身边的华骁与白姝,一个连自己看了都要说一句“缺德且没人性”的计划在脑中飞快有了雏形。
“妄星,计划有变。你能让阿生做一个你的人偶吗?我可以把控制权给你,但你的本体需要在他们面前隐藏掉绝大部分气息。”
让化生镜复制自己做一个傀儡其实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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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妄星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倒不是因为相信宋臻,而是他也在这一步又一步的后退中,逐渐想明白了自己对那个所谓“系统”的干扰力。
可惜,他暂时还没想明白宋臻的打算。但直觉告诉他,宋臻的计划应该不会很无聊。
三人看着宋臻忽然急匆匆跑出去,以为她是又想逃跑了,连忙想去追。可还没走两步,就见宋臻正一手捧着一大把灵草,另一只手拽着那个陌生的男人,朝他们跑了回来。
宋臻无视了他们警惕的神色和将寒初护在身后的动作,将手中的灵草一把塞进了白姝的怀中。
“这是……仙语草?”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三人呼吸一滞。精神消耗最大的寒初更是出现了片刻类似“醉氧”的症状。
“嗯,我刚刚就是为了摘这些才被那怪物袭击的。”宋臻说着,一把拉过身边的“妄星”,“不过不是这位前辈路过相救,只怕我们四人都要死与那妖兽口中。”
妄星神色冷冷,看了宋臻一眼外,并没有任何表示。
当然,主要是傀儡刚成,想要灵活控制,还需要一会时间。
但也正因如此,更加坐实了他在华骁和白姝心中“深不可测”的形象。
当然,现在还多了一个,“对宋臻格外青睐”的印象。
这让早已习惯“宋臻的就是我的”的寒初有些不爽。
而同样心中不太舒服的,还有华骁。
特别是当她看到宋臻的手还拽着那人时,一种想要上前将二人分开的冲动油然而生。
宋臻注意到他的眼神,就算知道他的“变心”并非本意,但心中还是觉得好笑。
本想抓得更紧故意挑衅一番,但一想到自己还在演戏,需要维持人设,只能装作心虚的样子,匆忙松手。
岂料妄星恰好与傀儡磨合完毕,反手便抓住了她的手,拉得更紧。
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宋臻继续起了自己的表演。
“小师妹受天道青睐,这秘境应该也是她发现的。可就算有众生图,肉体凡胎打开秘境应该也会消耗不少,所以就想着,采写仙语草来,应该有助于小师妹恢复。”宋臻说着,满含迁移地看了眼正站在白姝与华骁身后的寒初,“当然,我亦知晓,这些仙语草还不足以让你们原谅我上次对小师妹……的那些事。”
有趣的是,宋臻没提洛云,另外三人也没提洛云。
洛云曾经仰慕“宋臻”,因为这件事,华骁与洛云一向不合。而白姝也同样不喜欢他整日围着原主打转,自己不好好修炼就算了,还在想着带坏她的小师妹。
这两人不提倒也算情有可原,可寒初作为一个入门没多久就被洛云无条件偏心的人,竟然也在此刻选择了闭口不提,就显得有些没良心了。
果然,寒初的沉默,换来了白姝与华骁的侧目。
虽然他俩看彼此的眼神,也多少带了点不满就是了。
宋臻默默看着这本不该发生的景象,到底还是没能压住嘴角。幸好,她两边的头发够长,能够替她遮掩。
7.第 7 章
因为宋臻的弥补行为,她被白姝与华骁主动开口留下了。
宋臻带着眼泪朝二人道歉,心里却是在为洛云的死而感到好笑。
虽然罪魁祸首是她就是了。
因为妄星的隐藏,系统终于停下了异常提示。只是识海中是不是冒出的杂音,还是让寒初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宋臻拽了拽华骁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正沉重脸色的寒初一眼,默默躲回了妄星身后。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她可以通过幻境监听到系统的动静,但消耗太大,并不是长久之际。想要解决系统,还是需要一个更加具体地,可以接触到系统的办法。
在没有新的选择出现的情况下,眼下的最优解,其实就是让寒初倒戈到天道的阵营。
可要怎么做呢?
宋臻将所有的关注里都用在了思考计划上,任由妄星拉着向前。
不知怎么地,看着宋臻这样的举动,华骁竟然觉得有些烦闷,直接绕过妄星,走到了宋臻身边。
妄星瞥了眼青年,又垂头看到宋臻正呆着眼神“看”着地面,反手环住了她的身子,恨不得直接把她拉入怀中。
宋臻莫名被拽,下意识抬头看了妄星。
只见男人唇角微扬,眉梢都带着几分春风得意,宋臻一脸茫然。但眼下还是计划更重要,索性也就没问他,继续任由他揽着了,“别给我丢沟里啊。”
妄星垂头与她咬耳朵,“看我心情。”
宋臻:“……”
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叫做“家暴遗传”。
不管是穿越的契机,还是之前在化生镜的幻境之中,宋臻都已经亲身证实过这一说法了。
那精神暴力呢?
答案是,一样的。
宋臻一脚踏在前面的水洼之中,涟漪震碎了几人的倒影,将所有人的面庞都变得扭曲起来。
——想要拉拢寒初最简单、最低成本的办法,就是让她认为这个世界只有自己能帮她。
不需要建立信任,也不需要创造利益。
只要自己成为那个“唯一”就足够了。
妄星看了眼自己被沾湿的袍角,眼见宋臻还想再跳一次,连忙将她拎起。
不等他质问宋臻幼不幼稚,还缠绕在宋臻衣服里的蛇身就被宋臻拽着尾巴狠狠挠了一把,激得妄星差点连人偶都没控制住。
“妄星,你先彻底隐蔽一会。”
宋臻的声音中是难以遏制的期待。妄星看她高兴得都开始发疯了,便也只好依着她。
妄星“消失”,系统失去了干扰,终于重新连了上来。
几人继续探索了一会,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寒初,终于幽幽开口,“西边三十里左右的地方,可能有一处宝地。”
系统再次生效,华骁和白姝甚至不会问她如何得知,就已经相信了寒初的“预言”。
不过,基础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白姝看了眼情绪明显稳定下来,没什么表情的宋臻,转而向妄星询问道,“我家小师妹的预感一向很准,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妄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眼此刻已经重新与华骁贴在一起的寒初。
视线交汇,寒初不由浑身一紧。不知为何,明明同样是“出现在宋臻身边的天之骄子”,只有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男人,会让她感到一股没由来的恐惧之意。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以前辈的实力,若是与晚辈们一起,只怕反会遭受拖累,不如……”
寒初正说着话呢,就见妄星忽然转身,挠了挠宋臻的下巴,随后垂头,亲昵地凑到了宋臻面前,“臻臻呢?希望我一起吗?”
男人的语调深情十足,可那双只有宋臻能看清的双眼中,分明满是看热闹的兴趣盎然。
宋臻一手按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搭上了衣服下,正缠绕在自己第七块肋骨左右的蛇神,狠狠捏了一把,“我是月仙门的人,只要她们不介意,自然是想和师兄师姐一起的。”
粗壮的蛇身吃痛一扭,被“踹”了一下的宋臻非但不怒,反而透过人偶看着妄星,眼中尽是得意。
虽然不知道妄星刚刚那一出发得什么疯,但并不妨碍宋臻享受一下暗搓搓欺负这个世界最终BOSS的快//感。
系统的影响又开始断断续续了。宋臻拉着妄星一起跟上,无意之间,她与寒初对上视线,清楚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对事情的发展不再受控的慌乱。
宋臻原本是没打算回到月仙门的,但因为月仙门掌门,也就是原主的师尊太渊的态度,以及对寒初产生了新的计划后,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妄星,如果我说,计划又有了新的变化,咱们要搞长线作战了,你会翻脸离开吗?”得了妄星的允许,宋臻与他在识海之中建立了连接,“我们毕竟是同伙,所以我肯定会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先听一听你的想法……”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宋臻的手,却是已经紧紧拽住了妄星的蛇身,抓着他的蛇尾在指尖绕了好几个圈。
妄星声音一紧,“你先松开!”
“你先回答我。”
“……都依你!”
得了保证,宋臻松开了指尖拉扯的力道,还安抚性地轻揉起那段尾尖。可惜,才刚抚了两下,妄星便绕着她的身子游动几下,将蛇尾藏了起来。
这下,轮到宋臻轻颤几下。
白姝本就对刚才袭击宋臻的怪物心有余悸,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师妹,你怎么了?”
宋臻索性拉住白姝,动作还似从前那般亲昵地朝她笑笑,“没事,就是忽然刺挠了一下。”
一直走在最前面保护着寒初的华骁留意到后面几人的动静,当即从空间中拿出一个瓷瓶,走回去递到宋臻面前,“仙语花也是灵百合科的一种,你从小就对这些过敏,以后不要这样了。”
灵百合科的植物基本都是对修士有益的药草。据宋臻所知,在场的几人中只有原主会对这一科的植物产生排异反应。
宋臻眨眨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外之色,“你……还带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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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是不是因为系统的影响,以及“仙”被竖着胳膊手臂动脉究竟会不会死,光是自己刚穿越来那会看到华骁都对原主下的死手,她就完全没想过这人还会带着这种东西。
宋臻话一出口,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除了看热闹的妄星和一直“想要看到血流成河”的宋臻外,尴尬就这样,在余下三人之中轰然炸开。
华骁被她问得,一时间,继续举着也不是,收回手也不是。而寒初更是蹙着眉,看着华骁,讶异、惊慌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显得可怜又可笑。
最终,还是白姝出来打了圆场,拿过了他手中的瓷瓶,拉着宋臻走开了几步,“你一个人上药不方便,我来帮你吧。”
宋臻从小性格便沉稳坚毅,也只有在白姝面前,才会撒娇喊疼,然后乖巧地等她为自己上药。
可白姝的“宋臻”已经不在了。
对于现在宋臻来说,白姝也只是害死原主的一只白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罢了。
“没事的,我已经可以一个人了。”宋臻退开两步,双臂不自觉抱在了身前。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化成蛇身的妄星,这会还缠在她身上呢。
宋臻的抗拒之意再明显不过,白姝心中一阵失落,但也不好勉强她,只好将瓷瓶交给她后,嘱咐了几句,“不行就叫我”之类的话。
经过这一系列的插曲,五人本就微妙的气氛,现下更是多了一丝诡异。
宋臻其实还不擅长应付这些预料之外的情感纠葛的。
尤其是在又走了一段路,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路时,华骁又给她杀了个回马枪的情况。
“我后来……把满月找回来了。一直想重新交给你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遇见了。”
宝地是一座湖中岛,限制了法力和法宝的使用,他们只能乘着自制的竹筏渡河。
宋臻蹲在边缘,正数着水中的游鱼打发时间,冷不丁就听到华骁来了这么一句。
透过水面的折射看着身后华骁的侧脸,宋臻一时间不敢回头。
生怕一个扭头就发现自己其实是中了什么邪,或者华骁高喊着什么“glory a las plaga”就脑袋开花,直接从里面冒出来什么乱窜的东西。
“……你现在有了其他喜欢的姑娘,满月还是别留着了。小师妹会不高兴的。”满月是原主曾经的佩剑,那是华骁就是拿着这把剑,向原主表白心迹,确认关系定下婚约的。
但很快,宋臻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说,换成谁看了,都会不高兴的。”
虽然留着膈应一下寒初或许也不错,但这种“胜利”对自己毫无意义。
而且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挂着渣男送的东西,宋臻也不由一阵恶心。
不过,有一件事华骁倒是提醒自己了。银丝到底是更适合暗杀的手段,如果要以“宋臻”的身份回到月仙门,她的确需要一把至少能够让她过一过明路的剑——
“阿生,小兔,前面的灵窟里,是不是有一把叫残现的剑来着?”
8.第 8 章
因为已经有了满月,所以残现其实并没有出现在“宋臻”原定的天命之中。
宋臻立于竹筏的末尾,远远望着那湖中的岩岛,幽暗的石林中潜藏着近乎实质的凶意。
直到听见阿生说,残现是神明的遗物,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去闯一闯。
这个世界的确有仙的存在,就好比现在的宋臻,和出生不明的妄星。但和宋臻原本世界的常识不同的是,“神仙”儿子,似乎是分开来的。
或许正是因为成为了“仙”,宋臻可以清楚感受到,在“天道”之外,还有着其他什么更为宏伟玄妙的存在。
“说起来,他们几个好像认不出‘仙’?”
不管是打开秘境时也好,还是现在一起行动也罢,就连寒初,似乎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
“因为成‘仙’是极个别的……特权罢了。”
妄星停顿的部分有些微妙,让宋臻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只是没能等她想清楚是否要追问,就听到竹筏底部传来一道磕碰之声。
华骁和白姝都有些心不在焉,还是寒初最先反应过来,“触礁了?”
岩岛就在眼前,都是修士,这点距离就算游过去,也没什么难度。只是秘境之中,难保不会是什么陷阱,就算有寒初的“幸运加持”,也还是需要小心谨慎。
而宋臻和妄星显然就没这么纠结了。她前后比了几下距离,便脱掉了最外面的纱罩,“下水吧,路应该在下面。”
话音落下,她便先一步跳入水中,猛地一头扎下。妄星紧随其后。
“你确定?”
识海中,妄星忍不住好奇。
“不确定,但我们漂了这么久也才走了一大半的距离,实在不正常。”
宋臻的语气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了,连妄星都不由多了几分信服之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而且阿生刚刚说了,水面没有幻阵。”
和化生镜的交流比想象中的还要玄妙,明明没有听到祂的声音,但就是能够感觉到,脑海之中还有一个意识。
不同于精神分裂时所产生的幻觉,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人格分裂后,两个人格发生了交流。
不同而又相同。
宋臻向下潜了一段,很快,原本留在上面的三人也跳了下来。
白姝回头望去,发现那竹筏之下,并没有任何礁石,当即不再怀疑,跟上了宋臻。
谁知她刚一靠近宋臻,原本平静缓和的水流,骤然掀起波澜,朝她裹挟而来,将她推离了前方宋臻。
而宋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潮流给拽向了更深处。
原本静谧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的水底忽然响起窸窣之声,像是无数人躲在暗处的窃窃私语,又像是贴在耳边的不断呢喃。
宋臻本能地想要屏蔽掉这些声音,可不等抬手捂住耳朵,就被妄星用蛇身缠住了手臂,“仔细去听,这是祂们的邀请。”
细密的鳞片刮蹭过宋臻的身体一路向上蔓延,微痒的触感分散了她的些许注意,冲淡了来自过去所形成的,条件反射的恐惧。
在妄星的引导下,那让人不快的杂音逐渐融合,化为了一段来自遥远的歌谣。
宋臻听不懂其中的内容,却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就想妄星说的,祂们在邀请自己,祂们在期待自己的到来。
“上一次遇到这种,还是在游戏里想把我骗走变成草人的妖精……”
不好的记忆让宋臻打了个寒颤,敲着退堂鼓准备抽身离开时,发现自己的双臂竟然已经被妄星用身体束缚起来。
柔软的蛇身绕了一圈又一圈,看似没有使力,可只要她一有动作,便能清楚感受到那层层鳞片之下,无法抗拒的压迫之感。
宋臻幽幽叹了口气,“……我还有机会吗?”
回答宋臻的不是话语,而是更加切实的行动。
暗流卷起宋臻的身躯,是临终关怀吗?竟然还特意等她看到白姝和华骁追在后面满脸焦急的样子,才将人猛地拉走。
——
【那是神明还在这个世界的事情。】
【那是神明还没被人遗忘的时候。】
【那是神明还在被人信仰的时代。】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骤然响起,宋臻认得那声音的主人,却有些难以将这冰冷的语气与那活泼到有些脱线的天道联系在一起。
像是戏剧开场前的序幕,话音落下,一片漆黑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光亮。
潮水退去,宋臻惊觉自己正站在人潮之中。
惊呼之声于人群之中响起,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喝彩。
宋臻看着高台之上那垂倒在地的身躯,鬼使神差地,视线的重心被转移到了更远处,一个正默默看着一切的女人身上。
那人背着阳光,宋臻看不见她的面容,更看不清她的神情。
唯一的感觉,就是格格不入——
他既不像绝大部分人那样欢呼庆祝,也不像少数人扼腕叹息,她只是静静看着一切,默默接受一切。
“妄星,这里……”
宋臻下意识摸了一把,才后知后觉,那一直缠绕在身上的粗壮蛇身消失了。
识海之中也毫无回应。
显然,他们被那潮水隔开了。
不过宋臻并没有担心妄星,毕竟不管是从他的实力,还是从他先前的反应来看,同样是落单的情况下,他只会比自己更加游刃有余。
至于另外三人……除了目前明确了有利用价值的寒初外,她完全懒得去操心。
“天道,在吗?”
……
和妄星一样,没有给她回应。
“唉……”头疼地叹了口气,宋臻随手抓了身边看上去最好说话的人,开始收集起情报。
一串打听后,她才知道了刚才被处刑的男子是一名“神使”。因为他背叛了自己供奉的神,所以被处以了死刑。
“仙”也会死吗?
目睹完那尸体消失的全程,宋臻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至于那个女人,据说是他曾经负责教导的老师,也是他最强劲的政敌。
脑中飞快脑补出几万字的爱恨情仇,宋臻很快失去了对这些恩怨纠葛的兴趣。
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得到残现,并且离开这里。
天道不会闲着没事跑来兼职旁白,而在有限的资源里,故事也不会出现惹人注意却无关紧要的角色。
等宋臻一路摸索找到神殿的时候,那让她难以移开注意的女人果然也在里面。
她跪在高大宏伟的神像前,双手合于额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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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诚。宋臻默默看了她好一会,正打算学着她的动作也拜上一拜时,弯下的膝盖前却多出一把喊着寒芒的长剑。
只要宋臻的膝盖再低一些,就能直接被其削掉。
“神明不需要不虔诚的信徒。随便乱拜的话,反而会遭报应。”
她的声音和她给人的感觉很像,森冷得像是一只刚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
“那虔诚的人会得到奖励吗?比如最大的政敌被斩首示……”
话未说完,宋臻就觉喉头一滞。温热潮湿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宋臻下意识抬手确认自己的情况,直到触碰到伤口,她才感受到喉间那撕心裂肺的痛意。
但很快,那疼痛就逐渐平息下来,伤口在女人惊诧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你也是‘仙’?”
女人拔高,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颤抖。
宋臻咳了几声,将不小心溢进气管的血沫咳出。感受着脖颈处还残留着的,和妄星有几分相似,却要更为浩瀚沉重的气息顺着伤口在体内肆意冲撞,宋臻扬起一个毫无意义的笑意,代替了回答。
视线落到了女人手中的那长剑之上,毫无疑问,宋臻的直觉是正确的,她就是这个幻境的关键人物。
她手中的长剑,就是残现。
第一次的抢夺以宋臻的失败作为结尾,躲进自己早就提前找好的隐蔽点,宋臻成功甩掉了神庙的守卫和女人的手下。
身上难免又受了点伤,但这次,却没再像刚才那自我愈合了。
“是要致命伤才能自我修复?”
宋臻施展术法治愈着自己,脑海中一片茫然:原主似乎并没有研究过自己的体质?
那妄星呢,也是这样吗?
宋臻下意识将手伸进袖中,才恍然想起,妄星此刻并不在这里。
无奈地叹了口气,宋臻在心中告诫起自己,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自己不能习惯妄星的陪伴。
话是这么说,可一旦静了下来,宋臻难免还是会感到有些……寂寞。
“妄星,妄星?”
带着半开玩笑的态度,宋臻叫魂似地,在识海中唤起了他的名字。
“说。”
男人沉静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犹如一颗被都投入平静湖水中的石子,荡起层层涟漪。又如蝴蝶振翅般,将这波纹吹成惊涛骇浪。
宋臻因意料之外而睁大了双眼,旋即,又猛地僵住。
就算要她说,这会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张嘴“阿巴阿巴”了两声。
听着这两声莫名其妙的动静,那头的声音默了默,悄然叹了口气,找了个话题,“你刚刚被人抹脖子了?”
宋臻点点头,意识妄星现在看不见,又开口道,“对。我去作了下死。”
妄星:“……”
宋臻想象出妄星听到这句话后嫌弃又无奈的表情,不由笑了两声,“不过有个好消息,我找到残现了。”
“恭喜。”
也不知道妄星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虽然语气中并没有心不在焉的感觉,但他的回答就是让宋臻感到了几分敷衍。
虽然很在意他现在的情况,但比起不合时宜且没有立场的查岗,宋臻显然还有更在意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抹脖子了?”
9.第 9 章
妄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宋臻垂眸和他一起陷入沉默,等将身上的伤全都治疗完毕后,她早就因为狭窄空间所带来的安全感,而变得昏昏欲睡。
设下隐匿用的结界,宋臻果断选择了顺从本能。
迷迷瞪瞪间,宋臻似乎听到那头的妄星正在说自己心大。
“……你能看到我啊?”
宋臻笑了笑,因为他的话,而更加安心,彻底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甚至可以说是宋臻这些日子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离开神庙偏僻角落的藏身处,宋臻被日光晃了眼。她蹙着眉紧闭双眼,心中不由纳闷自己睡了多久,太阳怎么是从西边照过来的。
答案在她再度睁开眼时揭晓——
昨夜还是只到自己腰部高的树苗,此刻已经高出了她半个身子。
宋臻记不得这种树的名字了,但她依稀知道,这种可能树长得很慢,若是要有这般的成长,少说也得几百年。
果然,当她再次回到正殿时,场景已经大变了模样。
金碧辉煌的前厅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原本高耸垂目的神像已经碎掉了半个脑袋。
金色的外层被粗暴地剥去,只剩坑坑洼洼,有些长着黑绿色的毛,有些则长着翠绿的苔藓。
供桌上,连绛红的桌布都消失不见了。桌子折了一条腿,磕在了神像的底座上。虽然歪了,但至少还能放些东西。
宋臻看着桌上与此刻场景格格不入的贡品,新鲜的瓜果清气四溢,饱满的形状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宋臻看了一会,想要将其当做媒介找到供奉那人。
直觉得告诉她,放贡品的人就是“昨天”刚抹了自己脖子的那位。
即将触碰到贡品的瞬间,一道剑气从暗中窜出。宋臻飞快躲开,但是还割破了手掌。
宋臻循着方向看到那女人正立于阴影之中,打量着她愈发华贵的船穿着,不怒反笑,“想不到大人加官晋爵后,竟还记得这里。”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自然不会忘记。”出乎意料的,女人无视了她的阴阳怪气,反倒一副想与她闲聊起来的样子。
她走到宋臻身边,抬头仰望起神像,实现停留在原本应该叫做“面庞”的部分。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但至少,那表情落在宋臻眼中,着实看不出多少眷恋或者怀念。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如果因断了,果自然也不会存在了。”
女人的话有些跳跃,让即便是喜欢梦到什么说什么的宋臻也一时没能跟上节奏。
话音落下,数道剑气朝着宋臻裹挟而去。她闪避不及,但好歹多留了几个心眼,硬是用结界当下了攻击。
“你们的因果,与我何干?”她们本就一直在发生冲突,比起愤怒,宋臻更多的是不解。
“因为你是‘清气化生’,你必须要为我献祭!”见宋臻满脸茫然不似作假,女人也不由惊讶起来,竟开始在攻击之余,向她解释起来,“清浊不能同流,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成为神。”
“……”
这下宋臻明白了。
眼前的女人和妄星一样,是“浊气化生”。清浊相生相克,其中一方死亡,或者说献祭,另一方则成神。
而所谓的“因果”,大概就是先后顺序的问题吧。
“别说,你人还怪好的。”宋臻通过走位与她颤抖着,再次挡下她的攻击时,冲那女人道了声谢。
就算不说她帮助自己解开了“妄星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亲切”的谜题,光是愿意让自己“死也要当个明白鬼“”这点,就比曾经遇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要好得多。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是来拿残现的,不是来给别人当血包的。
几番你追我赶的拉扯下,最后一处也终于布置完毕。
宋臻忽地停了下来,等着女人朝自己走来。
“不躲了?”
“嗯,不躲了。”
宋臻站在那里的反应太过诡异,那不是被追到穷途末路时该有的反应。
女人停住了脚步,“有陷阱?”
宋臻坦荡点头,“有啊,碰了就会死的那种。”
果然,对方没再上前了。
“唉,你就不能冷哼一声,喊着‘虚张声势’、‘休想骗我’之类的就直接冲上来吗?”宋臻见她这幅小心的模样,重重谈了口气。
再抬眼时,她的眼中居然带了几分嗔怪,“自己动手还怪可怕啊……”
“什——”
话音落下,宋臻拉住了缠在指尖的银丝。
机关和阵法一起触动,在女人讶异又惶然的目光下,宋臻那“碰了必死”的机关,将自己的身体切成了碎片。
女人的喉间溢出一声惊呼,旋即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向了已经没有多少生命体征的宋臻。
殷红的血沾在她衣摆的金饰之上,将那些花染上了红。
她找到了宋臻还在委托跳动的心脏,立刻举着长剑刺了下去——
一片寂静,连原本阴森的穿堂风也忽地沉寂。
女人的脸上出现了解脱之意,她面露期待,开始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无事发生。
地上的液体已经失去了温服,开始反向吸取她的提问,她看着那块已经只能被叫做有着“四个腔室等结构”的肉块,怔愣了片刻。
她刺向了大脑。
但还是无事发生。
丹田——
咽喉——
看着女人从刺化为砍,又从砍化为剁,宋臻别过脸干呕了两下,“再下去都要上劲了,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吃肉馅了。”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让人恶心的画面,宋臻也确定了,所谓的“献祭”是一定要让对方死于自己之手才行。
毫无节奏的声音终于停下,女人看着手中烂成一团的肉骨混合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孩子的肉身,没有消散!
“呀,反应过来啦——”
不知何时绕满了女人喉间的银丝瞬间勒紧,宋臻正坐在高处一截还算完好的房梁上,朝她晃了晃毫发无伤的手掌。
意识到自己早就中了幻术,女人连忙伸手去拿旁边的长剑。可银光一闪,那剑就被宋臻拽到了自己面前。
“妄星……就是我的‘浊气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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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我先天不全。但估计我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怎么补救。”
银丝嵌入了女人的血肉之中,削去了对宋臻来说的一些威胁。
她来到被吊起的女人面前,抬手抵在了她的额间,“虽然你也只是幻觉,但我不觉得你是假的。所以,你陪我试试吧?”
话音落下,残现在宋臻的手中转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直直刺入了女人的心脏之中。
左三圈,右三圈。
伴随着银丝的不断收紧,直到女人的身体向最开始刑场上那个男人一样彻底消散,宋臻才终于缓了口气,“吓人!还我好多了个心眼……”
“阿生,干得漂亮。”
残现到手,下一步应该就是得想个法子让它认主了。
宋臻好玩似的挽着剑花,顺着身体的记忆,舞了一套剑法。
妄星隔着水做的幕帘,看着与自己所隔不过几尺的白发少女正蹦蹦跳跳地,在破败的神庙中找着下一步线索,常年平静无波的面庞上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虽然很不想承认天道的话,但确实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从宋臻来到这里后,他的表情和情绪明显比以前多了许多。
“她以前,也这样看过我。”男人将视线移到妄星脸上,眼神晦暗不明。
气氛被不合时宜的感慨给破坏,妄星收回目光,看向了在宋臻的幻境中,早就被斩首的男人。
“现在,她知道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她就算不知道这些,也对我一直抱着杀心。”妄星打断了男人的话。
他已经耐着性子陪着这个男人玩了好几个时辰的“幕后旁观”的游戏了,不管是出于挑拨还是忠告,妄星都不想继续听他的废话了。
男人的不解刚浮上心头,妄星便已经一杆长///□□入了他的额间。
漆黑的浊气如晶簇般,飞速顺着枪///杆生长、蔓延至抢刃,侵入伤口之中。
黑曜石般的晶簇贪婪地吸收着男人体内的清气,寄生、抢夺,在男人白皙的皮肤上,有内之外,刻出繁杂瑰丽,又骇人可怖的纹路。
“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想当神。”解答了男人的疑惑,妄星将长枪猛地送入更深。
神明的雕像光鲜亮丽地矗立在那里,如月光的双眸隐在纯金打造的长袍之下,静静看着自己的“过去”崩散、碎裂,就如另一边的“自己”一样。
“我知道你在看着。”妄星甩干净枪上的碎屑,转而望向其中的神明,带着些嘲意,“这是你的清浊化生第几次背叛了?”
与先天不全,丧失了与神的连接的宋臻不同,妄星能够清楚感受到,对方沉默下的怒火。
祂是残现的主人,可祂的清浊化生拒绝了这场“困兽之斗”,一个用自己的死破坏了神明的“降生”,一个用自己的名声破坏了神明的“存在”。
大门已经无法外面喧嚣的人声。巨响过后,整个庙宇都开始颤抖。房梁发出嘎吱作响声,碎屑如灰尘,似细雪般,散落而下。
“放心吧,你不是第一个这样结局的神,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高耸的大门轰然倒塌,妄星看到那头的宋臻已经不见了踪影,敛去了身形,隐入人群之中。
10.第 10 章
宋臻的记忆停留在那到残现,正到处找着下一步的线索时。
等再次接上线时,她已经躺在岩岛之上,白姝正蹲在旁边帮她烘着湿透的头发。
修士寒暑不侵,“仙”更是水火不惧。宋臻打量着自己这幅落汤鸡的模样,感受到肌肤上那细密的寒意,当即反应过来,“你把我弄湿的?”
“……你不是要藏身份?”妄星迟了片刻,才开口回答。
“谢了。”
宋臻果断道谢,前后态度如出一辙,仿佛丝毫没有被幻境中看到的事情影响到。
这样反而让妄星有些不适应了。毕竟宋臻怎么看,都不想是会与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和谐相处的人。
可宋臻偏偏就这样,一句都没提。
“刚刚水底忽然涌起暗潮,等回过神来时,我们就被推来了岸上。”华骁提着剑,一手拉着寒初,朝宋臻等人走来。
看方向,应该是刚探索完一圈。
“嗯?妄、刚刚和我一起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宋臻左看右看,都没找到妄星的人偶。可她又能清楚感知到人偶还好好的。
“本来是一起探路的,但是中途分开了。”华骁解释的时候,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
宋臻有些意外,毕竟在自己想象中,比起和人发生冲突,妄星更像是会当场就把制造冲突的人解决了的那种。
“发生了什么?”带着几分新奇,宋臻问道。
“他欺负我!”
“她很麻烦。”
寒初和妄星的声音一齐响起,宋臻和白姝也一起变了神色。
白姝立刻上前关心起寒初到底怎么受欺负了,而宋臻则是强忍着看乐子的笑意,一手摩挲着衣服下的蛇身,一边继续问道,“展开讲讲?”
“他故意把我往泥坑里推!”
寒初说着,把脏了一片的裙摆展示给了众人,委屈地眨眨眼,转而一头扑进了白姝怀中。
而识海之中,妄星冷哼一声,“自己平地摔还要扯我头发,掉进坑里怪谁?”
“扯头发呀……那是真的很过分了。”宋臻点点头,在识海里啧啧了两声。
妄星那发质看着就是精心护理过的。就算是人偶,也是不能忍的。
若是换做自己,别说只是看着寒初掉坑里了,高低还得再帮着埋一下。
两边各自哄着自家的受害者,宋臻将自己整理好,“那你现在在哪?”
“取个东西,快了。”
“行。”
妄星没有回答,宋臻也懒得去追问。
刚才经历的一切说白了也只是幻境,是真是假都尚且需要打个问号。而且,看现在的情况,妄星也不像是急于这会就把她“献祭”了。
华骁看向坐在一边看着远处出神的宋臻,下意识朝她走去两步,却又猛地停住了步伐。
他刚刚……是想去关心她?
“师兄?”
寒初的声音响起,让有些恍惚的华骁回过神来。他又看了眼宋臻一眼,这次,却是转身走向了寒初。
说起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为何喜欢宋臻了。
宋臻起身回头,便看到三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宋臻早已习惯了这种和别人两个世界的感觉,反倒自在不少。
“妄星,我想来找你。”
可她还是希望有个人能陪陪她。
妄星疑惑了一声,明明自己的真身就缠绕在她身上。不过,他还是老实报了位置。
“那条路不好走,我过来接你。”话说出口,妄星自己都惊讶了一下。
可惜,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好啊。”
所幸,宋臻并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
妄星口中的“不好走”和宋臻想象中的“不好走”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级别。
再宋臻又一次夺过了带着剧毒的藤蔓袭击后,她终于忍不住捏住了妄星的蛇头,狠狠瞪着他,“接我的呢?人呢!?”
妄星被捏得敲起了尾巴,在她的锁骨上飞速敲打,“你抬头!”
男人的声音在识海和前方同时响起,面对男人递过来的手,宋臻想也不想便紧紧握住,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拽他身上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只听妄星轻笑一声,轻而易举地便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宋臻:“……”
失算了,应该让阿生搓人偶的时候再多限制一下力量的。
“所以你干嘛去了?”
有了妄星的开路,宋臻一下子就从荒野求生变成了野外郊游。
“找剑鞘。”回头,果然对上了宋臻茫然的神色,妄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嘀咕着天道的不负责任,“残现上面的神息太过明显,需要找东西掩盖一下。”
闻言,宋臻也收起玩闹的样子,正经起来。
说来惭愧,其实她并没有理解幻境中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你那会在哪?中途和我说话的是你吗?”
“是我。我就在你旁边,只是你看不到。”
妄星正想再解释两句,就听宋臻将“表里世界”脱口而出。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但不得不得,宋臻的形容十分准确。
然而话题却也止步于此,两人谁都没有继续深入,更没有提及各自在秘境中经历、明白的事情。
明明各怀鬼胎,却又默契十足。
幽暗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忘记时间。宋臻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总之,等她打出第一个哈欠时,两人也终于到了地方。
那是一处被岩化的植物围绕着的空地,光透过树枝交错的天窗投射下来,幽寂、清冷,让人无法分辨日月,如纱幔笼罩在这片空间之内。
这是宋臻第一次清眼看见这样的景色,这是所有图片和文字都无法感同身受的。
也是她第一次理解,为何有人会用“感动”二字来形容景色。
妄星没有立刻去打扰宋臻,而是靠在一边,等她自己缓过神来,来指了指那片光华,“摘下它,罩在残现身上。”
宋臻:“?”
宋臻指指那片空地,又指指自己。在得到妄星肯定的答复后,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问个事,如果我刚刚不跟不过来的话,你预备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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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臻十分确信,妄星肯定有办法!
可妄星却只是耸了耸肩,一副看戏的样子,“你已经过来了。”
“难怪忽然好说话了,原来在这等我呢!?”
宋臻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撸起袖子就走到空地之中,从手臂中抽出了残现。
说来奇怪,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就“长”到了自己手臂的骨头里了。
方法比想象的要简单。
虽然不知道妄星的方法是什么,但宋臻通过将清气化作银丝的经验,很快便掌握了将光华织成羽纱的方法。
月光色的轻纱笼于无色透明的长剑之上,如同水波的投影,一同化作晶莹的光之涟漪。宋臻本就喜欢残现那水晶般的模样,眼下终于没有了“树大招风”的顾虑,自然要拿在手中好好观赏一番。
宋臻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又欢喜地抱着剑想给妄星也看看,可谁知她刚跑出空地的范围,那“天窗”便兀地熄了下去。
紧接着,本就幽暗的石林也跟着陷入了黑暗之中。
宋臻看着“天窗”外的一片漆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让我把秘境的‘核’给取了!?”
上古秘境是有“心脏”的,而她刚刚摘下的那层纱,就是这座秘境的“心脏”。
妄星点头,还是一如既往无所谓的样子,“是。”
话音落下,地面便整个颤抖起来。
那并非地壳板块移动碰撞时的震动,而是更加不可思议的,生物在濒死前的,挣扎翻涌。
那嗡鸣似阵阵不甘,更像是在寻找凶手的怒吼。
宋臻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自己飞速冲来,可还没等她看清,高大的身影便将她拢入怀中。
妄星丢弃了人偶,不再掩藏自己,“宋臻,抓紧我!”
沉稳有力的身影于发顶响起,宋臻几乎是本能地便依着他的话,手脚并用缠到了男人身上。
一手托着树袋熊一样、毫无形象的宋臻,妄星挥手挡掉对她的袭击。
立于空地中心,对上宋臻一脸不妙的神情,妄星从自己脊骨中抽出了一把黑曜石般的长///枪。
枪尖向下,狠狠刺入地面,直至大半截枪///身都没入灰色的岩地之中,他才松手,转而在枪//杆上画起繁杂的符咒。
宋臻隐约猜到了妄星的打算,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指尖和那符咒之上,恨不得让妄星直接在她的识海里写上一遍。
厚重的浊气在虚空中刻下苍劲有力的痕迹,旋即又像滴入水中的墨般洇散。
那墨丝很快浸透整个空地,又逐渐漂浮回枪杆之上。
最后一笔落下,妄星再度握紧枪///杆,引导着无尽的浊气顺着长/枪,一齐涌入地下。
清脆地碎裂之声响彻整个秘境。有那么一个瞬间,宋臻甚至怀疑,裂开的不是秘境,而是她的视网膜出现了裂孔。
独属于妄星的浊气于逐渐扩大的缝隙中轰然炸开,本能更先占据了身体,勾得宋臻朝那些浊气探身。
妄星只能反手将失神的宋臻回了自己身上,在她耳边悄声笑骂道,“才这点就不行了,出息。”
11.第 11 章
“……也是让我体验到小说女主的待遇了。”
一想起自己接连两次的断片,宋臻就觉得头大。
希望这次的昏迷不会让自己错过什么关键剧情。
宋臻翻了个身,下意识去抓妄星,却抓了个空。
“妄星?妄星,在吗?”
毫无回应。
“……”
断片前的最后记忆,停留在灿金色的剑雨之中。
一个鹤发白衣的男人从天而降,神色焦急地对自己呼喊着什么。
如果没认错的话,那个人就是原主的师尊太渊了。
他把妄星攻击了?
妄星没打过他???
宋臻猛地从床上弹起,一想到妄星可能被抓了,她就一阵心焦。连自己都说不清,是担心他的安全,还是气愤他堂堂魔尊、“浊气化生”居然打不过一个人族修士。
虽然没有刻意收着,但宋臻的动静其实并不算太大。
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引得外间的男人注意到了她已经醒来。
“……师尊。”
宋臻绕出隔着二人的屏风,毫无防备地,撞入了男人琥珀色的眼中。
“再多休息一阵比较好。”
太渊的声音很温柔,但按着宋臻肩膀将她往回送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宋臻眼珠一转,便眨巴着双眼,留下泪来。
原主性格坚毅,太渊就没见过她哭。此刻看着宋臻垂着脑袋,细细哽咽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手足无措。
他微微俯身,指节停在离宋臻脸颊不过半寸的距离,又立刻改为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有些生硬道,“让你受委屈了。”
宋臻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摇摇头,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睛眨啊眨的。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太渊刚刚那个动作,好像有点不太对?
“洛云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后不会有人提起那件事的。”
太渊的话倒是着实让宋臻意外了一下。她以为就算压下了通缉,回月仙门应该也得受点罚,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宋臻点点头,“多谢师尊,弟子以后不会了。”
“嗯。”太渊唇角微扬,这反应仿佛宋臻只是去后山偷了条鱼那样。
“魔尊从封印里出来了,你……这阵子就在宗门里养伤,哪里都不要去。”
“魔族不是乱了很久了?”
宋臻故意装傻。
妄星的魔尊之为,说来也算招笑。
根据他说法,他其实连魔族都不认识一个,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就成魔尊了。
“是一个……很特殊的人,魔族奉那个人为尊几百年了。”
太渊的眼神一直落在宋臻身上,除了关切,还隐约带了几分试探。
宋臻一脸乖巧得,回望着他那清浅的眼眸,没有任何异常。
她不知道太渊想从自己的眼中看到什么,索性直接选择了装傻。
“那他很厉害吗?”宋臻追问着,故意拉住了太渊的手,“师尊会有危险吗?”
太渊下意识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迟钝了片刻想要抽走,却只是在一次轻轻的试探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就这样任由宋臻拉着,“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秘境碎掉的时候,好像看到师尊很紧张的样子了。”
“……”
“师尊?”
太渊安抚着将宋臻送回了里间,背对着她,直到宋臻重新给自己盖好了被子,才转过身来看她,“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宋臻点头,却再一次拉住他,不肯松手。直到有人因为宗门的事来叫走太渊,宋臻才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的离开。
确认人是真的走远后,宋臻刚才那副温和乖巧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浅淡的烦躁之感。
太渊的身上还沾着妄星的浊气。哪怕只有一点,她都能清楚感觉到。
所以他们真的打起来了?
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宋臻在识海里疯狂叫着妄星,长久的沉默让她逐渐烦躁。
终于,在她即将把烦躁转变为暴躁之前,妄星有了回应。
“半天而已,这么想我?”
宋臻第一次觉得妄星的声音这么欠揍,“人呢?说话!”
“秘境破碎的时候太渊来找你了,正好我还有其他事,就先离开了。”
识海之中听不到环境音,妄星的声音便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异常清晰。
不知为何,听到妄星平静的语气,宋臻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些许的心情,忽然又像被什么给堵了一下似的,“那你就这么把我给丢了?我俩可是同伙、不对,同伴啊!你就不怕我回去遭罚吗!?”
“太渊不会的。”妄星语气冷冷的,完全一副在陈述现实的状态。
但下一刻,他又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他可是把你当眼珠子似地宝贝着的。”
那个是温婉善良又坚毅宽容的原主,不是这个开局就杀人还和魔尊搅在一起的宋臻。
宋臻在心里默默澄清着这个误会。
“那你多久忙完?还回来吗?”
“看情况。”已经可以想象出宋臻马上又要炸毛的样子了,妄星连忙继续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宋臻应了下来,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跟妄星要一个坐标,“我可以不来打扰你,但我要知道去哪替你收尸。”
妄星轻骂了宋臻一句恶毒,但还是老实把地址和过去的方法告诉了她。
最后一点忧思解开,眼看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自己可以缓口气了,宋臻便想要好好睡上几天,可才躺了一会,她便发现自己还是没法就这样安逸起来。
残现的幻境、拉拢寒初的计划……每一个都想云雾般虚无缥缈,却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压得她呼吸不畅。
她一直是个很容易焦虑的人,尤其是这两件事都关乎到她的生死时。
她不想再非自然死亡第二次了。
干扰系统需要妄星在,可妄星和自己又是被养在一个蛊罐里的关系。就算往最乐观的方向想,妄星对自己并没有杀心,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他的死对宋振也是势在必行的事,届时,妄星又怎么可能不会反杀呢?
“还是要找到克制他的办法啊……”毫无头绪的无助感让宋臻重重叹了口气。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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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她便响起自己脚踝处,那连到妄星手腕的锁链。
妄星说,她可以顺着那个找到他……
“坏了,他刚刚没告诉我方法!”宋臻懊悔地哀嚎了一声。再叫妄星时才发现,他竟然连识海中的连接也给切断了。
“……”
宋臻放弃了思考。
宋臻放空了大脑。
宋臻重新开始了思考。
太渊在屋外设置了结界,似乎是为了防止有人过来打扰。妄星的气息、太渊的气息都已经从指尖消散,但宋臻却对自己两次拉住太渊时,他的片刻僵硬记忆深刻。
不管怎么看,太渊对“宋臻”的反应,都不像是一个长辈对自家孩子会有的。
“……希望不是自己性缘脑了。”宋臻闭了闭眼,在身前画了个潦草的十字,最后双手合十放于身前,平等地敷衍着自己知道的每一种祈祷动作。
或许是风餐露宿大半个月,将被褥衬得实在过于舒适,又或许是真的像太渊所担心得那样,自己其实已经很虚弱了,宋臻这一闭眼,竟真的觉得眼皮沉重得有些难以睁开。
等她从梦乡中醒来时,被人告知自己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这根本就是昏迷吧?
宋臻向关心她的小弟子们道了谢,带着几分朦胧与茫然,坐在门槛上对着天空发起呆来。
直到太渊传来消息,告诉宋臻自己又要去闭关了。
其实按照原本的天命来说,太渊这会就不应该出关。如果说是因为妄星的提前出现,连带着影响到了太渊,那现在太渊重新回去也属于正常。
可宋臻就是觉得哪哪不对。
就像是剧本杀中的还原本一样,就算已经可以推测出一个合理的故事,但是因为缺少一部分的信息,所以始终和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
【嘀、嘀、嘀、嘀——】
【第十六次自检完毕——】
【告知:系统并无异常。】
系统的回答让寒初一直提着的气松了下去。
自从秘境里的那次忽然异常之后,系统就总是断断续续的。
只是停止了机缘的引路还好说,可偏偏就连最重要的,“转移别人对宋臻的爱”也不太好使了。
那日华骁给宋臻送药的场景历历在目,后面他几次想与宋臻搭话的模样也被寒初尽收眼底。
虽然宋臻开始对华骁爱搭不理的样子对寒初来说是件好事,可一想到就算这样,华骁也还是立刻就跟着她跳入水中的样子,寒初就不由打起寒颤。
绝不该是这样的。那样的华骁绝对是异常的。
系统是超脱与这个世界的存在,它不应该会出现问题的。
“师尊现在在哪?我有事要找他。”
都说怕什么来什么,宋臻的声音就这样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传入了寒初的耳中。
宋臻的话提醒了她,还有太渊。
太渊才是那个最异常的!
身为“最宠爱宋臻的师尊”,为什么几年下来了,他非但没有开始偏爱自己,反倒更加回避自己了?
“系统,你说过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会让我成为‘宋臻’的!”
12.第 12 章
宋臻去皓云峰没找到太渊,只能靠着一路询问,一路找到宗门内的扁鹊阁。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扁鹊阁的柳长老一见是宋臻,先是皱眉看了她一眼。在听到宋臻是来找太渊后,更是带着几分恼怒地重重叹了口气。
宋臻先是茫然,但在被柳长老连着瞪了两眼后,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太渊替她受了本该落她身上的责罚。
“有什么是我能为师尊做的吗?”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变故,把毫无关联的人扯进来了,宋臻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别再闯祸就行了。”柳长老虽然不理解她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事,但也正因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所以才更加觉得这份“无法理解”背后,是有着什么必须的理由。
他随手拿了个瓷瓶递给宋臻,“给你师尊送去吧,他现在应该在灵泉附近。”
那药就是最普通的灵丹,专门给刚入门的小弟子们,用来补灵力辅助感知的。特意让宋臻跑一趟,也是想让小姑娘心里能好受一些。
宋臻接下跑腿的任务,当即朝灵泉奔过去。
赶到的时候,太渊还泡在灵泉之中。宋臻远远瞥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连忙急刹加转身,又往外退了几尺,才出声道,“师尊,弟子奉柳张老的命令来给您送药了。”
药?
太渊困惑着,但还是应了下来,“你放那边就好。”
“欸。”
跑腿完成,宋臻在门口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师尊的伤是为我受的,对不对?”
回答她的,是泉水流淌的“叮咚”声。有那么片刻,宋臻都有些怀疑,太渊是不是离开了。
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男人还在雾气之后,她才继续开口,“对不起,我……没想连累你的。”
“那你想一个人担着?”这次,太渊回复得很快。“宋臻,你是我的弟子。”
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就好像这种事情是理所应当一样。
宋臻哑了嗓子。
这还是她两世第一次,听到有人将保护自己的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哪怕太渊说得那个“宋臻”,其实并不是自己。
愧疚与遗憾涌上心中,有那么一个瞬间,宋臻甚至想要直接告诉太渊“你的徒弟已经死了。”。
可现在还不行。
她不能保证太渊对自己的态度,也无法确定这件事如果暴露给系统,会发生什么。
因为天道答应过,天命之后,“宋臻”就会成为她,所以她才会揽下这档子破事。
宋臻想要的,从来都是让自己重新活下去的“后悔药”。
“太渊,谢谢。”宋臻的声音不大不小,既希望太渊能听见,又希望他没听见。
沉默在二人中蔓延开来,宋臻迟迟等不来回应,也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索性准备与他就此道别。
谁知她刚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一阵激烈的碰撞之声。
“小心……寒初!”
短短四个字几乎是被太渊从口中挤出,吃力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堵在他的喉中。
顾不得什么礼貌或是体面,宋臻立刻提着残现,朝着水雾深处的人影奔去。
——
寒初虽有灵根,但只是中下品,对在精不在多的月仙门来说,寒初本来是连做个外门弟子都没资格的。
可华骁见她家人亲族全都死于魔族之后,孤苦无依,才找到宋臻,让她央着太渊同意,并给了她一个洒扫的职务。
起初,寒初和所有负责洒扫的弟子一样,安安静静,并不起眼。可某一天开始,华骁忽然找到了太渊,希望太渊能够将寒初也收做亲传。
理由是她被人欺负了。
而欺负她的人,竟然是宋臻。
太渊当然不信。何况,亲传的资源也不该浪费在一个前途有限的人身上。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可没想到这件事过去不过三天,白姝与洛云便说动了三长老,破格将寒初收入了门下。
“说来也怪,我当时就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脑子里就涌上一股年头,忍不住地喜欢,想要留下她。”三长老挠着脑袋,和太渊说起这些事时,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她的目光落到正在屋外,攀着树枝,替小鸟搭窝的宋臻,一排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就像看到臻丫头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
“……”
太渊瞥了身边的师妹一眼,他当然知道叶倚有多喜欢宋臻。刚把宋臻带回来那会,她可没少把人骗到自己的洞府里去,试图哄她留在那里。
“可现在缓过劲来想想,我也没多喜欢那孩子。”三长老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往太渊身边探了探,“老实说,我其实是有点后悔的。也不知道那时候到了着了什么魔。”
——着魔。
起初,太渊并没有对三长老的这般形容放在心上。
可随着身为亲传弟子的寒初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开始在意起这个形容词了。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他从旧友那得到一把仙器守护兽的头骨做成的发梳。按照往常,他会把这个送给宋臻。
可那天恰巧被寒初看到,在她一句“真好看”的感叹下,太渊惊觉自己竟然生出了“不给宋臻,送给寒初”的念头。
毫无疑问,这是异常的。
就像叶倚那时的形容一样,太渊也“着魔”了。
他试着摆脱这种怪异的感觉,终于,在不断尝试后,他发现了——只要远离寒初就没事了。
可他发现得太晚了。
那时的白姝、洛云和华骁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他们带着宋臻下了秘境。
再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宋臻杀了洛云,窜逃了。
“宋臻,妄星的解封……与你有关吗?”
太渊撑着身体,强忍着昏沉,扫了眼宋臻手中从未见过的长剑,看向宋臻的眼神中,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
宋臻没有回答,而是匆匆又朝他靠近了几步。
太渊见状,心中一痛,不由苦笑出声。
从他看见宋臻那一片素白的长发时就明白了,宋臻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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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宋臻性格向来和善,更别说是滥杀无辜,残害同门了。
伤害寒初,斩首洛云,想来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如此。
“也是,毕竟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其实他在秘境破碎时就看清楚了,宋臻当时正被魔尊妄星抱在怀中。
甚至,二人那紧紧相拥的动作,绝非强迫。
“是妄星……让你杀我的吗?”
太渊的声音很小,小到哪怕宋臻已经近在咫尺,也还是被泉水给掩过了。
宋臻只能看到太渊惨白着脸色,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
确认不是入魔之类的危险情况,宋臻将残现在手中转了一圈,盯着太渊惊讶目光,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捂在了太渊的唇上。
“虽然还没试过‘生死人肉白骨’,但想来治个伤,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宋臻明显地松了口气,巧笑嫣然地朝太渊眨眨眼,“我知道自己是‘清浊化生’了。”
说完,她还不忘记添油加醋地,告一笔状,“华骁几次想割我的血救寒初时,我就猜到了。”
太渊原本还在试着挣扎,想要推开宋臻的手。但此刻听她这么一说,愤怒涌上心头,连晕眩和抗拒都忘了。
见他忽然安静下来,宋臻趁势捏了一把手掌上的伤口后,又强行上手掰开了太渊的嘴巴,强迫他咽了下去。
她不想欠太渊的。
虽然这样并不能算两清了,但至少,可以让她不用再觉得那么压抑了。
比灵力更加菁纯澄澈的清奇混着温热的液体淌入他的口中,那血液中并没有任何腥气,反而全是让人欲罢不能的甘甜。
是滋润万物的甘霖,又像是孕育万物的乳///汁。
太渊恍惚片刻,又猛然惊醒,强行扯下了宋臻的双手。
一片混乱之中,他连又惊又恼,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等缓过来,再次看向宋臻时,竟是连太渊自己都毫无察觉的,羞愤到动了耳朵。
宋臻眨眨眼,强忍着笑意地移开了目光,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抱歉,刚刚看你的情况不太对,一时情急就……”
“下不为例。”
太渊还没从失态中缓过来,配上一身被灵泉浸湿的单薄衣衫,整个人都显出了几分狼狈。
像是刚被糟蹋过。
宋臻默默地这样想着。
“你先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宋臻的揶揄之意,太渊猛地背过身去面对石壁,说话的语气也强硬了许多。
“欸,好。”
衣服被水弄湿后粘在身上确实难受,宋臻也不耽误,上了岸边就立刻掐诀将自己烘干了。
重新整理着散乱的头发,宋臻向还在面壁的太渊问道,“师尊,你刚刚说小心寒初是什么意思?”
“……”太渊默了默,老实说,和弟子去和其他弟子的坏话,确实有失体统了些。
可宋臻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顾虑——
“师尊也发现了,寒初可以影响,甚至控制别人的心神,对不对?”
13.第 13 章
人类的大脑是带有保护机制的。
在受到某些刺激的情况下,必要时,就会发生失忆的情况。
只要不记得了,就不会痛苦了。
不过,这个道理对太渊来说,似乎并不适用。
“师尊也发现了,寒初可以影响,甚至控制别人的心神,对不对?”
——他清楚记得,宋臻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清楚记得,自己想要回答她“是”。
可自己究竟有没有把话说出口,以及更后来的事情,太渊却完全没有印象了。
记忆再次续上的时候,太渊已经回到了皓云峰的竹宫之内,正倒坐在偏殿的门边。
而宋臻,此刻就被他抱在怀中,坐在他的膝头,一手揽着他的肩膀,衣发微微散乱地,倚在他的肩上睡着。
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太渊的动作很轻,但还是吵醒了宋臻,只见她猛地睁眼环顾了一下周遭,旋即又迷迷糊糊起来,显然一副没睡熟,但也没睡醒的样子。
迷迷瞪瞪间,她拍了拍太渊,敷衍却又语气温柔,“没事啊,我活着呢。宋臻的死不是你的错,没事的……”
动作间,那皱巴的领口因为被太渊压住了一部分,又被扯开了些许,露出了两边锁骨中的阴影。
喃喃念叨完,宋臻又是一个哈欠,见他没什么大的反应,又一次倒头睡了下去。
这一次,太渊不敢动了。
等宋臻终于从睡梦中苏醒时,太渊已经记不住自己究竟一动不动坐了多久。
“我们昨夜……”
“嗯?啊,昨夜您忽然陷入了混乱,我想着灵泉毕竟是公共空间,人多眼杂的,就把您送了回来。”
宋臻揉着眼睛,从太渊怀中离开。
别说羞涩慌乱了,甚至整个人都正直得,让太渊不由自惭形秽起来。
“后来您不肯进房间,就在门口拉着我,一会说外面危险,一会又向我道歉,一会又让我别走……我没办法,就只能坐着里休息了。”
至于怎么就跑到太渊怀里的,宋臻倒是没打算继续说了。
虽说也就是“一把拉过去不肯撒手”几个字,但一想到昨天才那程度的接触,都让太渊红了脸的样子,宋臻总觉得如果就这么说出来的话,他大概率会找个柱子给自己一头碰死。
“纯情师尊火辣辣”也是让她亲眼见着了。
宋臻强忍下笑意,把对话切回了正题。
“昨天我们说的事情,弟子心里已经有数了,请师尊安心。”宋臻不确定究竟是哪句话触发了太渊的混乱,只能在模糊的前提下,尽可能说得清楚一些,“可以的话,希望师尊也可以信任弟子,不要一个人撑着。”
“……”
太渊从放在的震惊与羞愧中回过神来,见宋臻严肃的样子,打量了她片刻后,才颔首道,“宋臻,你可以信我。”
不知为何,这次再见,太渊总觉得宋臻变了许多。
是因为死劫之后心境大变?还是发生了什么,让她不得不去改变的事情?
——
太渊作为原主的“气运”之一,会被系统影响再正常不过。
但他却偏偏抵御住了系统的控制……是修为的原因吗?
宋臻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背后的原因。
反正肯定不是“和‘宋臻’呆久了”,否则身为对象的华骁算什么?算他抵抗力差?
“师妹?你怎么过来了。”
白姝的声音突然响起,宋臻一惊,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演武场来了。
此时正好是外门弟子们上大课的时候,白姝身为大师姐,自然也兼顾了教导新人的任务。
宋臻眨眨眼,“散步。”
“可……你的神色好像不太好。”
白姝犹豫片刻,还是找了个由头将大课改为自习,拉着已经准备离开宋臻走到一边。
看宋臻来的方向,应该是从刚皓云峰下来。
“可是掌门说你了?”白姝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被偷听后,才继续道,“那日洛云刚出事,妖族的人就传来消息质问了。听师尊说,掌门他……”
在白姝的认知中,宋臻自从一夜白头后,性子就愈发偏激。
以前还只是对与她争抢的寒初使些绊子,可现在,她连师弟都能杀了,难保不会对掌门也记恨起来。
话到嘴边,她才忽然想起三长老让她不要告诉宋臻,“不管怎么样,掌门总归是护着你的。”
“我知道。师尊对宋臻很好。”
宋臻点头,一看她那样,就知道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番话了。
反正被人误会惯了,她也懒得去细细解释,反手抓住白姝,“师尊怎么了,把话剩下的说完呀、”
宋臻笑嘻嘻地,眼睛亮得像看见了玩具的孩子。
她明显就是看出了白姝不能继续说下去,而刻意追问的。
白姝有些恼了,以前宋臻明明不会这样可以刁难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了?
若是换作寒初……换作寒初……
白姝恍惚片刻,又猛然一惊,自己似乎记不起来,和小师妹相处时的种种了。
但奇怪的是,白姝清楚记得,自己原本应该是不大喜欢这个小师妹才是。
原因其实很简单,一共也就两个。
第一个,便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寒初喜欢华骁。
老实讲,白姝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甚至内心还隐隐期待着,寒初可以成功破坏师妹与华骁的感情。
她对华骁当然没有意思,她只是觉得,自己那个师弟固然优秀,但要配上有“天道亲闺女”之称的小师妹,还是差了不少。
可偏偏,师妹喜欢华骁。
所以,很矛盾的,白姝既希望寒初能做到,又不喜欢她会伤害宋臻的撬墙角行为。
至于第二个,就是因为寒初看宋臻的眼神了、。
诚然,宋臻身上的偏爱的确很多,多到哪怕是自己,有时也会忍不住羡慕。
可“羡慕”并不代表就可以“嫉妒”,甚至是“恨”。
人和人之间本就是不公平的,就像白姝的师尊说得,“人和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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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的分水岭,是羊水”。
很刻薄,但很真实。
灵根即是天赋,即是未来,而灵根生来便是三六九品,级级分明。寒初的天赋就是很差,还不愿意吃苦,每天练剑三个时辰,她有一个时辰在敷衍了事,一个时辰在故意引起华骁注意,剩下的一个时辰中,不忘记鬼哭狼嚎。
不论性别如何,这样的人真的很麻烦。
可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改观的呢?
究竟是因为什么,开始喜欢上这个小师妹的呢?
又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比宋臻值得疼爱得多的呢?
白姝记不清了。
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字面意义上的,一片模糊。
“大师姐?”
宋臻抬手在双眼放空的白姝面前晃了晃,来回几次都得不到反应,只能怏怏收手,准备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把思路理一下。
谁知刚走远两步,就被追上来的白姝猛地一把薅住,“你又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记不清小师妹了!?”
“啊???”宋臻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向怒目圆睁,眼神中满是怒意吗,恨不得将她皮都扒了的白姝,也不惯着,反手就掰过她的手臂,一脚踹在她的膝盖,“死癫婆,你记不清寒初问她啊,浮生令不是被你们抢走送给她了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哪怕只是旁观者的宋臻都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浮生令也是这个世界的九大仙器之一,目前已知的,是拥有在一定程度修改人记忆的能力。
当年华骁外出游历,不小心看到了“不可说”之物,回来之后便日日梦魇,原主为了帮他治疗,毫无准备地便冲到了上古秘境之一的“鬼泽秘境”中,若非“清气化生”实在能活,只怕这会坟头草都要比妄星的个子还高了!
结果呢!?
治好华骁,原主自己都还没捂热,就因为寒初“天真烂漫”地一句“如果有这个的话,以后丢人了也不用怕被笑话了。”,就被华晓、白姝、洛云那三个颠公颠婆慷他人之慨了。
完事还要道德绑架原主,说寒初年纪小、本事弱,让人多让让她。
“*的”
宋臻越想越气,随着两个字被她字正腔圆地骂了出来,巴掌也落到了白姝的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引得广场上的弟子也闻声侧目而来。
宋臻“啧”了一声,看了眼摔在地上,也不知是被她骂懵了还是打懵了的白姝,神色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我没有扯头花给路人看的爱好,也不想辜负太渊的付出。但再有下次,想想洛云。”
撂下这句话,宋臻没再分给白姝分毫目光,袍角一撩,便御剑离开了。
“不行了,还是好气。”宋臻气呼呼地无视了门规,不仅御剑,还超速驾驶。
途径华晓洞府,宋臻本都飞过去了,可眨眨眼,又绕了回来。
空间里已经完全变成“兔子”样子的守护兽正窝在宋臻给它用仙语草絮的窝里,宋臻举高临下地看着华骁养给寒初的灵雀,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小兔,你吃荤不?”
14.第 14 章
“这次太渊不保你了?”
识海那头,妄星的声音明显带了笑。
“他闭关了!!!”宋臻后悔地“嗐”了一声,心里不知道第几次感概他动作也太快了。
她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把自己关回去了。搞得她只能逃出来,再一次投奔妄星去了!
“我不过是和小兔抓灵雀的时候不小心把林子烧着了而已!而且火都灭了,林子也修了!”
“虽然说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值得他太渊贪恋的东西吗!”
宋臻垂着脑袋,呜呜哀嚎着,言语间,却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
顺手打晕今天不知道第几个认出她是修士的魔族,宋臻总算是找到了魔族的皇宫。
“怪了,那些话本子里,正道修士去魔界不是披块破布就行了的吗,怎么我连隐藏气息的术法都用了,还是动不动就暴露?”
宋臻喃喃着,索性一道法术把路上的魔将全都弄晕了。
“……‘清气化生’就是灵气的聚合体,而且你还是‘仙’,那么大一团气息路过,就算他们看不到也会觉得呼吸困难的。”妄星幽幽解释着,再次为她的“缺乏常识”而惊讶。
天道真的是管拉不管教啊?
“而且你先天不全。打比方的话,就是个破了口的袋子。”
“嘶……那很难办了。”这已经是宋臻第数不清多少次,听到妄星这么评价她了,“那想想办法,让我后天补全一下?”
宋臻的语气自然又信任,反倒让妄星不自在了起来。
残现秘境一遭,她难道没看懂其中的意思吗?
还是说,她在装傻?又或者根本没相信?
“残现进入你的身体后,你已经补全了部分。”内心纠结着,妄星还是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知道的部分,“如果当时你愿意用眼睛换化生镜,或者能够补全更多。”
这一次,沉默流转到了宋臻头上。
她已经成功进入了那放眼望全是黑色的魔族皇宫,抬手敲了敲悬于锁骨处的化生镜,脑子里已经全都是“忒修斯之船”的问题了。、
不过,本来这具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就算真的要担心,也应该是原主来才对。
而且原主已经死了。
左右脑一阵互搏,宋臻终于来到了妄星所在的地方。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一墙之隔的门外。
这里应该是魔宫的正殿。
漆黑岩石的大门高到宋臻站在门前一眼望不到顶。紧闭着的门扉严丝合缝,若非两边对称繁杂纹路,她都要是自己走错了方向,站到了墙边。
“要不加个防水条呢……”
黏腻的液体顺着缝隙淌到宋臻脚下。
她出来得匆忙,穿了一身鹅黄色衣裙,此刻裙摆沾上零星嫣红,让她一度幻视自己成了某个很有名的月季。
腥气伴随着魔气,还有宋臻最熟悉的浊气,丝丝缕缕萦绕于她的身畔。够着她推开门,感受更多。
然而理智按住了她的冲动,宋臻告诉自己,杀人现场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她没兴趣去做什么“拦下魔王杀性大发的救世圣女”,更没兴趣去做破坏别人好事的“ky精”。
“不进来?”感受到宋臻就在门外,妄星在识海中似笑非笑,“都是死人,怕了?”
“嗯,我怕忍不住和你一起动手。”宋臻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妄星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我不想对杀人麻木。”
妄星被她的理由逗笑了,“那洛云算什么?”
宋臻:“算他该死。”
好吧,她得承认,自己确实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冷血得多。
飞快地与自己达成和解,宋臻也没了继续在外面等着的必要。
手刚一触碰,大门便自动向里拉开。
宋臻只觉眼前一黑,几个人影便朝着她,或者说,是打开的门缝撞了过来。
湿软与闷厚的断裂声几乎是贴着宋臻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液体也不受控制的溅了她满脸。
宋臻不掩厌恶,掐诀洗掉了身上的血迹,仿佛看不见妄星正在拧断某人脖子的动作一般,指了指身后的大门,“这门安保不太行,外面一碰就开。”
妄星将最后一个解决,视线转向宋臻时,那眼神仿佛在骂她“笨蛋”。
“因为我把它设成了‘宋臻’可以随意打开。”
“哇!”宋臻毫无诚意地配合了一声,“你拿到实权了?”
“差不多。”
妄星说着,长腿迈开,一个眨眼,便从最前方的王座瞬移到了宋臻面前。
男人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就这样将他笼罩其中,但和刚才不一样的是,在妄星的身上,宋臻只能嗅到诱惑的甜。
“清浊化生都是这样的吗?”
宋臻抬手揽住男人劲瘦的腰肢,任由他将下巴置于自己的发顶之上。
“是吧,我不知道。”
男人说话间,喉结上下滚动,沾满了宋臻的视线。
手不自觉地在棱角分明地肌肉上摩挲了两把,宋臻眼睛眨呀眨地,就忍不住想在妄星的喉结上咬上一口。
别人的血沾在他身上就能香甜至此,那他本人的呢?
清浊化生,相生相克。宋臻虽然还没尝到相克的苦,但相生的甜早已让她念念不忘。
“但应该没有过想把对方吃了的。”
低沉的嗓音中满是着无奈,妄星继续闭着眼,手却先一步,捂住了宋臻逐渐凑近的嘴。
宋臻:“……”
嘴巴到下巴都被强硬捏住,宋臻想骂骂不出来,但也没变态到连别人的手也不放过,只好在识海里再三表示不会咬他了。
“信你一次。”
说着,妄星终于松了手。
宋臻想问他为什么突然跑来魔族了,可话还未出口,就觉得膝盖一禁,视野陡然拔高。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双手当即本能地环上了妄星的脖子。
没有一丝旖旎,全是怕妄星单手给她抱摔了的恐惧。
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轻颤之一,妄星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拍了一下宋臻,笑道,“出息。”
宋臻面颊一热,整个人更加僵硬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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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口到王座说白了也就二三十步道距离,妄星走得又快,照理来说不过几个数的时间,却硬给她搞出了走了半辈子的体感。
宋臻清楚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因为有过上次的经验,老实说,还是挺期待的。
“你别拍我那里啊,虽然我确实有点爽,但是过不了审。”
然而当宋臻看到妄星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一身反骨还是涌上心头,给他泼起冷水。
大概所有的王座都是只考虑好看而不考虑舒适的。
宋臻被妄星放在上面,唯一的正面感想,也就只剩下视野不错了。
她试着往后靠去,想要补全一下故宫没能坐龙椅的的遗憾。可她刚稳住身子,一股失重感便从她的背上传来。
妄星换了个姿势,将她彻底托住。只是一个眼神交互,二人便已明了,对方正在想着和自己一样的事情。
“这里死了很多人。”妄星的眼中,除了先行的侵略执意,还带着严肃又冷静的确认。
可宋臻却语气轻快,“我知道。你刚刚踹开的那个还是热的。”
指尖勾住了男人衣襟靠近锁骨的位置,将鼻尖凑近,“味道都沾上衣服了。”
妄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旋即,“嗤”地一声笑了一出来。
他低头,在宋臻耳侧停留了一息,用行动宣告自己即将进行的侵略。额头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低低落下,混着血腥与甜意,在两人之间反复回旋。
交缠的气息带来灵魂深处的颤栗,宋臻能感觉到自己被迫仰起头,视野之中,只剩下妄星眼中那点毫不掩饰的疯狂。
忽地,宋臻心中升起一股喜意。
因为她清楚感受到,妄星并非失控,而是选择了去不控制。
原来,这种感觉是双向的。
他也在沉沦!
血腥仍在空气里缓缓发酵,可妄星俯身时,宋臻闻到的,却只有那股熟悉的香甜,如同某些危险之物被驯化后的余温。
天道曾说,“宋臻”与“妄星”是这个世界的“少阴”、“少阳”。
宋臻当然明白天道指的是太极里的阴阳鱼眼,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相生相克”的含义。
那并非简单的“破坏”与“再生”,而是更为深刻的,纠缠不清。
“残现的幻境之中,那两人曾是伴侣。”妄星的声音起起伏伏,让宋臻分不清,就是他就是这么说话的,还是自己颠簸得太过厉害,“清浊化生,从来都是从有意识起,便能感受到对方存在的。”
一片恍惚之间,宋臻清楚听到,妄星说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
——“漫长的黑暗之中,只有自己。”
为什么要挑现在说呢?
宋臻抬手,抚上男人的脸颊。
她很想告诉妄星,男人在这种时候说的话,一般都会被默认为是屁话。就算是真的想谈心,也该换个时机。
可她的嗓子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又干又哑,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破碎之声。
呼吸再次贴近,世界被压缩到只剩下这一点距离,连最后一点话语都被尽数吞没。
15.第 15 章
太渊感觉到来自魔界的异动,急匆匆出关时,宗门还在因为宋臻不小心放火烧山而乱成一团。
“是啊那火噌一下就烧起来了,直接点了半座山!”
“后来又忽然一场雨落下,那火不仅灭了,一眨眼,被烧掉的树也长好了!”
“难道……是三长老炼器的时候不小心失误了?”
“不应该啊,三长老不是火灵根吗,应该做不到……”
太渊的威压骤然落下,虽不至于压得几名看热闹的小弟子有多难受,但也足够让他们噤声了。
天降甘霖,枯木逢春。
这并非什么特别高级的术法,却对灵力质和量的要求极高。
能够如此快速又大规模的,除了像太渊这种半步登仙级别的修士,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身为“清气化生”的宋臻了。
叶倚正指挥着白姝和寒初安抚众人,看到本应已经闭关的太渊出现在这里,当即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看看,你那宝贝徒弟出息啊!”
叶倚皱褶的眉简直可以夹死苍蝇,想要再抱怨几句,却在瞥见太渊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中,把话咽了回去。
以前叶倚不会这样的。太渊清楚,她也是被那种不知名的力量给影响了。
接过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几个字——【对不起! 宋臻。】
太渊:“……”
叶倚:“……”
两人对视一眼,叶倚叹了口气,摇摇头,最后两手一摊,把“你看着办吧”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太渊默了默,扫了一眼已经恢复如初的山头,又看了眼下面混乱逐渐平息的人群,“可有人受伤?”
“寒初当时正好在后山,为了救灵雀被火烧伤了胳膊。”
“灵雀可还好?”
“?”叶倚一愣,点点头,“少了几只,其他还好。宋臻把被烧伤的灵雀叶一起治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连鸟都肯医,也没医寒初。
太渊听懂了,却直接选择了无视。
虽然以掌门或者长辈的立场来说,这样的想法并不好,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可以早日解决寒初这个隐患。
他当然没有觉得以自己身份,亲自动手会自掉身价,可每次他对寒初的杀心有了实质的计划,意识就会陷入混乱与模糊之中。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为了护住寒初,随时盯着他的脑海,只要有伤害她的想法,那只手就会将这股想法强行抽出。
那绝不是“天意”,也不是“天道”。而是别的更加糟糕、危险的什么东西。
“知道了。”太渊敷衍应下,直接说起正事,“宋臻不在宗门之内,而魔界也在此时出现了异动……”
“宋臻跑去魔界了!?”叶倚嘀咕着“不会呀,距离也太远了”,一抬眼,就撞上了太渊不甚友善的目光,连忙改口,“咳,我的意思是,她因为不小心烧山的事情内疚离开后,被人拐去魔界了?”
果然,换了种说法后,太渊的表情和善了许多。
通过韶乌剑,太渊完全可以确定宋臻此刻就在魔界。
可一想到她和魔尊妄星的关系,就算太渊不愿去想,也不得不抱有疑问,宋臻真的是被绑过去的吗?
太渊对叶倚的话不置可否,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发生如此骚乱,华骁却并不在这里。
“华骁陪寒初去扁鹊阁了。”
叶倚自然也是知道宋臻与华骁的事的,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想到宋臻的付出,和华骁这些年的变化,也难免感到心寒,为宋臻不值。
其实,整个月仙门,或许多多少少都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莫名地,谁都没有做声。
就连叶倚自己本人都感到奇怪,大家好像都默认了,或者说,是默契地,全都无视了这件事。
“……”太渊显然也有些不悦,转头向身边的叶倚交代,“通知其他宗门,魔族近期恐有大动作。”
叶倚颔首,“好,我这就——”
地龙于远处苏醒,连带着千里之外的修真界,也被其震动波及。
大地震颤,视线的尽头处,隐约传来庞然巨物的怒吼。而那愤怒之中,还带着不甘与怨恨。
像求救,亦像诅咒。
不仅仅为了是宣告了某种存在的苏醒,更是带着冲天的浊气,将整个魔界,甚至与周遭与之接壤的地界,都变成了灰黑一片。
太渊见过类似的景象。
虽然,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光景。
“不用警戒了,所有人集结,整备战力,去魔界。”
太渊满是寒意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一时间,甚至无法分清,究竟是自己在颤抖呢,还是与之相关的韶乌剑在颤抖呢?
可这并不重要,因为不止太渊,所有看到那字面意义上,阴云笼罩的天空时,都染上了同样的战栗。
他们、她们、它们,都在为那即将苏醒的什么,而感到恐惧。
——
宋臻的本意,是想将妄星带回月仙门。
虽然这么说不是太好,但只要系统断线,仗着那些人对“宋臻”的宠爱,放火烧山自然也算不是什么大事了。
可妄星却提出了一个让她更加难以拒绝的提议——
“你不想把自己缺的那块补全了?”
“那我可太想了!”
于是,宋臻便一边活动着酸痛未消的身子,一边蹦哒着,跟着妄星来到了魔族的圣地。
“在做什么?”宋臻抬着头,眼看就要绊到路边的石子,妄星伸手一捞,将她的头按了下来,“好好看路,”
“清气生灵、浊气生魔,魔界是浊气汇聚之地,虽说一直是阴天,但今天是不是有点太黑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夏日暴雨前的模样,一觉醒来,不过才过了两天,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入夜时分的样子。
只是这夜晚,又有些太亮。
天上还挂着一个圆圆的亮点。比起模糊到像是阴云遮挡后的太阳,更像是没有桂树长在上面的月亮。
或许这就是老一辈说过的,“晚上都是亮的”?
宋臻想得出神,又一次忘记了看路。
妄星看她这样,也明白了这丫头不摔一下,是不会长记性的。
心里想着,让她摔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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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好,可手还是不自觉伸了过去,带住了她的肩膀。
照理来说,魔族圣地,外人不可入。就算是魔君也要先进行一定的前置仪式后,才能在祭祀的带领下进入其中。
但此刻,却无一人敢阻拦妄星。
圣地前,一块暗到发黑的长布条像个旗帜般,挂在门前,随风晃荡。
宋臻有些好奇,见周围也没什么危险,便凑上前去看了看。
那并非只是一块层层叠叠的布料,布料下,还能听到隐约的“喀啦”碰撞声。
那布料晃啊,晃啊,眼见马上就要转到缺掉的部分,能够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时,原本走在前头的妄星不知何时折回,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是大祭司。”妄星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不好看,还是圣地好看。”
心中隐约有了点数,宋臻点点头,收起好奇心跟着妄星直接进入了圣地之中。
“你确定这叫好看?”
宋臻在如同刚开始融化的柏油马路般质感的粗壮藤蔓上轻跺了两脚,指着更前方,被这藤蔓裹住了七成以上,时不时还有“柏油块”融化脱落的大门。
妄星点头,“至少比刚才的好看。”
宋臻:“……那祭祀很难看了。”
宋臻没打算继续往前,所幸,妄星也没要求她继续上前。
“等这些东西都被吸收了,门就打开了。”
如果宋臻没有认出那些还没来得及融化的“柏油块”的形状的话,兴许会以为妄星说得是,等种在地里的白菜土豆长大了。
宋臻略带敷衍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心中更多的,却是对妄星的不解。
如果残现的幻境都是真的,那自己对妄星来说,应该就是储备粮。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帮助猎物变得更加强大?
因为如果不是完全的“清气化生”,就算献祭了也没用?
——宋臻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直觉又告诉她,妄星的目的并非如此。
如果把自己和妄星的立场调换呢?
宋臻并非没有这样思考过,但其结果,也只是再一次证明了妄星的“别有目的”罢了。
感受到宋臻的心不在焉,妄星并没有刨根问底。
任由她对着眼前的景象出了会神后,才悠然开口,“你可以先不用考虑回月仙门了。”
宋臻回过神来,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来了。”妄星说着,扯出一个嘲讽,又带了些看乐子时才有的,期待的笑,“冥狱秘境作为上古四大秘境之一,和其他三个不同,开启的条件只有一个——”
宋臻见他这样,第一反应,竟然是捂住耳朵。
只要没听见,就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要不知道,那自己在这件事上就是纯无辜的铁好人了。
然而妄星并不给她撇清关系的机会,带着隐隐血腥与快意的声音就这样强行闯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杀生……三千万。”
宋臻:“……”
可说呢,难怪自己遇人必暴露,但是一路上都没引起骚动呢,原来是死完了。
16.第 16 章
妄星说的“都来了”,是指那些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正好冥狱秘境的开启还需要时间,宋臻索性留在了魔族地界,等着他们自己过来。
反正这种大事,作为现在的“世界中心的女主角”,寒初肯定也会跟来的。
“我睡着的两天里,你还真是做了不少事。”
走过第三条空无一人的街道,宋臻无奈地呼了口气。
难怪妄星要被封印呢,这才出来多久就已经把魔界的王都变成字面意义上的死城了。
虽说魔族自己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做了不少恶事,但一码归一码,自己总归也脱不了干系。
“希望清算的时候只劈妄星一个,毕竟我事也是先不知情的。”
随便找了个方向,宋臻双手合与身前闭目祈祷起来。
妄星:“……”
清浊二气遍布世间,妄星能清楚“看”到,月仙门的大部队中,华骁与寒初也在里面。
忽地,他想起一件事,“你好像从没提过要报复他们。”
“啊?”宋臻眨巴眨巴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妄星说的“他们”是指谁。
她当然要报复的。只是,在经过最开始的愤怒之后,逐渐冷静下来的宋臻一直在思考,自己该以何种立场,何种方式去报复他们——
毫无疑问,在“借尸还魂”这件事上,原主绝对是有恩于自己的,为她报仇,天经地义。
除去更多时间只是扮演着白羊角色的白姝,以及其他类似的角色,真正令宋臻头疼的,至始至终也就只有寒初与华骁。
所以,要怎么报复呢?
宋臻现在针对寒初的计划,说白了还是以天道发下的任务,“毁掉系统”为出发点的行动。并不能算做是“对伤害原主的复仇”。
那就抢回华骁?
对寒初来说,这样的确算是一种惩罚,可宋臻不想让华骁爽到,更不想通过“争抢一个男人”的方式,来给一个女性增加痛苦。
这并不是出于什么“同性间的友爱”,只是单纯不想变得和从前那些霸凌她的雌竞太妹们一样愚蠢丑陋。
那就杀了华骁?=这样既报复了华骁,也能让寒初痛失所爱。
宋臻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对意见,哪怕她已经清楚,华骁对原主的背叛,罪魁祸首是那个会影响他人心智的系统。
只是天道不允许。或者说,没法轻易允许。
天道说,华骁是“宋臻”命定的伴侣,他们注定要在一起保护世界,拯救苍生。
“注定,要在一起……”不提还好,一提,宋臻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修真界的速度比想得要快,宋臻还蹲在路边看着石子自言自语,远处几道凌厉的灵力便直直杀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其中一个,正是太渊。
宋臻一个猛起,连妄星的名字都还未叫出口,就觉喉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妄星按着脖子,抵在了墙上。
妄星的动作看似凶狠,实则很有分寸,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锁骨上,虽有压迫,但与其说是威胁,至少就宋臻而言,感觉更像是一种不可明说的调///情。
她抬手默默向妄星竖起拇指,为两人间的默契点赞。可毕竟来自两个世界,他并不能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于是,宋臻只能无声对他说道,“干得漂亮!”
这头话刚说完,那头谒正好赶到。
以太渊为首的几人皆风尘仆仆之样,宋臻还未来得及张口呼救,几人已然结阵,将妄星困在阵中。
杀机四期,宋臻眨眨眼,将未说出口的话彻底咽下,毕竟这会要是真打起来,她还真就只能帮妄星了。
虽然以妄星的实力,应该用不着她帮。
“魔物,还不放了人质,束手就擒!”
其中一人手执长伞,立于几人中央,对着妄星就是一套标准话术的输出。
宋臻看了眼那人,又看了看妄星,发现妄星的视线,竟是一直停留在太渊身上。
这还是宋臻第一次看到他们二人出现在同一场景。妄星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她早已习惯,但出乎意料的是,太渊似乎也认识妄星。
并非是那种,因为上次秘境时,只打过一次照面的“见过”,而是更加久远的,像是有过什么过节后,还要强装陌生的微妙感。
宋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因为周遭太暗,众人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当这个动作是害怕与恐惧。
阵光大起,执伞之人再次警告。
显然,他才是这个阵法的核心,或者说,是几人之中的领头人。
“居然不是太渊诶。”
宋臻垂头,遮住下半张脸悄,声和妄星聊了起来。
“哼,他当然当不了领头的。”
妄星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语气中毫不遮掩的嘲弄。
宋臻离得近,看清了他眼中的怒意与不屑,不由好奇道,“你俩有故事?”
“当然有。”妄星说着,手中的动作一变,宋臻被他从这只手换到了那只手上,动作也由擒住脖子,变为了将她的双手禁锢于身后。
“而且与你有关。”擦身而过的瞬间,妄星垂头在她耳边说道。
“太渊,你觉得这次,自己还能抢走她吗?”
妄星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众人听个真切。
他的语气懒散,平静到几乎几乎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怎么听都像是阴阳怪气和冷嘲热讽。
“她是我弟子,是我月仙们的人,本尊岂有不救之理。”太渊的回复很快。
只是这番话,总让宋臻觉得,他有些答非所问。
而且,妄星的问题也很奇怪,如果说“带走”,宋臻或许还能理解,可“抢”……?
“呵。”妄星冷笑一声,“你知道我的意思。既然敢做,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说完,只见妄星以掌化刃,朝着虚空轻轻一挥,那杀阵便轻而易举被他撕开。
“不是,你先等一下!”宋臻见状,连忙阻止妄星,“这会不能打,你们打起来我就不好办了!!!”
宋臻原本的计划,是把自己架在中间,即是钳制又是媒介,找个中间值,让太渊对妄星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便自己后面将他带进月仙们。
可眼下看着太渊已经提剑冲来的样子,宋臻只觉得胸前只堵了一口淤血,想要把两个人都骂上一遍。
韶乌的寒芒近在眼前,宋臻倒是不担心太渊会误伤自己,也不担心妄星会因此而吃亏。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妄星竟然长臂一拽,直接拉着她,往那长剑之上撞去!
“——!”
连最简短的两个字都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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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口,锁骨处传来的疼痛便让宋臻直接失去了语言管理能力。
宋臻痛得抽着气,连话都说不全,只能通过胡思乱想来消弭这份恐惧。
比如,割伤和贯穿伤到底还是不一样啊!
又比如,太渊你小子有人是真捅啊!
再比如,将来献祭妄星之前高低也得先给他扎两个孔!
宋臻听到太渊焦急的呼喊,妄星似乎也在说些什么。
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却开始发烫,显然,这是失血过多后出现的失温症。
比起他俩的恩怨情仇,宋臻更想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然后大喊,“这次可能真要死了,救救救救救!”
但是她已经失去了力气,就自己连究竟是倒在地上,还是倒在某个该死的男人怀里都分不清了。
——
“好消息:我还有意识。坏消息:进死后世界了。”
宋臻站在一片五光十色的空间之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终于开始放声大骂起妄星与太渊,“打架拿我当play的一环很好玩吗!!!两个死颠公!!!”
连续骂了几句,让怨气大到自认为鬼看了她都要绕道走的宋臻逐渐冷静下来,她后知后觉,周围空无一物,可宋臻的怒吼却迟迟等不来回声。
这片环境没有边界。或者说,至少远比她能想象得要大得多得多。
南上北下东进西行,四面八方全都没有障碍。可换句话说,也就等于四面八方全都没有“出路”。
于是,宋臻果断选了原地开摆,直接坐到了地上,“天道,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她仰着头,毫不在意天道究竟是否会听见,就这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可是把计划和你透过底的,虽然中间过程确实歪了……很多,但是解决我肯定是顺着你的呀。”
“天道,你知道我的。”
宋臻叭叭讲了一串,都口干舌燥了也没得到回应。
不过,她现在也不需要回应了——
她还有五感,就说明自己还没死透!还有救!
而像是为了证明她的想法一般,宋臻从地上起身的短短几呼之间,周围那五彩斑斓的白,也终于有了变化!
空气中出现了阵阵涟漪,映着一直被忽视的光,将整个“白”变得波光粼粼,让宋臻产生了一种自己置身湖底的错觉。
她发现那些光做的涟漪都在顺着同一个方向流淌,清浅的波涛之中,是磅礴、且让她无比熟悉的清气。
那些水浪推着她,拉着她,温柔、却又强硬地将她往某个方向带去。
宋臻就这样跑啊跑,跑啊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在最前方,看到一个芝麻粒大小的人影。
她本该为此而高兴才是。
不管是谁,至少都说明了,自己并非一人。
可偏偏,她的感受到的只有惊慌与抗拒。
那拒绝之意非来自宋臻,而是源自于这些清气的潮流。
可偏偏,她对此,感同身受。
步伐不由加快,到最后,宋臻甚至忘记了掩藏自己的“仙”的身份,直接“跳跃”到那人身前。
“停下!”宋臻伸手便要阻拦,可她的身体,却直接穿透了那人。
而比起这一点,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人的身份。
“太渊……?”
17.第 17 章
模糊间,宋臻似乎听到了妄星与太渊的对话。
就像那白色的幻境所展示的一样,太渊的出现,打断了“清气化生”的孕育。
先天不全的“清气化生”化为了人类模样的婴孩,被太渊带走,取名宋臻。
幻境中,太渊一并带走了孕育“宋臻”的灵胎。
根据妄星和太渊的对话,那灵胎变成了太渊的本命剑,韶乌。
“你们故意在伤员的床边说,是怕我听不见吗?”眼皮还重得厉害,宋臻索性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冷声询问。
她的声音中,带着除了生气妄星擅自行动,给自己留下阴影外,连自己都未能完全解明的愤怒。
是在替原主愤恨吗?
还是受到那些浪潮的感染,在气愤太渊带走了祂们的“结晶”?
“当然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妄星察觉到了她的低气压,但却并不在意。作为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看着她的人,他清楚知道宋臻是个十足的结果主义者。
“对不起……那时…”
和妄星相反,太渊的语气中满是沉重与愧疚。仅仅几个字,都好似要将他压垮。
宋臻扫了眼坐在自己床边的妄星,又遥遥看了眼几乎是站在门口的太渊,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这种时候,她应该哭出来,然后扑过去拉扯拍打太渊,去斥责、去责怪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应该是哭着去对太渊说,“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在月仙门,也不会认识华骁他们,受这么多苦。”
她应该把太渊的愧疚拉到极致,然后对他进行道德绑架,让他成为自己的又一同伙。
但或许是因为一开始他在洛云的事上帮了自己吧,宋臻却没这么做。
准确说,是没能这么做。
“过去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毕竟她不是原主,没法说出“就这样算了”这种话。
锁骨处韶乌留下的伤口早已痊愈,非但不痛,甚至还让宋臻觉得从身体到魂灵,都轻盈了些许。
毕竟是孕育出原主的存在,再次接触原主的身体,总归是补大于伤的。
“不过……帮忙把破损掉的‘清奇化生’补全吧,就当你、的赎罪了。”
宋臻一边说着,撑起身子从床上下来。
妄星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被宋臻不着痕迹的推开。
就算他早就知道韶乌和“宋臻”的关系,就算他心里有数自己不会有事,宋臻也没法不去在意他毫不犹豫把自己往剑上按的行为。
当然,她并没有认为妄星应该对她呵护有加,她只是因为这个举动,而对“我们总要拔剑相向”这件事,有了实感。
“师尊,帮帮我,好吗?”
无视了妄星,宋臻走到太渊面前,停在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以退为进,露出了恳切的神情。
可太渊的第一反应,竟是逃跑。
他宁愿宋臻怒声质问,甚至怨恨责骂,可为什么,她偏偏要用这样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
就好像她早就习以为常。
就好像……她已经不再期待。
“好。我会帮你。”
应下这个要求,就代表他要让这场血祭进行下去,要看着那三千万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哪怕那些人都是正道眼中“杀无赦”的魔族。
可太渊无法拒绝宋臻的诉求。因为这是他早就该做的偿还。
“宋臻,我……”太渊想要解释当年之事,但此时此刻,他的解释更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他不想让宋臻产生这样的误会,只好改口,“仙门那边,我会去负责让他们同意的。”
“嗯,我相信师尊。”
宋臻的笑意很浅,却是发自真心的明媚。
可这明媚,却刺得太渊呼吸一窒。
愧疚的苦痛几乎要将他压垮,顾不得是否会显得狼狈,他快步离开了房间。
甚至忘了,自己一走,宋臻和妄星,就得单独相处了。
“以退为进用得不错。”
妄星翘着二郎腿,确认了太渊是真的离开后,对宋臻的行为作出了评价。
只是比起夸赞,男人的语气中,倒是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这也得多亏你先给我来一出先斩后奏啊!”
而宋臻更是彻底不装了,话里的怨念完全溢了出来。
“……”妄星诡异一顿,神色中难得染上了“困惑”与“不确定”,“你在生气?”
“你瞎吗?”
嗯,她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宋臻秒答的行为从另一个方向上,帮妄星解了惑。
一个问题的揭开,却伴随着另一个问题的到来。
在他的认知中,宋臻并不是会因为偶尔粗暴对待就生气的性子。
虽然这其中带着连他都能够察觉到的异样感,但基本上只要结果是有利于她的,宋臻基本都不会在意。
“为什么?”
想不明白,于是他就这样发问了。
“……”
宋臻成功被他噎住了。
当然不是难以回答,而是不能回答。
她们之间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微妙。无论从利益出发,还是从情感考虑,都处于一种极度微妙的状态。
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清浊化生”这层身份,是二人之间唯一切实的联系。
而他们间的一切,也都来自于这层身份,在更高维度上的连接与吸引。
换个话说法的话,其实就是,两人间其实并不存在什么信任关系。
可话是这么说……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沉默良久,宋臻才在妄星探究的目光中再次开口,“没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
——
太渊的确说到做到,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就成功让仙门的众人改变了之前的态度,转为强硬地驻扎在守卫着圣地的魔宫之外。
“冥狱秘境再怎么样也是上古秘境之一,其中的资源财宝不计其数。从前一直被魔族独占,如今终于有幸得见……”华骁回头看了眼巡逻的修士队伍,拉着宋臻走远了几步,才冷下声音,“他们巴不得让师尊做先开口的那个小人。”
“……”宋臻哑然,毕竟让太渊成为那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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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其实是她。
“寒初呢,我都逛完一圈了,怎么还没见着她?”
毕竟不少人都看到宋臻被妄星当肉盾,被太渊捅了个对穿,就算需要隐藏“清气化生”的体质不能就医,她也总归得来拿点药,走个过场。
然而奇怪的是,她来了多久华骁就跟了她多久,可直到现在,她都没看到寒初的影子。
难道她真没跟来?
宋臻第一反应,是去问问妄星,但眨眼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在妄星的事情上,她的思绪依然混乱一片。一天过去了,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自己竟然还没想好究竟要怎么面对他。
——明明不过是将一直以来默认的事情拿到台面上走了一圈而已。
“她公然失态,已经被师尊下令关起来了。”
提起寒初时,宋臻习以为常的“爱慕珍重”已经完全从华骁的神情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悔……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厌恶。
“怎么说?”
宋臻微微挑眉,意外之中,还多了几分不自觉的关切。
当然不是关心寒初,而是关心妄星。毕竟能影响到寒初的,宋臻能够想到的唯有妄星一人。
回想寒初双目通红,形若疯癫,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本能控制的野兽,被人拉住也要手脚并用地朝妄星冲去,甚至不顾形象地用嘴撕咬拉住她的人的样子,华骁便忍不住叹了口气,捏着眉心揉了揉,“各宗门与魔尊和谈同进秘境时,她忽然从人群中抽出,抢了我的剑就朝魔尊攻去。”
宋臻心善,华骁不想让她徒增烦忧,便没有他们制服寒初时的情形说与她听。
“魔尊……倒也算是个好说话的,只是警告了师尊看好弟子后,竟也没借题发挥。”
宋臻沉吟片刻,估摸着妄星应该还是惦记着自己一开始说过的,实现他一个愿望的约定。
然而宋臻因为思考的沉默落在华骁眼中,则被他理解成了另一种含义——
宋臻被绑来魔族,又被魔尊挟持,最后还被抓去挡刀,自己在她的面前说魔尊的好话,落在宋臻耳中完全就是又在她的伤口上再捅了一刀。
“额……我不是在夸那个魔头的意思,我……”
“他的确挺好说话的。”
嘴比脑子更快。话都说完,宋臻才意识到自己疑似聊爆了。
四目相对间,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和尴尬的神情。
宋臻眨巴眨巴眼睛,飞速找补,“魔族本来打算抓我去做炉鼎或者药人的,是他把我救下的。”
听了宋臻的解释,华骁心中的疑惑渐消,俯身凑进了些,“可他拿你挡刀也是事实。臻臻,你不能总是这样,因为一点事情就觉得对方是好人。”
“不,话也不能这么说……”宋臻下意识后退几步多开华骁的靠近。
就算此刻能够心平气和地与华骁谈话,也不代表她忘掉了这人对原主做过的事情,打消了迟早弄死他的想法。
不想听到这个人再一口一个“臻臻”的恶心自己,宋臻索性把话题带到了寒初身上,将友善的人设进行到底,“我去看看小师妹吧,也许是第一次来魔族,被魔气影响了。”
18.第 18 章
最开始的寒初,只是一户家中稍微有点小钱的,普通小姐。
其实最开始,认识她的人,是宋臻。
那时月仙门的弟子外出历练,隐藏修为探听消息时,宋臻遇到了歹人,是正巧路过的寒初,好心提醒了她。
看着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女轻而易举便将那群人制服,引着他们去了官府,寒初满心钦佩,拉着宋臻的袖子,央着叫她小师父,希望她可以传授自己武艺。
可惜,寒初的灵根太差,宋臻便随意找了个由头,拒绝了寒初的请求。甚至连名字,都未曾告知。
而她认识华骁,则是来源于几年后的一场无妄之灾——寒初身边的一位嬷嬷,因为遇到了不如意的事情,虐杀了一只幼猫,还将罪名赖到了她头上。
“是小姐!小姐她喜欢这只猫儿,我才将它带回来的!可老夫人不愿意,我才……我也是没办法!”
那嬷嬷将将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肉就因刻薄入骨而变得沟壑纵横,脸颊的珍珠粉中不知掺了什么,白得像是纸糊。配上惊吓流出的汗水,让人看得,反倒比面前魔气与怨气混杂的妖异更为吓人。
原来,那只曾经被自己说过“喜爱”,后来被那嬷嬷擅自带入府中的猫儿。并非跑掉了,而是被虐杀了。
心中又惊又怒,寒初正欲解释,便觉手臂一紧,被那嬷嬷连拉带拽地拖过去,挡在了她的身前,“都是小姐的错!您要杀也应该先——”
嬷嬷尖锐颤抖的声音骤然静默。
短暂的温热之后,寒初只觉身体的后半部分濡湿一片,连带着体温都被抽走。
她不敢回头,只能不算告诉自己,那些只是自己被吓出的冷汗罢了。
“碾。”
妖异指着寒初身后,尚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的肉块,声音沙哑又凄厉。
人总是会在濒死前爆发出额外的潜能。而那些在寒初看来,好吃懒做又不通人性的家仆们,此刻的潜能兴许就是超高的悟性了。
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爬到父亲与祖母怀中的,也忘记了血肉被生生碾碎时发出的声音。
一声声“晦气”、“该死”、“畜牲”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有些来自身旁,有些来自远方。
终于,在不知道是谁最后啐了一口后,这场带着平日里就一直积攒的复仇,停了下来。
“下一个。”
妖异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复仇与血腥的快感,莫名地,祂的声音听得有些悲哀。
明明没有点名,却有人心知肚明。
寒初清楚听到一直紧紧环着她的祖母重重咽了口唾沫,不等她反应过来其中缘由,就看到干瘦的老妪浮了起来。
“哐!”
“哐哐!”
在众人的屏息之中,老人的身体像是一个带着弹性的竹球,被抛上高空,装上房梁后,又落到地上,弹到这边的墙面,又弹到那边的墙面。
直到完全变成了一滩“骨肉混合物”,才终于停下,“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溅了一地汁水。
下一个会是谁呢?
下一个轮到谁了呢?
比起同情她们的死状,在场之人显然更在意自己死活。
一个个,全都缩了脖子,尽可能把自己缩进阴暗的角落之中。
“……”
那妖异静默许久,似乎在看着那两摊肉泥,又似乎在看着那个曾经被关进笼子,短暂被安置在这里的小生命。高大的身躯垂着脑袋,扭曲的面容下,竟隐约带了几分委屈。
直到一声娇软的猫叫,才终于打破了这诡异又窒息的宁静。
妖异抱着猫儿的魂魄离开了。
这只是一场天经地义的复仇罢了。
众人松了口气,寒初的父亲强撑着还在打摆的双腿,满脸厌恶地对仆人下令,将地方收拾干净。
或许以后会难过吧,但此刻,他显然更恨自己的母亲,为家里招来了这种祸事。
“明天找个看事先生来吧,半截入土了还能惹这么大的麻烦,现在死了才真的是便宜了!”
路过时,袍脚粘上了不知来自哪一滩的液体,中年男人终于认不出破口大骂,连外袍都脱下扔到地上,狠踩了两脚。
“不用明天了,不如今天就看看吧?”
清朗的声音比仆人的回应更快,那声音自高处而来,像是刚看完一场好戏,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快意。
后面的事情,寒初记不清了。
唯一还有印象的,就只有一袭素银色长衫,手执长剑的华骁,将她从黑暗与血泊中带出。
恍惚之中,在场的,似乎还有正在与洛云一起逗猫的宋臻。
——
“我家被灭门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飞速冲来的茶杯被开门的青年轻而易举打开,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华骁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顷刻沉了下来,冷声斥责起疑似又在发疯的寒初。
宋臻微妙地看了眼态度没什么变化的华骁,眨眨眼,心中了然。
“是她!是宋臻勾结魔族,屠杀我满门!!!”寒初不复往日在华骁面前的乖巧,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捡起地上的碎片朝宋臻扎去。
宋臻淡定后退一步,隔着太渊设下的结界,宋臻真心实意地茫然了起来。
“就是你,我看到你逗猫了!我看到你逗——”寒初高喊着,不自觉留下了眼泪,旋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你还活着,你早就勾结魔族了!杀了洛云也是,你需要妖族皇室的兽首放魔尊出来!”
“空口无凭,你的证据呢?”
宋臻面上不显,心里倒是难得慌了些许。
虽然不知道猫的事情,但妄星的部分,完全就是标准答案了。
“那日我与臻臻一直在一起,若非她有所感应,只怕我们甚至察觉不到有魔族入城!”华骁终于反应过来寒初的意思,将寒初格开,自己挡在了宋臻面前,向她解释,“那只猫儿是洛云路边发现,送于臻臻的。”
提起这事,华骁便觉得来气。除魔之事何等重要,可洛云那日迟迟不来汇合,好不容易最后一个到了,还一上来就拉着臻臻,强行陪他看猫。
寒初对华骁的解释半信半疑,可就算没了系统的影响,她也清楚,以华骁的为人,也不至于在这种大事上为宋臻做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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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初:“……”
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而完全状况外的宋臻,则是更在乎二人对话中的另一件事,“那我猫呢?”
天道这小子不厚道啊,有猫这么大事也不知会一声的!?
华骁:“?”
寒初:“?”
“咳。”宋臻在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尴尬地挠了挠鼻尖,眼见寒初已经冷静下来,便用剑柄轻轻推开了当在自己身前的华骁,“没事,这里面既然有误会,那把误会解开就是。华骁你先离开,我和小师妹好好聊聊就是。”
“可……”
“你走!”
宋臻:“……”
**的!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却还是要保持着一副和善友好的样子。
有那么几个瞬间,宋臻都觉得自己像是哄公主吃毒苹果的恶毒后妈了。
好不容易弄走了华骁,宋臻看着被华骁带上的房门,竟然莫名带了几分救赎感。
转头,宋臻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收起了温和的伪装,张口就来,“和魔族勾结的是洛云,我那日情急只能先斩后奏了。若非如此,师尊身为月仙门的掌门,所有弟子的大家长,又怎会愿意保我?”
造谣一张嘴,反正洛云已经死了,她甚至不用担心有人出来辟谣。
无所谓寒初信不信,只要她有过“向寒初解释”这个动作就行了。
“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仗着死人不会说话,随口胡扯!?”
不得不说,寒初其实还是挺聪明的。
宋臻在心里狠狠“啧”了一声,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讨厌她了。
不止是害死原主这种“道义”上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出于一种坏人的同性相斥。
不过,和宋臻清楚认知到自己的“恶”,并清醒作恶的行为不同,寒初更多时候,似乎带着几分不自知,以及通透前的愚蠢。
——仔细想想,这应该也是宋臻讨厌她的原因之一。
宋臻不喜欢又坏又聪明的,因为难对付。但是也不喜欢有坏又蠢的,因为这种人是最容易给她制造“惊喜”的。
不,或许自己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和人有交集,与人打交道罢了。
这样想着,宋臻又一次扣上了温和的面具,目光恳切之中,还带了几分心疼,“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来看你,也不是为了看你笑话,或者向你宣战的。”
她带着连自己都骗过几分的怜惜,上前拉住了寒初的手,“寒初。我想救你。”
“寒初,我和你一样,都有身不由己。”
她们都有发布任务的“上级”。
“我们都有顶着这份‘身不由己’也想达成的目的。”
寒初想要通过系统成为“宋臻”,而宋臻也想完成天命后,成为“宋臻”。
“所以,我们……只有我们才是一样的!”
宋臻当然没有天真地认为这样就能让寒初成功配合自己。就算不考虑她的情况,她身后的系统也还过于未知。
不过没关系,洗/脑嘛,慢慢来就行了。
19.第 19 章
“我会给你自由的。”
宋臻留下这句话后,看了眼显然已经理解、准确说,是按照寒初自己的想法,理解了一部分后的寒初一眼后,便离开了屋子。
原本说自己会在门口等着的华骁不见了踪影,这让宋臻悄悄松了口气。
白姝这次没有跟来,太渊……她暂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了继续留在这边的必要,宋臻索性离开了营地,往魔宫那边走去。
刚才华骁的状态,显然是系统依然断线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就算是被影响了,但记忆应该也会在的。
对于他们来说,“宋臻几次迫害寒初”应该已经成为既定事实被刻在了脑中才是。
就算不会再被强制“无条件偏向寒初”,应该也会因为“霸凌”的认知而对“宋臻”的态度产生变化才是。
可这群人……实在是过于极端了。
一个不太妙的猜想在宋臻脑海中逐渐成型。无法确定天道究竟是否能够窥探自己的想法,宋臻连忙打断自己的思绪,强行禁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跟着。”
带着几分可以转移关注点的想法,宋臻随意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抱歉,我本来想叫住你的,但看你正想事情得入神,就一直没找到出声的机会。”
然而,回应她的,却不是妄星,而是刚才莫名离开的华骁。
在宋臻疑惑的目光下,华骁上前几步,将一柄泛着粉色的细剑置与宋臻面前。
长剑无鞘,薄刃无锋,剑身上刻着繁杂的纹路。
比起实战用的佩剑,这一把显然更加像是装饰品,甚至上面的线条,还让宋臻看出了几分结构主义的特色。
可若说只是一件用于装饰的物件,闪着寒芒的前端又过于尖锐。
显然,这是一把“刺”大于“挥”的武器。
宋臻认得这把剑,这是原主亲自设计的本命剑,亦是原主与华骁的定情信物,满月。
“我刚刚,去取满月了。”
华骁说着,将剑在手上转了个弧度。阳光落在剑身之上,雕花的阴影落下,赫然印着两排小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所以,原主的剑叫“满月”,华骁的剑叫“星河”。
宋臻记得,华骁的剑上也有这样的小机关。
她一定很认真的思考设计了。
她一定是满怀幸福与期待的。
她一定是笃定未来会美好的。
可惜,那些连宋臻都会觉得温暖的心意,已经随着原主的逝去一起离开了。
宋臻默默后退,“华骁,你该知道的,月明星稀,才是正确的道理。”
其实,她更想直接把剑直接毁掉,然后指着华骁的鼻子,让他要么去死,要么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滚出去。
可她现在的身份是“宋臻”。
她不知道原主会怎么想,会怎么办,但至少,她希望给原主的这段感情,一个体面的收场。
宋臻只是,不想糟蹋原主的爱意。
“可……”
华骁挣扎的话语被堵在宋臻冷漠到让人陌生的眼神之中。
他清楚看到,少女看自己的眼神中,再也没了往日的爱慕与欢喜。
此刻她所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毫不关心,甚至有些抗拒的陌生人。
“二位聊完了?”
深沉的嗓音自宋臻的后方响起。
她当然认出了是谁,只是还没等她叫出那人的名字,便觉得肩膀一沉,熟悉的气息便将她完全包裹。
然而,下个瞬间,宋臻又觉得胳膊一紧,视线一转,自己已经被太渊从妄星的怀中拉、不对,应该说,是被拎了出来。
宋臻:“?”
华骁正欲拔剑,就看到太渊已经揽着宋臻的腰,动作强硬地将她抱远了些许。
行礼的动作才做了一半,华骁就因为惊讶而愣在了原地。
“师尊,你……”
宋臻轻咳了几声,小声提醒起太渊。
太渊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松手,甚至又退开了几步,“抱歉。”
宋臻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而妄星则是冷笑一声,手掌反转间,那条几乎快被宋臻给忘干净的黑色链子骤然出现。
只见妄星抓着链子轻轻一扯,宋臻就重新被带回了他的身边。
士可杀不可辱,宋臻不敢去看在场另外两人的反应,强忍着因为丢人而发热的面颊,反手从妄星手中夺过了锁链。
“你再牵一次试试呢!?”
小声警告着,宋臻又拽了两把锁链,强拉着妄星朝自己靠得更近了一些。
证明了自己才是主导者后,宋臻才松开那漆黑的锁链,看着它凭空消失。
另外两人将他们的行为看在眼里,虽然没有理由,但就是莫名想喊一句,“不知廉耻!成何体统!”
“行了,你俩怎么在一起,找我有事?”
宋臻主要是问得太渊,毕竟妄星就算没事也经常和她在一起,早就习惯了。
“毕竟地处魔族,这里太过偏僻,不安全。”
太渊的话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
一个他想见到宋臻的借口。
一个不想让她与华骁或者妄星独处的借口。
妄星看破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有本尊在,哪里都是安全的。”
不,咱俩凑一起才是最不安全的。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别人在,宋臻一定不会只把这番话放在心里。
“胡扯,若不是你,臻臻根本不会受伤!”
华骁不能接受师尊被人这样被人下了面子,更因为他与宋臻的互动而充满敌意,说着,便想拉过宋臻。
妄星非但也不拦着,反而一副看戏的样子,甚至推开两步,给他发挥。
于是,华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被宋臻一巴掌拍开了伸过来的手。
身侧传来一阵难以压抑,或者说根本没想过要压住的嗤笑声。
不用看,她都能想象到妄星此刻的表情。
宋臻明白,眼下的局面就是所谓的修罗场,也十分清楚,这局面是因她和“宋臻”而起。
虽然她可以理解,这三人不过是在争取“得到战利品”后的快/感,但作为战利品本人,她并不能感受到被争抢的快/感,甚至只能感觉到无聊与浪费时间。
“如果都没有正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宋臻幽幽看了几人,头也不回地朝魔宫走去。
妄星挑眉,正想跟上,却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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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转头看向旁边的太渊,眉宇间竟是嘲讽之意,“怎么,还想再抢一次?”
“……!”
听明白妄星意思的太渊猛地一僵。
他真的……还要再抢一次吗?
——
秘境成长的速度很快。
仙门驻扎的第三天,秘境的大门便成型了。
“最迟明日傍晚,就彻底成熟了。”
妄星的说让宋臻莫名有些想笑,“你这个措辞,简直像在说什么植物。”
“不是像,这就是事实。”妄星的语气并不严肃,却也没有在开玩笑,“上古秘境都是活着的‘生命体’。”
宋臻:“……”
“诶?”宋臻看看秘境,又掏出残现,看了看上面早已与剑身融为一体,不可视的“剑鞘”,然后再一次看了看秘境入口的漆黑大门。
良久,终于缓了过来。
“卧槽所以你的意思是,上次我是把秘境的心脏给拿出来了???我、不对,是我俩直接把秘境杀了!??”过度的震惊让宋臻不自觉拔高了音调,旋即,又意识到这里可能还有旁人,又连忙捂住嘴巴,小声继续道,“那你……算不算把秘境给车裂了……?”
“……”看着宋臻正贼头贼脑打量周围的样子,实在像只警觉的小兽,妄星不由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不算,我们上次最多只能算拆了祂的房梁,过个千把万年的,就会恢复的。”
“冷知识,现在已知的最长寿的修士,不过也才活了五千岁不到。”
千八万年说得轻巧,实际上和“下辈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理论上来说,‘清浊化生’是与天地同寿的。”妄星看着那漆黑的大门,笑意归于平淡。
宋臻打量着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最开始遇到的时候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说起来,她们这算和好了吗?
明明也没谈过相关的事情。
只是正好早上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正好都要来圣地看秘境,正好同路,又正好说了几句话。
宋臻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就好像自己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了一样。
莫名地,觉得自己像个独自烦恼的傻子。
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并不喜欢这种,由别人的言行来左右自己情绪的感觉。
因为早在穿越来时,她就决定过了——
她不会再迁就人和人,她要只为自己而活。
一切目的,都只为自己。
一切行为的受益人,都只有自己。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为了达成“救苍生”的“通关目标”,她开始计划杀死妄星。
为了完成“接近妄星”的第一步,她杀了“洛云”,解开封印。
可计划究竟从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等宋臻反应过来时,整个暗杀计划早就是停摆的程度了。
“……”
宋臻下意识敲击着挂在锁骨处的珠子,温润却又微凉的奇妙触感,让她终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对了,是寒初和系统。
自从发现了妄星可以克制系统后,自己的重心,其实就已经重新转回了最开始的计划:打倒系统,夺回天命。
可是……这“天命”,真的是什么,值得她大费周章抢回来的好东西吗?
20.第 20 章
脑海中的想法乱成一团,宋臻怎样也静不下来。
如果要把这些好好整理的一下的话,估计至少也要几天的时间。宋臻看了眼那漆黑的门扉,还是决定暂时就先继续这样吧。
虽然很想自己独处一会,但一想到接下来的事,宋臻还是只能叫上妄星继续陪着自己。
妄星还是像往常一样什么都没问,默默应下了她的请求。
可越是这样“平常”,宋臻就越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越是想要忽视,就越是难以忽视。
有妄星指路,要找到太渊并不是难事。
只是有一件事,宋臻有些想不通,“韶乌和我接触后,可以让我恢复部分力量和记忆,就说明我们之间肯定有着某种联系。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通过吸收韶乌来补全自己?甚至连感应位置,都只能由韶乌那边单方面?”
“灵胎本就会随着时间消散,就算太渊通过将其锻造成剑的手段强行留下,其中也已经混入了太多杂质。”妄星解释着,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惋惜,“不过,他倒也算做了件好事。”
“好事?”
宋臻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了出来,旋即又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渊留下了自己破坏“清气化生”的罪证。给了妄星与“宋臻”拿捏他的把柄。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留下的呢。”
兴许是因为对太渊的印象一直很好,宋臻总觉得,太渊不是那种会贪图这点力量的人。
妄星不置可否,无论宋臻帮谁说话,他都没有反驳或者赞同的立场。
找到太渊的时候,他正和其他几宗的领队商议完事情,看到宋臻就站在门口,与几位半步邓县的掌门长老擦身而过,却无一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时,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再配上少女那满头银发,太渊几乎可以笃定,宋臻死劫已过,已经羽化成仙了。
对宋臻遭遇的愤怒,和对宋臻成仙的羡慕齐齐涌上心头,翻涌着、翻涌着,最后又尽数归于对宋臻的愧疚——
如果当年他没有误闯法言秘境,没有误伤灵胎的话,宋臻或许一出生,就该是“仙”了。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太渊上前,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帐内,“宋臻,以后把头发染黑吧。”
太渊的话没头没尾,宋臻招呼还没来得及打,就因为这句话陷入了茫然之中。
“死劫升仙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活着的‘仙’了,若是被人发现,你会有危险。”
“……”
太渊的话如当头一棒,宋臻连忙飞速回想,究竟有谁知道她成了“仙”的事。索性,目前还只有妄星与太渊看出来了。
不过,“我顶着这头白发到处乱晃有一阵了,若是有其他人怀疑……”
宋臻垂眸思考起找出来并将其灭口的可行性,而这番神情落在太渊眼中,却更像是纠结于,若是被人发现了,她究竟是否要为了保全自己而伤害他人。
“如今的修真界,一夜白头,情况基本都是大殇大恸。他们只当你是因为……”太渊顿了顿,才继续道,“因为华骁和寒初的事,伤心过度,加上落入兽潮九死一生,才会如此的。”
见宋臻听到自己提起“华骁与寒初”时并无任何特别反应时,太渊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宋臻是真的放下华骁了。
这是件好事。
各种意义上都是。
虽然,以他身为“师尊”的立场来说,他只能够高兴自己的弟子堪破情劫、放下执念。
“那就好。”少了一桩麻烦事,宋臻拍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对了,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
太渊一愣,宋臻已经许多年不曾依靠过自己了,更何况,还要用“帮忙”这样生疏的词汇。
但诡异的是,太渊并没有因为这份“距离感”而难过,甚至内心之中,还在因为这除微小的“不同”,而隐约染上了期待与兴奋之色。
宋臻点点头,“嗯,你把寒初放出来吧,让我带她进秘境。”
宋臻的请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往小了说,就是一名弟子情绪激动失了分寸,现在禁闭也罚了,自然也就可以翻篇了。
可若要往大了说,那就是蓄意破坏谈判,上赶着给魔尊送修真界的把柄,说一句“勾结魔族”也不算牵强。
姑且不说妄星那边的态度如何,至少就太渊个人而言,若非杀不了,他甚至希望就地处死这个处处都透着古怪的弟子。
“师尊,我要她有用。”
宋臻没把自己的计划说得太明,毕竟她现在还是顶着“宋臻”的身份,可以的话,还是不想把原主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破坏得太厉害。
当然,她迟早是要告诉所有人,自己并非原主的,但这些都是后话,还得等后面得空了,再从长计议才行。
“可魔尊那边……我还需要……”
始终对宋臻抱有愧疚的太渊根本无法拒绝宋臻的要求,所以他的想法很简单,把寒初对宋臻做过的事情都给妄星讲一遍,以他对宋臻的看重,想来也不会同意放着这样一个“危险源”到处乱窜。
然而,宋臻却一副胸有成竹的表示道,“他同意了。”
“……知道了。”
这其实算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太渊面上不显,心中却多了几分自嘲。他早该想到的,他们是“清浊伴生”的关系,其间的亲密程度是世间其他生灵无法比拟的,他们自然早就通过气了。
“仙”的力量再差,也比修士要强上许多,将解除禁制的法术教给了宋臻,太渊便以还有其他事情为由,先一步离开。
目送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宋臻总觉得他有点破碎。
只是还不等她想明白,就觉得身上凉意游走,漆黑的蛇首游至她的锁骨,环绕着,缠上了她的脖颈。
“我何时同意的?”妄星的声音懒散,虽是质问,语气间却并没有不满与指责。
“我替你同意的,有意见?”
话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愣。
妄星当然知道她的性格其实较为强势的那种,但想这样,彻底揭下“委婉”的外衣同自己说话,还是头一遭。
这让他感到有些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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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宋臻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将这么冲的话脱口而出。
明明是想着多刷点好感,骗取他的信任的。
“没有。”妄星更早反应过来,细密的鳞片划过她的身体,经过她几乎所有脆弱的部位,最终,化为人形。
男人的个子很高,贴在宋臻身后、垂着头,光是披散的长发就足矣将她笼罩其中。
他一手将宋臻揽,让她整个人都贴到了自己身上,另一只手从后发托起她的下巴,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强迫她与自己直视。
就像他们早就用法术屏蔽了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存在,此刻,连光也被屏蔽在外。
只要往前,就能看到这片世界依旧广阔,但此刻宋臻的眼中,能看到的,只有这连呼吸都只能纠缠不清的小小世界。
而这方小世界中,宋臻才是全部,可世界的主宰,却是妄星。
宋臻沉沦片刻,便立刻归于清醒。她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能就这样被妄星牵走自己的情绪,可谁知下一刻,男人就带着笑意,向她低了头——
“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而我的意见,就是都听你的。”
宋臻:“……”
*的,魔族蛊惑人心是真的。
——
“寒初,你觉得真实的恶意,和虚假的善意,哪个更差一点?”
“啊!?”
等宋臻终于抽开身去找寒初的时候,时间已经因为妄星,被迫拖到了半夜。
对于半夜忽然出现在自己屋内,就坐在书案边强行拉着自己思考人生的宋臻,寒初表示无法理解,甚至觉得这这个女人终于疯了。
“你到底想干嘛!?”
寒初警觉地握住放在被褥中的佩剑,系统依然断线的当下,虽然她自认为无法敌过宋臻,但只是挣扎着跑出去求救,还是有一定成功率的。
“没什么,就是忽然发现,这里这么多人,我连个能和自己谈心的人都没有,忽然有点寂寞而已。”宋臻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哀婉得不似作假。
“我们也不是这种关系吧!?”
“可说呢。”宋臻苦笑两声,或许真的是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竟然连寒初的敌意与防备都不甚在意了。
注意到她的动作,宋臻三两步便来到她的身前,一手将她按倒在床上,另一只手,则是顺着她的手臂,摸到了那柄冰凉的硬物,“诶,你晚上抱着剑睡觉呀,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废话!这里是魔界。我又没与魔族私通,当然要防着。”
寒初还想挣扎,但没了系统的加持,此刻的她在宋臻手中,和一团随意搓圆捏扁的面团并无区别。
寒初的声音越来越大,宋臻不确定这间营帐是否为了更好地让寒初关禁闭,单独施加了隔音的术法,只好随手扯过被褥,塞入了她的口中,“嘶,别用‘私通’这么难听的词,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在众人面前大喊自己要告发。”
寒初:“???”
不是,这女的有病吧!?
“行了,消停会吧。明天秘境就开了,你如果不想继续被关一辈子,进入秘境后就跟我一组,跟全程!”
21.第 21 章
“话先说在前头,如果遇到仙器宝物,我照样还是不会让的。”
除了半步登仙的大能单人一组外,进入秘境,皆为一位长老或者大能带上四名弟子,无人一组。
但因为宋臻身上的秘密太多,所以便以人数不够整分,和需要看顾寒初为由,变成了,寒初、宋臻、太渊三人一组。
当然,算上以蛇形盘在宋臻身上的妄星,实际上是四个人。
宋臻看了眼已经完全被自己的话唬住,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只能紧跟自己的寒初,废了许多力气,才压住嘴角。
“这姑娘比我想得好骗。”
识海里,宋臻和妄星乐呵呵地评价着。
昨晚莫名被丢下,还被勒令禁止跟上的妄星根本不知道她们昨天都说了什么,只能以沉默当作回应。
其中的敷衍与对她昨晚行为的不满不言而喻。
“魔尊呢?”
华骁就算已经被拒绝了、人在隔壁组,也要绕过好几人,特意挤到宋臻身边。
宋臻默默将一边的寒初拉到另一边,拦在自己与华骁中间。
华骁:“……”
寒初:“?”
“他是魔尊,站修士堆里不合适吧?”
宋臻说着,一抬眼,就对上了太渊若有所思的目光。
宋臻耸肩,反正太渊已经知道他俩关系挺亲近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漆黑的蛇尾从宋臻的身上划过,尾间探出她的衣领,又幽幽潜了回去。落在太渊眼中,便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之意。
她们究竟亲密到何种程度了?
以宋臻的性格,又是如何会同意魔族这般行径的?
宋臻正认真的盯着即将打开的秘境大门,对这两人间的暗潮涌动毫不知情。
眼下,她只担心门要怎么打开。
“这东西看着就很不详,太渊不会受伤?”
按照妄星对太渊的态度,宋臻更担心的,其实妄星将术法教与太渊时,会在术法中动什么手脚。
不过,要是直接这么问了,总感觉会伤到妄星。
——真是要了命了,自己怎么都开始照顾妄星的情绪到这种程度了!?
可越是告诫自己,不要对消耗类道具动感情,缠在身上的妄星的存在感,就变得越强。
“*的!”
烦躁感涌上心头,宋臻克制不住地骂了一声。
虽然已经下意识压下声音了,但还是让身边的几人听了个清楚。
将宋臻整个走神过程都印在眼中的太渊自然看出了她的尴尬,索性提前了一会,发动了术法。
在灵力的催动下,大门很快发出“哐”地一声巨响。
哪怕只是临门一脚,催熟秘境所需要的灵力对于还是只“人”的太渊来说,也不会太轻松。
一滴汗水不经意地从他的鬓边划下,所幸,他站在最前方,无人看到。
当然,除了离他最近的宋臻。
本就站在他身侧的宋臻又悄悄向前挪了半步,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抬手按在了太渊的腰侧。
感受到男人浑身猛地一震,宋臻也有些尴尬,“没办法,你凑合忍一下,门开了就好了。”
说完,清气自二人相触的地方涌入太渊的经脉,途径砰砰直跳的心脏,汇入丹田,最终化为太渊的力量流向秘境。
周遭众人无一不为这骤然迸发,如海浪奔涌不见尽头的灵力而震撼,看向太渊的眼神中,钦佩与艳羡之意更盛。
可太渊却对这些视若无睹,全部的注意力,都聚拢在侧腰,正在被宋臻触碰那处。
隔着层层衣料,他并不能感受到少女的温度。但即便如此,那里也如覆上烙铁般,烫得他手足无措。
如果不远离的话,迟早会克制不住失态。可偏偏,他又不舍得离开。
“太渊,稳住心神。”
宋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可她并不明白原因,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他身边,小声提醒。
然而这为了将音量压到极致的气音落在太渊耳中,却像是震天的擂鼓之声,连带着他的心跳,都加重了跳动的力道。
秘境在二人的合力下顺利打开。
意外的是,喷涌而出的并非众人以为的魔气,而是另一种更为菁纯的力量。
那股力量如潮水涌向众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滋养。
宋臻从未见过这股力量,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熟悉。
而妄星,则更是再熟悉不过。
这是清浊二气还未被分开时的“混沌”。
“好了。辛苦了,做得很好。”
宋臻下意识拍了拍太渊,将注意力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的男人唤了回来。
一回头,少女正仰头看着自己,面带笑容。
那笑容之中不再是弟子对师尊的尊敬,也不是后辈对前辈的敬仰,而是一种更加平等地、带有距离感,却让太渊看到了另一种希望的神色。
“喀啦——”
太渊清楚听到自己的灵魂之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就好像一直被困在囹圄之间的人忽然得到了自由,太渊茫然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方向。
“嗯,进去吧。”
于是,他就这样,迈出了第一步。
男人的脸上不自觉扬起了轻松与希望的笑意,长臂一览,宽大的手掌便托住了宋臻的后背。
“和我走吧,宋臻。”
话音落下,宋臻便觉背后一股推力袭来,整个人都被太渊圈着,飞快接近秘境。
妄星:“?”
宋臻:“???”
来不及思考太渊发生了什么,宋臻连忙挥手,数道银丝飞向寒初,缠起她一起进入秘境之中。
——
“为什么要帮我?”诚然,寒初早就知道系统并非多么亲切的存在,但这与她并不相信宋臻所谓的“想要救自己”所冲突,“你的爱人、亲人皆背弃你,来到我的身边,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理由愿意帮我。”
“……”
宋臻看着面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因为被自己按着,只能通过神色来表达自己的警惕,内心只觉得麻烦的要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露出了一副和谐有爱的笑容,“因为这是两件事。”
有那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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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瞬间,宋臻连自己都骗过了,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受过一切苦难后还毫无怨怼的圣人,“那并非背弃,只是他们做出了新的选择。就像我选择来帮助你一样。这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妹,我想帮你而已。”
“……哈?”
像是听到了一种全新的语言,寒初怔愣半晌,才终于有了反应,从喉中溢出一声怪异的嗤笑,“宋臻,你果然哪里不正常!”
对于这件事,宋臻倒是没什么可反驳的。
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家庭也好,学校之类的社会关系也罢,所有人都将她当做异类看待。
凉薄。
人机。
不知道在想什么。
……,……。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那个宋臻脑子不太正常”。
兴许是宋臻过于平静的反应让寒初误会了什么,她对着宋臻翻了个白眼,将刚才那番话展开解释了一番,“从前的机缘也好,后来的人际也好,你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些人。你只是做出一副心系众人的样子罢了!”
“你的眼神中从来没有愤怒与不甘,你只是默默看着,然后像是在看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样,眨眼便翻篇而过。”宋臻的力气与她纤细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寒初哪怕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动摇她分毫。
可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想要看到宋臻动摇的样子,“你知道吗,华师兄和我说过,他觉得你根本不爱他。有的时候,他看着你,会背脊发凉,会觉得你只是披着人皮的别的什么!”
如同淬了毒的森冷话语落下,一直静静看着寒初表演的宋臻终于有了反应。
可惜,那并非寒初想看到的伤心或者破碎,而是另一种,她无法理解,却觉得不寒而栗的情绪——
宋臻在笑。
像是在沙漠中彷徨许久之人终于看到绿洲。
像是在雪原游荡许久之人终于见到星火。
像是在万古寂静之中终于听见翠鸟鸣啼。
宋臻的视线从一脸惊恐的寒初身上,转移到了屋内梳妆台的明镜之中。
她看着镜中那张与自己容貌相同,却更为精致的面容,第一次,产生了亲切之感。
但很快,这种亲切,就化为了一阵“君生我未生”的扼腕。
如果寒初的话是真的,那原主,就是自己这辈子遇见的第一个“同类”了。
“寒初,你应该知道的,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带着些许想要报复她的恶意,宋臻略过了自己与原主的话题,直戳寒初肺管子。
果然,寒初面色一变。显然她也是知道这些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强地扬起了下巴,对着宋臻挑衅,“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只要在世人的眼中,我的确是被爱着的,就足够了。”
宋臻莫名:“你只是想要爱?”
“啊?”寒初眨眨眼,又一次没能跟上她的想法,“你果然不正常!”
“嗯,这点我不否认。但你也差不多。”宋臻语气平静得,简直就像是在评价一件死物般,寒初的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瓷器的花纹釉色而已,“寒初,你没被爱过吧。”
22.第 22 章
就像妄星说得那样,进入秘境后,宋臻产生了片刻的晕眩。
具体形容的话,就类似于醉氧。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自己换过来后,第一个看到人,竟然是寒初。
宋臻:“……”
寒初:“!”
宋臻:“?”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而对。
“你最好不是想趁我病,要我命。”
宋臻淡淡看了寒初一眼,手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摸了一把,平静到透着一层死感的面色才终于有了丝丝皲裂。
——妄星不见了。
一直在识海中叫了好几声,才终于得到妄星那边的回应。
“你师尊丢了,我没捞住。”
“……你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可怕的话。”连太渊这种天花板级别的修士都遇上事了,这个秘境怕不是会吃人。
宋臻有些无奈,悄悄看了眼旁边的寒初,决定还是先不把这个事告诉她。
大致辨认好方位,确定好汇合方法后,宋臻去招呼站在一边的寒初,“走吧,先和其他人汇合。”
“其他人……?”寒初总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宋臻随口应了一声,没有深入解释。万一说漏嘴太渊不见了,又得节外生枝。
“你知道掌门在哪吗?要不先去找华师兄吧,我们应该离得不远。”寒初跟在后面,一步一句。
宋臻好奇道,“你在他身上安了定位,这也能感觉到?”
“……”
看到寒初沉默着别开眼的样子,宋臻确信自己猜对了,“你俩玩挺大啊。”
话是这么说,一想到自己和妄星之间也有着一条链子,宋臻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去说寒初与华骁。
寒初过了好一会在咂摸过味来,面色绯红地跟在后面,大骂宋臻不知廉耻。
宋臻秒懂寒初想到哪去了,欠欠地笑了几声,却在下一刻变了面色,反手捂住了寒初还在大声警告她不许胡说的嘴。
“有求救声。”
寒初当即静了下来,果然,幽暗的林间深处,隐约可以听见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两人对视片刻——
“走吧。”
“嗯,赶紧走。”
就这样,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做下了无视求救的决定。
“宋臻,你不救?”
“那你呢?你华师兄可最喜欢心地善良的姑娘了,这么见死不救不怕他反感你?”
“……”寒初总觉得现在的宋臻比以前更讨人厌了,“别告诉我你听不出来,那是啼尸鸟。专门伪装出各种的求救声,把声音的同族骗过去杀。”
“哟,我还以为你是单纯怕麻烦呢。”宋臻挑眉,毫不遮掩地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
寒初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然而,痛骂之声还没出口,两人就听一声凄厉鸣叫由远及近,飞速朝二人扑来。
宋臻先一步反应过来,扯住寒初往身后一甩,残现的暗芒便已然飞出,将那巨鸟一分为二。
腥臭色的液体于空中喷溅,落雨般撒了满地,索性离二人还有一段距离,未能弄到身上。可饶是如此,宋臻也还是受不了这股夏天发酵了三天似的垃圾味,蹲在一颗树前,恨不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寒初嫌弃地连翻了好几个白眼,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瓶子,丢给宋臻,“清心露。”
宋臻直接打开瓶口,猛吸了好几口,才终于缓了过来,“谢谢。”
带着一丝诡异的和谐,二人逐渐放松下来。但很快,一阵啼血凄厉之声与林中深处骤然响起,下一刻,便见到黑压压一片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这东西我记得快灭绝了吧,怎么还有族群的!?”
宋臻声音都扭曲了起来,拔腿便跑。
跑了两步,发现迟迟没有寒初的回应,回头一看,就发现她正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宋臻下意识往寒初靠近了两步,却又很快停住。
毫无疑问,现在不去救她的话,以寒初那点修为,绝对会死。可问题是,她的身上还带着系统。
妄星不在的当下,系统很可能已经恢复。宋臻顾忌着上次力量被抽空,不敢只有自己在的时候使用化生镜,眼下,正好是试探的最好时机。
就算自己的判断失误,寒初死在这里了,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啼尸鸟青绿色的羽翼即便在茂密的林叶之中也格外清脆显眼,数米的翼展也不妨碍它们的灵活性,穿过树干之间,带下阵阵落叶。
不过眨眼间,便离寒初只剩几丈。
“救——”
求救声在喉间打了个旋,最终堵于口中。
因为寒初想起来了,此刻与自己的一起的人,是宋臻。
是那个被她夺走了气运、偏爱、机缘,甚至差点连性命也失去的,受害者宋臻。
——她不会救自己的。
死亡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系统却始终没有出现。
双腿发软,连手也麻痹到失去知觉。最后的时刻,本能终于彻底战胜理智,寒初哭喊着,朝着停在远处的宋臻道歉、求救。
利爪刺向寒初,寒芒闪入她的双眼,一片模糊之中,比灵力更为纯净的力量贴着她的肌肤绽开。
物体的落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确认这些并非她死前的幻想后,才终于睁开眼睛。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宋臻乌紫色纹金的靴子。绛红的衣摆擦过被粘腻液体打压下去的杂草,宋臻一脚踹开一团肉块,捏着鼻子厌恶十足地“咦”了一声。
垂眸看向满脸蓝绿色血污,还混着眼泪的寒初,四目相交后,宋臻率先别过了视线,背过身去干呕了一会。
“不要看着女孩子的脸呕吐……”
寒初咬牙切齿地用术法把自己整理干净,就算心里知道宋臻是被啼尸鸟的血液给恶心到的,也还是不由怀疑她有故意的成分。
宋臻又掏出清新露吸了几口,才打着哈哈,毫无诚意地向她道了个歉。
“看吧,我说过,只有我才是会救你的那个。”
话音落下,宋臻手中的法印也已成型。
寒初从未见过那样的法印,当然,她也没见过这样的杀阵——
林间不知何时,结满了不可目视的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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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等那些因两度见证同伴死亡而彻底被激怒的啼尸鸟意识到危险时,它们已然只剩下了引颈就戮一条选项。
可出乎寒初意料的是,宋臻那细网只是将所有巨鸟逼得贴在了一起后,就停住了动作。
“赶紧走,再待下去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明明占据上风的是宋臻,可她头也不回拔腿就跑的样子,翻到是更显狼狈的那个。
寒初火急火燎捡了几片干净完整的羽毛,一抬眼,宋臻都快跑没影了,当即也不再贪心,飞快跟了上去,“啼尸鸟的鸟羽是炼器的上品材料,有价无市,你就这么丢了!?”
“……”
“你该不会是在强撑吧?”
“不,我只是在想,你很缺钱吗?”
“宋臻我讨厌你。”
宋臻继续敷衍,确认了没有偏离与妄星越好的方向后,便决定继续赶路。
当然,一路上宋臻的脑子也没闲着。
根据刚才寒初的反应来看,系统显然还处在断线中。如果不是妄星的影响的话,那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秘境本身,将系统所隔绝了。
只是宋臻始终无法确定,是秘境切断了系统与寒初的联系,还是秘境组织了系统与寒初的重新连接。
虽然两种结果都是一样的,但其背后的原理不同,这个秘境在“毁掉系统”的计划中,所拥有的地位也就完全不同了。
“宋臻,你也有……那种东西对不对?”
兴许是因为刚才的死里逃生,寒初的态度虽然没有变得友好,但也算是对宋臻敞开了一点心扉。
“对,不过现在它暂时离开了。”
宋臻点点头,如果“它”指的是天道的话,其实自己也不算撒谎欺骗寒初。
“你说要帮我,意思是你能控制它?”
宋臻不置可否,反问寒初,“你不能吗?”
这一次,寒初陷入了沉默。
宋臻没有急着追问。
她早就知道寒初才是被控制的那个。这番对话,也只是因为寒初这样问了,她为了获取信任值,才得产生的必要内容罢了。
不过,寒初的话也的确提醒了她一件事。
“系统”为什么一定要被破坏呢?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将某些功能整合起来的“程序”的话,那只需要获得控制权就够了。
没有自我意识的东西,说白了只是一件工具。那么只要拿到工具,胜利的条件便已经满足了。
说起来,“破坏系统”,最开始的时候,似乎是天道这么提出来的。
宋臻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再一次打住了思绪。可这一次,却有些难以轻易如愿——
天道身上的疑点根本就是越想越有!
说起来,虽然自己一直想当然地认为,天道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因为自己是被拉来成为“宋臻”代打的穿越者,或者说,借尸还魂者。
可如果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宋臻”是“清气化生”呢?
那妄星……是不是也认识天道?
又会不会,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并非原来那个“宋臻”了……
23.第 23 章
“真的不能去找华师兄吗?他们人也多啊……”
“你确定?”宋臻指指自己,又指指寒初,其间意思不言而喻。
“……算了,你继续带路吧。”反正问了宋臻也不会告诉自己目的地,寒初索性选择了不问。
宋臻乐得清静,或许是因为杀了几只啼尸鸟,身上沾了些凶意,两人畅通无阻地,便来到了与妄星约好的汇合点。
空间里一直打着瞌睡的守护兽倏然转醒,抬着头嗅了几圈后,便想要钻出。宋臻眼疾手快将它按了回去,掏了一把仙语花安抚着。
环视了一圈也没见着妄星,宋臻在识海里叫了一声。
“我一炷香前就到了。”
终于再次得到回应,宋臻默默松了口气,虽然妄星的声音并不清晰,但好歹是连上了。
“应该和上次残现幻境的情况类似。”
和他平静的语气相反,妄星的眉宇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因为这一次,他也看不见宋臻了。
“既然是表里世界的话,就总会有一个交集的时间或者地点。”
宋臻认真观察起这个秘境中的一草一木,下意识想学着妄星那样,将清气化作自己的耳目,但视线落到一边一头雾水的寒初身上,还是决定就此作罢。
她暂时还不想在寒初面前暴露自己成“仙”的事情。
“你好像很熟悉这里,能想起这里有什么异样之处吗?或许两边世界的通路就在那里。”
寒初没了系统,冥狱秘境的开启也不在原本的天命之中,眼下宋臻唯一能想到的“近路”只有妄星了。
妄星沉吟片刻,“从这里往东三百里,有一处盐湖。秘境开启的第十二个时辰,湖面中会出现星河。过了那个时间,就十年后的那一天了。”
“就是这里!”宋臻心中一喜,虽然耽误了些时间,但全速御剑的话,应该还能赶得及。
宋臻当即招呼寒初御剑出发。
妄星看不见宋臻,却能隐约察觉到她正在离远。
妄星毫不怀疑,以她的行动力应该是朝着那片盐湖出发了。
识海中的连接越来越弱,妄星思索许久,终于在联系断开的最后,将自己在这一侧的发现告知了宋臻,“对了,我找到太渊了。”
——
宋臻一手拽着半路开始便逐渐跟不上的寒初,紧赶慢赶,总算是卡着时间找到了妄星说得地方。
她这才后知后觉,秘境中的昼夜节律和外部不同。他们是下午进的秘境,此时正是秘境打开的第十二个时辰,可眼下,秘境的天才刚蒙蒙亮。
鱼肚白的天幕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烟粉色,云被光勾勒出边界,似一团薄薄的雾气。月亮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最亮的北极星还挂在天边。
宋臻立与盐湖之上,脚下,却是一片星垂旷野之景。
随着位置的移动,湖面中的景象也有所不同。
当宋臻终于拖着有些抗拒的寒初站在最中央时,她终于见到了妄星说得那片银河。
对于早已习惯了光污染的宋臻来说,眼前的景色,让她不自觉想要留下泪来。
画画、文字,什么都好,她产生了想要将这些记录下来的冲动。
可现在并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妄星与太渊。
“把避水诀消了。”看着寒初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宋臻也不恼,“或者,你就这么留在这里,等着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探索到这里,然后认为你是袭击了我们偷跑出来的,再将你捆起来。”
这片盐湖躲在一片绵延的石嶂之后,需要经过一个只能让一人堪堪通过的小径。若非提前知道,寻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加上宋臻早就广而告知,自己带着寒初是为了“看守”。没有系统的加成,以“宋臻”的人望,寒初不敢赌那群人会相信,是宋臻抛下自己走掉了。
不情不愿地解开了法诀,下一刻,寒初只觉胳膊一紧,天旋地转之中,寒冷刺骨的湖水糊了一脸,将她整个身子都吞噬殆尽。
艰难睁眼,就看到宋臻正扯着她,埋头往更深处游去。
宋臻一身绛红色长袍在水中翩然翻飞,白发还没来得及染黑,在水流的冲刷下四散与她的身侧,如同晶莹剔透的鱼鳍。
……不,果然还是拉人下水,将人淹死、囤吃魂魄的水鬼更适合她。
寒初摇了摇头,果断换上了一个,自认为更加贴切的比喻。
潮湿的寒意浸入衣衫,穿过皮肤流入骨髓,让寒初不由打了个颤。可她一见宋臻毫无反应,只一心继续向深处下潜后,也只能咬咬牙,跟上她的行动。
她不想输给宋臻。
不想在宋臻回头发现自己离远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如既往的同情。
这片湖水中似乎带着遮蔽视野的术法,饶是仙人之躯的宋臻,也只觉得整个眼前雾蒙蒙一片,让她只能追溯着其中的灵力流向,朝水底游去。
恍惚间,她感觉身边多出了一个人影,侧头一看,发现是不久前还抗拒着下水的寒初。
宋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抓着她的手不自觉松了开来。见寒初正拉着脸像在生气,不由挑眉,用眼神询问,“不走了?”
寒初“哼”了一声,指了指下面的灵力流,又朝宋臻摆摆手,示意她走开一点。
见她掏出众生图,宋臻果断退开了几步,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寒初眉头一跳,带着几分挑衅,朝宋臻翻了个白眼,动作利落地打开了画卷,手指在上面不知画了什么,之间无数灵力如泛着光的藤蔓一般,刺向了那灵力流的中心。
下一刻,如同水缸中的塞子被人拔开,整个湖水都被卷入了漩涡之中。漩涡的中心,则是一片让人晕眩的白色。
像是在*州中*恐龙园把所有刺激项目玩了一圈那样,天旋地转中,宋臻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超脱了。
——
“我好像看到白色车站和车站里的白胡子老头了……”
宋臻第一次起身失败,腿软地趴在妄星怀中,彻底化为了一滩。
“还好先遇到过啼尸鸟了,不然我现在能吐你一身。”宋臻捂着不断抽搐的胃,就算眼前的景物还在旋转,也不忘记去找寒初的踪迹。
妄星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一手托着她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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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额心相抵,用自己的浊气帮她缓解起晕眩,“寒初没和你在一起。不过,我大概知道她在哪。”
垂眸便是女子长发撒乱一脸茫然的样子,妄星一直沉着的心也不由软下一片,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五指拢入她的发中,以手为梳,替她理起了长发。
晕眩缓解了许多,宋臻涣散的眼神也终于重新有了焦距,但妄星的身上实在太舒服了,她索性就继续摊着了,“展开讲讲。”
“她应该和太渊在一起。”妄星动作熟练地替她编好辫子,又将剩余的长发一并扎起,“情况有点复杂,总之,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虽然很想立刻就出发,但宋臻已经戒掉了自/残的习惯,一直休息到状态恢复了近六成之后,她才终于从妄星的颈间抬起头,撑着男人宽厚的肩膀站了起来。
“我没事了。”妄星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宋臻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地主动退开几步,“走吧,找人要紧。”
虽然照理来说,只要有妄星在,不管是导航还是打手,想要直接拿到能解决自己“先天不足”的宝物就不是问题。但来都来了,临时队友也是队友,宋臻总不能真就把队友丢下不管。
宋臻提议直接飞过去。
妄星同意了宋臻的提议,并提出由自己抱着宋臻,让她再休息一会。
宋臻拒绝了妄星的提议,反手放出了早就想出来放风的守护兽,并让它变成了合适的大小,直接一个翻身,骑了上去。
妄星:“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躲我。”
被戳破心思的宋臻尴尬了一瞬,眨眨眼,便飞快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这里到底有什么能治好我的东西。”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有这个方法罢了。”
妄星眉头微蹙,神情不似作假。
宋臻找不到怀疑他在这件事上瞒着自己的理由,甚至下意识回避起。去思考他在这件事上是否有害自己的动机。
然而,就在她沉默的几息之间,妄星又将话头带回了原本的问题上,“所以,你为什么躲着我?”
“……”
“说话。你只在心虚的时候沉默。”
“那我承认心虚的话,可以不回答你吗?”
“?”
尴尬从宋臻身上散发而出,弥漫在二人之中。
沉默半晌,确认了宋臻真的不打算说清楚这个问题后,妄星也只能无奈投降。
宋臻垂着头,盯着小兔一起一伏的背脊,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已经从宇宙大爆炸思考到宇宙熄灭。
忽然,小兔停了脚步。宋臻眨眨眼,回过神来。
下一刻,她只觉得后背一热,视野似乎都变暗了几分。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身体,覆于她的手上,妄星的气息就这样将她笼罩其中。
“怎么了?”
话刚出口,宋臻便觉肩头一沉,带着寒意的皮肤贴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脖颈,男人如绸缎般的长发,烫得她不自觉踏了腰背,向后靠了几分。
“那天……韶乌的事没来得及提前和你说,吓到你了,抱歉。”
24.第 24 章
月仙门近海,天气晴朗的时候,站在宗门主广场上,还能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宋臻以手作帘,看着远处碎银子似的光点,一时恍惚起来,分不清那些看过无数次这般景象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原本的“宋臻”。
妄星就站在她身边,静静等待着她消化着,冥狱秘境中出现了一个月仙门的事实。
实际上,不止月仙门。还有其他几个一起进入秘境的宗门,也都出现在了这里。
高处的钟声响起,外门的弟子们陆陆续续集合于此,白姝穿着一身挑不出差错的内门弟子服,开始给他们上课。
而本该是最显眼的宋臻与妄星,在这里却成两个透明人,所有人都无视了他们。
对上妄星平静如常的表情,宋臻撇撇嘴,难怪刚才说不需要用术法藏起来呢。
原地蹦跶了几下确认那些人是真的看不见自己后,宋臻果断站到了白姝面前,仔细打量起这个动作有些怪异的“师姐”。
女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舒展,和记忆中的白姝几乎一模一样。
可她的眼神却过于平静了。
看着那些动作参差不一的小弟子们,她既没有对表现好的露出赞许,也没对摸鱼偷懒的露出担忧。
仿佛对她来说,这些就只是单纯的任务。
这并不符合白姝容易为别人操心的性格。
可宋臻看了好一会,也没发现除此以外的别的异常,她只能先放弃白姝的事情,继续深入。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太渊和寒初要紧。
二人很快来到了太渊的住处,而出乎意料的是,寒初、华骁竟都在这里。
寒初一改往日的招摇的打扮,穿上了外门弟子的服饰,正躲在回廊的拐角处,露出半个脑袋窥探着庭院。
顺着她的视线,宋臻看到了正在院中练剑的华骁。
“……”宋臻眨眨眼,再眨眨眼,才指着华骁,不确定地问向身边的妄星,“他是不是变年轻了?”
院中正练着剑的华骁与其说是青年,倒不如说更像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眉宇微蹙,失去了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对剑招的力不从心。
或许是神情之中多了几分清澈的愚蠢,宋臻居然难得看的他顺眼了几分。
“错了,从头再来。”
带着无奈的声音兀地响起,打断了少年的动作。
循声望去,正是坐在一边,手执白棋的太渊。而当宋臻看清坐在他对面,与他对弈之人的身份时,饶是自认为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宋臻,也不由抽了口冷气。
同样是月白掐金边的内门弟子服,别人穿在身上就是在普通过不过的“校服”,而她却硬生生多了几分特立独行。明明是同一张脸,与宋臻的随性散漫相反,那少女只是坐在那里,都多出了几分只可远观的圣洁。
“*的,华骁这**的以前吃这么好呢!?”宋臻不由多看了“宋臻”几眼,再瞥见那头还在舞着剑招的少年时,眼中已然带上了不可理喻的怒火。
妄星有些哭笑不得,宋臻这幅模样,显然没想过,如果自己知道了她和从前的宋臻不是同一个人会怎么办。
“你仔细看看那个宋臻,是不是和白姝有些像?”他俯下身,贴上宋臻的后背,说话时,唇瓣几乎就贴在她的耳廓上。
宋臻起先有些疑惑,但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片刻后,发现果然如妄星所说,那个宋臻也同白姝一样,神色平静。明明此刻的动作是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落棋,可她的眼睛却只是直直看了棋盘,其中并无任何情绪变化。
就算寒初说原主总是平淡得异于常人,可这也太过平淡了。
——简直就像是个按照固定轨迹行动的空心人偶。
宋臻被自己的这一想法惊得打了个寒颤,但下一刻,一个更加不妙的直觉涌上了心头。
躲在另一边的寒初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虽然发出的声响微乎其微,但太渊还是发现了。
指尖微动,寒初便被太渊用灵力捆了到了众人面前。
“先是几人惊讶,宋臻上前扶起寒初,之后华骁第一个认出寒初。他会问寒初为什么在这里,寒初会说自己是迷路了。”
宋臻话音落下,就见几人露出惊讶之色,“宋臻”扯了扯正要发话的太渊的衣袖,上前两步将摔在地上的寒初扶了起来。
华骁蹙眉看着二人,不确定地叫了声寒初的名字。得了她的肯定后,才放下戒备,询问她此时为何不在广场和其他弟子一同操练。
随后,寒初低下头,神情羞赧, “我……迷路了。”
“迷路到这里?”
两道几乎完全一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也不知道……就是……迷路到这里了。”
这一次,是两个不同的声音相互重叠。
不再理会那边发生了什么,宋臻抬手攥住了妄星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力气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妄星,这是寒初来月仙门后,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事。”
宋臻的眼神中写满了茫然与混乱,仰起头,看到妄星同样凝重的神色时,又染上了几分无助。
“这里不是幻境。”
化生镜并不能让宋臻免疫幻境,但至少,可以让她清楚知道,自己是否身处幻境之中。
“嗯,我知道。”妄星点头,随机,将身前的少女揽入了怀中,想要以此帮助她稳住心神,“这里是真实存在的。那三个人毫无疑问,就是本尊。”
——
宋臻的心态调整得很快。
不过眨眨眼的功夫,便接受了这一玄妙的事实。
经过半天的观察,宋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整理思绪。
“目前可以将这里的人分成两拨,一部分,是宋臻、白姝、洛云这样,几乎完全就是人偶的‘人’,另一部分,就是太渊、寒初、华骁这种,明显有着‘情绪’的人。”宋臻一边说着,一边默默找着两种人的规律。
妄星站在她身侧,伸手遮住了“宋臻”的名字,“这些人偶,除了你,本尊都不在秘境。”
“……所以,意思是因为‘真货’不在这里,所以才创造出‘仿品’,用来填补空缺?”结合今天一天,月仙门发生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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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宋臻几乎是想当然地做出了这个推测,“因为只有这样,‘剧情’才能继续下去。”
就好像一定要有人上前扶起摔倒的寒初那样,只有负责这个角色的出现,华骁才能看清倒在地上的少女的脸,才能认出她来。
可太渊与寒初姑且不提,华骁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难道他也发现了表里世界?
这个困扰住宋臻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不等她将疑问分享给妄星,远处的天空,便亮起一个繁杂的阵法。
那阵法是有无数小型阵法组成,彼此旋转交错,每次眨眼,都会边换成一个全新的大型法阵。
很快,法阵的边缘便渗出了黑色的虚影,随着时间推移,不过几息之间,那些虚影便凝成实物,像是粘稠的液体般,不断滴落。
宋臻当机立断,飞身上于高处,想要看清那块区域的全貌。
让她失望的是,那阵法之下的地面上,竟然还有着一个与之呼应的法阵,而下面那个法阵之中,明显带上了隔绝视线的法术。
“再等等。”妄星跟在后面,听他的语气,显然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宋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也没再做什么。
那些黑泥从高处落下,光是看着,都能让人脑补出摔在地上“啪嗒”作响的样子。
“这些东西将那一边的事物吞食,带来这边,就化为你刚才看到的景象。”宋臻不在的时候,妄星早就观察了很久,加上他生来就有的关于这里的知识,很快便将答案拼凑得七七八八。
“寒初与太渊虽然并非被吞噬,但在直接闯进来这里的时候,就被直接抓走,变成了和那群人差不多的东西。至于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妄星一低头,就看到宋臻正在用眼神骂着自己什么。虽然猜不出具体内容,但总感觉应该骂得挺脏的。
“……”宋臻默了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别过头去不再看妄星,宋臻只觉得自己这半天的行为像个小丑。
“宋臻,回话。”妄星看出了她的抗拒之意,却罕见地也跟着较真起来,动作强硬地将宋臻扳过来,看向自己。
宋臻:“……”
宋臻不情不愿地别开视线,却又被妄星抬起下巴,强迫与之对视。
没弄得没了办法,宋臻只好也看向妄星。
男人的灰黑色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焦躁,但更多的是,是好奇与担心。
宋臻这样沉默又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反常,换做之前,她应该是眨眼间就能有无数鬼点子冒出来的。
妄星当然不认为自己道歉了那件事就算翻篇了。按照他对宋臻的了解,那一剑自己迟早要还回去的。
他不怕被宋臻记恨,更不怕被她算计。可像这样几乎将自己防备、隔绝在外的样子,对妄星来说才是最难熬的。
也不知道宋臻究竟看明白妄星的心思没有,又沉默了片刻,才带着几分怨念,幽幽问道,“我只是在想,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些,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呢?”
25.第 25 章
在经过了连续两天的观察后,宋臻终于想明白了“宋臻”和“白姝”异常的原因。
因为“本尊”并不在现场,她们不过就是一个为了让“剧情”继续进行下去,而被塞入了“出发程序”的世界NPC而已。
白姝姑且不提,虽然妄星给宋臻的解释是,或许因为她是“浊气化生”所以有用一定抵抗力,但宋臻其实更偏向是因为自己并不是那些“剧情”中的“宋臻”。
“所以,我刚来到这里时虚得连魂都快没了,就是因为在和这里的……幕后操控者拉扯?”
二人坐在“宋臻”的房内,看着人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样子,宋臻的手指不自觉敲击起玉石的桌面,节奏明显多了几分凌乱。
“幕后操控者?”妄星眉头一挑,显然对她的说法来了兴趣。
宋臻点点头,指了指门口怪渗人的身影,“既然是触发类型的机关,就肯定是有人制造出来,并植入触发条件的。”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系统程序”,但介于可能需要额外的解释,以及解释这些词汇的来历之类的,宋臻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了一个自认为并不是十分贴切的词语。
老实说,宋臻对这样是不是就需要思考措辞,并选择替代词的行为感到厌烦,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不得不这么做。
但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提醒了宋臻,她其实也在欺骗着妄星。
——所以,自己究竟在矫情什么呢?
忽地,宋臻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别扭格外可笑。
明明她才是隐瞒和欺骗最多的那个,却在要求妄星坦诚。
明明她才是带着最多杀心的那个,却在要求妄星不能伤害自己。
明明妄星在做的一直都是有利于她的,可她还要得寸进尺,要求更多。
明明……她一早就做下决定,要彻底做一个结果主义者的。
宋臻自嘲地干笑了一声,无意间打断了妄星的话。
面对男人意外又有些困惑的询问,宋臻再一次换上了轻松的笑意,摇了摇头,“你刚刚说什么,我想事情去了没听清。”
“……”妄星默了默,才继续道,“我刚刚说,这里可能和‘神’有关。仙器和天道做不出这么大手笔的事情。”
“‘神’?”宋臻有些惊讶,她来这里之后其实没少接触和“神”有关的事物,但该说不说,总觉得有些过于频繁了。
妄星同样沉着面色,轻轻颔首,“冥狱秘境是‘神’的遗体,我原本想让你拿到‘神’的心脏,但现在看来……”
“‘神’没死?”宋臻果断接过了话茬,“或者,‘神’的心脏成精了?”
宋臻说完,不由抽了口气,总觉得心脏成精这种剧情在哪看过。
妄星也说不准具体,“我对这里的了解或许还能用‘因果顺序的混乱’来解释,但这些,你说的‘剧情演出’,我确实毫无头绪。”
比起对情报缺失的焦虑,宋臻更多的,是对难得一见妄星如此茫然的新奇感。
总觉得这样的妄星看着都惹人怜爱起来了。
身体比脑子更快,等宋臻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覆上了男人的面庞,手指微微使力,正捏着男人线条精致的面颊。
“……啊。”
不给宋臻抽手的机会,妄星先一步握住了宋臻作乱的手,“好捏吗?”
男人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将宋臻的手笼罩其中,五指轻轻一拢,便将其牢牢握住。温柔又强硬地将手从脸上挪开,妄星一边问这,一边侧头,吻上她因动作而露出的一截手腕,“这里有点空,要不也戴点什么吧?”
下一吻落在掌根,妄星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面色已经染上薄红的姑娘。
宋臻理所当然地瞥了眼肉眼看上去空无一物的脚踝,正想警告两句不要太过分了,就因为掌心传来的湿/热之意而生生被颤意给堵了回去。
带着些硬度的倒刺划过手心的肌肤,柔软而又蕴含力量,存在感强到哪怕只是一触即分,也能让宋臻萌生退却之意。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妄星对她的性格早也摸透了几分,尤其是在她在某些方面的弱点。
感受到宋臻想要抽手离去的意图,妄星索性彻底强硬起来,长臂一览,就将她拉至自己怀中。
将宋臻双手反剪于身后,确认她的挣扎中并没有狠意后,妄星才带着几分凶意,贴近了宋臻的耳垂,“你刚刚分神在想什么?你到底一个人在纠结什么?这次,把话好好地给我说清楚!”
——他是真的受够了宋臻这种明显一肚子心事还要假装无事发生的变扭样了!
宋臻:“……”
吗的,色令智昏,美色误人。
——
“……你认真的?”
罕见地从妄星嘴里听到了一句不确定的询问,宋臻的笑声中带了几分得意,“相信我,我老踹门大户了。”
虽然“踹门”并不是什么值得推崇和嘉奖的行为就是了。
话音落下,宋臻便提着剑,对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目标——华骁,狠狠刺去。
排除掉早就想这么干的私人原因,她想得很清楚,人偶不能保证具备“独一无二性”,就算坏了,幕后黑手大概率也就是再搓一个而已。
可“真正的人”都不一定了。
如果也是“坏了修一下就能继续用”的存在,那就根本不会出现“本尊”与“人偶”的区别了。
当然,理论上来说,太渊应该是最好的实验体,毕竟修为更高,血条更厚。但换句话讲,修为更高就代表攻击力越高,万一真的被她刺坏了,那不就和砍到自己大动脉一样了吗?
暗芒一闪而过,短短瞬间,宋臻只觉得连心跳都剧烈了几分,就连手掌都能清晰感受到血管的鼓动。
“哐——!”
人剑相触的瞬间,一道本不该出现于此的碰撞声轰然炸响。
就好像小时候第一次在寺庙敲钟,不知轻重狠狠用力,猛地撞上去那样,宋臻只觉手腕一麻,当即捂着耳朵抽身远离。
带着震惊和茫然,宋臻退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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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妄星身边,晃了晃脑袋,试图缓解那种晕眩感。
不由回忆起自己刚来时,杀寒初未遂反而被系统袭击的事情,宋臻的声音冷了下来,“和寒初身上的东西很像。”
“……”妄星用沉默代替了回答,看到那股弹开宋臻的力量消散,华骁“一切如常”地继续向前走去,才说斟酌道,“类似于天道?”
宋臻点头。她记得妄星之前也说过类似于,“系统和天道很像”的话。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宋臻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显然,妄星的“特攻”只针对抢夺“宋臻”气运的系统,对这里的“控制系统”则完全无效。
“我去试试?”鬼使神差地,妄星这么提议道。
话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愣,毕竟这实在太不符合妄星“比起重在参与,更喜欢袖手旁观,主打一个陪伴的”性子。
“你……认真的?”即便他的神情和语气都不似作假,宋臻也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确定一二。
“如果是认真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再这么干了。”
空荡得只有二人的角落中,骤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宋臻与妄星皆未察觉到有人的靠近或者出现,可一抬眼,那说话的少年偏偏就这样坐在房檐上,无奈地看着二人。
“她……不,现在应该说祂了,祂已经‘注视’到你了。”
少年从高处越下,目光扫过妄星后,落于宋臻身上。
宋臻:“Ta?Ta?注视?”
眼见宋臻一头雾水,完全状况外的样子,少年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旋即抬手——一把扯开了她的衣领。
光洁清丽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之中,宋臻倒没什么非把自己裹严实不可的执念,但猛然被人扯衣服,还是让她忍不住骂了一声,抽出残现便要朝那少年劈去。
而妄星比她的动作更快,早在宋臻骂声落下的瞬间,那少年的手掌连带半截小臂,便已掉落在地上,沾染了一地土屑与早已变得糜烂的梨花花叶。
可那少年却只是轻笑一声,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般,反倒向宋臻更近一步。
宋臻几乎是本能的退开几步,飞速站到妄星身后,“说话就说话,再动手动脚老娘就割下你的脑袋!”
“……”少年的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无语,满不在乎地一脚踢开落于身前的断肢,指了指她裸/露在外的锁骨,语气中满是引导之味,“你看,你的锁骨上面是不是有个浅金色的眼睛?”
宋臻警惕的瞪了一眼那少年,又转过身去检查起锁骨上的皮肤。
肉眼看着并不明显,可一旦上手,就能很明显摸到一条细长的凸起。
因为少年提到了“眼睛”,宋臻便又往上挪了半寸,轻轻按了记下——
“卧槽卧槽卧槽!”
随着一声尖锐爆鸣,宋臻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妄星回身去看她的情况,便正好对上她眼中带泪,无助又惶恐的神情,“卧槽这里,真的有个眼睛!我摸到眼珠和眼眶骨了!!!”
26.第 26 章
“大师,给条明路吧。”
已经顾不上少年刚才对自己x骚扰的行为了,宋臻甚至忽视了对方刚刚被砍下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好的异常事实,她一把拉过少年的手,眼含热泪,目光虔诚。
饶是一直气定神闲的少年也有些跟不上她这样变脸如翻书的速度,沉默了几息,才反手拉过她,边走边说,“眼睛会随着祂对你的侵蚀逐渐睁开,现在,你得先躲起来。”
“好的。”宋臻甚至没有问对方要带自己去哪,点点头便任由对方带路。
反手一把拽住还停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的妄星,宋臻才继续道,“祂侵蚀我,是想把我也变成其他人那样的……空壳子?”
“差不多吧。”
少年的回答并不是“是”或者“不是”这样准确的答案,这让宋臻不由多留了几个心眼。
瞥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思绪的妄星,宋臻拉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继续向那少年问道,“那有什么办法阻止吗?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虽然宋臻嘴上问得乖巧,但心里其实早就拿好了主意,如果真的要躲一辈子的话,那她现在、立刻直接开始无差别爆破,把这个秘境彻底砸了。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拉上修真界的半壁江山给自己陪葬,也算是给自己风光大葬了!
少年似乎对宋臻的想法有所感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宋臻。
宋臻:“……?”
两人的身量差不多高,少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没什么反应,倒是侧过头,又观察起宋臻身后身形高大的男人。
“你叫什么?”
那少年幽幽开口,莫名地,宋臻感觉他似乎有些不喜欢妄星。
“那你呢,问别人之前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好的,妄星也不喜欢这个少年。
宋臻十分确定自己的想法。
她站在二人中间,一边是明显知道很多,但来历不明的“关键线索NPC”,一边是应该还知道一些,但显然不打算和盘托出,姑且算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宋臻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一片沉默之中,简直快犯替人尴尬的毛病了。
“额……要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月仙门宗主太渊亲传弟子,宋臻。”宋臻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有替人缓解气氛的一天。
她一边说着,扬起一个笑容,看向少年时眼睛亮亮的,努力释放着善意。
“……宋星。”
少年诡异的停顿加上这种几乎把“巧合”二字明晃晃写出来的名字,让宋臻很难不去怀疑,这根本就是这少年现编的。
不过,他应该还不知道妄星的名字……?
宋臻狐疑地看了妄星一眼,谁知男人却只是嗤笑了一声。
“妄星。”
不过,他到底还是在宋臻无言凝视的压迫下,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既然互相报了名字,那我们就是同伴了。”
宋臻为了让自己表现得尽可能友善,甚至说出了放做以前,自己一定死都说不出口的幼稚台词。
果不其然,刚一说完,她就看到妄星上扬的唇角,以及眼里掩饰不住的笑意。
别过头去不愿面对,谁知另一头的少年,也是这幅神情地看着她。
宋臻:“……”
这次,她不用再替别人尴尬了。
“走吧,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少年看出了她的窘迫,拉着宋臻的手稍稍使力,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提醒宋臻跟上自己。
“……”
宋臻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漆黑的发丝如同最上好的墨,偶有阳光落在上面,竟是一片波光粼粼。
直到一个路过拐角,宋臻瞥见少年带路时,背对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在识海中与妄星悄悄通话起来,“妄星,你有没有觉得他和你长得有点像?”
少年的肤色虽然并不是妄星那种危险但又带着几分神性的浅灰色,但那几乎透明的瓷白色肤色也同样散发着非人的气质。
黑发、雪肤、红唇,如果说妄星是魔性与神性混合的混沌体,那这少年就是更为纯粹的什么存在。
白色的梨花随着风在半空中打着旋,似雪飞雪。直至略过眼前,打散了她的视线,让她短暂地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宋臻才终于想出,那所谓的“什么存在”究竟为何。
——艳鬼。
是比用歌声迷惑水手的海妖更为凶猛,却也更加诱人的猎食者。
“不过他比你要艳一点,妖一点。”
这样想着,宋臻便也与妄星这么说了。
妄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古怪,“妖妖调调的,你喜欢那种?”
然而宋臻完全没听出妄星的异常,甚至真的顺着他的话思考了起来,“嗯……好看的话谁看了都会喜欢吧?”
妄星:“……”
“哼,长开就不一定了。”
随着男人的一声冷笑,宋臻忽觉身侧一暗,妄星长腿一迈,便走到了她与少年之间。原本被宋臻拉着的手,也在不知何时变为了由他拉着宋臻。
——
“我爱着世人。”
“爱他们的渺小,爱他们的脆弱。”
“为什么世界上总是要有这么多苦难呢?”
“为什么世界上总是要有这么多痛苦呢?”
“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总是要互相伤害呢?”
——她已经走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曾经,她以为那些痛苦是天灾,是不可抗力。
可战乱、饥荒,人心猜忌……直到她被当作妖女送上了绞刑台,她才终于明白,原来一切苦难、痛苦的根源,就来自人心本身。
少年在乱葬岗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为里面无人认领,也可能是无人敢认领的尸体们做着超度。
“人死如灯灭,这些不过是人族自我安慰的无用功罢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一直陪到了她把仪式结束。
她的脖颈还有些不自然的凸起,可她却丝毫察觉不到疼痛或者异常。
直到少年出声提醒,她才重新将骨头正了回去。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有拯救的必要吗?”
少年跟在她的身后,语气中带了点“看看你这副样子”的冷嘲热讽。
但更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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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的接下来行为的好奇。
“嗯。”可她却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了,甚至,变得更加坚决,“他们只是愚昧而已。因为无知而生出恐惧,并非他们的错。”
他赞同她认为世人愚昧无知的看法,却也反对她依旧想要拯救他们的想法。
愚昧的确并非那些人的错,但愚昧却不思进取,这样的存在就算活在这个世上也不会有任何贡献。
这样的存在,消失才是最好的。
——少年这样在心里反驳着,嘴上却没再继续接话,选择用沉默结束这段,没一句他爱听的对话。
但是这一次,却轮到她开始不依不饶。
“你刚刚一定在心里反驳我的想法吧?”她咯咯地笑着,像是个找到糖的孩子,声音清脆如银铃般。
“……”
回应她的,是少年无声的叹息。
“没关系的,毕竟我们一开始就是注定相反的。”
她并没有因为少年的反应而产生丝毫不愉,相反,她对她们之间的差异而感到欢欣雀跃,索性绕着少年,一边说话,一边转起圈来。
就像两个不会自转的星球,其中一颗,开始绕着另一个星球公转。
“这是好事噢。就是因为有截然不同的想法作为参照,我才能够确保自己不会偏离,才能不断反思、思考、进步。才能让自己一直是自己。”
少年因为她的话,顿了一瞬,旋即不满得,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所以,我是你的错误参照吗?”
“啊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她果断道歉,带着几分无害的笑意,明明态度很好,却总是透露着几分“并不诚恳”的异样感。
——她并非真心觉得自己说了什么错误的话,只是觉得,既然自己的行为让对方不满了,那就应该摆出相应的态度而已。
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因为这样可以减少不需要的矛盾。
所以,她就这样做了。
“只是觉得……嗯……就像‘阴’和‘阳’那样?正因为截然不同,所以相互碰撞,才能产生出新的东西……”她的手不自觉在比划着,努力想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少年,“对了!就像岩浆和海水!就是因为它们彼此间并不相融,所以才能在不断的碰撞中不断出现新的陆地,从而养育起更多的生命!”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少年停下脚步的同时,她也跟着停了下来。
与自己身量相近的少女正歪着头,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在就这样颔首之前,他忽然生出了想要作弄她的心思——
“不,完全不知道。生命的诞生是自水中而来,而岩浆的高温却杀死了无数的可能性。”
“……你这是在找茬吧?”
果然,她收起了笑意,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满。
但很快,她又重新舒展了眉头,换回了一如既往的浅笑模样,拉着少年继续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不过,与其说我们是‘阴’和‘阳’,更像是‘少阴’与‘少阳’吧……”
她这样呢喃着。
她这样思考着。
27.第 27 章
少年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住处,但与宋臻的焦急相反,他只是看了眼天色,催促宋臻先去休息,剩下的,等她睡醒之后再说。
面对少年姑且可以算作“善意”的态度,宋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摸了下锁骨上紧闭的眼睫。
“放心吧,这里是一片特殊的结界,时间永远被固定在这一瞬,不会向前。”宋星看出了她的担忧,毫不在意妄星的威胁,说着,便走近宋臻,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在这里,祂看不见你,所有的侵蚀与痛苦都会离你远去。”
少年的话语中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在轻柔敲击着宋臻的神经。但这股力量,却并没有引起她的警惕。
不是忘记了警惕,而是无法生出警惕。
少年被妄星掐着脖颈,被迫远离宋臻。对上妄星沉着脸,恨不得立刻拧断他脖子的表情,他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和善又无害的浅笑,指了指已经被妄星拉至身后的宋臻,“现在优先扶一下她会比较好噢?”
用不着他的提醒,少年话刚说一半,妄星已经一手托起了昏迷,不,应该说,是睡过去了的宋臻。
“你想对她做什么?”
用术法暂时封住了宋臻的听觉,妄星终于说出了从少年出现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中的疑问。
“放心吧,伤害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与必要。”少年朝着宋臻的面颊抬手,却被妄星一把拍开。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妄星屡次三番的粗暴对待而产生任何不愉。
他只是就事论事,“事到如今,如果必须要出现一个‘有意义的死’的话,那个人只能是你或者……我。”
“那你直接去死不就好了?”
妄星冷笑一声,在自己已经确认了少年身份的当下,只要他死掉,这趟秘境之行就能结束了。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少年反问着,神色平静得,似乎只要妄星动手,他就会直接引颈就戮。
“……”
妄星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宋臻讨厌别人用问题回答问题了。
这种隐约间明白对方的想法,却又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的感觉,的确很让人恶心。
气氛在沉默中陷入了僵持,这似乎还是妄星第一次如此结实地吃瘪。
少年看出了他的难受,看向妄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闹变扭的孩子,轻笑着打破了这份尴尬,“带她去里面的房间睡吧,这样抱着,她也睡不安稳。”
“知道了。”
继续对峙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妄星看了已经不自觉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接受了少年的好意。
——
“妄星,你说我们之中,到底谁是‘少阴’,谁是‘少阳’呢?”
没由来的,宋臻忽然与一片混沌的睡梦之中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她摸黑捏了捏男人的手指,本想着,如果他睡着了就算了。可谁知等她睁眼确认时,正好对上他眼中一片清明。
“尘世之间的那套理论于我们并不适用。”
“……的确。”
如果从性别来分,女为阴,男为阳。可若是从清浊二气来分,清为阳,浊为阴。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妄星的声音很轻,一边问着,揽在她腰上的手移到她的后背,轻拍着,像在哄孩子。
宋臻被他的动作逗得莫名有些想笑,索性直接又往他的怀中钻了一些,整个人都贴在了妄星的身上,“做了个梦,但是具体内容记不清了。”
“……这种情况下的梦,可能是和‘神’有关的。”
“这样啊。”
宋臻理解得很快。
与其说是因为被‘神’所“注视”,所以自己同样也“看”到了对方,不如说是因为来到了这里,所以导致她与‘神’的因果连接在了一起。
正常来讲,应该是先有“清浊化生”献祭仪式的“因”,才会出现神明诞生的“果”,但因为“神”本身就不存在时间概念,所以“因果”之间并不存在必要的先后顺序。
虽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明白了这些知识,但不得不说,多亏了这些忽然灌进脑子的知识,她也明白了为何身为“神明遗物”的残现会出现在曾经那位“浊气化生”的手上了。
因为“神”的诞生本就是事实。而“神”的死,同样也是既定事实。
“‘神’是猫吧?”宋臻不由嗤笑一声。
或许是刚睡醒就经过了一长串思考,宋臻的脑子不由陷入混沌之中。在妄星好奇的目光之中,她索性将“薛定谔的猫”的实验讲给了妄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理论与实验,是这个世界中完全不存在的。
“宋臻,如果你……”妄星顿了几息,才终于找到合适的措辞,“不是现在的身份的话,你想做什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睡意已经完全占领了高地,但宋臻还是迷迷糊糊地顺着他的话,艰难地思考了一下,“无业游民吧,毕竟什么都想干,又什么都不想干。加上社会化差得要死又不想改,也就只能家里蹲了。”
其实她一直是有自觉的,遇到妄星这种,几乎可以完全适应自己“异常”的存在,毫无疑问,是自己来到这里候最大的幸运。
——
人们聚集在建筑的残垣前升起篝火,手拉着手,绕城一圈又一圈,翩然起舞。
她站在高处断墙的最高处,看着那如同水母裙摆的人们,心生欢喜,毫不介意他们的祖先曾经犯下的亵渎之罪。
哪怕罪证就在她的脚下。
少年就在她的身侧,但与她相反,他看着的,却是那早已被人群砸得稀烂,又在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淋中彻底变成“废墟”的神像。
神像原本长什么样呢?
他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这样想着,少年跃入了庙中。
“喂——你在做什么呢?”她俯身探下头来,虽然好奇,却没有帮着少年一起的意思。
当然,少年也没指望她会这么热心亲切地帮自己一把,“想看看,能不能拼好。”
“为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喜欢问“为什么”。
“很多部分都碎成粉了,应该拼不好了吧。”大概扫了一眼废墟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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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飞快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可少年只是“嗯”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下。显然,他也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那你为什么还要拼?”
“那你为什么要救人?”
少年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她的问题,但也正因如此,她成功理解了少年的想法。
——他们是相反的存在,同时,也是互相理解的存在。
“那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
就像她一遍遍被处死时,拒绝了少年“帮她一把”的提议,少年也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毫无疑问,她虽然是异类,但她却早已在一遍又一遍的“拯救”之中,洞悉,并且熟练掌握了人性。
不过弹指一瞬的功夫,数百年前被砸烂的神庙便重新立起。而这次,里面受人供奉的金身不再是“神”,而是她的模样。
少年隐匿了身形,站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俯瞰、接受着万人的朝拜,听着下面人群一声接一声地高呼“神女”。
像是幼童在呼唤母亲。
像是土地在呼唤甘霖。
像是黑夜在呼唤晨光。
她只是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向所有呼唤她的人投去温和的目光,向所有将她视为救赎的人送去怜悯。
“你说这次,你会被烧死,还是被吊死?”
和理应刺耳的话相反,少年的语气中并无恶意,只是在普通地,与她讨论起这个问题。
她思索片刻,才许愿似地说道,“换个花样吧,我还没被毒死过呢。”
“笨蛋,我们百毒不侵。”
“我可以演呀,之前不是也一直演得很好?”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很难停下来。她索性直接做了个对比,将至今体验过的,横跨百年的各种行刑手段做起了对比。
毕竟,这些也是她漫长一生最宝贵的体验之一。
从无怨怼,从无愤怒。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光明灿烂,充满惊喜的一天。
她是绝对的“善”,是绝对的“希望”,是绝对的“正确”。
“不过……一直不断重复也会厌倦呢。”
聊天的最后,她罕见地带上了愁容,破天荒地,吐出了一声叹息。
“要是有什么可以把繁荣永远持续下去的方法就好了。”
——要是有什么,可以让世人远离一切苦难与痛苦的方法就好了。
于是,她想啊想,想啊想,在不知又过去多久之后,终于想到了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法。
——
“统合装置……思维、人性的……统一?”
虽然每个字拆开宋臻都能理解什么意思,但连起来之后……好吧,其实她也能理解。
简单整理了一下语言,宋臻将这几个词换了种说法,“简单来说就是让所有人共用一个脑子,用完全同样的思维模式去理解、判断事物。通过避免一切的分歧,从而在根源上消灭一切冲突。”
宋臻的解释比少年更加简单易懂,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她比这个自称“宋星”的少年更加理解“神”的想法。
28.第 28 章
“其实我还挺理解那个‘神’的。”宋臻在二人带着些古怪的注视下,挠了挠鼻尖,“毕竟只要没有‘不一样’,人就不会抱团出现排他性,也就不会发生冲突了。而且,如果是‘神’的话,就算遇到天灾,应该也有杜绝危险发生的力量,就算没有思想的碰撞,不产生任何的进步也是可以的。”
虽然她并不认为人类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的保护起来,不过这或许就和有的人养宠物后,会给宠物穿鞋一样的感觉吧——总之就是尊重祝福。
宋臻将这样的想法说出来,换来的,却是另外二人的若有所思。
少年不由蹙起眉,“所以,你觉得祂……”
“祂是爱着人类的。就像那些养宠物的人,也是因为觉得可爱,把它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愿意打扮它们一样。”
“圈养……”
妄星过于精准地评价让宋臻“哈哈”地干笑了两声。
她当然知道这种想法与行为从人道主义上来说是错误的,但对方都是“神”了,似乎也不能要求对方遵守这些。
更何况,修真界都有药人、炉鼎、活人傀儡这种东西了,人道主义本来也挺稀薄的。
少年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莫名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妄星,本就复杂的眼神中,又多出了一丝询问。
宋星:这一次的“清气化生”是这种类型的人吗?
而对面看出了少年疑问的妄星很明显明白少年的意思,默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这让宋臻有一种自己没有被邀请的霸凌感觉,“嘴巴和喉咙进化出来是让你们说话的!”
或许是还记得宋臻之前闹别扭时,那种不上不下的难受感,妄星战术咳嗽几声,老实了许多,“咳,我只是在对你的话表示认同而已。”
虽然还是没有完全老实就对了。
“你最好是。”冷笑着呛了一声妄星,宋臻也懒得刨根问底。
比起追溯动机这种事情,宋臻更在乎怎么解决问题。
就像那少年说的,那只眼睛和……姑且叫做“昨日”吧。和昨日比,那只眼睛的确没有丝毫变化,但这只能说明“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依然还是无法得到保证。
“把话题拉回来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解决我被‘注视’的事。”越是告诉自己不该伸手去碰,宋臻就越是想要使劲按下去。
如果不是她已经尝试过,发现戳下去真的会疼到半边身子失去知觉,这会这只眼睛应该早就被她剜下来了。
“‘神’是超脱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有‘神’才能杀死‘神’。”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疲态彻底放大。
他的神情明显是还有后话,于是,宋臻与妄星便安静等待起的他的后半句。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大概过了几秒,又或者过了几分钟,少年才终于看着宋臻,继续说道,“但是你不需要‘杀神’,你要做的,只要将祂‘打倒’、或者说‘击退’罢了。”
宋臻飞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只要让“神”不存在于这个秘境就足够了。
“这里的的‘因果’是不存在顺序的,只要把……”妄星微妙一顿,“原本就在这里的,幼虫之一的‘清气化生’给杀了就是。”
“别用幼虫这么恶心的形容啊!”
同为“清气化生”的宋臻打了个寒颤,瞪了妄星一眼,旋即,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宋星一眼。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少年并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说了这么一长串,都不过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或许他真的不是“清气化生”吧。
宋臻有些失落,但同时,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庆幸。
毕竟是给她提供了一夜安眠的人,再怎么样,宋臻也不希望直接就这样恩将仇报了。
下一步计划已经确定,见话题告一段落,少年递给宋臻一串手链。
其实说是手链,不如说是挂着一串骨头的绳子。
“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安分呆在这里光等着的,所以给你做了这个。”少年说着,拉起宋臻的手,将绳子绕上她的手腕,打结、固定,“这是用我的骨头做的,可以适当模糊祂对你的‘注视’。”
无论是他对自己一开始就抱有的“善意”也好,还是现在对她的“亲切”也好,少年越是这样,宋臻就越是怀疑他的身份与目的。
可同样的,她也因为这些,而越发不希望少年最后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倒不是担心自己下不去手,她只是不想承受自己良心的谴责罢了。
晶盈如羊脂玉的骨穿贴上宋臻的肌肤,虽然不算寒凉,但低于体温的凉意还是让她稍稍顿了一下。
“谢谢。”宋臻打量着比自己“白得像个鬼一样”的肤色还要白上几分的手链,朝少年感激一笑后,便晃着手腕,递到妄星面前展示起来,“现在,上面有东西了。”
显然是还记着上次妄星的“严刑逼供”,妄星看着她骄傲得像只猫儿似的,沉闷许久的胸腔都轻松了不少。
抢在宋臻收回手腕之前,妄星抬手拽住了她的小臂,失笑着,将她拉到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位置。
“嗯,很适合你。”
兴许是顾忌着还有第三人在场,妄星的动作并没有更近一步。
“……?”已经闭上眼睛的宋臻等了好一会也没等来后续,狐疑地睁眼去瞧,就正好对上了男人一脸揶揄的样子。
“妄星……”
“嗯?”
“我讨厌你。”
“?”
——
根据之前妄星说过那些“黑泥”和寒初身上的系统有着相似的感觉这一点可以推断出,系统的权重应该是在“神”之下。
鉴于在表世界时,系统也依然没有恢复,那么大概率,表世界也在“神”的领域之中。
宋臻坐在月仙门的灵泉上游,将自制鱼竿立在一旁,一边整理着现有的情报,一边在地上写写画画。
看着最后总觉出的“神>妄星>系统”的结论,宋臻忽然就明白,难怪天道会把“消灭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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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任务放在最后呢。
不久前妄星以分开行动效率更高的理由,和宋臻在岔路口分别。
仔细想想,似乎从认识妄星开始,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完全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了。
水中被她缠在银丝上的树叶倏地一抖,宋臻还没开始作出什么感慨,就连忙将这份后知后觉抛去脑后,开始提竿。
“小兔,你说过会吃炭烤,还是盐烧啊?”
对着一条足够一尺长的灵鱼,宋臻把守护兽放了出来。
兔子大小的凶兽看了眼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鱼,又抬头看了看她,最后在宋臻期待的目光中,打了个嗝。
“……那些灵雀这么管饱呢。”
一边吐槽着,宋臻拿着残现就准备把鱼处理了。然而动手的前一刻,地上的鱼猛地弹了一下,将毫无心理准备的宋臻吓得一屁股做到地上。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不会处理鱼来着,
只能无奈地将鱼重新丢回了水里,宋臻拍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继续去寻找能用的线索。
“小兔,走吧。”
不过抛鱼的一会功夫,小兔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小兔?”
“小兔?再不走丢下你咯?”
连唤几次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宋臻的心沉了下来。
虽然和小兔之间并没有什么灵兽的契约,但宋臻早就学会了查看清浊二气痕迹的方法。
好在,小兔离得并不远,宋臻稍微拐过两个弯就找到了——
“你应该不是我家小动物化成人形了吧?”
宋臻看向林间深处,小兔痕迹最后停下的地方,正站着一个身穿橙蓝二色衣裙的女子。
——
“生灵真的很奇怪。一无所知的时候什么可以接受,但一旦有了些微的知性后,反而会开始拒绝接触、了解更多,变得故步自封。”
“如果说恐惧是因为‘未知’,那明明只要将‘未知’解明就好了。”
“可比起‘了解’,他们却更加倾向于‘排除’。”
她坐窗沿上,俯瞰着这座由她一手促成的繁华之都,手中精致的杯盏随着她的动作,带着里面香醇的液体打碎了那被映在一隅的月亮。
“这次是毒杀,算是圆满了?”少年坐在屋内,从心底里祝福她,这次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体验。
她点头,如同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对着手中的液体满是欢喜,“是啊,不枉我铺了好长的线,让他们以为自己配置出了对我有效的毒药。”
其实她想说,喝下这杯酒,自己也还差一个活埋没体验过。不过她并不喜欢尘土落入嘴巴和鼻腔的感觉,所以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从前我一直觉得,他们的恐惧与排斥是源自与‘愚昧’,可你看,只要一点简单的提示,他们就能做到曾经做不到的事情。”
不只是手中精致的琉璃盏,还有她目光所及的,一砖一瓦。
每一个,每一个,都是他们突破了“不可能”后,达成的“可能”。
29.第 29 章
“难怪,我还在想,如果是因为觉得‘无知’,那便不该选择剥夺知性,彻底禁止思考才是。”仅靠一段对话的片段,宋臻便理解了对方的想法,不由得钦佩起自己的理解能力,“不过,只从‘达成目的’这点上来看,你的方法确实不错。”
姑且抛开伦/理与对错的问题,至少的确从根源上阻止了问题的发生。
“不过,如果你真的成功了的话,应该不会被困在这个秘境里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记忆都共享了,宋臻再认不出眼前女子和宋星的身份,就属实算是在逃避现实了。
宋臻总觉得在被什么东西牵着走。尤其是这种调查到一半,BOSS反向踹门,举着门板往你身上砸的感觉,与其说是被亲切地帮助了,不如说根本就是被轻视了。
“嗯,中途出了些问题。”她的坦诚让宋臻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毫无疑问,她是喜欢宋星的。
因为喜欢,所以才一直拒绝献祭对方。
当然,这点对宋星来说也是一样的。
只要一直不动手,只要一直不走到那一步,那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可因果早就被“神”固定下来,他们注定会有一场你死我活。
“就像是一场无法抵抗的洪流,就像是……时间本身在推着你向前。”她不由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带了几分疲惫。
而宋臻则对她的伤春悲秋没什么兴趣,见她始终没有切入正题,索性分了点心思放在找小兔身上了。
“只有成为‘神’才能将知性统合,灭绝争端。可一旦成为‘神’……”
话被卡在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方,已经开始低头探索的宋臻终于给出了听故事该有的反应,“成为‘神’?然后呢?”
“稍微让我留点悬念吧。”少女神秘一笑,眼神中多了几分恶作剧后的狡黠。
宋臻:“……”
坏了,这下她是真的想直接踹门,现在就把BOSS砍了。
“反正你话不打算说全,那换个话题吧,我兔子呢?”
宋臻一身反骨的劲上来了,带着“都别舒坦”的心思,对方越是想让她知道什么,她就越不想听。
可少女却丝毫没被影响,反而轻笑几声,向她道歉,“原来你是这种性格,抱歉。”
……毫无诚意。
宋臻并不是很擅长察言观色的性格,但即便是人机如她,也能轻易看出,少女的歉意并非“认为自己做了不好的事”,而是“因为这样才能让事情照着她的想法继续下去”。
如果说宋臻对寒初的讨厌是因为她俩总能坏到一块去,所以可以预判对方的预判,那她对眼前这个少女的反感,就是来自于“正因为自己有时也会这样处理事情,所以清楚会这么做事的人有多糟糕”的自我认知。
“那孩子在我这里,等我们聊完,就会把她还给你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用‘听你说话’这个行为,来赎回我的兔子是吧?”
她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宋臻的这个说法。
心中非但没有因为宋臻字里行间的敌意而不愉,甚至反倒多了几分愉悦。
或许的确是一个人呆了太久了吧。已经很久没有人不断和自己唱反调了。
她很喜欢宋臻这种,明明和自己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但是表现出来,却大相径庭的情况。
这让她久违地,看到了“可能性”。
“我需要‘神’的力量,但我并不想献祭阿星,所以……我做下了即便是‘神’也绝对不会允许的‘大罪’。”
——
少女珍重地品尝了一口那又无数人的“恐惧”与“恶意”凝结而成的佳酿,就连味道,都被调成了她最爱的甜味。
这让她很高兴。
“我们和他们,都是生灵,是生而平等的存在。既然他们可以突破‘不可能’,我们一定也能。”
明明没有经过任何一次实验,明明只是长达千年的脑中推演,可她的话语中,却满是笃定。
手腕微倾,蜜色的液体从杯口缓缓淌下,月光之下,如同一条无尽延伸的银丝。
不祥的预感在宋星的心中炸开,他没了往日的从容淡然,顾不得仓皇起身时被撞到的椅子,匆匆来到窗沿边向下看去。
银色的丝线从高耸的塔顶落于下方的屋檐,又顺着瓦片的缝隙淌到地面上,在砖石的缝隙间游走,最终,坠入孕育了整座城市的河流。
宋星早在城市建设之初就看出了河道暗藏的玄机,但他却没发现,原来连路面上的缝隙,都是阵法的构成。
——不,不是没发现,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发现”。
点点的星光从河水、道路中渐渐飘出,像是萤火虫,却比萤火虫更加璀璨。
在她还是被所有人敬仰的“神女”时,她常常会施法变出类似的景色,向人们施以祝福、安慰。
那并非一场由少数几人构成的毒杀,而是这个城市大多数人投票出的“民意”。
可当他们看到那些灿烂的星子于眼前翩翩起舞,萦绕至他们身边时,那些恐惧与排斥最终还是被曾经的感动与温暖所取代。
于是,有人落下了眼泪。
于是,有人发出了呜咽。
他们的神女死了。
他们的恩师死了。
他们,亲手杀掉了自己的母亲。
她通过那些暗色星子,看到了人们的悲伤,听到了人们的不舍。
她为人们对自己的感情而感到欣慰。
因此,作为对“好孩子”们的嘉奖,她彻底将手中的杯盏倾倒。
晶莹清透的液体在暗色星光的照耀下,颜色逐渐深邃,质感也跟着厚重起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城郊被她圈养起来的啼尸鸟。
祂们高呼着“救命——”、“谁来救救我——”,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捕食而设下的陷阱。
“阿星,我不会让你献祭,但我需要你的力量。”终于,她将视线从她爱着的景色中挪开,神情恳切地看向从意识出现起,就一直陪伴她的少年。
少年摇了摇头,“我若不死,你不会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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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有办法的。”她说。
世界万物都是平等的,区别只有“多少”而已。
所以,只要把缺少的部分补回来就足够了。
——
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故事终于、不,姑且可以算是完整了。宋臻的心情过于复杂,只能幽幽看了少女一眼。
倒不是想要斥责少女什么,毕竟能想出这种“知性统合”的人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不该用普世价值观来衡量。
但也没有让宋臻想要钦佩赞许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尊重、理解、祝福,别来沾边”这样的感觉。
“那么现在,你可以把兔子还给我了吗?”敷衍地拍了两下手,姑且算是听完故事后的“表达感谢”。
少女按照承诺将小兔还了回去,看着宋臻抱起兔子,另一只手已经抬起缓慢靠近小兔的脑袋,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再乱跑小心给人做成麻辣兔头!”作势就要抽它时,忽然打断了她的动作,“你不想知道‘注视’的事吗?”
“我猜是因为力量不够了,所以你需要新的‘清气化生’来补了吧?”宋臻甚至没有经过什么思考,直接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你把自己化成了秘境、或者说‘统合装置’本身,但是因为了力量不够,所以陷入了‘休眠’。”
“开启秘境的‘杀生三千万’其实就是在给你补充力量,力量够了,你就重新‘苏醒’了。但是万物是不平等的,那些祭品并不能补全‘神’缺失的部分,充其量只是低配的消耗品而已,所以你盯上了我,想用我补全‘宋星’的缺口。”
宋臻的推断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她只是根据目前发生和知道的一切,做出了一个最合理的推断罢了。
当然,其中也有“如果是自己应该也会这么做”的支撑逻辑在。
不过,就像她判断的,她和这个‘神’的底层逻辑,是高度相似的。
少女全盘认同了她的推测。恍然间,宋臻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天道会选择她来了。
“所以,宋臻,你可以把自己献祭给我吗?”
少女的温和地询问之下,其实是不给她拒绝权的命令。
这让宋臻莫名看到了几分妄星的影子。
同样都是平日里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一旦做下决定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意见。
“原来你们‘浊气化生’都是那种‘亲切的独裁者’啊……”
宋臻不动声色地后退着,识海里已经开始疯狂喊起了妄星。
“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提前征得你的同意。”她不由低落起来,遗憾地叹了口气,“但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的。”
“虽然我们可以互相理解,但我们注定是相反、无法走上同一条道路的。”
少女的悲伤被宋臻尽收眼底,脑海中灵光一现,正欲抽出残现的手忽地顿住——
原来,这就是宋星会出面帮助自己的原因。
放弃了“不得不战斗”的想法,宋臻脚下一转,当即朝着宋星的所在赶了过去。
30.第 30 章
“把她一个人放在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少年看着本来应该陪着宋臻,此刻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早有预料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妄星挑眉,倒是没什么担心之意,“你不是拿自己的肋骨给她做了护身符吗?”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确定,宋臻不是那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人。
何况,就以立场来说,眼前这个少年才是最不希望宋臻出事的那个。
“那么,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应该不是希望我自尽吧。”
少年笑了笑,看似平和的外表下,背在身后的手中已经召出了匕首。
虽然从“过度保护到不希望宋臻染上杀生的污秽”来看,这个行为是合理的,但若是真的为她好的话,妄星的举动未免就太过愚蠢了。
然而妄星却只是嗤笑一声,指尖一动,漆黑的浊气便化为重若千钧的锁链,将少年捆了个结实。
“你们‘清气化生’都喜欢以小博大?”
妄星的脾气其实很差,也很讨厌被人挑衅。他没直接杀了这个少年,也只是因为他就是补全宋臻的必须品而已。
“每一次的‘清浊化生’本质都是一样的。”锁链勒得全身的骨头嘎啦作响,然而少年的反应却十分平淡,“说起来,为什么你们这次反了?”
“不止是‘阴’和‘阳’的问题,还有她的脸……”少年直直盯着面前和自己足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若是自己的模样再成熟一些,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或者再准确一点,历代的“少阳”,应该都是这副模样的。
而理所当然的,所有的“少阴”,应该也是一样的。
可为何,那个叫宋臻的人,却长了另一副模样。
“就算是先天不全,也不该发生这样的情况。”
灵胎的孕育被打断并不是首例,甚至不是什么稀有事件,否则“完整长大”的妄星也不会天然地就知道该怎么替“不完全的另一半”补全。
可这一代的“清浊化生”实在过于奇怪了。
“从你们一进来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你们。”话匣子打开,少年索性将自己的疑问一股脑说出,“我将宋臻与另一个带着‘注视’的孩子丢去‘外圈’,可她们却都感知不到她、祂的存在。”
“而宋臻的反应也很奇怪,她既没有‘大仁’,也没有‘小善’。”
她会为了同行之人而杀了“只是在正常进行捕食行为”的啼尸鸟,哪怕她清楚,这种鸟在外界已经濒临灭绝。
可她又毫不在乎同行之人的心理想法与生理状态,说是完全把对方当成一个“必须要带在身边”的物件也不为过。
嘴上说着“要救同伴”,却在看到这里的一切后毫无愤怒与焦急。
可若说宋臻决定针对‘神’的行为,只是因为被祂“看见”了而想要自救,她完全可以选择直接逃离这里。
宋星相信,以她的脑子,想要想到这条路其实并不困难,但她却偏偏完全没有、或者说,是在本能地拒绝往这方面去想。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宋臻的选择就是错的,毕竟,只要解决了创造问题的人,就能解决问题本身。
“她的目光太短,只看得到眼前的事物。可她又能轻易看到最遥远、最根本的存在。”少年说到这里,眉头紧促,但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欣赏,“她过于混乱,甚至,是混沌一片。”
这绝不是“清浊化身”该有的状态。
妄星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心中虽然也早就有着同样的疑问,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又来的不快。
就好像自己的领地遭到侵犯,被藏于最深处的宝物被人觊觎。
带着几分刻意,妄星选择了装傻,“可‘天道’之前还说,她是‘最纯粹’的呢?”
“天道?”少年一愣,困惑之中,又多了几分茫然,“天道为何会与你接触?”
他们是‘神的幼虫’,是被世界的秩序,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天道所不容、所敌对的存在才是。
可妄星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假货吧。”
句尾的语调微微上扬,与其说是不确定的疑惑,倒更像是早就猜到一切后的期待。
“……!”少年彻底陷入了怔愣,旋即,恍然大悟,大笑不止。
当被他们讨论的当事人宋臻赶来时,就看到少年正被妄星捆在地上,笑得眼角都湿了的画面。
宋臻:“???”
“你们……我……”宋臻脑子一空,“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妄星:“……?”
场面一度被沉默与尴尬填满,宋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反复几次,才终于“嗐”了一声,看着妄星道,“先不问为什么我在识海里叫你半天没回应这件事。你俩有什么爱恨情仇等会再说,我这边更要紧一点。”
说着,宋臻用下巴指了指还被捆着的少年,示意妄星给其解开。
妄想不满地耷拉了下眼皮,但还是老实照做了。
宋臻上前将少年拉起,“我刚刚看到那个‘神’了。按照道理来说,我现在直接杀了你,而且你应该也不会反抗。”
虽然‘神’早就在中途便放弃了对宋臻的追逐,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松懈下来。她拽着少年的手不自觉收紧,紧到连指节都泛起了白。
“没事的,”少年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有事想问我,对不对?”
原本还想着,可能需要动硬的宋臻瞬时熄了火,手也不自觉松了力,点点头,“我以为多少会打点哑谜。”
可少年却只是摇了摇头,带着让人安心的浅笑,“我会出现在你面前,就已经做好完全配合你的打算了。”
“……”
就算把秘境的前因后果搞清楚,“神”和“清浊化生”之间也有很多没能弄明白的事情。
还有“天道”和“系统”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妄星一直说,系统和天道很想?
想问的太多,宋臻反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以及,其实完全可以当做“无所谓”的问题而略过,但宋臻个人却怎么样都无法忍住,不去好奇的问题——宋星对于“知性统合”的想法。
见宋臻哑然,少年不由失笑,决定按照自己的习惯和推测,主动开启话头,“那就我先说吧,你有什么问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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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补充就好。”
“啊,好的,谢谢。”
不得不说,这两人都是有话就说的性格真的是太好了。
——
他从一睁眼,就知道自己和面前的女孩子必须还有一场杀戮。
于是,他先一步伸手,按住了她的脖子。
只要轻轻一折,一切都会结束。
骨头断裂的声音毫不意外地响起,惊醒了沉睡中的少女。她的眼神很快从茫然到了然,看向正在杀死自己的少年时,只有体谅与温和。
“为什么……要皱眉呢?”
“为什么,下不去手呢?”
她艰难地关心着少年,抬起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这是他第一次杀生,也是他第一次被人关心。
多有意思啊,身为凶手的自己,还要反过来被受害者安慰。
心中升起一股荒诞,他嗤笑一声,松开了对少女的钳制。
——他杀不了她了。
再也,杀不了她了。
他们生来知晓一切,却没有除了“将对方献祭,让自己成为‘神’”之外,别的“活着”的目的。
“你将我献祭吧。”茫然地少年这样提议着,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腔上。
只要她原因,很轻易就能取走他的心脏。
可少女只是歪了歪头,“你没有杀我,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这是我们的天命。”少年说。
与少年认真的态度想法,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了声,“那等天命应验了也不迟。”
“没有目标的话,换句话讲,就是什么都可以是目标。”她一把拉起他的手,随便找了个合眼缘的方向,跑了起来,“那就去旅行好了,把这个世界都看一遍!找到自己的天命就好了!”
人类常将决定方向的人叫做“领航者”,毫无疑问,对少年来说,她就是最好的领航者。
虽然,最后的重点都不太美好就是了。
“被火烧的感觉怎么样?”
“失血过头的感觉如何?”
“头掉下来之后,你还会觉得疼吗?”
他是旁观者,也是善后者。
每一次替她收尸的时候,都会不由好奇,“你不会怕吗?不会恨他们吗?”
“不会啊。我还挺期待下一次的。”她擦干净脸上的尘土,笑容毫无阴霾,“而且,说不定下次的走向就不一样了呢?”
“冥顽不灵,屡教不改——!”少年一语双关。
可少女的重点,却放在了别的地方,“呀,你记住人族的话啦。”
“……”
他认同少女对“知性”的看法,却不认为那些人值得拯救。
长达千年的旅途,起初还会让人觉得有所新奇的景物,如今早已变成了让人厌烦的陈词滥调。
“他们一直都在不断犯着和过去同样的错误。只是周期的长短罢了。”
他曾经也试着阻止过她,毕竟是自己的半身,总归对看到她的“死亡”会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得到的,却是少女依旧鸡同鸭讲的反思,“嗯……那下次加一个变量试试?”
31.第 31 章
“不,她这根本就不是爱着世人,而是单纯的在做实验吧?”
虽然知道听人讲故事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插嘴很不好,但宋臻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在她听来,那个人并不爱世人,这些拯救,不过是在重复“刷错题本”一样的行为。
谁家好人爱上错题本啊?
然而,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宋臻也没有就这样将他们的故事判断为谎言。既然他已经说了不需要着急,那她一个人在那边团团转也没什么意义。
带着几乎可以称之为左右脑互博的想法,宋臻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在这里讨论爱恨其实没有意义。”少年摇了摇头,必要的部分他们二人都已经分别知道了,她并不想把说太多自己的事情,“现在重点是,‘统合装置’的运行方法。”
“宋臻,毫无疑问,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或者说,我比你更迫切地,希望你能破坏‘祂’的存在。”少年朝她靠近了几步,带着恳求,单膝跪与她的面前,“现在,你有两个办法,其中一个,就是立刻杀了我。”
然而,宋臻却毫不犹豫地追问道,“另一个方法呢?”
她始终想要避免对这个帮过自己,让自己感到亲切的少年下杀手。
“破坏秘境的心脏,也就是,杀了‘她’。”
老实说,宋臻其实根本分不清少年空的Ta和Ta的区别,但直觉告诉她,这两个方法带来的后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区别呢?”妄星不动声色地将宋臻挡在身后,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憋着什么坏。
少年沉默片刻,“……其实是差不多的。”
“那就是有区别了。展开讲讲。”
宋臻总觉得少年有意在引导着自己选择第一种方法,可他的引导又太过明显与拙劣,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考验她。
“……”
“前者,那些人会和我一起消失。后者,你可以救下那些人,只有我和阿星消失。”
——“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加入了三人的谈话之中。
面对妄星和宋臻的戒备,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毫不在意地朝正站起身的少年递出一只手。
少年搭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向忽然出现的少女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旋即,越过妄星,看向了已经拔出残现,却只是摆出防卫姿态的宋臻,“就在这里动手吧,会容易许多,也能免得夜长梦多。”
然而,他越是这样,宋臻就越是不愿意顺着他的意思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我后悔了,你把故事讲完吧。”
现在已经不是“爱不爱世人”的事情了,而是既然都是死,为什么要给出两种选择?
那些被装置统合的人,在第二个选择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的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到底在引导自己,做着什么?
“我也给你们两个选择吧——”宋臻说着,手腕一转,残现不再对着二人,而是贴上了自己的脖颈,“第一个,把事情全都老实交代。第二个,我现在直接掀桌,原地自杀。”
话音落下,在场几人皆是惊讶。毕竟在祂们,甚至是妄星的印象中,宋臻一直都是很惜命的性格。
眼疾手快地躲开了妄星想要抢夺残现的手,宋臻后退几步,将面前三人一一扫过一遍,冷笑一声,“只有‘清浊化生’能够杀死彼此,那如果,是‘清气化生’自己杀掉‘清气化生’呢?”
虽然这群人全都是疯子,但类型本质上还差不多的。想来,应该不会有人尝试过自杀吧?
“你先把残现放下。”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那些尝试过的人,用的都不是神明遗物罢了。而妄星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劝宋臻住手,不如说,根本就是在警告另外二人,“她是认真的,你们快依她”。
——
因为不想让她悲伤,因为不想让她痛苦,少年同意了她的请求。
可绕过了必要条件之后的祂们,终究成不了真正的“神”。
无论在怎么修改、更新,那些人也依旧只是空壳一具,只要她不发布指令,他们、不,它们,就只会静静立在那里。
就最终的结果来看,它们的确停下了争端。可这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并不是她想要的“永久的和平幸福”。
“他们的灵魂化为了我缺失的那部分力量,那些不过就是空壳罢了。”
终于,少年将这个她早就应该知晓,却拒绝去思考、承认的事实说了出来。
“因为不是真正的‘神’,所以无法创造、甚至都无法模拟出生灵的魂魄……?”
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尝试与失败后,她只能承认了这个推测的正确性。
而真正让她濒临崩溃的,是就连自己通过“牺牲了无数自己所爱的孩子们”所得到的能力,也不是永恒。
她当然想过,就这样乖乖选择献祭她的阿星,然后成为真正的“神”就好。可每次对上少年平静温和的目光时,她又只能不断颤抖着,缩到远处。
“为什么,你不会反抗呢?”终于,在又一次失败后,她彻底崩溃。
这是她从出生开始,第一次如此失态。
明明早就见过无数人流泪的样子,可亲身经历时,她还是只能手忙脚乱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捶打着正温柔揽着她的少年。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
他的声音很轻,可落在她的耳中,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心脏上,敲在脑海中。
“可如果阿星不在的话,我是不会幸福的。”
于是,她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开始了“实现阿星愿望”的计划。
——对她而已,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是阿星陪着的日子。
是看着人们安居乐业的日子。
是不会产生悲伤与分离的日子。
所以,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必须要成为真的“神”。
她只能想办法,等到下一位“清气化生”的出现,并且,自投罗网。
沉入河水中的感觉是又闷又冷的。与大地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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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体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连最末梢的神经都在被无尽的拉扯着。
又冷、又烫,又漫长,又短暂。
哪怕是她早已经历过无数种酷刑,也依然觉得痛苦难捱。
可为了她的阿星,她必须要这么做。
只有自己实现愿望了,只有自己幸福了,她的阿星,才会变得幸福。
——
“懂了,所以,你是想把我骗进去杀。”宋臻一手架着剑,看着最远处的少女,冷笑一声。
随后,她又指着宋星,重重叹了口气,“而你,是想让我结束一切……不,你其实也抱着,赌一把,万一我就被骗进去杀的侥幸心理,所以一直在刷我的信任与好感。”
“我现在就两个问题,‘神’和天道什么关系,那群人到底什么情况,能救不?”
杀掉宋星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了,但来都来了,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捞一把太渊他们。
虽然硬要说的话,寒初和华骁死在这里或许会更省事,但那样充其量也只能是“见死不救”,而不是“报仇”。
如果有得选的话,她还是不想给自己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天道是这个世界的秩序,而那套秩序对‘神’并不管用。就立场来说,如果天道有自我意志的话,应该是最不想看到‘神’出现的存在。”
少女回答的时候,毫不避讳地看了妄星一眼,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宋臻,“你的半身有事情瞒着你。”
而宋臻则只是跟着幽幽看了眼妄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讲道理,她俩之间互相瞒着的,没能说开的事可多了去了,这才哪到哪啊?
“至于那些人……”少女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宋臻不由屏住呼吸,直到她开始隐约感到窒息时,才终于等来了下文。
“他们就在我的心脏里。他们会成为我的燃料,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的灵魂会越来越多。”
“但只要你将自己献给我,那我保证,会让他们恢复如初——”
“不了,里面有我的,姑且算是我的仇人吧。”宋臻见少女朝她靠近几步,连忙也跟着后退了几步,“而且,我本来也没高洁到要牺牲自己去普度众生。”
说到底,眼下的局面本身就很奇怪。
拥有绝对战力碾压的敌人居然会选择怀柔劝说的方式,甚至会被自己的“以死相逼”所威胁到。
而理应完全站在“神”那一边的人,虽然也有反复横跳的情况在,但竟然也会作出类似于“背刺”的举动。
至于妄星……他在这件事里,已经不能说是没有参与感的程度了,而是完全的隐身。
这件事的结局显然不是只有一种,可每一种,竟然都和她的选择有着巨大的联系。
就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牵扯着宋臻,而每一根丝线后面,都有着不同的意志。
这就是所谓的,“天命是一场无法抵抗的洪流,就像时间本身在推着你向前”吗?
32.第 32 章
“老实说,我觉得在场的各位,在这件事上应该都是想着‘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的……”宋臻顿了顿,试探性地把残现离自己脖子远了一点,“所以……”
看了眼已经走到自己身前,但不再是为了抢剑,而是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妄星,宋臻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咱们再聊聊呗,正好也得给我时间再考虑一下不是?”
宋臻的想法很简单,现在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一切都在推着她向前,却根本不给她思考,然后把所有事情理清楚的机会。
如果他们愿意配合自己的话当然很好,如果不愿意的话,其实除了刚刚一下应激反应之下想出来的自尽,直接在这里杀了妄星成“神”其实也是一种选项。
只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其实并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被动。
因此,比起在云里雾里的情况下就冲动作出选择,宋臻当然更倾向于把一切都整理清楚,然后选出一个不止是可以尽可能圆满解决眼下事情,而是要能在更大更远的事情上,弄出突破口的决定。
“……”
少年沉默地看向了少女,而少女则是若有所思地,直勾勾盯着宋臻。像是在审视、思考她究竟想做什么,又像是在通过她,怀念过去的什么。
沉默让空气都变得凝重,久到宋臻都开始出现手臂酸麻的错觉了,她才终于轻笑一声,遥遥指向了她锁骨处长出来的眼睛,“好啊,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的此时,若你没有想好,我便替你决定。”
话音落下,少女的身影凭空消失。
“……”宋臻当机立断收起残现,见少年没有打算和少女一起离开,眨眨眼,抬起手腕晃了晃,“这护身符现在还有用吗?”
显然是没想到宋臻最优先关心的事会是这个,少年“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如果她准备用全力对付你的话,着整个秘境都是祂。”
“那就是没用了。”宋臻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像自从这个秘境开始,自己就有事没事就在叹气。
“你们可以四处去看看这样的……世界。昨天的住处也可以继续用。如果要找我的话,就直接去那里找我好了。”
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原本是连绵山脉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座神庙。宋臻认出了那里,正是那座在残现幻境出现过,被人砸烂,后来又在少女、或者说是少年记忆中被重新修建起来的神庙。
“好。”宋臻点点头,到底还是赶在少年离开前,对他说出了那句“谢谢。”
“……你没必要对我说‘谢’。我只是想实现自己的愿望罢了。”
少年的身形如风般消散,只留下这句话的余音,昭示着他确实来过的现实。
……
现在终于只剩下宋臻与妄星二人,明明才过一晚上加半天而已,却给了宋臻一种,上次二人这样独处已经是上辈子的事的错觉了。
“妄星,我……”宋臻几乎是下意识交出男人的名字,可话说一半,又陷入一片哑然。
她该说什么呢?
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呢?
是向他坦白“天道”和“系统”的事情?
还是告诉他,还存在着自己并非一开始的“清气化生”这一变数?
又或者……直接把第四选择说开,希望他在必要的情况直接去死?
宋臻摇了摇头,讪讪道,“算了,没什……”
余下的话语被独属于妄星的气息给尽数吞入腹中。
宋臻的眼中闪过片刻惊讶,看到男人近在迟尺的眉头正蹙成一团,灰色如冬日潭水的眸子中正不断激荡起层层涟漪后,她终于卸下了力气,选择沉溺其中。
她的腰被紧紧箍住,而另一侧的暖意则顺着人背脊缓缓攀上她的后颈,不轻不重的揉捏着,让她惬意得开始想要更多。
“宋臻,我可以让你成‘神’。”
呼吸交缠间,趁着喘息的档口,宋臻听到男人哑着声音在自己耳边喃喃道,“但是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妄星的声音中,带上了颤意。
他在害怕吗?他在……哭吗?
宋臻侧目,却在下一刻,被妄星抬手捂住了眼睛。
但也正因如此,失去了视觉后,其他几感反而变得更加灵敏起来。
她能听到妄星浅而乱的呼吸,能感受到男人宽厚怀抱中隐隐的颤抖。
她自认为自己虽然了解妄星,但也明白,自己只是了解他想让自己看到的部分。
就像他屠尽魔族时那样,他不提,她就也不提。
——在妄星的事上,宋臻绝不会关心多余的问题。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妄星,你在害怕。”
“不是害怕让你成神的‘清气化生’没了,而是在……害怕我出事,对吗?”
宋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和他们都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一字一字落在妄星耳中,却是不遗余力地,重重敲击在他的心脏之上。
他能感受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战栗,也能感觉到宋臻平静下的试探与脆弱。
这并非简单的默契可以形容,而是更加深刻、久远的什么,在停滞许久后,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是。我希望你……活下去。”
——
话语即是愿望。
愿望即是诅咒。
祂与神殿最高处缓缓睁眼,将这方世界尽收眼底。
当然,其中也包括了远处渺小的宋臻与妄星二人。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为什么要背叛她呢?”祂将视线收拢、下移,聚焦在已然回到神殿中的少年身上,“希望她永远幸福喜乐,不正是你的愿望吗?”
“……”
没有看祂,更没有回答祂。
他已然是祂的一部分,他的一切所思所想,都逃不过祂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祂也无法理解自己。
——祂早已不是她了。
少年对祂的无视早已成了常态,“神”并没有那么狭隘,知道他对这样的结局心中常含不满,因此宽容地体谅了他,并应允了他。
可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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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却破天荒的,在长久的寂静之中忽然开口,“就算是可以统合所有知性,全知全能的‘神’也会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啊?”
是受到了宋臻与妄星的影响吗?
还是在生气自己以她的姿态出现了呢?
时隔千年,祂终于再一次,有了全新的“好奇”。
可祂知道,少年不会回答祂。
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拒绝回答自己任何问题了。
“我并非完整。”
不过是在阐述一件客观事实罢了,可祂的话落在少年耳中,却显得无比刺耳——
看啊,就是因为你们的贪婪,所以造成了现在这样,处处都是半吊子的局面。
所有人的痛苦,都是因为你们的不知天高地厚。
所有苦难的源泉,都是因为你们的无知与天真。
“……”
少年再次回以沉默,掌心却早已在攥紧双手时,被自己掐得鲜血淋漓。
“宋臻会成为变数。我会让她成为你的变数。”
少年遥遥看了眼不知何时,拉着妄星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宋臻,冷声宣告。
“……”
这一次,轮到了祂以沉默作为回应。
就算不完整,祂也是“神”的一部分。祂当然知道,“宋臻”会成为一切的变数。
——
去掉不能说的,留下能说的,宋臻一边和妄星进行了一场简单的坦白局,一边在地上画起了人物关系网。
“已知信息一:寒初身上有一个‘类天道’。而我们也都接触过一个‘自称天道’。已知信息二:‘神’和‘天道’,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秩序’不对付,真正的‘天道’应该是希望我们死的。”
宋臻一边说着,在这张其实并不复杂的关系网上落下最后一笔,“假设,不是只有‘真天道’才能说自己是‘天道’的话,那么这两个‘天道’里,要么有一个是假的,要么两个都是假的。”
“那么,在假设已知信息二是真实信息的话,就可以确定,我俩……咳,严谨一点吧,至少我脑子里那个‘天道’是假的。”毕竟如果是真的天道的话,不会在“清气化生”已经死掉之后,还要再弄来一个强行把这个身份续下去。
妄星对于宋臻的推断并没有异议,顺着她的话继续下去,“如果假设一真一假,那寒初身上的就是真天道了。”
“嗯。”宋臻点头,但还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但我们并不知道‘神’是否具有唯一性。或者说,能与这个世界有接触的,是否只能有一个‘神’。”
“虽然我是很希望只有一个啦,不然最后变成三方混战,光是想想都觉得未来一眼望到了头。”说着,宋臻叹了口气。
眼下的信息还是太少。
而且,除了真假天道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件,让她从很早之前就感觉到异常,直到刚刚坦白局筛选信息时,才终于想明白的问题——
如果“清浊化生”只能由彼此杀死,其他时候可以无限复活的话,原本的宋臻,究竟为什么会死?
又或者,原本的“清气化生”,真的死了吗?
33.第 33 章
虽然理清了场外问题,也弄明白了这个秘境的来龙去脉,但最关键的破局问题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宋臻腿蹲得有些发麻,便打算换个更自由一点的姿势,直接坐到地上,岂料手掌刚撑到地上,就被妄星长臂一揽,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上。
仔细帮宋臻清理掉手上的泥土,妄星垂眸看着他,理所当然,却又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缱绻之色,“你今日穿的浅色。”
“……”宋臻很想说,法衣不会弄脏,但转念一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索性也就由着他的动作,甚至又往他身前靠了靠。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六分之一了噢。”
少年的声音冷不丁在二人身后响起,将宋臻吓得差点原地跳起。
不等她回头,少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二人身前,正低头端详着他俩刚刚在地上蹲了半天的成果。
“哈……毫无进展。”少年的评价刻薄但是精准,转头看向还贴在一起,彼此间气氛明显产生了变化的二人时,平静柔和的神情中到底还是多了几分无奈,“虽然很高兴你们关系更亲近了,但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吧?”
妄星:“咳……”
宋臻:别骂了别骂了.jpg
“大师,再给条明路呗?”宋臻谄媚地朝少年笑了起来,话里却带了几分强硬,“你也不想看着我直接掀桌,大家都别过了吧?”
“……”
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两下,他忽然觉得,“混沌”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了宋臻而生的。
少年心中纠结,毕竟按照自己的立场,怎么想都不能继续帮助宋臻了。
然而,神庙那处即便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也并没有什么动静。
虽然很疑惑祂的打算,但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继续“贴心”地替祂着想了,“跟我来吧。”
“好嘞!”宋臻欢快地从妄星腿上跳下,拉着妄星利落跟上少年,像是完全没考虑过是否会有陷阱一样。
不过,身后的妄星倒是看得清楚,她一只手背在身后,微不可查的银丝早已按照她的指示,攀向了少年的后背、颈间,只要宋臻动一动手指,一切就会结束。
至于对方是否会注意到她的动作,老实说,根据他一直态度来看,别说反抗了,估计还巴不得宋臻早点动手呢。
——
虽说之前在远处就能感觉到神庙的宏伟了,但走到附近,宋臻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因为是在更久之前的旧址上翻新重建,所以依稀还能看出,当初在残现幻境时曾经见过的旧影。但只要稍微多看两眼,就能明白,无论是从精美还是奢华的程度上,都不是当初供奉真正的“神”时可以比拟的。
“她高低得是个能被记进历史书里的邪/教头子。”宋臻看着金碧辉煌的内部,莫名走到其中一根比她人还宽上一圈的纯金色柱子前,侧头就想咬上一口试试。
妄星眼疾手快揽住了她,“别试了,是纯金的。”
手指上传来地湿热让妄星感到尾椎骨处传来一阵酥麻之意,宋臻下口没有卯足力气,但也不算轻,犬齿落在他的肌肤上,比起痛,更多的是让人心猿意马的痒。
“魔宫里也有很多黄金,回去之后随你拿。”
“真的吗那我不客气了。”宋臻的眼神都亮了许多。
“嗯。”妄星轻笑一声,皮肤上温热的触感消失,让他意犹未尽地摩挲了几下,最终只能用揽住宋臻,将她笼在自己怀中这样的方式来排解宋臻松开他后的空虚。
少年走在前面头也没回过一次,但后面两人的举动却是一清二楚。
心中默默思考,奇怪的究竟是他们那一代,还是自己这一代。
他寻思以前自己和她相伴千年都没这样过。
所幸,他们的目的地离这里也就只剩一段路了。
终于,在少年又一次加快脚步,带着他们拐了几个弯后,他停在了一扇大门前,“到了。”
宋臻指指门,神情疑惑地望着少年。
“进去之后,就是神庙了。”少年顿了顿,从宋臻不由睁大的眼睛中读出了她的想法,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惊呼,“外面那些人的灵魂,都住……不,应该说,是被困在这里。”
“?”
虽然她很想吐槽,前面才是神庙那刚刚算什么,超豪华门卫室吗?但比起这个,神庙里面的情况才是让她觉得槽点最大的,“外面模拟人生,里面矩阵世界是吧?”
“疯了吧一个世界的负担不够大吗还搞另一个,难怪动不动就欠电休眠!!!”
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这番言论是否会因为过于怪异而让人起疑,宋臻此刻只想对着“神”竖起中指然后痛骂一声“该!”。
果然,回应她的是妄星与少年惊讶好奇,又有些复杂的眼神。宋臻看了二人一眼,默默把心情平复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才挥挥手继续说道,“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也没带红蓝药丸啊?
“……”
“?”
少年陷入了沉默,宋臻等了等,最终还是忍不住催了一声,“说话。”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妄星:“?”
宋臻:“???”
“里面的灵魂,既是维持祂运行的力量来源,也是作为将来变得完整后,重新制作灵魂时需要的样本。她是第一个被保留在里面的样本,就沉睡在最深处。”
这还是宋臻之前的“以死相逼”给了他灵感。如果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解决问题最核心的“人”。
“我现在只是一段残片而已,进不去里面。所以,只能带你们到这里。”少年说着,将手往大门靠近,可随着逐渐缩短距离,他的身体也由手掌开始,变得逐渐破碎透明起来,“宋臻,以你的性格,情况允许的话,见到她之后应该会想着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吧。不过作为她的半身,我还是建议你,别听她说话。”
宋臻点点头,不得不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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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确实对她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不过,有,但不多。
“懂的,邪/教头子洗脑能力都强,半句话都不能听的。”
沉重的大门被妄星推开,宋臻再回头时,少年已经没了踪影。不管他究竟有没有骗自己,骗了多少,眼前也的确算是一个突破口。
门的那头是一片五光十色的白。毫无疑问,这是被设置了不可从外部窥探的结界。
看出了宋臻的犹豫,妄星淡淡道,“我的话一直作数。”
宋臻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坦白局里,她始终没有把自己要杀妄星这件事说出来,但此刻的隐瞒早已不再是担心妄星对自己有所防备,影响自己的计划,而是她那时便已经打消了杀掉妄星的想法。
既然“天道”不是天道,那“宋臻”的天命,也不过是“神”为了将因果连接,让自己降生的一个借口罢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或许还觉得无所谓、成为“神”没什么不好的,可冥狱秘境一遭下来,她忽然就不想这么做了。
倒也不是说出于对少年的同情,或者因为他和她的事情而产生什么愤怒,甚至可以说,她到现在,也没发现成为“神”会有什么坏处,可她就是莫名涌出了一股逆反心理——
不想让“神”如愿。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大概就是“天道”,不,现在应该叫“神”了。
“神”骗了宋臻——
“最开的时候,‘神’说只要完成“天命”后,她就可以不再是披着“宋臻”身份的“某人”,而是“宋臻”自己活下去。
因为她对自己“放弃生命”这一愚蠢的决定后悔了,所以她答应了“神”的交易。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清楚知道了“神”本身就是拥有自我意志的。那么,等“天命”完成之后,“宋臻”还会是“宋臻”吗?
她,还会是现在的她吗?
“不管是哪种,我都不会让‘神’如愿的。”宋臻摇了摇头,否定了的提议。
“就目前看来,最优解就是我们立刻折返,去杀了宋星。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宋臻看着那五光十色的“墙面”,深吸了口气,“如果天命是不可抗拒的,一旦我杀了他,补全了自己的不足,那我们迟早就会迎来自相残杀的结局。”
“虽然我们已经被‘神’骗过了,虽然直到现在我们都还在‘神’的陷阱里,但‘掀桌’这一操作,强就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宋臻说着,忽然上前,强硬地将妄星按在门框之上,扯着他的领子,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男人灰色的眼眸如同是平静的湖面忽地被人投入石子,荡起阵阵涟漪,其中却清晰映着她坚定的面容。
“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让你杀了我。”
“如果一定到了必须要死一个的局面,前者,我会自杀,而后者……”
宋臻顿了顿,旋即,朝他扬起一个无害又明媚的笑容,“我就打断你的手脚,然后用链子把你捆起来养一辈子。”
34.第 34 章
宋臻的话语在耳边炸响。
其实她的声音很轻,可对妄星来说,却有如千钧,引得他血液沸腾,浑身战栗。
想要现在就拥她入怀,想要立刻就和她融为一体,想要就这样和她再也不分离。
妄星自己也无从说起,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愿望,但他知道,这些愿望,是直到认识眼前这个宋臻后,才开始逐渐出现的。
清气化生的孕育被人中途打断,他便与自己本该形影不离的半身失去了联系。可这并不代表,他找不到她。
可找到之后呢?
他带着期待见到她。然后,带着失望,放弃了她。
她会为了普度众生,而刻苦修炼,钻研医术。
她从不在乎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多少回报,也不在乎是否会被人恩将仇报。
她只是单纯地,在重复着“拯救”这件事。
妄星曾经出现过在她的面前,当他询问她,为什么明知不会被人感激,也要不惜伤害自己去拯救他人时,她的眼神清澈,却也茫然,“目的……?”
“救人为什么需要目的?”
“那你为什么要救人?”
“因为我应该救他们。”
“只是一具空洞的外壳罢了。”
妄星不死心地看了她一次又一次,最终,盖棺定论。
他既没有感到什么宿命的拉扯,也没有感到灵魂的吸引。
或许是因为孕育被打断吧。
他一直这么以为。
然后,无视、忘掉了那个自称天道的声音,告诉他一定要想办法补全“清气化生”的事情。
——直到现在的“宋臻”出现。
——
“走吧。”兴许是自己的话确实有些变态了,宋臻后知后觉地挠了挠鼻尖,拍了拍迟迟没给自己回应的妄星,
“嗯……好。”
妄星的反映有些不对劲,宋臻本想停下先把他的情况搞清楚,但下一刻,熟悉的气息与温度便带着不可抗拒,却又无比温柔的侵略之意将她笼罩其中。
男人俯下身子,坚实的手臂轻车熟路地绕过她的膝弯,随手似的,便将她抱入怀中。
宋臻坐在他的胳膊上,虽然已经御剑过很多次了,但这种完全依靠外力的感觉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妄星……放我下去呗。”莫名地,她开始感到恐高,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妄星当然看出了她的害怕,却也只是将她放低了些,没有松开的打算。
他让她揽住自己的肩膀,整个身子都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逗猫似地轻轻揉捏起她的后颈。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为二人徒增了几分缱绻,“再抱紧点,这样才不会分开。”
“……能说吗我觉得如果‘神’铁了心给我俩分开,就算我们是连体婴儿也不——”
宋臻话没说完,妄星已然长腿一迈,带着她跨入光幕之中。
就算有妄星的手遮在眼前,强光也还是让宋臻陷入了短暂的失明之中。
正当她又一次感慨自己明明是“仙”,但身体素质怎么还和普通人一样时,耳中忽然传来了房门被人叩响的声音。
等到,房门!?
“来了!”宋臻应了一声,顾不得还是纯白占了大多数的视野,宋臻摸索着朝房门走去,“哪位?”
听过许多次,但她一次都不想再听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臻臻,是我。”
宋臻:“……”
吗的,怎么开局刷新的是华骁!?
宋臻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床榻,又摸了摸身上,发现妄星并不在,她只能先处理眼前的事情,然后再去找妄星。
一开门,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视线再次被阳光晃了眼,好在,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还没到最刺眼的时候。
“何事?”宋臻别过头去,两度被闪瞎让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躁意。
这还是华骁第一次见她这副,肉眼可见心情不好的模样,愣了愣,“昨日约好的,今天早起练剑。”
宋臻:“……”
大脑空白了一瞬,宋臻莫名想说点什么,但又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舒了口气,迈出了房间,“走吧。”
“可你的剑……”华骁看着她空荡荡的腰间,“满月还——”
宋臻抽出残现在手中晃了晃,字面意义上“五彩斑斓的黑”在阳光下,竟显得流光溢彩,梦幻异常,“我带了。”
眼见宋臻提着那长度快到她肩头的长剑已然走远,华骁扫了眼微微敞开的窗户,但还是止住了往她屋内看去的冲动,三两步跟了上去,和宋臻并肩朝他们的“老地方”走去。
宋臻一路埋头走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找到身为队友的妄星。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几乎就没有过单独行动的原因,宋臻即便已经察觉到自己始终都在依赖他人,也不是很想去改掉这个问题。
毕竟依靠别人,让别人替自己完成某件事情,也算是一种本事不是?
华骁在旁边试着搭话了几次,但见宋臻始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只好消停了下来。
今天的师妹很不对劲。
华骁想要告诉她走错了方向,现在的路不是去“老地方”的,可在看到宋臻眉眼沉沉,显然在因为什么事情而焦躁时,还是选择了沉默。
或许,她是在因为自己强行把寒初送进内门而不满?
莫名地,在除了紧张要怎么向她解释之外,华骁的心中,也多了几分喜悦。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十分不妥,可除了毫无由来地不想拒绝寒初外,其实他也带着一些,“想看宋臻为自己而吃醋”的心理。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宋臻是确实喜欢自己的。
他当然喜欢宋臻平淡恬静的样子,可时间久了,他也会忍不住怀疑,她这样淡然豁达,是不是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
他们明明是恋人,可为什么,她对自己,从来没有自己对她那样的独占欲?
“臻臻,关于寒初的事情……”带着迫不及待的雀跃,华骁拉住了宋臻的手。
“寒初?她怎么了?”提到寒初,宋臻终于对他的话上心了一些。
虽然根据满月可以判断出这会的时间线是原主与华骁互通心意之后,但具体的时间节点,宋臻还真没什么头绪。
华骁见状,成功误会了宋臻的意思,更加确定了她的想法,连忙又往她身边靠近几步,“我和她没什么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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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天见她一个人躲在角落哭得厉害,才……”
华骁靠近一步,宋臻就后退一步。
“左右她是在三师叔那边,平时有大师姐和洛云看着……能让我在意的人,还是只有你。”
宋臻本能地恶寒了一下,但至少托他的福,她姑且摸出了眼下的时间点,应该是寒初刚刚得到“系统”的时候。
见宋臻依旧面无表情地和自己保持着距离,华骁倒也不恼,只觉得第一次见她耍性子的样子,颇觉可爱。还想再哄,却被一道冷峻的声音骤然打断。
“宋臻,过来。”
闻声看去,就见一喜纹金锦袍的太渊正站在几米开外的拐角处,睨着二人。
“欸!来了。”宋臻巴不得赶紧离华骁远点,当即应了一声,小跑过去。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太渊被墙面遮挡的身后,竟然还站着妄星。
妄星竖起食指放在唇前,朝她眨眨眼,示意宋臻不要暴露自己。
宋臻立刻收起面上的喜色,换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垂头站在太渊身边,等着他的后续。
然而,太渊却并没有看她,而是对着几步之外的华骁说道,“白姝因为任务外出,外门弟子的训练与教导就由你负责了。”
“啊?”显然,华骁之前并没有接到通知,但也只是困惑了一瞬间,便应了下来。
眼见很快就要到早练的时间了,华骁只好用视线越过太渊,朝着几乎是躲在自家师尊身后的女子柔声道,“臻臻,我晚点再来找你。”
“……”宋臻幽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如果可惜,他希望华骁过会就彻底把自己忘了,别来找了。
总算支走华骁,宋臻和妄星对视片刻,正想问问他怎么回事,却被身侧的太渊一把拥入怀中。
妄星:“!?”
宋臻:“???”
太渊搂得很紧,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唇角贴着宋臻的耳廓,连气息都炙热异常。
宋臻下意识“嗯?”了一声,因为过于猝不及防,甚至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太渊……?”
如果不是妄星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宋臻绝对会怀疑,这个太渊是妄星假扮的。
“松手!”妄星也在同一时间上前,语气冷硬,动作更是强硬地打算直接折断太渊的手臂,将宋臻从他的桎梏中拉扯出来。
可太渊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一手拿着韶乌与妄星过招,另一只手下移至宋臻腰间,改揽为抱,反倒令二人离得更近了些。
或许是因为顾忌自己,妄星的动手有些束手束脚,完全没了曾经拧断魔族脖子时的大开大合,干脆利落。
而宋臻被迫参与这场杀伤力只能称之为“切磋”的干架,沉默地看着二人,几次试图想明白这俩人什么情况,但依旧一头雾水。
天旋地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个造型精致的人偶,正被人抱着晃来晃去的错觉。
“我说——”
“你俩差不多得了!?”
“再打我脑浆子都得被你们摇匀了!!!”
终于,宋臻再也忍受不住,气沉丹田,大声喊道“脖子以上发育完全就给我张口说话!少给老娘玩以武会友那一套!!!”
35.第 35 章
“……原来灵、”宋臻微妙一顿,眼神不自觉朝太渊飘了一下,“韶乌还有这种力量呀。”
妄星看出了宋臻不想给太渊增加心理负担的小心思,轻嗤一声,“毕竟是‘清气化生’的灵胎,这点力量还是不足为奇的。”
也不知道宋臻什么情况,一直在太渊的事情上圣母心发作。明明这件事就是她累积道德资本的最好理由。
她越是不想说出口,他就越是要说个明白。
宋臻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毕竟洛云的事上还欠了太渊一会,她总归不想恩将仇报,只得挪了挪位置,肘了妄星一下,“想点好的,我们现在有三个人了,就算真打起来,也能多几分胜算。”
“嗯。”太渊颔首。
两人的动作落在他的眼中,带着难以容下旁人的亲昵感,太渊纵有再多想说,也只能选择沉默。
这里的世界和外面的“空壳”不一样,虽然依旧是以“过去发生的事”为参考,但不再只是进行单纯的“情景再现”。
“那寒初现在……?”
“还在外门。”
宋臻点点头,倒是没什么可意外的。
毕竟现在没有系统的影响,寒初的确没有进内门的理由。
不过,还有另一件事,倒是让宋臻有些惊讶,“你没杀了寒初?”
太渊对寒初的杀心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无法动手是因为系统的阻挠。
当然,也不排除一部分“人言可畏”。
可如今这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然而太渊却只是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乘人之危不是他的作风。但随后,他又看着宋臻,满眼认真地问道,“你需要她死吗?”
宋臻:“……”
这咋回答啊?
从给原主报仇的角度来说,她当然是希望寒初死的。
可在“系统”这件事上,或许寒初活着才是更有用的。
而且,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原主究竟是不是死于寒初之手,都成为了一个谜团。报仇一说能不能成立都还尚未可知。
“唉……”一阵头脑风暴,宋臻又又又又一次,叹了口气。
进秘境之后感觉兜兜转转快半辈子了,结果一看进度,居然是0诶!
“总之,先找到‘少阴’所在的地方吧。”多亏了妄星一早就把前因和太渊讲了一遍,宋臻跳过了说明,直接做出下一步的计划,“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不成功便成死人了。”
其实,是宋臻只有三天时间。
与其说她和这里的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倒不如说,她的死其实才是最利好所有人的。
只要宋臻成为“神”的一部分,另其圆满,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永恒的平安喜乐。
反之,她多挣扎一刻,就有多一个人成为消耗品,魂飞魄散。
或许“神”会愿意把一切都说清楚,默许他们进到这里,也是抱着“宋臻不会愿意造成更多牺牲”的想法。
可偏偏,现在的宋臻最不在乎的,就是“牺牲他人”。
宋臻当然没有冷漠到完全无动于衷,肯定也会有自责愧疚与难过,但无论来几次,她继续这么选。
没有她认识的人当然是最好的,但如果有,她也只能悲伤地评价一句,“运气真差呀”。
——
根据太渊来这里后的讲述,可以判断出内外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换句话讲,就是我们已经失去了半天时间了。”
就算心里知道情报交换是必要的,但对于剩余时间肉眼可见的减少这件事,宋臻还是很难不心疼。
但好消息是,多亏了这半天的交流,宋臻也省下了许多探索的时间。
就比如,不在的白姝等人,在这里众人的认知中,就是“有事暂时离开了宗门”这一类,短期内无法见面的原因。
“倒还想的挺周到的。”妄星评价着,“毕竟人在外面,等过一阵子直接说死了,也没什么问题。”
而最让宋臻惊喜的,还是太渊直接带着她们来到了一个悬崖边缘。
宋臻俯瞰其中,那深渊一片漆黑,如同在开口上被遮上了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
“是结界。”妄星说着,抬手结阵,向黑幕之下试探。
宋臻趴在悬崖边上,一边观察着是否有其他异常,一边等着妄星的结果。
“太渊,寒初的事,我想了一下。”见太渊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形单影只,宋臻莫名想起了以前被人孤立时的自己,起身过去,向他搭起话来,“说实话,我现在也没完全想好应该拿她怎么办。不过,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愿意在意我的想法。”
“无妨。”太渊几乎是本能地对她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旋即,才后知后觉,宋臻并没有叫自己师尊,而是直呼名字。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并非她第一次这样唤自己了。
照理来说,他应该纠正宋臻,告诉她要“尊师重道”,应该唤自己师尊。
可他就是开不了口。
太渊修的是太上忘情,又不是木头成精,他当然早就发现了自己对这个小徒弟的心思了。
可惜的是,等他察觉这份感情时,宋臻已经与华骁互生情愫了。就算自己可以不顾师徒伦理,也断做不出破坏旁人姻缘的事。何况那个“旁人”还是自己的另一个徒弟。
不过现在不同了。
虽然很卑劣,但太渊其实是有些感谢寒初的横插一脚的。托她的福,宋臻不要华骁了。
至于妄星……就算是宋臻的半身又如何?正邪注定不两立,只要宋臻还是那个宋臻,他们就总有分道扬镳的那天。
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再等几年而已,他并不介意。何况,宋臻如今对太渊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将他当做自己的师尊。于太渊来说,这无疑是又少掉了一些阻碍。
只要在宋臻与“浊气化生”划清界限之前,把最后的一些世俗问题解决掉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陷入思绪的太渊终于做好决定,心中一轻。
然而另一边的宋臻却早已莫名晃了神,垂眸看着那黑幕,走到了悬崖边缘。
她没有御剑,甚至连法术都没有使用,就这样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沉静,决绝,像是要整翅高飞,又显得摇摇欲坠。
太渊与妄星同时意识到她的异常,就在她即将越下的瞬间,一左一右,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托回了后方。
“宋臻!”
太渊焦急又关切的声音骤然响起,宋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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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过神来,看看太渊,又看看另一侧的妄星。
妄星虽然没有出声,但神色同样不太好看。
“我……”宋臻眼中的茫然未消,却在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悬崖峭壁时,便知晓了一切。
——刚才,她差点又一次从高处跃下了。
“抱歉,我只是……”宋臻垂下眼帘,停了好一会,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没事就好。”
闭眼的瞬间,宋臻就被拉入一个怀抱。
和妄星一向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不同,太渊更像是润物无声的细雨,潺潺流淌的涓流。
同样的温暖,却让宋臻产生了不同于对妄星时那样,想要侵占与掠夺的澎湃之意。
而是更加平静地,希望就这样在这份温暖中沉睡过去的感觉。
毫无疑问,宋臻从靠近这片悬崖开始,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在试图找出这份异常、不,应该说是,让她变回从前的状态的原因。
“这底下有东西。”
妄星适时开口,长臂一览,将宋臻从太渊的怀中捞了出来,在她额间印上一稳。
霸道的气息就这样涌入了宋臻体内,终于,让她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它会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妄星身子一倾,便将宋臻抱了起来,按着她的后颈与自己额心相抵,眼睛却直直盯着几步开外的太渊。
“欲望”两个字显然刺中了太渊某处,妄星清楚看到太渊的身型一晃。
“宋臻,看来你的好师尊,是真的宝贝。”妄星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不过,既然有两个徒弟,还是要一碗水端平才好。再耽误下去……”
太渊的脸色越是难看,妄星的唇角的弧度就越是明显,“你的大弟子可就要死了。”
宋臻:“……”
饶是宋臻再迟钝,也察觉出了妄星的反常。
虽然一开始妄星对太渊就带有敌意,但眼下与其说是因为“太渊破坏了‘清气化生’的孕育而记恨他”,倒不如说是单纯地讨厌“太渊”这个人。
这并不符合妄星那种“对所有事情都更倾向于旁观”的性格。
“妄星,你在吃醋。”思来想去,宋臻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这个。
只是她想不明白,妄星的醋意究竟是来自于“太渊是‘清气化生’的师尊”,还是因为刚才太渊抱住了自己。
因为两人姿态的原因,此刻妄星正仰望着宋臻。
被戳破心思后,妄星并没有任何羞赧的意思,反倒溢出了几分笑意。
然而,当他看清楚宋臻的眼神中只有清澈的疑惑时,这份笑意又被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给掩了过去。
“对,我就是在吃醋。”妄星磨了磨牙,恨不得就这样一口咬穿宋臻的脖子,与她彻底融为一体,“我不想看到你和太渊有接触,最好连眼神,不,最好连脑子里,都不要出现他的影子!”
“……”
一想到妄星刚刚才说的“放大欲望”,宋臻放弃了和他讲道理的打算,拍了拍他的肩膀表以安抚。
完了,她还朝太渊投去了一抹同情的眼神。
宋臻:看来妄星是真的很讨厌太渊了。
“下去吧。”这样说着,宋臻果断把进度拉到了下一趴。
36.第 36 章
人从高处向下俯瞰的时候,似乎总会产生“想要一跃而下”的念头。
起初,宋臻总以为是因为自己一直抱有“受够了”的想法,才会产生这样的冲动,但后来,她发现不是的。
“因为一旦见过了过于庞大,和自己一贯的认知出现了偏差的事物后,产生了‘不真实’感,而急切地想要回归‘日常’,找回‘现实感’而出现的自救行为罢了。”
因为刚才的“前科”,宋臻被剥夺了御剑的权利,只能被妄星带着一齐前往黑幕之后。
世界被一片漆黑所浸染,不知前路还要多久,反正没有危险,宋臻便随便说着什么打发起了时间。
“日常?”太渊就在他们身边,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嗯,就像是动物受到惊吓会躲回巢穴一样。”宋臻很高兴有人愿意听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索性就多说了几句,“人类的话……应该就是大地吧。毕竟在各种神话里,人类的起源都是和‘泥土’离不开关系的,有些地方,也一直将大地叫做‘母亲’。”
就好比女娲造人,又或者大洪水后“向身后抛洒母亲的骨头”,“大地之母”并非只是一个美妙的比喻,而更像是一个刻在所有人类灵魂深处的事实。
不过,非要说的话,好像“清浊化生”也算是“由大地孕育而来的吧”?
宋臻回忆起自己在被韶乌扎了之后,看到的景象,不由这样想着。
然而,太渊却并没有抓住宋臻想要表达的重点,“各种……神话?”
宋臻:“……”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抓错重点还是抓对重点了。
“的确,魔族的神话里,生命也起源于大地。”妄星适时的开口成功帮宋臻解了围。
宋臻暗暗松了口气的样子落在妄星眼中,让他的心情也跟着飘然了几分。正想垂头向宋臻索要奖励,就听她满怀兴趣地朝自己问道,“魔族的传说是什么样的呀?”
“……”
沉默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的,哪知道魔族有什么传说?
于是,他只能故作镇定地轻嗤一声,睨了太渊一眼后,又抬手捏了下宋臻的鼻尖,“本尊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正道?”
“小气鬼!”宋臻捂着痒多过疼的鼻子,朝妄星做了个鬼脸,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话题就此终结,黑暗的区域也走到尽头。
“闭眼。”妄星轻声在宋臻耳边提醒着,但手还是抢在话语之前,先一步捂住了宋臻的眼睛。
瞥见下方若有若无的光亮,宋臻也不勉强自己,直接两眼一闭,将整张脸埋进了妄星的掌心。临了,又生出一股安全意识,干脆一把环住了妄星,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妄星轻笑着将宋臻揽得更紧一些,故作挑衅地看了太渊一眼后,垂头在宋臻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娇气。”
话音落下,妄星便觉腰侧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
不用想也知道,是宋臻正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软肉。
“别闹啊,摔下去我绝对拿你做肉垫!”宋臻语气冷冷,没有丝毫暧昧缱绻,只有对高空作业安全的担忧。
——
这是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中。
她怀揣着早已迷失的梦想,沉睡于母亲永恒的怀抱之中。
“……”一片漆黑之中,宋臻缓缓睁眼,“你们听到有人在说话了吗?”
然而,当她对上太渊茫然的神情时,才反应过来,别说出现第四个人了,连妄星都不见了。
明明刚刚还被自己的紧紧攥着的、那么大个人,居然就这样在顷刻间、毫无察觉地消失了。
不过,仔细想想,以妄星的力量和他在这一系列事情中的定位,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宋臻索性把重心继续放在了向下探索之上。
漆黑褪色为一片浓雾的灰,紧接着,大雾散去,二人面前终于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景色”的东西。
宋臻抽出残现,一边戒备着,一边微微眯眼,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她已经认出了刚才脑海中的声音,确认了声音的主人,就是还没有成为“神”的“她”。
说起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宋臻后知后觉着,为了方便,决定先将她叫做“豆蔻”。
金色的城池映着湛蓝的湖水,非但没有过于富丽堂皇而异化出的俗气,反倒多了几分被神性浸染后的出尘脱俗。
高低错落的屋檐上还挂着莹莹白雪,可路边却已经开满了五颜六色的无名小花。
树叶上挂着小巧可爱的冰凌,与高处落下,正好砸在从下面路过的宋臻。可这冰并不寒冷,甚至让人感到温暖。
“地上的纹路是一种让人不会觉得寒冷的阵法,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被淘汰,遗忘。”太渊替她拂去发顶冰凌化作的水渍,剑尖在路面的纹路缝隙处一点,金色的灵力便顺着那纹路蔓延成了一个并不复杂,却处处透露了古朴之气的阵法。
太渊说,地面上所有的花纹,都是由无数阵法拼凑而成的。
“要彼此交错又不互相影响,还要在使用的前提下保证美观,这里的设计者绝对是千年不遇的天才。”
阳光平等地撒在这座城池的每一处,熠熠生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中沉静,暖意横生。
简直就是那些美好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理想之城”。
“是啊,的确是天才。”
宋臻附和着,垂眸扫了眼那些沟壑之中黑褐色的痕迹,庆幸妄星说得并不多的同时,也决定不把这些阵法的真实目的告知太渊了。
“她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宋臻粗略的将周围环境打量了一圈,找到了自己在“清醒梦”,或者说,在豆蔻的记忆里看到的,她沉下去的地方。
而太渊也在此刻有了新的发现。
“这里的建筑是像花朵一样,包裹着最中心的花蕊一层一层向外蔓延的。”
说着,他指向了二人的脚下“中心就在这里。”
“所以,她其实连走到这一步也想好了?”宋臻不由挑眉,冷笑一声,便将全部的力量都倾注于残现之上,打算直接暴力破门。
无色的清气汇入漆黑的剑身,利刃吸收了周遭的光,迸发出骇人的暗芒。
两股力量轰然于宋臻脚下交汇,四散飞溅。
看下地面上出现的防御阵法,她其实并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下面躺着“神”的心脏,换做是谁,都会努力争取把安保做到最强。
“宋臻,你现在打不碎……”
太渊这样说着,宋臻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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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是要劝自己放弃,可谁知一转头,他便也召出韶乌,和自己一同破起阵来。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对宋臻的一种鼓励。
“太渊,谢啦。”只见她咧嘴一笑,伸手扯下裹在剑身上压制气息的幻光纱。
独属于“神”的气息骤然弥散开来,目之所及皆被浸染。
和这里的“半成品”不同,残现是真正且完整的“神”所拥有过的物品。
宋臻一路过来,想了很久。如果只是破坏“人偶”就会引起“注视”,那会不会从她拿到残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神“看见”了。
又或者,在更早,早到那个所谓“天道”来接触自己时,其实就已经和神产生瓜葛了。
“你想让自己的存在成为现实对吧?那你一定很痛恨她的行为吧,毕竟这可是对你的‘亵渎’呀?”
宋臻紧紧握在残现的剑柄之上,喃喃地,眼中满是挑拨离间是,带着恶意的畅快感。
“如果我死在这里,她就会如愿啦。”
“你也不想变成一个为了区区人类,而没日没夜不断运转的机械吧?”
话音未落,宋臻只觉手中的残现猛地一颤。
宋臻只觉得双腿一软,体内磅礴如海的清气便瞬间被抽到枯竭,意识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瘫了身子跌坐到了地上,唯留双手,正被一股强硬却又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剑柄之上,继续被迫为残现提供力量。
太渊察觉到宋臻的异常,正想停下帮助宋臻,却也在即将收手的同时,遇到了和她同样的状况。
毕竟硬要说的话,韶乌的确也是“清气化生”的一部分,“神”拥有控制权也是理所当然的。
意识逐渐因为过度的消耗而变得昏沉,是残现的剑光吗,还是自己真的快昏过去了?宋臻只觉得视野愈发昏暗。
几乎是挂在了残现之上,宋臻摆烂似地动了动身子,给自己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劝道,“如果你不能直接把她杀了的话,那就建议差不多得了,给我留点力气和她打生死局啊。”
也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残现终于停止了蓄力。宋臻的双手得到解放,眼看残现与韶乌逐渐升高,又停滞在半空之中,宋臻心知大的要来了,连忙一个飞扑拉着太渊飞离了中心,一直到飞出地面的防御阵法,才终于停下。
最后一点力量用尽,宋臻带着太渊直直摔在地上。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太渊在落地之前先一步将她护住,将自己当成了肉垫。
“抱歉。”
宋臻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想要从他身上起来。岂料,太渊竟抬手按上了她的后腰,直接将她禁锢与自己的怀抱之中。
“要开始了。”
太渊的声音在耳边悄然响起,下一刻,雷鸣于高处炸响。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结束,就这样再呆一会吧。”
太渊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都险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否将这番话宣之于口。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盼着宋臻的回应。
就算深知此刻的不合时宜,他也不想宋臻推开自己。
宋臻垂着头迟迟没有回应,太渊的心情也跟着不远处的雷鸣一起,阵阵嗡鸣。
直到肩头兀地一沉,太渊才发现,宋臻竟然早就已经因为脱力而睡了过去。
37.第 37 章
雷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最终,在一道清脆的碎裂之声中停下。
然而宋臻看着地面上正在不断蔓延的裂纹,却高兴不起来一点。
“哈哈,就剩一天了!”宋臻抱着掉在地上的残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写满了绝望。
残现“当啷”一声从高处落下,“哐啷哐啷”地,摔在宋臻面前。
浑然一体的漆黑长剑上,还爬满了金色的细小纹路。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从长剑本身透出的光。
宋臻用手扣了扣,将长剑摸了个遍,才确认那并不是什么掉漆,而是剑身上出现了裂纹。
虽然几乎没有和残现有过什么并肩作战的回忆,也没有产生所有剑修都有的,对自己佩剑的重视之情,但好歹是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用的物件,宋臻抱着剑,到底还是狠狠心疼了几下。
先前因为乱跑,被宋臻关了禁闭的守护兽似乎也感受到了宋臻的悲伤,开始四处拱来拱去,似乎想要出来。
“如果你是要安慰我的话就谢谢啦。”宋臻平复了心情,反手将关着小兔的禁制又加固了一些,“不过现在外面很危险,等出去之后再让我好好rua一下吧。”
太渊稳稳接过韶乌,就看到宋臻正抱着剑蹲坐在地上,委屈又愤恨的盯着地面。
他并不知道这把剑的名字,但从气息上也能感觉到,这是一件神器。
太渊依稀记得,这把剑似乎是从认识妄星之后,出现在宋臻手上的。所以,是妄星送给她的?
就像满月那样。
“阵法已毁,打碎……就好了。”太渊的话说得很模糊,俯身从后方握住宋臻的手,眸光一沉,残现的剑尖便直直刺入地面。
一想到残现可能会坏得更严重了,宋臻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可落在太渊耳中,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穿透力地面的砖石,太渊将韶乌中的力量调度、注入残现,再经由残现,汇与被剑身破开的缝隙之中。
随着“喀啦”一声闷响,二人身下的砖石开始逐渐坍塌,就像被打碎了的陶瓦罐。
不,应该说是,骨灰盒吧。
宋臻莫名地想到这个比喻,旋即,又后知后觉,那他们现在岂不是在砸人坟头?
飞快甩掉脑子里的可怕想法,宋臻在脚下也即将破碎之前,赶忙飞身躲开。正想低头去捞一直在身边的太渊,却忽然发现,刚才还一直在自己身后的男人竟也不见了踪影。
——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宋臻目之所及,尽数被黑暗所吞噬。
——
要么说“清浊化生”是彼此的克星呢,妄星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就是来自于自己那个失联已久的“另外半边”。
一身素衣的少女彼时正杀光了一伙在装成正道行骗的邪修,比起去掉身上的血污,对她来说更优先的,是擦掉淡粉色长剑上的污渍。
妄星原本只是想着先观察一阵,没打算直接与她接触的,毕竟和曾经那些从出生起就一直知根知底的“前辈”们不同,眼前这个少女对自己来说,充其量也只是“注定要有一场你死我活的陌生人”而已。
可谁知,她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莽撞许多。
如春日般柔软的剑光之中全无杀意,却毫无疑问是死亡本身。妄星不过犹豫了瞬间,便被对方直刺咽喉。
尖锐的细剑穿过他的锁骨,扎入后方粗壮的树干之中。明明他才是那个垂头俯瞰的人,可在少女平淡如镜的眸光之下,妄星反倒成了被压下一头的那个。
“你是魔族。”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淡,完全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让妄星有些失望。原来她对自己的杀意,是因为所谓的“仙魔不两立。”
外面的人都是怎么打招呼来着?妄星垂眸看着身前毫无表情的少女,百无聊赖地思索着。
反正他的真身还在封印之中,现在被杀害的,也不过只是一缕不足为道的浊气罢了。
“为何魔族会在这里?”
她还在继续扮演着“正道”的角色,进行着“除魔卫道”的游戏。
妄星扯了扯唇角,可惜,那笑容并不友好,反倒将他内心的不屑完全暴露,甚至多了几分嘲弄之色,“我们还会再见的。”
其实这还是妄星第一次与人交谈。老实说,比想象中的有意思,也比想象中的要难。
然而,和正兴致勃勃地,继续在脑海中组织着措辞的妄星相反,一向颇有耐心的少女,竟是头一次感受到了名为“烦躁”的情绪。不给他将剩下的话说出口的机会,便抬手掐诀,将男人的肉身直接轰散。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手感,与她从前解决过的无数魔族都不一样。绵软无力,让她生出了一种不上不下下的微妙之意。
就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虽然可以直接无视,但总归还是希望可以散出去。
——下一次,一定会杀了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维持着结印动作的双手,默默为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而惊讶。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她不由开始好奇着。
为了可以切实将他杀死,少女第一次在修炼一事上,上了心。
可她偏偏忘了,魔族从来不讲什么言出必践,直到她的修为半步登仙,也没能等来所谓的“再见”。
但好在,她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可以分给妄星。一出关,迎接她的,就是自己的道侣为了一个外门弟子,和师尊闹出了不愉快。
来到太渊的洞府门口时,她远远就看到了华骁正和那个外门弟子走在一起。
她依稀记得那个外门弟子,似乎是叫寒初,前些年的时候,家里被入了魔的妖族给灭到只剩她一个了。
直觉告诉她,这时候遇上了会很麻烦,所以,她隐去了身形,仗着修为的压制,径直从二人面前路过。
然而,就在和寒初插肩而过的瞬间,她注意到,寒初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一扫而过。
她从来不会出现所谓的“错觉”,因此,她十分笃定,寒初看见了她。
这让她来了兴趣。
“不如就先让三长老见见,若是她老人家也喜欢,多一个小师妹也不错。”
于是,在宋臻的劝说下,太渊松了口。寒初就这样,破格成为了月仙门的内门弟子。
妄星再次出现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都放在寒初和她身上那股极近“天道”的力量上面了。以至于,看了妄星好一会,才想起来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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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也忘了上次的事情,就这样大喇喇出现在她的面前,开门见山道,“她会杀了你。”
“嗯,我看到了。”
她遥遥看着被众人簇拥关怀的寒初,淡淡地点头。
其实她是想再杀妄星一次的,她的本能在叫嚣着,自己应该杀了身后这个男人。
只要杀了他,自己就不痛了。
可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肋骨断了好几根,光是呼吸都疼得让人眼前一黑。握剑的手也经脉寸断,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强得吓人的恢复力,只怕连保住胳膊都得被叫做“痴人说梦”。
看着被人类带走,又被人类取名“宋臻”的少女晃着身子靠到一边的树上兀自修养,妄星忽然“大发善心”起来,“我可以杀了她。只要她死了,站在人群中的人就又是你了。”
“为什么要站在人群中?”宋臻拒绝了他的“善心”,终于将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我一直的愿望其实只有一个。”
两人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近,不过,也还没到影响他们看见彼此,相互交谈的程度。
她说,“我从以前起就总觉得,自己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可我却一直想不起来这件事的内容……可就在刚才,我忽然想起来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那件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杀死你。”
她身上的伤口太多,就算已经开始逐渐愈合,一直泊泊往外流血,到底也还是让她开始产生失血过多后的反应。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想要把话和妄星说完,“毫无疑问,我会因为寒初而死……”
逐渐暗淡的视野之中开始陆续出现光怪陆离的景象,就像她遇见了不久的将来,寒初会将她推入狂暴化的兽潮中那样,虽然理智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灵魂却可以读懂其中的意思——
“就在刚才,我已经清楚看到了未来……”
“妄星,你会死在‘宋臻’手上。”
“会死在不是我的,宋臻的手中。”
——
“……所以,她提前预知了自己的死,但还是就这样接受了。”
宋臻狠狠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比起灵感必定大成功,她还是更希望拥有原主看到未来的能力。
“她不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被用“豆蔻”当做代称的少女上前两步,想要将坐在地上的宋臻拉起。可惜,此刻的她只是比宋星更加破碎的一块碎片罢了。
宋臻无奈看了她一眼,很想提醒她,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先看看自己这个透明度快被拉到100%的样子。
然而话到嘴边,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豆蔻说,“和引颈就戮相反,她恰恰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结局。”
“……”
宋臻沉吟片刻。仔细想想,如果原主真的把“杀妄星”放在第一位的话,倒也说得通。
不管是妄星早就知道自己什么成分也好,还是豆蔻和原主都能预见未来,唯独自己四处抓瞎也好……从出现“知性统合装置”这种胡闹的东西开始,不管再冒出什么新的设定和信息信息,宋臻都可以平静接受了。
“那你呢?该不会也有什么预见未来的能力,所以选择了被我在这里杀死吧?”
38.第 38 章
“如果还有其他的选择,我也不想这样。”
和一直以来宋臻看见的记忆片段不同,豆蔻的脸上,是此前从未有过的落寞之色。
“可我必须要承认,是我错了。因此,我想要修正这个错误。”
这样说着,她上前就着宋臻的手,将残现对上了自己半透明的躯体里,唯一真切的光点。
宋臻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既不主动,也不阻拦。
如果她猜得没错,豆蔻应该会在自尽前被迫停下。
果然,当她将剑尖对准那处光点后,仅仅之上前了半步,便以一个种其扭曲的姿态停滞在那边,动弹不能。
“……”宋臻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免不了要和“神”正面对上。
这才过去几天,却连她自己都快想不起来,最开始来这这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帮帮我吧。”豆蔻苦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无奈。显然她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了。
然而一直很赶时间的宋臻,此刻反倒不急了,“我不走人情,给点实质性的利益呗?”
“残现的修补方法。或者说,让残现变回原本模样的方法。”豆蔻对宋臻的态度早有预料般,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在此之前,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吧,但我不一定回答。”
毕竟从这个秘境的立场来说,宋臻才是那个反派角色,她可不想毁在话多上。
“你真的和阿星很不一样。不,应该说,你和从前所有的‘清气化生’都不一样。”豆蔻忽然有些遗憾,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真的很想和宋臻再多聊一聊。
“宋臻,你觉得这座叫昭南的城市怎么样?”
“你认为‘知性统合’是错误的吗?”
“如果是你,会以怎样的方式拯救他们呢?”
少女的问题属实是莫名其妙,怎么想,都不该是在事到如今这种情况下,应该去在意、思考的问题。
不过,事关神器,宋臻还是认真思考了片刻这三个问题后,给出了她的回答——
第一个问题,“很好看,很值钱。”
毕竟一路走过来,放眼望去几乎都是黄金,就连点缀用的都是有价无市的极品灵石。随便敲一块走,宋臻后半生都会变成有且只有该怎么把钱花完的苦恼。
第二个问题,“我并不认为你的思路是错的,只是实践的方法有些问题而已。”
其实仔细想想,眼前的少女又何尝不是被“知性”所影响困扰,从而搞出了这个秘境,又折腾出这么多幺蛾子。
虽然这么讲的确曲解了“大智若愚”的意思,但人类一生会碰到的烦恼,除了“生存”之外,其余完全可以总结为“吃饱了撑的开始胡思乱想”。
至于第三个问题——
“不救。”宋臻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扬起一丝讥讽,“不过,帮个忙物理超度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的。”
前两个问题其实从宋臻进入秘境后的表现基本就可以预判出回答了,但是第三个回答,倒着实是豆蔻没有意料的。
她特意找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救下同伴的魂魄吗?
少女惊讶又疑惑的表情成功取悦了宋臻。
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反派总是很喜欢在主角面前滔滔不绝,恨不得连自己晚上失眠时数了地上几块砖都告诉对方了。
“因为拥有了‘知道的东西’,所以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进一步讲的话,也就是说人只会接受‘符合他们常识的,普通、寻常的存在’,而那些‘不同’的,就会因此而遭到排斥、讨伐。”宋臻顿了顿,提起这个,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估计再给她三天时间也说不完。
反正眼前的少女就要死了,何况自己就是被“神”给弄来的,也没什么隐藏身份的必要,因此,她只给豆蔻讲了一件事,“在我的世界的历史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人类都错误、却理所当然地认为,太阳是绕着自己脚下的大地而旋转的。后来随着人类的不断发展进步,终于明确了是我们在绕着太阳转的事实。”
“可发现这件事的人,却因为说出了和从前认知不一样的事,被杀死了?”
正当宋臻思考要怎么简单说明那个因为宣传日心说而被烧死的科学家时,豆蔻已然接过了她的话茬。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对于这种事,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硬要说的话也差不多吧。”反正也不是为了科普,总之最后的落点是一样的就行了,“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将错误视为真理,将愚昧当做正义的存在根本没必要拯救。”豆蔻颔首,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臻也不由跟着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自己说话容易抓不到重点的问题,在豆蔻面前根本就不是问题!
“不过,如果一定要救一些人的话,也不是不行啦。”宋臻话锋忽然一转,“毕竟也的确有很多人,通过自己的智慧创造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豆蔻闻言,默了一瞬,旋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原来如此。原来你是这样的性格呀。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状况的话,我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吧。”
豆蔻轻笑起来,倒是看不出什么遗憾。
不给宋臻反驳自己的机会,她抢先一步继续说道,“残现的修复不是你能做到的。不过,等你杀了我之后,它很快就能修好了。”
“……啊?”宋臻愣了好一会,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正要质问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玩,却又忽然想起,豆蔻也是有预知能力的,或许她只是看到了未来。
“行吧行吧,那就……一路走好?”宋臻摆摆手,时间浪费的够久了,也该轮到速战速决一回了。
话音落下,手臂往前轻轻一送,漆黑的长剑就这样轻而易举扎入了豆蔻的身体之中,刺破了那仅剩的一点残片。
“嗯……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不过,谢谢祝福啦。”豆蔻的面容因为光点的破碎而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她便重新换回来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你还是第一个杀我时,会祝福我的人。”
光点熄灭,豆蔻的身影骤然消失,最后的话也逐渐消散于风中,浅浅落到宋臻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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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鳄鱼的眼泪’见少了……”胸口忽然有些堵,难受得让宋臻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才多少好受了些。
“收工……应该没那么快吧。”
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就这样结束,宋臻赶紧趁着这片刻的寂静重新调整起自己的状态。
最坏的情况是,自己需要独自和自己目前所在的,字面意义上的“全世界”为敌。
宋臻不喜欢与人交际,但她同样也不喜欢有事的时候独自一人面对。
毕竟她也是人,是刻在基因里的群居生物。
倒也不是需要别人去替自己解决,她只是……想要确定有人会选择自己,站在自己身侧而已。
“妄星……”
他到底去哪了呢?
宋臻忽然有些好笑,明明自己最开始是为了杀了他,才和他相识的。
可现在,却变成了“死都不想杀了他”。
识海中一片空寂,就像是将她关在了一个透明罩子里与世隔绝,不管宋臻怎么呼唤,她的声音也传递不出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究竟是谁的手笔,“真该死啊,‘神’这种东西。”
“—,————————。”
怪异的声音骤然与脑海中响起,在宋臻意识到之前,身体以及本能地抖了起来。
汗毛倒竖,就像中炸了毛的猫。
——那,你成为我不就好了。
那不过是一个有着片刻停顿,连音调都没有的,字面意义上的“声音”。别说语言了,甚至不能算作是呻吟或者哼唱。
可宋臻却清楚理解了这声响的含义。
“——,—————————。”
宋臻,你是我最期待的孩子。
“————————,———————。”
我对你的期待很高,可别让我失望呀。
短短三句话,就让宋臻觉得自己的冷汗已经将全身的衣服浸湿。
布料就这样捆住她的身体,锁住她的四肢,堵住她的喉咙。
“呸,老娘不稀罕!”
好不容易挣扎出声,语调却露出了外强中干之色,抖得连宋臻都感到意外。
可“神”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甚至愉快地笑了出来。
虽然没有说话,但宋臻完全理解了祂“就是喜欢你这点”的意思。
宋臻对此的评价是,给自己恶心得够呛。
“妄星呢?还有其他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宋臻只能靠着不断地深呼吸来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
正是因为她的理智其实并没有生理上表现出的那么惶恐不安,所以,她能更更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两次下场都还会伪装一下,现在直接真身出现,想来也不是为了和我聊天,或者再一次对我口头劝降的吧?”
经过刚才和豆蔻短暂的交谈,宋臻有且只能想到的可能,就是之前在里世界的外层遇到的那个橙蓝色衣服的人,和当时与宋星一起劝自己的豆蔻,都是“神”假扮的。
所以,宋星知道那个豆蔻是假的吗?
39.第 39 章
“既然都是‘神’了,还要一直这样不断隐藏自己未免太掉价了吧?”
宋臻其实很讨厌嘴炮,特别是劣势的一方做出这样的行为。在她看来,这和“无能狂吠”并无两样。
可眼下,她只能这样的方法了。
“还是说,正因为是‘神’,所以才变得狭隘胆小了?”
冷汗从额间划下,隐入鬓角之中。宋臻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对方是个会吃激将法的性子。
“在没锁定我的情况下,激将法确实是个好法子。”
虚无缥缈的声音忽然有了真实感。每一个字,宋臻都能清晰感觉到,祂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就当给善于动脑的孩子一点奖励好了——”
话音未落,便被一到厚重却又空灵的碰撞声给淹没其中。
残现已然架上了祂的肩头,却在触碰到那身橙蓝色衣袍时,戛然而止。
“法器!?”
一击不成,宋臻当即拉开距离。惊疑之中,她飞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和残现不同,那件将祂从头到脚全部盖住的长袍之上并没有任何的清浊二气流动的迹象,显然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袍。
看出了宋臻的疑惑,“神”轻笑了两声,语调愉快又和善地为她解惑,“也不是防御类的术法噢,毕竟刚才我已经把它们全都毁掉了。”
“就作为你帮助我获得自由的奖励好了,你碰不到我,是因为‘因果’还没成立。”
“因果?”宋臻提到这个词就头疼。
如果是按照时间顺序的前因后果还好,可和“神”有关的因果,显然已经不是可以这么简单就能说清的东西了。
应当是看出了宋臻的想法,祂歪了歪头,就算看不见面容,也能感觉到祂应该是正在思考,“嗯……简单来说就是,目前完全不存在‘宋臻可以触碰‘神’,和对‘神’造成伤害的可能性’。因为你还只是一个残次品嘛。”
“哇,残次品这个词真伤人。”宋臻毫无诚意地感叹了一句。
不过,祂倒是的确提醒自己了,身上还有个“先天不全”的设定。说到底,她会被搅和进这件事里,一开始的目的也是为了补全这份缺失来着。
宋臻无奈又心累的叹了口气,“宋星对你来说应该也是碍事的存在之一吧?要不这样,你让我离开,我去替你杀了宋星。”
事到如今,还是得等她先把自己弄完整之后,才能考虑对付眼前这个“神”,或者说,“知性统合”装置。
说完,宋臻便提着剑开始寻找离开的方法。
然而,她来到这里的过程完全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现在想要离开了,自然就只能四处抓瞎。
“*的,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扑克牌里的大小王。”把心中的郁闷变成话语吐露出来,宋臻的气闷才终于得到了缓解。
“神”看着她在一片虚无的黑色世界中不断摩挲,安静到几乎快让人忘记了祂还在于那里。
终于,在宋臻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无果,终于找到了空间最薄弱处,准备直接暴力破开时,祂悄然开口,“很遗憾,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啦。”
“你已经做得够多啦,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先一步做出反应,残现被横于二人之间,纵使看不见,宋臻也能感觉到,残现破开了什么向来侵蚀而来的东西。
“如果是醒不过来的那种还是算了,我是躺久了会腰疼的那种类型。”
残现身上的裂纹正在随着不断而来的冲击逐渐扩散,眼见撑不了多久,宋臻咬牙冷哼一声,划破手掌攥住了一直挂在锁骨处的无色玻璃珠,“化生,只要能拖住祂三息,我就愿意把眼睛给你!”
——
第三次试图穿过黑幕失败,妄星只觉心中烦躁。如果不是因为宋臻还在下面可能会受到波及,他早就动手将这道屏障打碎了。
身后传来枝叶碰撞的窸窣声。
不是太渊,也不是那个只有名字还算让他觉得不错的小鬼。
“出来。”
话音落下,只听一声闷响,来人似乎是摔在了地上。
“……”
妄星能够清楚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恐惧之意。
或许只是恰好路过这里的魂魄之一。
可正当他决定就此无视时,那人却又壮起胆子,颤声开口道,“我只是路过的……不要杀我……”
蠢货。
妄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他对非必要的杀戮毫无兴致。
何况,这里是月仙门附近,万一是宋臻认识的,谁知道会不会又惹她不高兴?
但下一刻,他又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恰好,对方也从地上爬起来,朝他走近了几步。
妄星并非没见过这种行为,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看来,这种人都带着他无法理解的蠢。
“寒初……”
妄星当然记得她,那个身上带着天道,与天道合谋害死了那个到死都只是一具空壳的“宋臻”的,正道的人偶。
“不得不说,寒初的确很美。而且也很聪明地,知道怎么将这份美丽变成自己的武器。”
“让人我见犹怜也是需要本事的,不是一张好看的脸蛋就足够的。”
宋臻的话莫名浮现于脑海,让妄星不由多看了寒初两眼。
可惜,他并不能理解宋臻和那些人的感受。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正哭哭啼啼的女性人类罢了。
只要杀了寒初,与她产生一定程度连接的天道也会受到反噬。妄星作为成为“神”的候补,就立场而言,是在找不出不这么做的理由。
然而,“现在杀你会让宋臻生气,所以,滚吧。”
比起成为“神”丢掉自我,他显然更不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丢掉和宋臻相处的机会。
和那个空壳不同,现在的“宋臻”就是一片让人戳摸不透的“黑域”。
就像宋星说的,她的言行举止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集合体”,可随着了解的不断增加,有能够发现,这一切矛盾的背后,又似乎在以某样……“东西”,作为标准,而高度统一着。
或许的确就像某个一直出于恶趣味而自称“天道”的家伙说的,宋臻是最为纯粹的存在。
不止是作为“清浊化生”,哪怕只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妄星也对宋臻充满兴趣,想要将她留在身边,继续不断感受那种难以预料的“惊喜”。
宋臻的名字一出,寒初先是愣了片刻,旋即,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原来是宋师姐的朋友……”
少女安心与喜悦的样子被妄星收入眼中,这倒是令人有些意外。
“不止。”妄星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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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你无关。”
这个时间点远在他找到月仙门之前,就算人际关系和那是有些不同,倒也正常。
“……宋师姐已经与华骁师兄定下婚约了,还请前辈慎言!”寒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虽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斥责,听着也像是在袒护。可稍微想想就能知道,她究竟是带着何种心思才会说出这番话的。
不过这么说来,如果不是寒初后来横插一脚,只怕这会宋臻一想到她与华骁的关系,就会恶心得整个人都半死不活了。
回想起宋臻每次提起华骁时那种像在看腌臜之物的表情,妄星不由失笑,“那倒是要感谢你了。”
“……”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复,寒初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滚吧。别让我改变主意。”
比起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再试试,通过浊气了解一下下面的状况。
从来到这里开始,太渊在宋臻一事上的状态明显发生了变化。虽然他并不担心宋臻会吃什么亏,但……
一想到宋臻似乎从未拒绝过太渊的接触,妄星就莫名一肚子火。
明明在自己面前时那些反应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可一旦将自己换成太渊,妄星除了“太渊可恶”四个字之外,根本想不出别的。
“情况有变,你先出来。”
宋星的声音凭空出现于识海之中,却并没有被人强行闯入识海的震荡感。
妄星这才后知后觉,毕竟他现在也是“神”的一部分了,想要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可太正常了。
“这是为了宋臻好。”
和宋臻一样,妄星实在想不出他害宋臻的理由。因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没了拒绝的理由,果断离开了神庙的内部。
一暗一明间,妄星已然来到了门外,宋星正在门口等着他。
只是,他的状态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
白到透明的肤色已经完全被病态的灰所取代,嫣红的唇也染上了死气。长身玉立的少年此刻哪怕靠着墙,也连站立都做不到了,只能抵着墙壁瘫坐在地上。
“宋臻把她杀了。”少年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带着破碎之意。
“我们后天习得的东西,尤其是对‘神’不利的东西并不会被刻进先天传承里,所以——”
才几句话的时间,少年已经连手都举不起来了。
他只能动动手掌,示意妄星过来,“这就算是我自己留下的传承吧。”
“本来是想留给宋臻的,可惜……好像来不及了。”
“我可以转……”交给她。
妄星的话才说到一半,整个神庙忽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好在,这并不是类似地震的情况,整座神庙只是颤抖了几下,掉了些灰而已。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经过压抑后极轻的闷哼,一声闷响于二人不远处响起。
“哈……哈哈……”宋星的头也动不了了,但他还是认出了来人,悄声笑了出来。
“妄星,退开吧。”
“妄星,闪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交叠。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寒芒从妄星的眼前一闪而过。
他顺势将再也撑不住身子的宋臻接入怀中,看到了已然被一柄断剑刺入墙中,身体开始破碎消散的少年。
40.第 40 章
宋臻的记忆停在自己通过化生镜,找到机会逃出来后的部分。
最后的最后,自己好像看到妄星和宋星正在一起说着什么,然后……她好像杀了宋星?
在一片不确定中,宋臻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现在还在昏迷之中。虽然很努力地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令人遗憾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身体都好像和意识断开了连接。
与其说是不听使唤,不如说是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卧槽!”一个可怕的猜想骤然在心中炸开。
自己该不会因为和神闹掰了,所以被收回了身体的使用权限吧!?
后悔逐渐占满整个思绪,宋臻忍不住敲起了自己的脑袋,“该死,早知道应该先想个话术表下忠心骗骗祂的。”
【……】
【祂做不到的。】
陌生的声音于脑中响起,鉴于前几次的经历,宋臻对这种情况不免有些应激。
【……】
莫名地,宋臻从对方的沉默中听出了一些不满,或者说,埋怨。
“额……您哪位……?”
【……用你知道的名字的话,就是‘小兔’。】
宋臻:“……”
“不是,你长着一副兔子的样子,这个声音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虽然它,啊不是,他也吃肉,以前也确实有过威武巨大的时候,但跟着宋臻这么久,她……好吧,其实也没有照顾过几次,但就是总有一种声不对脸的微妙感。
【是你擅自把吾当做兔子养的!】
“好的,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听着对方明显带着些许怒意的指控,宋臻果断低头。
“所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这种节骨眼下小兔忽然出现绝对代表着要发生什么。
如果豆蔻的预言是真的,或许残现的修复和小兔有关?
【如果要把前因后果都讲完的话,内容会很长。所以长话短说就是,我本来应该是神剑残现的一部分。】
【残现本来就是为了“杀死‘神’”而铸造的神器。但是因为一些意外,残现在即将铸成时出现了一些意外。】
如果想探究中间发生了什么的话,的确给宋臻一种事情会很复杂的感觉。
比起那种过去的故事,宋臻更关心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宋臻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你别告诉我,你要祭剑之类的。”
【并非献祭,而是回归。】
【安心吧,这不是离别。】
【吾只是回到来处,回到本该存在的地方。】
【只是姿态变了而已,吾依然在你的身边。】
小兔的话音落下,宋臻来不及回应,就觉识海之中忽然多出了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和刚得到化生镜时很像,但要更加让宋臻感到亲切。
——是本该与残现莫名少掉的连接终于补上了的感觉。
“小兔……”宋臻试探地叫了一声。
不出所料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虽然他们之间的互动并没有多少,小兔大部分时间都被自己关在储物空间里睡觉或者一个人玩耍,但要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只不过,是还没到那些小说电视剧和漫画里描写的,撕心裂肺的程度罢了。
残现的气息在识海中逐渐鲜明,宋臻甚至可以清楚“看”到,先前碎成几段的黑色长剑与剑柄前的断口处重新生长而出。漆黑无光的剑身上,缓缓流淌着融金,随着长势逐渐化为繁华又古朴的咒文,被铭刻其上。
“……”
不得不说,这个祭剑,倒是比想象中的朴素。
宋臻扯了扯唇角,干笑了一声,听起来苦苦的。
莫名地,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养过第一只小狗。
那是在路边的狗贩子手中买回来的。
当时只剩下它一个了,大冬天的,就这么在四面透风的笼子里默默缩在角落里。
带回家的时候,被家里狠狠骂了一顿,警告着“如果不把狗送走,就杀了吃肉”。
那时候的宋臻大概才小学四年级吧,一边叫嚷着“过几天我就带着它搬出去的!”,一边因为对于要“离开家庭”这件事感到恐慌,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来替自己壮胆。
顺便,让气势也显得足一点。
宋臻就这么抱着狗哭了一晚上,就在她想着“这么哭眼睛会不会瞎呀?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哭一整晚就会瞎了”的时候,家里人到底还是心软,同意了留下小狗。
于是,她满心欢喜的,得到了新的家人。靠自己选择的家人。
她认为这是天赐的缘分,当天晚上也顾不得小狗身上是不是干净,就开心得抱着小狗睡进了被窝。
“说起来,你俩好像都是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大小……”宋臻不由抬手比划着,“不对,那时候我个子也小,所以点点应该更小一点吧。”
毕竟那时候就是因为看它只有一点点大,所以才叫它点点的。
剑身很快便修复完毕,黑金色的长剑形似柳叶,竖直摆放,全长甚至超过了宋臻的下巴。
宋臻从回忆中抽身,看着悬浮于眼前,剑柄几乎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长剑,忽然有些愧疚,“对不起呀,我这次也没能哭出来。”
【……】
残现身上的暗光闪了闪,又朝她靠近了几分,似乎是在表达“没关系”。
“所以,现在的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宋臻环视了空无一物的环境,抬手握住了修复完成的残现,“暴力破门吧?”
“这次应该不会再碎了吧?”
话音落下,长剑嗡鸣——
——
“你知道吗,我的家人,其实挺奇怪的。”
“只要我的反应不是他们想要的,就说说我凉薄,不正常。只要我的成绩不是让他们满意的,就会斥责我辜负他们为我吃的苦。”
“如果反抗的话,他们就会开始尖叫、歇斯底里、最后……身体力行地让我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
眼角被妄星轻柔地擦过,眼尾处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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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男人的气息以及那稍微有些凉意的温度。
宋臻躺在他的怀中,忽然觉得很累。
“可他们又会因为的哭喊声心软。”
“你知道吗,我的……父亲,他在我的心里也是好过的。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去游乐园,就是他请了假,开车带我去隔壁市玩的。”
“我的第一只小狗得犬瘟了,他怕我伤心,趁着我上学跑了好多地方,带回了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狗,告诉我,点点治好了。”
“……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是错觉吗,她好像感觉到妄星的声音,有些慌张。
“是啊,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呢?”
宋臻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在她已经杀了宋星的当下,毫无疑问,已经是明确地与“神”为敌了。
可她就是克制不住。就好像一直堵着的塑料袋子,在没能察觉的地方忽然破开了一个口子。等发现时在想要堵住的时候,已经漏出很多,根本装不回去了。
“算了,你想说就说吧。‘神’那边——”
“不了,就聊到这里吧。”
在这种时候伤春悲秋实在蠢得厉害,宋臻撑起重得厉害的身子,在妄星的帮助下缓缓起身。
“我在中途和太渊走散了。把豆蔻、就是少女,把少女杀了之后,‘神’出现了。但是我们因为宋星的存留发生了分歧,祂想保下宋星。”宋臻简单把两人分开后的事情总结了一下,顺便,说出了自己新的猜想。
“或许‘神’并不是全知全能,而是由‘清浊化生’通过某种方式、例如愿望来决定其存在姿态和能力。就比如这里的‘知性统合装置’。当然,前提是,这里的‘神’和外面那个……”宋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不同可能性下的同一存在。”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时,祂应该是有自己的意志的。而且至少在这片秘境之中,祂和宋星以及豆蔻的想法,并不一致。”
老实说,宋臻其实到现在也没摸清楚进入里世界后遇到这几个……姑且都用“人”来代称好了。
直到现在,她都能没能彻底理清这几个人各自行为背后的逻辑,就连目的,也只是云里雾里一知半解。能够说中,也几乎全靠是灵感和幸运roll点的大胜利。
但只是为了达成修补自己先天不全的问题的话,这个目的从宋星死掉的那一刻就已经实现了。
姑且不论心累的问题,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宋臻就已经感觉到身体的疲惫完全消失,甚至比曾经还要轻盈。
以及前所未有的,那种清气仿佛要从体内溢出的满盈感。
止于交给化生镜的左眼……宋臻特意卡在了一个妄星不会看到的角落,闭上了右眼。
——视除了识海中化生镜的存在明显增加外,也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可能之后会有什么后遗症显现出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现在的一切,都在告诉宋臻,“将‘神’击退的成功率增加了”。
然而,她的小动作还是被妄星注意到了,“宋臻,你的左眼怎么了吗?”
41.第 41 章
“和化生镜换了可以暂时拖住‘神’的力量。”既然妄星问了,宋臻就也没有瞒着的打算。
不过,她也没打算深入这个话题就是了,“对了,宋星既然把传承交给你了,就由你拿着吧。”
“就当你带我来这里的报酬了。”宋臻说着,将妄星刚刚才交到她手上的鸽子蛋一样的玉石递给了妄星。
或许是因为宋臻对着里的魔族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毫无概念,妄星为了开启秘境杀生三千万的事在她看来,始终是“不正确”的。
不过,宋臻倒是没想过要指责妄星的行为,虽然就目前的经历来看自己或许也能算是“受害者”之意,但只要能活着离开,自己就成了最大受益人。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宋臻都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也最不应该指责他的人。
看着男人垂头看着自己手心,有些意外的样子,宋臻的心情有些复杂。
仔细想想,正道的那群人,好像也没人指责过妄星的行为,甚至有些人还因为这件事,对他的评价也挺好。
也不好说是因为“正邪不两立”的立场,还是因为妄星真的做了件“正义”的事情,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一些更加阴暗的原因。
“总之,在冥狱秘境这件事上……”宋臻本来想说自己与他同在,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便改了个口,“我是在一条船上,一条绳上的蚂蚱!”
“?”
然而,妄星还是没能立刻跟上她的思路。
妄星眨眨眼,旋即失笑,“好。”
也不知道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宋臻的脑子又拐了几个弯。不过,他很喜欢宋臻这种将他们二人当做一体的想法。
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传来震颤,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是“知性统合”装置开始运作,便不在耽误,立刻朝着宋星曾经告诉他们的,“神”所在的地方奔去。
外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宋臻看着门口乌泱乌泱地站着无数或眼熟或陌生的空壳,每一个都提着武器杀气腾腾地朝他们涌来,第一次理解了丧尸片的恐怖之处。
“说实话,我总觉得如果在这里杀了他们的话,这群人会真的死掉……”一手提着剑,一手拽住已经蓄势待发的妄星,宋臻后退了两步,跃上了高处,试图找到一个最小伤亡的突破口。
事情好不容易发展到这里了,如果最后因为她们的举动而死掉了绝大部分人,宋臻真的会因为觉得毫无意义,而直接开摆,带着全世界一起毁灭。
“那么问题来了,这群人和丧尸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呢?”
人群逐渐挤进了大厅内,有人已经眼尖地发现了房梁上的二人。
“是什么?”
“谢谢你还会在这种时候给我接梗啊。”宋臻挥手间打掉一道剑气,“他们会远程,也会飞!”
话音落下,宋臻一道银丝切断了其中一个御剑朝她们靠近的修士脚下的长剑。等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个剑修的时候,那人已经趴在地上开始吐血了。
“……”
宋臻只能别开视线,默默道了声“罪过”。
“门口的人少了。”
妄星指了指那边相较于刚才空荡了不少的地方,话音落下,精壮有力的长臂便直接从后边绕过宋臻的膝弯,将她抄进怀中,飞速朝门外飞去。
宋臻见状,立刻抬手配合,控制着银丝的力度,将门口的障碍们全都捆住,拉向两边。
原本熟悉的地方已经尽数消散,如同被高温灼烤后融化的蜡一样,变得软榻,露出五颜六色外表下的黑色淤泥。天空被一片暗色笼罩,但那并非寻常的“夜色”。
宋臻撑在妄星宽阔的肩膀上,够起身子,将那也“夜空”看得仔细。
一片漆黑之上正浮着一层流淌扭曲的五颜六色,想是肥皂水撒在上面形成的“油膜”。
“妄星,再高一点,里面有东……不不不,下去!下去!!!”
宋臻慌乱的叫声在耳边炸开,妄星用空着的手按住她敲打自己肩膀的动作,正想抬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宋臻吓成这样,就被她双手抱头把脸掰了回去。
“是人脸,但比人脸恶心。答应我,别看了,我不想晚上我俩都做噩梦然后一起失眠一整晚。”
“行。”
虽然这么答应了,但妄星还是趁着宋臻没注意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
妄星:“……”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那一团仅仅只是长得像五官的东西描述成“人脸”的。
天空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倒着的汤锅,漆黑的粘液在里面着泡泡,那些“五官”就这样随着泡泡偶尔冒出来露个脸,然后又随着泡泡一起裂开,被新的泡泡取代。
宋臻注意到了妄星的动作,看着他皱着眉默默收回视线的样子,也懒得说他什么了,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妄星的接受程度会比自己高出不少。
“如果我推测的流程没错,宋星死后,祂应该会最后挣扎一下,如果挣扎失败了就会成为豆蔻希望的,单纯的‘装置’。然后祂会把现在虚假的进程给停掉,重新收集力量、分析最内部的那些魂灵,然后在力量足够时候,创造新世界。”
“神”所在的神庙最高处就在眼前,宋臻很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了,但一想到接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和“神”打上一架,还是不免紧张起来。
毕竟,那可是在非完全体的情况下,只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就将残现撑裂的东西。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祂现在还在挣扎期,我们说不定可以成乱捡点便宜。但如果是已经到了开始收集力量的阶段的化……”
感觉到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妄星垂眸看了眼自己怀中,依旧没有多少表情的宋臻。
她的眼睛不再是往常看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相反,一双略微狭长的桃花眼正被她几乎睁成了杏眼,黑沉沉的眸子也亮得如同宝石一般。
与其说是因为恐惧,在妄星看来,她此刻的颤抖更像是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兴奋与期待。
顺势低头,蜻蜓点水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妄星也不自觉被她的兴奋所感染,一股想要将一切都破坏,将怀中的女子拆吞入腹的破坏欲席卷了全身。
在宋臻反应过来上一秒发生了什么前,他又一次吻了下去。
宋臻:“???”
反手将宋臻拍打着自己手臂的手拉住反剪到身后,妄星几乎花光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才终于将那股冲动压下,维持住了理智。
“宋臻,记得之前说的,不需要‘杀了祂’,只要将其‘破坏’、‘击退’就够了。”
二人停在入口处,妄星抬手按在拦在前方的禁制上,话音落下,长/枪骤然在手中凝出实体,一击刺入那强度不弱于封着豆蔻残片的屏障之中。
浊气由着妄星的动作,争先恐后地涌入/枪/身之中,顺势从枪/尖挤入于屏障的缝隙,让那裂纹不断蔓延扩散开来。
或许是因为已经补全了缺失部分的原因,宋臻第一次通过眼睛以外的方式,感受到了妄星的强大。此前从未有过的直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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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她,妄星的强大是异常的。但这份“异常”,是她也可以拥有的。
屏障在妄星的一声低吼中应声碎裂,他呼了口气,便发现宋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显然是在学习自己刚才的招式,收了枪歪头一笑,“学会了?”
“理论应该可以了,就是不知道实操怎么样。”宋臻点点头,丝毫没有为自己偷师的行为而感到羞恼,“原来你还会用枪,之前怎么没见过?”
妄星:“……你见过的。”
法言秘境那次,就是他就是用枪提前打碎了秘境带她出去的。
宋臻:“……”真的吗?
然而,那次她晕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妄星的动作。
“算了,进去吧。”妄星泄气地摆了摆手,反正以后有得是机会,先办正式要紧。
——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出现的?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续的?
“浊气化生”的死亡已经成立,只要按照比例留存住“清气化生”这一“异常”存在,‘知性统合’的装置就会因为他的愿望而继续无法顺利运行。
只要这样,自己就可以依旧维持这样的状态。
可以继续存在于此。
可以继续保有自我。
可以……永远存续。
自己不会像其他可能性中的“自己”那样,被自己的幼虫给杀害。失败、失败、不断失败。
自己不会像其他可能性中的“自己”那样,逐渐与“生命”背离。漫长、空虚、陷入虚无。
自己也不会其他可能性中,最为异常的“那个人”那样,不断漂泊,与“世间”别离。
知性让生灵变得丑陋,可失去知性,又让生灵变得无趣。
无法理解、无法认同。
为什么“浊气化生”会爱着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浊气化生”会祝福这样的存在?
明明他们不值得被拯救。
明明他们不值得被保护。
可这是让自己存续下的唯一方法。
然而,“清气化生”的死亡已经成立。
缺少了唯一的阻碍、唯一的保障的当下,自己的消失已然成为既定的未来。
宋臻——
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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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
罪魁祸首的名字开始不断重复出现在识海之中。
“宋臻——!”
空荡又嘈杂的世界之中,唯有这个名字响彻世间。
这是自己的识海,是只属于自己的领域。
正常来讲,是就连其他的“自己”也无法进入之处。
然而——
“哟,区区两个字都能叫得这么抑扬顿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呢?”
42.第 42 章
“宋臻——!”
滔天的怒意伴随着自己的名字响彻空间,宋臻被叫得一个机灵,左顾右盼好几圈,确认了不是什么攻击前的提示音,才终于继续前进。
穿过门口的屏障之后,他们明显能够感觉到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好像摆脱了□□,只有魂灵——“就跟我刚死掉,来这里之前,和‘神’说话那会的感觉。”
宋臻几乎想了大半段路程,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
可惜,妄星并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就算听她这么说了,也无法理解。
不过,宋臻的话倒是让他好奇起了另一件事。虽然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宋臻的来历,但她是死后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听说,
趁着现在还没开打,妄星索性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这个啊……”
岂料,宋臻刚想回答,整个空间便剧烈震颤起来。
紧随其后地,便是一串尖锐的叫喊声。
那声音有些熟悉,想是豆蔻,又想是宋星,又或者是二人声音的结合体。但无论是哪一种,原本那种让人听了会莫名感到舒适,不由想要多听他们再多说几句的感觉都在此刻荡然无存,只余撕心裂肺,震人发聩。
宋臻不得已捂住耳朵,这种婴儿啼哭般的节奏和哭喊让她眼前一黑,倍感烦躁。
而另一边的妄星面色也罕见地难看了起来。
他直直望着空无一物地最前方,眼中却明显地“看”到了正存在于那里的什么。
不给宋臻缓过神的机会,他便匆匆将宋臻挡在了自己身后。
“你——”
祂就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个由黑白二色组成的光球。一身橙蓝色的长袍将祂的全身都笼罩其中,面容、性别通通被模糊其中。
那光球被祂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到左手。时而,还要被祂顶在指尖转来转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随着祂的不断把玩,原本感觉随时要崩塌的空间竟就这么逐渐平静了下来。
宋臻总算从晕眩中缓过来,揉着还在耳鸣中的耳朵,从妄星身后探出头来。
“集中注意力。”妄星见状,心知越拦,宋臻便越是忍不住好奇,索性悄声提醒她。
宋臻点点头,看向了眼前空无一物的景象,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想要看清自己感觉到的那个存在”之上。
视线一晃,果然,又模糊到清晰,她成功看见了那个,正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试图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等其弹起,但失败了的人影。
宋臻认出祂就是那个诱拐了小兔,又一路把她当狗撵的“神”,当即抽出残现戒备起来。
可祂却好像根本没发现二人一样,继续玩弄着手中太极模样的圆球。
直到那球又一次被祂摔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二人脚下,祂才终于“看”向了二人。
“!”见祂靠近,宋臻立马拽着妄星一顿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这么警戒我做什么?我可是特意帮你们跳过了一场恶战呀?”祂有些好笑道。
语气温和中又带了几分长辈看小孩独有的纵容宠溺之意。
宋·油盐不进·臻上前半步,举起长剑,虽无攻击之意,但也充满无声的警告之意。
“好过分啊……”祂“哈哈”两声,故意大声抱怨着,一边将重新飘回祂手中的太极球朝二人抛了过去,“这个就是装置本体,打碎了就解决了。”
妄星接住太极球,不过二尺左右的大小,拿在手上还能清楚感觉到随着黑白漩涡转动而发出,类似心脏的鼓动,力道之大,连他的指尖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宋臻没能看清被丢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便下意识想抢走丢开,却被妄星按住了双手。
宋臻:“?”
妄星迎上她“你疯了!?”的视线,朝她摇了摇头。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祂应该没有撒谎。
但鉴于之前的种种,“神”在宋臻这里信誉分不说为0,至少也是负数起步,“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你是我选过来的嘛。自己选中的孩子乖巧听话又聪明极致,当然要给奖励啦?”祂歪了歪头,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以及对宋臻疑惑的不解。
所以,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全都是在祂的计划之中。
宋臻有些来气,语气也跟着森冷起来,“那换句话讲,如果我不听话,你就要‘惩罚’我喽?”
祂没有回答,只是从喉间溢出了一声轻笑。
宋臻看不见祂的面容,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神”的眼神一定写满了“精神不正常”。
这声笑根本不是在表达什么“和善”、“亲切”,而是明晃晃的威胁。
“……!”
宋臻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自己不会再按照祂的意志走下去的宣言,但在话语出口前,又赶紧捂住了嘴巴。
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既然已经避免了一场对自己不利的战斗,就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心气而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后背,连续深呼吸几口气后,宋臻才终于平静下来,“知道了,用残现劈开就好了吧?”
祂点了点头,对宋臻的话予以肯定。
“对了,既然祂现在变了一副模样,建议还是换个新的名字。‘残现’的煞气太重,又断过一次,实在不吉利。”
话到末尾,橙蓝色长袍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二人面前。
随着祂的消失而来的,是妄星手中吗,太极球的剧烈抖动,以及空间的接连不断地震颤。
原来,刚才的平静是因为那个“神”的压制。
不过眨眨眼的功夫,那太极球上便布满裂痕。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彼此都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当即不再耽误。
太极球被抛起,带着灿金的暗芒几乎横贯整个空间,一闪而过,追随着细长的本体尽数没入那直径不过两寸的小球之中。
“啧!”
剑尖刺入其中,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抓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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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前进,亦无法退出。
宋臻一气不成,正欲稍作喘息再来一次,却忽然感到一股吸力正在讲残现像球内拉去。
不好的预感在她的脑中炸开。
球体逐渐开始崩散,黑白二色的清浊之气从裂隙中不断溢出。
尖锐刺耳到几乎可以用怨毒来形容的嚎叫声再次响彻空间,不断重复着“宋臻”二字。
宋臻立刻想到进来之前妄星所用的招式,但她此刻光是撑着不让自己和残现被吸入其中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宋臻,可能会有点难受,但不要排斥我。”
宽大的手掌覆住了她的一侧耳朵,湿润温热的气息覆上了另一侧,妄星的声音低沉,却刚好可以将那令人烦躁的叫喊声隔绝在外。
用力到指节泛白的双手被男人轻轻握住,熟悉的气息比以往更具侵略性,从后方将宋臻整个包裹。
宋臻晃了晃脑袋,强行将不由自主沉溺其中的神智拉回。她以为妄星是要帮她一起拔剑,可下一刻,庞大的浊气便由他们相交的地方,奔涌澎湃地,闯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唔!”
起先是冰冷,那寒意甚至要在她的骨缝中结出冰凌。
接着,便是无数细针扎入血肉的刺痛。
短暂的疼痛后,又逐渐化为了酥麻。
不过几息之间,宋臻便想是被人抽空了力气,脱力地靠到了妄星坚实宽厚的胸膛上,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滴下,整个人像条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鱼。
但神奇的是,就体感来说,那股原本几乎快要扯断她关节的吸力,也变小了许多。
一定是妄星做了什么。
宋臻茫然地仰头朝身后的男人望去,却被他用下巴按着发顶,将视线扳回了那太极球之上。
“宋臻,实操的机会来了。”男人的声音低哑,想是混入了绵软的沙砾一样,充满质感,循循善诱。
虽然说不出具体,但宋臻还是隐约明白了妄星刚才究竟做了什么,想来他也不会比自己好受到哪去。
果断闭眼回忆起那时妄星的模样,宋臻照着她记忆中的样子,将识海放宽,将体内的清气倾泻而出,并以此为引,吸引、勾连、同化周围所有的“同伴”。
那并非据为己有的“利用”,而是共生共惠的“引导”。
原本属于自己的部分顺着她的想法重新回归残现之中,而那些“同伴们”也紧随其后,经由残现,钻入卡住剑尖的缝隙之中。
从一开始的涓涓细流到此刻的惊涛骇浪,宋臻因为成功的喜悦而睁开了眼睛,旋即,便因眼前的一幕给而陷入深深的震惊之中。
那些“同伴”并非只有清澈无色的清气,还有与妄星同样,幽暗混沌的浊气。
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与那些浊气的连接,那绝非妄星所为。
宋臻因为惊讶而发出的微小抽气声清晰传入了妄星的耳中,见她微微睁圆了眼睛略微呆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俯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恭喜苏醒,我等了千年的半身。”
43.第 43 章
“臻臻……”
“臻臻——”
直到华骁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又晃,宋臻才终于从“眼前”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怎么了,忽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迎头撞入少年满含关切的眸光之中,宋臻眨眨眼,转而便低头抽出纸张,画了起来。
“只是在想剑的样子罢了。”她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景象中,那柄造型奇特的长剑模样,“剑名就叫满月吧。”
剑身很窄,比起寻常的招式,明显是特化了“刺”这一特性。
不过,结合刚才看到的场景,应该说是为了可以更省力的折断吧。
老实说,宋臻并不想要这样的一把剑。如果让她选的话,应该会更加喜欢剑身宽厚的类型。
然而满月并不是为了她而出现的,是为了那个,会在将来某一天成为自己,却不是自己的“宋臻”准备的。
虽然,她会有另一把自己的佩剑。
虽然,满月是为了被她毁掉而生的。
“好啊,那我的就叫星河吧!”华骁撑着书案,站在她的身边,看着纸上的长剑已然成型,不由想象起以后他们拿着伴侣剑同进同出,恩爱有加的样子。
面上一片燥热,连带着蔓延到了脖子、锁骨,以及耳垂。
见宋臻画出满月的行云流水,华骁只觉心中愈发欢喜。
她一定也想过这件事好久了,否则怎么会不假思索地就画出自己的本命剑呢?
“好臻臻,不如你帮我也设计一个吧?”华骁虽不能理解满月造型如此奇特的用意,但只要是他家小师妹画的,再奇怪都是世间顶好的,“这样,我来设计上面的铭文装饰之类的,你来画主体,如何?”
“装饰按照你喜欢的来就好。”宋臻点点头,毕竟她真的记不得那把剑上的细节了。
至于“星河”——
“星河是你的本命剑,是这世上唯一会陪着一辈子的存在,还是应该由你亲自来才好。”
宋臻说着,起身将自己的位子让给华骁,又将笔塞到了他的手中。
可华骁却因为她的话而微微炸起了毛,“你是我的道侣,你才是会唯一陪我一辈子的!”
“……”宋臻停了一下,旋即,轻笑一声。
只是那笑声,到不像是听到情话后的欢喜。
“没有人可以陪另一个人一辈子的,华骁。”宋臻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带着让人难以反驳的重量,“‘生离’、‘死别’是和日升月落一样,无法改变的自然之理。”
“……”华骁的话彻底被她堵了回去。
尤其是在宋臻不叫她“师兄”,而是直呼他大名的当下。
明明她才是年纪小的那个,硬要说的话,华骁也勉强能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可每次只要她这样叫着他的名字,华骁就感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余跟着宋臻的意思走下去,这一条路了。
“那就等着吧!我会用现实向你证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少年说得信誓旦旦,宋臻也只是勾起唇角,将话题重新带回了本命剑的构思之上。
她并不怀疑少年此刻的话语是否参杂了虚假。但是从看到满月被“宋臻”折断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华骁注定不会一直同路。
只是,宋臻忍不住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自己被另一个人所取代?
那个宋臻究竟是谁呢?
她会是怎样的人?
又是因为什么,才让她做出那样的举动呢?
越是回想,宋臻对她,就越是充满好奇。
——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改变人生?发家致富?
从前提起这个问题时,宋臻能想到的,只有各种各样的好事。
但此刻,她只觉得,能够预见未来,就代表着要经历两次的悲伤与痛苦。
她看到原主曾经在外出任务时,遇到过一只笑猫。即便她早就“看”到了那只猫会死于人类的虐杀,但她还是不忍心见其饿死在路边。
于是,她给那只猫送去了食物和羊奶,让它熬过了这个阴雨天。
未来会改变吗?
宋臻看着原主的记忆,生出了一丝侥幸心理。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小猫还是死于人类的虐杀。
甚至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原主救过它一次,从而让它放下了对人类的戒心。
因果在那个大雪天的阴暗小巷中闭环。宋臻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这个能力带来的痛苦绝不止双倍。
“师姐,妖族有一种秘术,可以救这孩子。让我试试吧?”洛云蹲下身将已经破烂不堪的小猫抱起,小心的包好。
“……”
让宋臻意外的是,原主在洛云开口前,就已经知道了秘术的代价,以及后面的后果。
可她还是同意了。
老实说,宋臻并不觉得那两个被变成一坨,还遭人唾弃的人有什么可怜的。毕竟这也只是“应果报应”的一环罢了。
只是当她看到最后华骁捞出精神濒临崩溃的宋臻,以及正和洛云在一边为小猫的复生而高兴的二人时,内心忽然生出一种无处发泄的荒诞之意,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巨大的‘风水轮流转’。”宋臻笑得一颤一颤地,连眼角都溢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从进入冥狱秘境开始,所见所闻就尽是那一理解的“别人的故事”,事到如今,宋臻已经懒得再去深究这些人的动机和背后逻辑了。她能够从这些故事里整理出对自己有用的情报就够了。
就比如现在这个巨大又滑稽的“应果报应”。
“接下来要弄清楚的……就是预知的能力究竟是绑在灵魂上,还是绑在躯体上了。”
宋臻喃喃着,忽觉耳边一阵嘈杂。
下个瞬间,她便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不对。应该说,是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她还维持着靠在妄星身上,双手握着剑的动作,但周遭的场景,已然完全与陷入“清醒梦”之前天翻地覆。
空无一物的虚无空间不知是于何时消散的,此刻二人所在的地方已经回归了从外部看到的高塔之中。
残现的剑身上,正有源源不断的清浊二气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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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金色的纹路中喷洒而出,所及之处,黑泥褪去,化为一片耀眼夺目的金色砂砾。
在经过短暂的茫然后,宋臻确信了这一现象并非自己所引发,便询问起了身后的妄星。
“这是……宋星留下的传承之一。”妄星顿了一下,显然还是有些抵触把这个两个字与少年联系在一起,“砂金,才是这个秘境最开始被设计出来的样子。”
“嘶,果然投机取巧不可取。”宋臻将周遭的景色与远处还是一片黑色沼泽的地方飞速对比了一下,干巴巴地“哈”了一声。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统合装置怎么办?之前被吞的那些人的灵魂呢?”
讲道理,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如果这会告诉她一个都没保住的话,她真的会和全世界爆了。
“这里的‘神’已经被破坏掉了,装置不存在的当下,复制品的人偶消失,灵魂自然也会到了躯体之中。”妄星止住宋臻想要跑开去查看情况的动作,重新将她的手拉回残现之上,“这个阵法需要清浊二气一起才能运转,我刚刚把自己给了你……”
“不不不,你这个说法不太合适,咱们换个措辞呗?”
妄星:“……”
看来她恢复的不错,已经开始有精力咬文嚼字了。
打量着妄星沉了些许的面色,宋臻怕他又要说出什么更加难过审的东西,赶忙转移话题,“那变回原本的样子之后怎么办,我们总还得出去呀。”
“宋星的意思是,封进残现里,就当给你的谢礼了。”
回想起少年最后的笑声,妄星甚至怀疑,他早就预知到了自己会把砂金秘境拱手让给宋臻。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臻说完,也跟着一起控制起那些还未转化的清浊二气,想要加快些进度。
“说起来,残现是该换个新名字了。”
坦白地讲,宋臻自从拿到残现之后几乎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先不说煞气重不重,宋臻确实有些怀疑,这个名字可能克自己。
“嗯。”
“你知道吗,黑幕之下是变成秘境之前的城镇。可漂亮了,比金子做的神庙还好看。”
“嗯。”
“豆蔻……就是宋星的另一半,为了方便称呼,我就这么叫她了。”
“豆蔻说,那个地方叫昭南。”
“就给残现改名叫这个好了。除开这里的渊源不谈,光看那两个字,也有种晨曦破晓,生机蓬发的感觉。”
“好,就叫这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宋臻在说,妄星简短地回应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不停说这么多。”
从残现的新名字,到宋臻来这里之前究竟因何而死,两人一直聊到了整个冥狱都化为砂金。
妄星疑惑道,“有吗?”
明明他的记忆里,宋臻除了和自己闹变扭那会,几乎一直都在说个不停。
宋臻:“???”
没有吗!?
难道她一直给人的感觉都是那种,嘴巴叭叭个不停的聒噪系角色吗!?
44.第 44 章
秘境的事情总算落幕,宋臻看着秘境关闭后倒了一地的人们,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赶紧找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睡上个三天三夜。
“一想到后面还要怎么想着怎么把这群人忽悠过去就烦。”宋臻看着一地的“萝卜丁”,“噫”了一声,拔腿便跑。
没办法,毕竟又是扯到“天道”又是扯到“神”的,总不能真就一五一十老实交代,然后看着一群人背地里暗搓搓掀起一场绕着她和妄星的血雨腥风。
布下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制,宋臻感慨了几声自己的力量的确今非昔比后,便直接倒头睡去。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你醒啦,故事已经编好了。】
小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识海中响起,宋臻看着不知何时显现出来的昭南,眨眨眼,再眨眨眼,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
“你不是死——”
【吾只是回归了来处,并非死亡。】
“好的,对不起。恭喜。”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嘴倒是先做出了反应。
昭南:【……】
宋臻挠挠头,是错觉吗?总感觉小兔变成昭南之后,脾气变差了好多。
四散的神志逐渐回笼,宋臻很快反应过来,昭南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编的,他们都信了吗?”
【吾是秘境之宝,亦是秘境之“核”,你得到了“核”,秘境自然坍塌。】昭南说着,忽地停了一下,【至于是否会信……魔尊与剑仙一同这么说了,他们不信也得信。】
“懂了,说白了还是强行捂嘴。”宋臻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另外半边床榻,“妄星呢?”
【和你一同睡了三天,醒来后就去隔壁接收全部传承了。】昭南说着,飞身停在了一处并不显眼的格门前,【他怕浊气会影响到你休息,所以进了暗室。】
宋臻随手将长发在脑后挽了个结,便跳下床追着昭南走了过来。
那门并不显眼,上面的雕花与周遭墙壁上的装饰几乎融为一体。而这些装饰纹路之中,又隐藏着隔绝探查类术法的阵法。若非有人带路,宋臻估计要好一番探索才能找到。
按着昭南的指示摆弄着机关,宋臻看着缓缓打开的暗门,顽劣一笑,“要么说是魔尊寝殿呢,自带搞事小房间嘿!”
——
清浊化身是自带先天传承的,因此,从一出生起,就知道很多,对世间绝大多数生灵来说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智慧”。
在妄星的印象里,这些都是“失败的先代们”留下的教训和经验。然而根据宋星的说法,那些只是全部“知识”的凤毛麟角。所有不利于“神”的,导致“产生下一代的失败”的相关内容,都被刻意去除了。
而宋星传承里,便记录了许多,他曾经调查到的,“让‘神’失败”的方法。
接收传承的过程并不好受。比起生理上的折磨,这完全就是纯粹的心理上的虐待。
妄星就像个被固定了视角的幽灵,强行与宋星捆绑在一起,陪着他走完了宋星的一生。
当然,里面还有一些让他觉得有趣,或者认同的部分。但绝大部分事情在妄星看来,都是“毫无意义”与“无法理解”所带来的无趣。
尤其是如果将宋星的半身角色代入宋臻之后。
起初,他还能饶有兴趣地想着,如果是宋臻遇到了这些事,她会怎么办。渐渐地,他就变成了,麻烦死了,换做宋臻来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到最后,妄星和宋星一起旁观着豆蔻的痛苦却又无能为力时,他的内心便只剩下了庆幸——
幸好,宋臻不是豆蔻,他也不是宋星。宋臻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他也不会在明知未来,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宋星的记忆于心脏被豆蔻取出后开始变得模糊。
忽明忽暗间,妄星看完了整个统合装置诞生的全过程。
或许是出于“浊气化生”的归属感,妄星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的先代绝对是个天才!”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从一开始,就默默预见一切、接受一切,毫不反抗的“清气化生”身上了。
仔细想想,之前那具空壳,似乎也是这样的情况。
她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死在寒初手中,可她却也和宋星一样,选择了“顺其自然”。
说起来,宋臻似乎并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
不过,如果她也有这个能力的话,会怎么做呢?
兜兜转转,妄星的思绪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爱上她了!】
沉寂许久的声音再一次于脑海中浮现,出乎意料的是,妄星并没有表现得多惊讶。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了。”
和宋臻对面祂时那恨不得化为实质的戒备相反,他平淡得,更像是在面对一个认识了许久的朋友。
不,应该说,是和自己没什么感情的亲戚。
【我本意是想让你多睡一会的。】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你都快把传承吸收完了。】
莫名地,妄星想起了宋臻那时杠祂的发言,“所以,你要来惩罚我的‘不听话’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看在你这一路引导得很好的份上,就当互相抵消好了。】
宋星的记忆被迫停止。
橙蓝色的身影随着话音出现在了妄星面前,祂的身量修长,个子与妄星不相上下。
祂朝妄星摊开手掌,居高临下地望着面色不太好看的男人,语气中的亲切被强硬所取代,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把它给我。”
或许在祂的预想中,妄星会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按照祂的指示行动,乖乖将那些对祂、祂们不利的东西交还。然而可惜的是,这只是祂的猜想,而非“预测”。
妄星看着祂半掩在袖摆下那只五指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掌,倏尔一笑,“你来晚了,我已经看完了。”
“你既然知道我会被宋臻影响,那为什么猜不到,我会因此而反抗你呢?”
看不见祂的表情,这令妄星有些失望。不过,这点小小的失望并不会影响他在感受到对方那副运筹帷幄的外壳皲裂后,油然而生的畅快感。
就像是在漆黑狭窄的洞穴里走了许久后,终于豁然开朗一般,妄星难以抑制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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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气化生’已经苏醒,我没必要再听你的话了。”
随着妄星的反应,两人间的气氛陡然变化。这一次,上位者成了那个几乎是被祂一手教大的男人。
可祂却并不恼怒,只是沉默着,打量了妄星片刻。
没有妄星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任何遭到背叛后的质询,祂只是悄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得偿所愿。”
无法从祂的话语中听任何的感情,话音落下,祂甚至没有验证妄星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便就此消失离开。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再次开始涌入脑海,妄星总觉得祂不会就这样算了,他想去提醒宋臻,可这间暗室屏蔽了房间内外的神识别,宋星传承又还没结束,他无法轻易离开。
妄星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特意来到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鬼房间。
然而正当他打算忍下反噬强行停下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宋臻一蹦一跳地从台阶上跃下,暖黄色的灯光随着她的身影被带了进来,让妄星舒了口气。
这种心安不止是因为她的平安,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见到思念许久之人后的,满足感。
哪怕他们不过才分开不到一天一夜。
宋臻整理着被自己跳乱的衣摆,一抬眼就看到妄星正含笑看着自己,莫名地,她总感觉妄星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宋臻被他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直觉自己应该是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的,可她却偏偏对此一无所知。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别的什么,可到最后,她也只憋出了一句,“……我还以为接受传承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需要入定之类的的呢?”
“这里面只是他的记忆而已,没那么复杂。”
将宋臻的无错尽收眼底,妄星不由想起二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时的景象。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明明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眼神也在不停乱飘,但脸上还要摆出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眼中透着倔强与要强。
那次之后,妄星盯着昏睡过去的宋臻看了许久。
明明他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囚禁她,或者杀掉她。无论是成为“神”,还是毁掉“神”,一切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但诡异的是,他却迟迟下不去手。
直到此刻,妄星再次想起那时的场景,才终于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从那时起,就觉得宋臻令人怜爱了。
妄星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不似二人亲密无间时的旖旎缱绻,也不似调笑她时的无奈纵容,明明只是在正常说话,却让宋臻只能用“暧昧”以此来形容他此刻的态度。
“那我不打扰你了,先上——”
“脑子里多出别人记忆的感觉很不舒服,留下陪陪我吧。”
奇怪的是,明明妄星并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行为,只是坐在那里,对着宋臻伸出手而已,便让宋臻觉得身体像被人控制住那般,不由自主地坐到了他的膝上。
气息交缠,断断续续间,恼人的传承终于结束。一片波涛翻涌中,宋臻终于深切领悟到了“色令智昏”的教训。
但是,她错了,她下次还敢。
45.第 45 章
再次见到太渊的时候,已经是秘境消散后的第七天了。
宋臻当时正活动着还有些酸胀的身体,远远就看到似乎是刚忙完的太渊。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片刻,正当宋臻想要开口打招呼时,太渊却十分生硬地将头撇了过去。
宋臻:“?”
“痕迹还没消。”
昭南的声音适时在识海中响起,宋臻一边嘀咕着“不能够吧”,一边化出一面银镜,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妄星的杰作。
“……之前都是睡一觉就没了的。”宋臻蹙起眉,比起羞赧,更多的还是对于自己已经和“神”撕破脸的担忧。
毕竟再怎么样,这局身体也不是原装的。“神”能有办法把她从另一个带过来塞进去,自然也有办法再把她弄出来。
沉吟片刻,宋臻心下有了主意,当即就朝着太渊追去。
“太渊——太渊!”
宋臻本以为太渊是因为看见了那个痕迹感到尴尬才回避自己,可她都把痕迹抹掉了,太渊也依然装都不装地躲着她。
终于,宋臻耐心耗尽,抬头掐诀,直接将他禁锢其中。
“我和你说正事。”宋臻呕着一口气,开门见山,“你们明天就回去对不?今晚给我找个地方,让我搬回来。我有事要做。”
太渊几度挣扎无果,在切身感受到如今的自己与宋臻的差距后,到底还是放弃了抵抗,幽幽叹了口气,“宋臻,正邪不两立,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啊?”
不就是换个地方睡一晚上吗,怎么都扯到立场问题了?
茫然取代了被太渊回避的不满,宋臻打量着他神色郁郁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脑子里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想起来,太渊对原主有好感来着!
这下,尴尬的人变成了宋臻。
“咳,就是……我最近确实……孟浪了些。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宋臻斟酌着词句,说话间,脑中又一次拐出了几个弯,立刻补充道,“回来睡是我自己的想法,跟妄星没关系。我是想再找个机会单独见见寒初。”
“真的,我一有这个想法就来找你了!妄星完全不知情。”宋臻尽可能让自己显得言辞恳切,还拉着太渊的袖子晃了晃。
还在被禁锢着的太渊甩又甩不开,应也不敢应,只能任由内心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染红了他的耳垂。
“他会同意?”
太渊的声音有些滞涩。
这个问题,简直就像是已经承认了宋臻是妄星的一样。否则她的决定,又如何需要旁人的同意与否?
可又因为心底深处一丝隐秘的期盼,而选择了这般的自找没趣。
他在希望宋臻否定。无论真心假意,哪怕只是骗一骗自己也好。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太渊希望宋臻可以就此直接与妄星撇清关系。
将宋臻听见自己的话后一闪而过的微妙之色收入眼底,太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看看现在的自己,以为她不要华骁了,自己就有机会了。可到头来,自己还是只能继续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幻想着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宋臻完全没看出太渊复杂的心绪,一心只有疑惑,“为什么要妄星同意?”
虽然不管怎么样,她都肯定是要和妄星提前打好招呼的,妄星应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不管怎么想,她都确实没有需要妄星点头才能做这件事的理由。
“没什么。”宋臻过于理所当然的语气成功戳中了太渊最暗处的那点希望,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轻快了许多,“我会去安排。寒初也会放出来的。”
“她还被关着呢。”宋臻“呵”了一下,语气里倒是没听出什么高兴之意,反而多了些微妙的同情。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毕竟之前做过那些事情。”
“嘶,别的不说,就这次,她倒也挺惨的。”
仔细想想,其实这次正道都挺惨的。
千里迢迢跑来以为能从秘境里分点好,结果参与度和收获通通为零就算了,还折损了不少宗门精锐。
尽管以宋臻的立场和角度来说,这句话或许不能该从她的口中说出,但不得不承认,这一遭完全就是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不过,这次遭殃的凡人,基本也都是主动上赶着,要进入秘境的就是了。
——
“你确定没问题?”
“……确定。”
第三次被妄星这么问的时候,宋臻终于绷不住了,“我只是去谈谈而已,不会有事的。”
“倒是你,记得离远一点。在我喊你之前绝对别靠近啊。”宋臻说话不够,反身就推着妄星后退了几步。
见他蹙这眉还是一脸不赞成的样子,宋臻忽然有些好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袋,“你之前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忽然就想不明白了?”
“嗯?”等她戳得尽兴了,妄星才抓着她的手假意拉开,“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但祂的的性格一向阴晴不定,我怕你……”
“那要怎么办呢?现在我们直接互杀,谁都别活?”
“好啊。”
妄星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应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宋臻这番话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知道她绝对会说到做到。然而在宋臻说出这样自毁的提议时,他的第一反应,的确是认真的心动了。
原本妄星对成神就没什么兴趣。
在拥有实体之前,他的意识就已经存在了数千年。而在“诞生”之后,他漫长的人生亦是充满无趣。
他早就体验过所谓的“长生”了。也受够了漫无目的的“未来”。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顺着“神”的意思,引导残缺的“清气化生”走向完整。
如果觉得这个也不行的话,就在中途将其毁掉就好。反正“神”还会拉来下一个随便什么人。
如果觉得这个可以的话,就在对方完整之后,将自己献祭与她。自己的意志就此消散,之后的事情和自己通通无关。
可偏偏,“神”因为祂的恶趣味,不愿意遂了他的心意,找来了这么一个十分罕有,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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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胃口的“黑域”。
妄星当然没有因此就改变自己“不想成为‘神’”的想法。
只不过,在听到宋臻那时不会杀自己,也不会让自己杀了她的宣言后,他忽然有些不舍得就这么死了。
——他不想让宋臻的愿望落空。不想见宋臻失望、难过。
“宋臻,我的生死——”
“给命文学婉拒了哈。”
宋臻的话虽然说得轻巧,但她的确将“大家一起死”放进了备用方案之中。
妄星认真的反应其实也不算多出乎意料,毕竟能在明知道对方想杀了自己还一直提供帮助的,除了搞不清状况的傻子,就只剩下不想活的疯子了。
然而,这终究也只是在最糟情况下的终极方案。眼下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已经为自己的轻生而后悔过一次的宋臻当然不想重蹈覆辙。
倒不是怕死,甚至宋臻清楚明白,自己的自/杀倾向其实到现在也完全没有一点治愈的迹象。她只是在害怕死前那种,充满懊悔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她只是受够了那种,如影随形伴随着她上一次短暂人生的,只能默默接受一切、无力切不敢反抗的窒息感了。
宋臻明白妄星想说什么,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她也不想有意识地去当气氛破坏者。可这番话对她来说,实在过于沉重了。
她连自己的生死都尚且不能好好掌控,又要怎么再去背负自己最亲密之人的呢?
所以,就当她懦弱自私,只能用这种逃避的方式来面对吧。
——
都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宋臻特意让太渊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简直是直接把这几个字给具象化了。
睡下没多久,门便被人推开了。
宋臻闭着眼,甚至特意收起了可能会惊扰到对方的神识,以最无害的方式期待着对方着靠近。
“寒初来了,她带着剑。”昭南的声音在识海中幽幽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宋臻却没有任何示意,反倒安抚起祂,“没事的,相信我。”
寒初踩着夜色进屋,一眼便看到正在榻上安睡的白发女子。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驱散了平日里的丝丝鬼气,反倒显得恬静柔和,一如自己最初记忆中的样子。
轻手轻脚的合上了门,确认自己并没有吵醒熟睡中的宋臻,寒初犹豫了一会,还是多留了个心眼,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家当,朝宋臻撒了过去。
晶莹的露水离开瓶口便瞬间飘散成一片绵密的水雾,应着寒初的意志落在宋臻身上。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就这样直接用毒药把宋臻毒死,而不是将她迷晕后还要亲自捅刀。
恨只恨,她这阵子几乎没有攒出新的积分,就那三瓜两枣的,能换出一瓶对宋臻有用的迷药都还是系统想尽办法给她打折之后才刚好足够的。
——绕来绕去,还是宋臻的错。
看着界面里刺眼的零,寒初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抬手便将长剑高高举起,对准了宋臻的眼睛,狠狠刺下。
46.第 46 章
“挺聪明啊,知道扎心脏我不一定会死,直接戳头又有头骨挡着,所以从眼睛下手。”
宋臻夸奖得真心实意,可惜落在寒初耳中,绝对是最刺耳的嘲讽。
寒初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她按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关节都在喀拉作响,“松手!你还敢再杀一次同门不成!?”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连和系统兑换的迷药都不起作用了!?
“你现在还带着入魔的嫌疑,杀你可比杀洛云正当多了。”宋臻看她色厉内苒的样子,到底还是认不出嗤笑出声。
果然,哪怕在知道了寒初和原主的纠葛之后,她还是对寒初喜欢不起来。
“我要找的不是你。”说着,宋臻松开了对寒初的钳制,又立马掐诀往她身上加了一层禁锢。
在寒初一脸惊慌的注视下,宋臻咧嘴一笑,幽幽开口,“天道,出来聊聊?”
“你在说什——”
寒初惊恐又莫名地拔高了声线,但话刚说到一半,便想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陷入哑然。
屋内一下变得寂静起来。宋臻可以清楚感受到,整个环境的气息都发生了改变。一种古朴而厚重的压迫感,骤然降临在了这间狭小的房间内。
“你想聊什么?”
尽管声音和皮囊依然还是“寒初”,但毫无疑问,内部已经换了个存在。
这种感觉和那时杀掉豆蔻后,统合装置亲自下场的感觉很像。不过,来自对方的戒备与敌视要比那时明显的多。
宋臻稳住心神,毕竟是谈判,最忌讳的,就是在气势上给对方一种“好拿捏”的感觉,“当然是和‘神’作对的事。”
“在不希望‘神’诞生这点上,我们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继续费精力气拐弯抹角,而不是选择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
“比如……与我合作。”
老实讲,宋臻其实对这个提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并不知道天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摸不准天道的脾性。
比起天道,她更熟悉的,竟然是已经和自己完全处于对立面的“神”。
光是想到这点,宋臻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保我不受‘神’的侵害,我则保证献祭永远不会出现。”
宋臻说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打起鼓来。
毕竟如果自己的天道的话,这种情况下,她更倾向于抛下那个“清气化生”不管。等到她与“神”斗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再乘虚而入就好了。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天道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限制。比如“不能亲自对‘清浊化生’出手”之类的。
但讲道理,祂都不惜搞了个什么“系统”来诱导、控制寒初正对“清气化生”了,想来限制应该只会比“不能直接出手”更多。
天道因为宋臻的提议而沉默。宋臻也不急,就这样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祂的思考与权衡。
“我要如何信你?”
良久,祂终于开口。
“嗯……因为我和神撕破脸了?”这个问题属实难道了宋臻。
从寒初的表现来看,她们显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并非原本的“宋臻”。她当然不会蠢到直接自曝,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她需要背上的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风险就越多。
可除了这种从立场动机上的辩白外,她也的确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和“神”已经彻底决裂。
于是,宋臻改变思路,决定试试走情感路线——
“因为我喜欢妄星。”宋臻张口就来,“我想和他一起活下去,一起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我不希望他只是单纯的、曾经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或者融合进我的灵魂之中。”
“我想要的,是一个有温度、会气会笑、会无奈会同我调笑的,活生生的妄星。”
宋臻本质上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甚至潜意识中,都还在抗拒着情感的表达。她知道这是病态的,也曾经求助过医生,在对方口中得知了自己的情况叫做“解离”。
她尝试过治疗,最后却也只是不了了之。乃至于到了后来,她竟然已经开始觉得,这样麻木的状态其实也不错。
可情绪与欲望再怎么压抑也不会消失。封闭一切的大门一旦开了口子,早已塞满的内容自然就会不受控制地溢出。
“我想去看雪山。如果妄星可以陪我一起的话,我会在一望无际的星空下教他认星座,然后给他讲那些星座的故事。这样,我再开那些地狱笑话的时候,他就能给我接梗了。”
“我还想去各种遗迹,那里或许也封存着先代们的过去。只有妄星一个人拥有过去的记忆实在太不公平了,我也想在他思考什么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想法。”
“还有各种秘境。虽然我只进过两个,但那些秘境里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生态圈,就像在看过去的影子一样。”
“还有其他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可一个人做这些太孤单了,我需要有个人陪着我一起,拉着我、带着我,才能有坚持做完这些的动力。”
“所以,我需要妄星活着。以一个切实存在的、触手可及的状态与我同在。因此,我不会杀了他,也因此,我不会让‘神’的诞生成立。”
宋臻一口气说了很多,可即便如此,她的脑子依然还是很混乱。
想见妄星。
想切实感受到妄星。
想和妄星说话。
想……妄星……
繁杂的思绪之中几乎快被“妄星”两个字填满。宋臻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分离焦虑了。
“但我们终究只是凡尘之人,想要与‘神’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可你不一样,你是一度把……我逼死过一次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本身。就像我想通过你摆脱‘神’对我的控制那样,你也可以通过我,来钳制住‘神’的计划。”
宋臻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诚恳,并且把话说得尽可能诱人、且找不出破绽。
“可我怎知,你不会背叛呢?”
天道的态度有松动,但不多。
这副警惕的模样,说不定以前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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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浊化生”给坑过也不一定。
不过想想冥狱秘境,就算没直接被坑过,应该也间接吃过不少苦了。
“这就是信任与胆量的问题了。”宋臻摊手,她总不能说什么发誓之类的。
一个“仙人”,一个“天道”,她的确想不出这个世上有什么誓言,是可以一次性将两方都限制住的。
“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话音落下,沉默再次于二人之间扩散开来。、
宋臻也不催祂,默默坐在一边,垂着眼,正好趁这个时间整理起被妄星搅乱的思绪。
知道明月西斜,被天道顶替的少女才终于开口,“我可以从这个人的身上转移到你的身上,这样,‘神’就无法夺取你身体的控制权了。但条件是,你要把化生镜给我。”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现在有个情况……”宋臻顿了顿,面露为难,“化生镜现在变成我的左眼了,直接挖下来……应该没用的吧?”
这好歹也是仙器,又不是赛博义体。
“胡闹!用脏器换仙器,无异于将自己的躯壳拱手于人!”
天道又惊又气,冷着脸长袖一甩。甚至脸寒初那张柔弱无害的脸上,都看出了分威严之色。
“我那会和‘神’扯头花呢没得选了。”讲道理,宋臻也很无奈。
就算身体本来也不是她的,这种前面一顿挣扎,但最后还是向化生镜低头的事情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接受了呢。
“罢了。”
见宋臻耷拉着眼皮,一脸无奈的样子,天道也没了和她继续扯皮的心思。
祂总觉得宋臻在上次兽潮死劫之后变了,比起曾经纯粹的威胁,如今她的身上更多的,是一种不安定的违和感。
就好比此刻。换做从前,她绝不会想着与自己结盟,也不会摆出这副躺平等死的模样。
“三个月后,幻光秘境会开启。其中一个叫‘灵光烛’的仙器,可以帮你把化生镜取出。待你将化生镜与灵光烛一同交与我后,合作便正事成立。”
“……你刚刚是不是借题发挥,坐地起价了?”不是只要化生镜吗,怎么现在还多了个灵光烛?
“不过算了,反正我也搞不清这两个的作用。如果你比我更需要的话,就给你好了。”宋臻摆摆手,显得满不在乎。
天道总觉她这番话说得哪里有些奇怪,可一时又想不出来。
眼见力量即将耗尽,祂不得已放弃了深究,只能趁着夜色还深,周遭无人先行离开。
宋臻站在门边目送着想是做贼般的天道,不由有些好笑。
远远地,一片黑暗之中,宋臻仗着修为清楚看到“恢复神智”的寒初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才满脸茫然地朝自己的住处走去,终于撑不住,长长舒了口气,低声笑了出来。
等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坏了,忘记问祂为什么会以‘系统’的模样出现,和妄星克祂这事要怎么整了!!!”
47.第 47 章
宋臻早早就将要去幻光秘境的事情告知了妄星。
妄星并不知道天道要那两样东西做什么,但是灵光烛是怎么取下化生镜的,他倒是一清二楚。
“化生镜通过肉身与你的灵魂融在了一起,想要取下,除了死亡,就只能通过灵光烛的灼烧,将化生镜融化后强行剥离。”
妄星的话成功让宋臻脸色白了些许,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比起灼烧灵魂的痛苦,她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说会不会我带现在也没发生什么异常,就是因为和化生镜融在一起,‘神’没那么好对我下手了?”
“嗯,的确有可能。”借尸还魂这件事从古至今虽然并不是宋臻独一例,但经由“神”手,从其他世界而来,至少就妄星所知,的确是只有宋臻一人。
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又增加了,二人纷纷陷入了沉思。
沉默之中,宋臻后知后觉,原本穿越啊、借尸还魂啊,以及妄星与“神”早有联系,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的,这种光是听着就很不得了的,怎么都应该郑重的说清楚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摊牌说开了。
——而且她甚至都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说开的!
一股无力且荒诞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宋臻无奈地叹了一声,转眼看到妄星正关切地望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这件事时,又只能认输似地笑了笑,抬手在妄星宽厚的的肩膀上轻拍两下,“想不到我俩还挺像的呢。”
妄星:“……什么?”
宋臻:“没什么,是好事啦。”
——
经过一番考虑,宋臻还是决定跟着回了月仙门。
久违的冷意贴上皮肤,给宋臻激得一哆嗦。
面对太渊与华骁同一时间递来的关心,宋臻摆摆手,随口敷衍过去。
很快又反应过来,意外地扫了眼华骁,又看了看另一边正拽着华骁,沉着一张脸的寒初。
应该是天道那边的事吧。
宋臻忽然觉得寒初有些可怜。都算是莫名其妙被扯进这些事情的人,但和寒初比,自己却几乎一直在得到。
要让天道继续帮着寒初拉住华骁吗?
宋臻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算了。
毕竟这种行为,对寒初、原主以及华骁,都是一种傲慢的冒犯。
而就在宋臻打心底里同情那三人时,另一边的妄星,则是故意从宋臻的领口探出头来,让太渊看了个清楚。
甚至刻意用术法仅太渊可见。
感受到衣服底下一阵悉悉索索,好不容易因为适应而被遗忘的痒意升起。从肌肤上游走擦过,直入心底,让宋臻腿软了一瞬。
“别乱动了!”
明明是在斥责,可落在妄星耳中,却多了几分娇嗔之意,引得他轻轻发笑。
两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彼此之间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可偏偏,他们谁都说不上来,索性选择了“无视这份变化”般的顺其自然。
宋臻微小的羞赧被太渊尽收眼底,原本清浅的眸色之中染上了些许的沉郁之色。
其他宗门皆以离去,月仙门的其他人也都整队完毕,见太渊迟迟不下令,华骁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师尊?”
太渊回过神来过来,神色如常,“走吧。”
宋臻再一次拒绝了华骁递过来的满月,召出黑金色的古朴长剑站了上去。
“昭南,就是我在秘境里得到的那个宝物。”宋臻解释着,视线落在一边的寒初身上。
虽然变得不一样了,但她还是认出了这把剑,宋臻就是用它把自己从啼尸鸟口中救出来的。
如果放在从前,这是她大好的机会,她会直接拆穿宋臻的谎言。可从昨夜开始,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就不再回应了。
——和之前几次的掉线消失不同,系统并没有离开,只是单纯的,不再回应她了。
是因为昨夜的刺杀任务失败吗?可后来她被宋臻丢进树林里,也是系统让她别再继续,直接回去的。
不管是秘境跳入湖水中之后的事也好,还是系统频频异常的事也罢,寒初全都想不明白。自己就像是世界里最最边缘的人物,他人的波澜壮阔全部与她无关,只有默默等着被人波及,又无法反抗,只能随波逐流的份。
——明明自己就是因为不想这样,才想要成为“宋臻”,答应与系统交易的。
寒初只觉得昨夜还在隐隐庆幸没能杀掉宋臻的自己像个傻子。不甘愤怒与惊惶交织在一起,重新化为恨意,缠上了那个正站在人群前方和太渊说着什么的女子。
——
出发的时候走得急,所以整个月仙门都是御剑来的。此时一群人浩浩荡荡就在周围,私密性和娱乐性完全为零。
宋臻闲得发慌,忽然想起之前和妄星提起幻光秘境时提到的另一件事,索性就当打发时间的闲聊了。
“太渊!”
朝着最前方的青年靠近了些许,宋臻小声叫了他一下。
太渊的回应很快,垂眸看着宋臻,阳光之下如同一汪清泉,充满愉快之意,“嗯,何事?”
“识海传音开一下,聊会天呗。”宋臻悄声说着。
除开妄星和“神”这种出厂设置时就连在一起的对象,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进行识海传音,语气里满是期待,连一双看久了多少有点鬼气森森的漆黑眼眸,都被染得亮晶晶的。
“好。”
宋臻说得识海传音和寻常的传音其实是两种东西。后者只是单纯的把声音传递给对方,通过附加的术法来达成“不被旁人听见”的效果。而前者,则是需要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识海,并且留下自己的气息。
虽然还不至于只能和道侣做这样的事,但也无疑是只有亲密之人间才能同意的事。
和宋臻识海相连,这是连当初华骁都没资格去做的事情。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从宋臻口中听到这样的请求。不管她究竟对自己、对这件事抱有什么想法,太渊都只觉得做梦般欣喜若狂,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
太渊干脆的同意让宋臻笑弯了眼。但下一刻,她的识海中就响起了妄星的抗拒之声。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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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这还是宋臻第一次见到妄星如此激动,既好奇又好笑。
“你想问东西用寻常的传音就行了。识海传音是需要你把识海打开给他的!”
“……原来传音还有不同版本的啊?”宋臻第一愣,这一段她确实没学过。不过,“打开识海有什么问题吗,修士探查周围时不还需要把神识外放出去吗?”
“而且还有人直接把神识外放当做攻击手段呢?”
虽然宋臻还没试过就对了。
“那不一样的!总之就是不行!”其实在妄星所拥有的“尘世的常识”里,也只是知道一般不能随便向外人打开,至于意义之类的,他同样一无所知。
一顿焦灼之中,太渊终于想到了阻止她的理由,“太渊会发现我也在你的识海里的。”
太渊不是最喜欢把“正邪不两立”挂在嘴边吗,如果他知道的话,宋臻肯定也会有麻烦的。
“可他早就知道我俩搞在一起了啊。”宋臻有些莫名其妙,她都当着太渊的面睡妄星屋里了,还是妄星给她抱进去的,现在想起遮掩了?
“再说了,你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需要瞒着太渊?”
妄星:“……”
短短一句话,宋臻便杀死了比赛。
妄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但同时,心里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畅快感。
注意到太渊正认真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种她完全没能理解的笑意时,和两人都不在一个频道的宋臻只觉得这俩人都有点小题大做且莫名其妙。
在二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宋臻又朝太渊靠近几分。
正欲伸手与他连结时,眼前的世界骤然一晃!
宋臻下意识便要稳住身形,可视野却变得一片模糊,五颜六色的颗粒与粗糙刺眼的雪花斑点之间,宋臻看到了太渊试图抓住自己的手。
她想伸手去借一把力,但诡异的是,明明在自己的意识里,已经这么干了,可视线里却并没有得到自己伸出手的反馈。
是视觉出现问题了?
宋臻眨了眨眼,在确认到手上的触感也是一片虚无时,排除了这个可能。
——那应该就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识海中,昭南和妄星呼唤自己的声音同时响起。
视线一晃,昭南便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失重感将她包裹,风刮着她的脸,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想吐。
就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屏幕,宋臻明明还能感觉到风在眼珠上呼啸而过的痛感,听见远处人群嘈杂的声音,可眼前却只剩下一片漆黑。
真奇怪,这次居然没听见“帕”的一声。
宋臻的意识开始模糊,心里却还在思考着,这和自己上一次摔死的流程好像不太一样。
是因为自己成了“仙”?
还是因为世界不同,所以物理定律也不同了?
【这是给不听话的熊孩子,一次小小的警告与惩罚罢了。】
【以后,可不要再想着搞恶作剧了?】
48.第 48 章
五颜六色的灯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伴随着一阵失重感,落地的巨响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耳鸣吵得宋臻头痛欲裂。
当然,就物理意义上来说,应该也确实裂了。毕竟是从十楼的高度坠下嘛。
身上不知何时被浸湿,黏腻的触感盖过了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冷得她浑身颤抖。
正好是下班的时间,车流并没有因为她的事情而发生停顿,逐渐昏沉的意识中,她听见有人正不断叫着她的名字。
“宋臻——”
应该是那群人继续念叨着她的名字,把她的名字放进各种能说的、不能说的笑话里,然后朝她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吧。
同学应该是高兴的,最不会配合他们的那个人终于死了。
老师应该也是高兴的,最容易爆雷影响她评级的人终于消失了。
不对,她应该高兴不起来,毕竟是她班上最“出名”的学生跳楼自杀了。还公然在开了场直播,公开了放在没法立刻被封掉地方的遗书。
宋臻倒也没觉得自己这点破事就能引起多大的重视,毕竟这个地方,是个学校每年都要跳几个。
但能给他们添堵就够了……
【不够的。】
【你的死会被说成是因为精神疾病而自杀。】
【他们不会背上任何后果,甚至连道德谴责都不会。】
【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年少不懂事’的曾经。是他们口中,那个‘心灵格外脆弱敏感的蠢货’。】
讨人厌的话语于意识中想起。
她当然知道这才是真实。可她都不想活了,就不能让她骗骗自己吗?
【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不想让他们身败名裂,永远痛苦吗?】
她当然想。
然而可笑的是,她最大的阻力,竟然是她的父母——
成绩太好会被说认为是过于显摆,活该造人嫉妒,“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多给他们讲讲题就好。”
遭人排挤会被说成是性格问题,“你总是面无表情,他们当然不喜欢你。改不掉的话,就忍一忍好了。”
而当她终于受不了,做出反抗之后,又会被说成是性格极端,吃不了苦,“向他们道歉,同学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又是告教育局又是往人身上泼墨水的,以后上了社会谁敢靠近你!?”
宋臻当然也反抗过,“他们也往我座位上丢过垃圾。”
可她得到的回答,却又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为什么他们只针对你,而不是针对其他人?”
她不被允许有恨意。
她也不被允许反击。
于是,她答应了那个声音的交易。
她并不是想成为这个世界的“宋臻”,而是希望借由修炼,找到回去的方法,向那人一一报复。
——宋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最开始的悲怒与愤恨,并不是原主的,而是宋臻自己的。
真蠢啊。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宋臻嗤笑一声,忽然有些气馁。自己好像总是在搞砸事情,好像总是到了中途就会开始迷失。
总是在自欺欺人。
总是在忽视重点。
总是在……逃避问题。
——
宋臻醒过来时,已经回到了月仙门的住处了。
准确来讲,是原主小时候还和太渊住在一起时,净尘峰的屋子。
妄星正化作一条大蛇,将她盘踞其中。宋臻半梦半醒间,在光滑弹软的蛇身上又摸又挠。直到被蛇尾轻踢了一下,才神智回笼,停下动作。
“你发烧了。这样有助降温。”妄星解释着。蛇身游动间,帮宋臻翻了面。
“‘仙’也会发烧?”宋臻就着动作,张开双臂抱住那比自己腰还粗上一圈的身子,凉意舒坦得让她恨不得整个人都再埋深一点。
“正常不会,但你……”
妄星顿了一下,宋臻心领神会。
回想起摔下去时的那个声音,宋臻完全可以笃定就是“神”的手笔。
结合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不用多想也能猜出,自己那时应该是差点被从这具躯体里被拉走了。
宋臻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左眼,后知后觉,原本还一切正常的左眼,忽然看不见了。
“应该是化生镜拦住了祂。”
虽然还能在识海中感受到化生镜的存在,可宋臻的呼唤却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俨然一副消耗严重的样子。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宋臻幽幽感慨着,将脸埋在蛇身盘踞的缝隙之间,蹭了蹭。
妄星被弄得发养,吐着信子确认了宋臻已经退烧,索性也不惯着她了,变回人身将她按到了床上,制止了她愈发不安分的手。
宋臻玩闹似地挣扎着,妄星便也随着她的动作,逗弄起来,引得宋臻一阵轻笑。
笑着笑着,宋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伸手抱住了正伏在他身上的男人,“妄星,我好像做了个梦,想到了自己刚死掉时候的事。”
“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是为什么死的。”
“嗯。”妄星听出了宋臻语气里的悲伤,停下了动作,转而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是被谋杀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其实还是我自己放弃了生命。”宋臻说着,忽感喉中滞涩,眼眶发酸。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有很多委屈的,可她已经记不清,这些委屈都是为了什么而发生、积攒下来的了。
“我知道这样的选择很蠢,可那时候的我真的很累了。那是我想了好久,唯一能够让自己感到轻松的办法了。”
妄星的体温其实是比人要凉的,可宋臻趴在他宽厚的胸膛之上,只觉得温暖,烫得她声音发颤。
垂头吻掉宋臻的眼泪,妄星看着她眉梢微垂,明明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全然不自知的样子,心中竟也跟着一紧。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的受到他人情绪的感染。将她眼角的泪珠尽数舔舐,宋臻再一次向妄星证明了,她对他的特殊性与唯一性。
妄星其实见过不少自己主动放弃生命的人。他曾出于好奇,在他们自尽前询问过这样做的理由。
有为了大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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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理想。有为生活所逼,也有为了逃避现实。却都无一例外地表示,他们只是没得选了。如果还有“活下去”的选择,是绝对不会选择“死”的。
可宋臻不同,虽然她的一切行为也都是为了“存续”,可最深处,她依然是在看着“死亡”。
妄星忽然有一种感觉,宋臻就是个走在钢索上的人,看着稳当,其实随时都是摇摇欲坠。
“一定是承受了很多的痛苦,所以才连死亡都觉得轻松。”
妄星得出了这个结论。
“大概吧。”宋臻轻笑一声,像在自嘲,有像是无奈,“我已经不记得了。”
她总觉得气氛都到这里了,自己应该顺势就扑到妄星怀中狠狠大哭一场。
可她的“解离”却始终将她隔绝在这片情绪之外。此刻的眼泪,反倒成了那一点幸存的漏网之鱼。
“原来医生说的是对的,‘解离’并不是一件好事。”
宋臻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次从妄星身上抬起头来时,刚才的那些惆怅痛苦已然烟消云散,仿佛只是两人共同产生的错觉。
“抱都抱了,亲也亲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宋臻一边说着,垂头就近落下一吻,接着,又轻轻啃咬起来。
气氛因为她的这番举动再次变了个样,然而,那点旖旎才刚升起来,就被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啧。”
妄星还没说什么,宋臻就已经先不满地咋舌起来。
“师妹,你醒了吗?”
门外,温婉清丽的声音响起。
宋臻许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一时间竟有些陌生。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白姝。
闹麻了,现在华骁和寒初的声音都比白姝熟悉了。
“醒了醒了。”宋臻急急忙忙整理着散乱的里衣,用眼神适应妄星先躲一下后,便跑去给白姝开门。
“师姐好巧呀,我刚醒你就来了。”宋臻笑得乖巧,领着白姝进屋。
哪知,一回头就看到妄星居然直接以蛇身的模样盘在了床上。
宋臻强忍住惊呼。
正当她飞速思考着应该怎么编才能解释时,白姝却是看着蛇身的妄星笑了笑,转而对宋臻说道,“据说你当时从剑上摔下去,就是他救了你。一直到你回来,都一直缠着你不肯放开。”
“啊……嗯…嗯。”说多错多,宋臻只能先阿巴阿巴地附和几声,再想办法把自己跳过的部分给补全了。
白姝看着被挂在床头的黑金色无鞘长剑,眼神满是艳羡,“不亏是秘境中的仙剑,连剑灵都与寻常灵剑截然不同。”
“啊?”
宋臻下意识疑惑一声,顺着白姝的视线看向昭南,又看了看正一脸悠然,隐约还带了几分戏谑的妄星。
先不论她是怎么从蛇的脸上看出表情的,至少,她明白妄星此刻的身份是什么了。
“对对对,可说呢!”宋臻立刻附和,上前将妄星抓起,缠在了手臂上,“能离开剑身的剑灵已经是世间罕有,他竟然还有实体。我刚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盘了一条蛇,还差点被吓了一跳呢。”
49.第 49 章
“嗯……一两句话说不清,总之就是,我后面要去幻光秘境,而且需要带上寒初。”
毕竟现在天道似乎完全不管寒初了,没天分没背景却占着个内门弟子的位置,宋臻担心寒初会出什么意外,只能跑去找太渊,希望他出面护着点,别让人提前死了。
“幻光秘境……”太渊喃喃着,神色变了几番,才应下她的请求。
自己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宋臻终于有了在意别的什么的余裕,注意到太渊的情绪,宋臻关心道,“怎么了吗?”
宋臻不问还好,一问,太渊的脸色又多了几分愧疚。
“当初,我就是在幻光秘境打破了你的灵胎。”太渊的声音又闷又哑,每个字都像是用足了力气才从喉咙中挤出来一般。
他并非害怕承受宋臻的怒火与责备。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宋臻因此而向他发泄怒火,要求他做出补偿。
可他知道,宋臻不会。
而就是因为她不会这样,太渊才会在每每提起这件事时,感受到加倍的痛苦。
这样他就会永远欠着宋臻了。
这样,他就永远都没资格向宋臻表明自己的心迹了。
“宋臻,如果你需要的话,届时,我可以和你一起……”,太渊带着几分殷切地提议道。
可宋臻却只是感激地笑了笑,然后拒绝了他同行的请求。
宋臻说,是和“清浊化生”有关的事,外人在的话,反而不方便。
宋臻说……他是外人。
太渊哑然。
“好,那你这阵子先好好修养,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就是。”
宋臻应下,心里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明明宋臻是太渊一手带大的徒弟,先不说那个感情线的问题,她总感觉太渊和自己说话时,全都是生分。
——难道他也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了?
宋臻这样想着,当即便想试探一番。然而,她沉吟许久,也没想到应该从哪里开始突破。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你看我我看你,一同陷入了沉默。
终于,还是太渊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你昏迷的时候,华骁来看过你好几次,但全都被妄星拦在了外面,连院门都进不去。”
话说出口,太渊便立刻开始后悔。明明是难得地独处,为什么又要提起那个魔族?
宋臻“哈哈”两声,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他一直知道我很烦华骁的。”
“烦华骁?你们以前……”
“以前是以前了。”宋臻回想起自己刚来时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先不论人际关系,在同时面对一个快死了的熟人和一个晕倒了的熟人时,正常人不管怎么选,至少都做不出往快死的那个手腕上竖着划一刀的事吧?”
旧事重提,太渊当即沉下了脸色。
宋臻后知后觉过来,自己那时直接就跑了,等后面法言秘境回来时,又因为怕在太渊面前暴露,加上大部分心思全用来担心妄星了,所以兽潮时和兽潮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其实基本也都还是华骁那边的一面之词。
机会难得,她索性便把这件事重新翻起了旧账,和太渊好好讲了一下。
虽然没想着太渊事到如今再追罚华骁,但背后蛐蛐几句,她心里总归能解气一些。
顺便,还洗了一下自己杀洛云的事。
“洛云他……那时已然入魔,情况紧急,我实在来不及解释……”
宋臻说着,面露不忍,整个人看上去要多揪心有多揪心。
其实她也不算纯造谣,屠了寒初一家的那个入魔的妖兽就是洛云用法子救活的。加上之前关着妄星的魔族封印也在妖族境内,要说洛云和魔族一点关系都没有,任谁都不会相信。
“罢了,事已至此。”太渊抬手想要安慰,可手掌在即将触碰到宋臻发顶前,还是停在了半空之中。
短暂犹豫后,太渊还是收回了手。
宋臻看着他兀自纠结的模样,既不知该不该帮他,也不知应该怎么帮,索性,选择了装瞎。
“对了,我从前是不是从凡人界带回来过一只小猫?”宋臻依稀记得,她好像问过华骁还是谁这个问题来着,但后来好像不了了之了。
“嗯,那其实是只妖兽。不过没什么攻击性,索性散养在后山了。”
太渊记得宋臻刚把它带回来时,只当是只凡间的普通小猫。但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发现只是未觉醒的妖兽,为了宗门里的弟子和灵兽,以及猫本身的安全考虑,最后只能放在他的净尘峰养着了。
“妖兽?”宋臻不由意外,她还以为那只猫就是入魔后灭门的凶手来着。
“现在应该长大了不少,要一起去看看吗?”
太渊说着,便起身朝坐在对面的宋臻伸出手来。
左右接下来也没有要做的事情,宋臻巴不得去看看猫。
可她并没有立即就答应下来,而是静静看了太渊一会。
今日是个阴雨天,整个世界都带着些许阴沉。然而,或许是因为太渊常年穿着一身白衣,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翩翩公子的气质光,这些事情从来都不会影响到太渊身上的阳光感。
但不知为何,宋臻总觉得太渊的内里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风平浪静?
就好像北方冬日里结冰的湖面一样,哪怕已经厚实坚硬到就算在上面玩耍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说白了那也只是一层冰。再怎么安全、安定,也始终有着碎裂的风险。
宋臻迟迟没有回应,太渊也不催促,只是微微偏过脑袋,在一片清澈的眼神中增添了几分询问之意。
“好呀,左右现在显得很,我巴不得去看看猫呢。”
四目相对间,宋臻扬起一个笑容,伸手回握住太渊递过来的手掌,借力起身后便直奔后山而去。
太渊被她拉着向前,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身影,忽然产生了一种被反客为主的微妙感。
两人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
其实很多年以前,宋臻也经常这么拉着他,一口一个“师尊”,一会指着这个,一会指着那个,不停地问着“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可如今再想起那些,太渊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这样的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宋臻开始变得对一切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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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惊的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的呢?
——
“人真的会对自己养大的孩子产生性/缘上的感情吗?”
太渊忽然想起,在宋臻还小的时候,曾经带着她去凡人界游玩时,两人一起看过一出描述师徒恋的戏曲。
看到最后师徒二人双双殉情时,还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宋臻扫了一圈周围人无一不为之动容的反应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询问起来。
太渊修的是太上忘情,几千年来连情劫都没经历过,又怎么会知道这种直接向“伦理纲常”宣战的东西?
“或许会有吧。”为了不让满眼求知欲的小宋臻失望,太渊选择了这个相对保守的说法。
“原来如此。”小宋臻沉吟片刻。
一个问题得到了解决,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另一个问题,“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把‘纲常伦理’看得比命还重要,为了所谓的‘气节’不惜去死,可一旦碰上了感情,这些东西又好像变得不重要了。”
“为了不玷污自己理想所以愿意赴死,为了证明情感的坚定也愿意去死……”小宋臻说着说着,整个脸都恨不得皱起来,俨然一副快把脑袋想破了的样子。
她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想要将疑惑清楚表达出来。想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
“在人族眼中,生命是很轻贱的东西吗?随便为了点什么,都能轻易舍弃。”
小宋臻的声音不大,但因为紧挨着太渊,她所说的每个字,都是那么的清晰无比,又沉重有力。
对上小姑娘懵懂又好奇的眼神,太渊第一次陷入了哑口无言的境地。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实际上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才六七年的孩子讲“理想的意义与重量”,更想不明白,她是如何从这些事中,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太渊已经不记得那天他们是怎么继续的这个话题,又是怎么结束这个话题的。只记得当他后来苦恼着,向整个宗门最擅长带孩子的三师妹讨教经验时,就连堂堂叶倚,也被一个小孩子给问得哑口无言——
“如果有一件事是你宁愿用尽自己一生也要去做,可后来发现做不到时,有人告诉你可以用自己的‘自我牺牲’,来让你尽可能地接近那个目标或者理想,你会愿意吗?”
叶倚半蹲着,拉着小宋臻的手,一脸认真地与她对视着。
这种问题显然不该是一个小孩子该思考的。太渊想要阻止,却被叶倚用传音堵了回去,“重点不是年龄,而是心智!臻丫头也就是看着小,心智说不定比华骁那小子还要成熟不少呢!”
小宋臻起先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一会,但很快,便在二人的注视下想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先是摇了摇头,又出神似地思考了一会,最终,沉吟片刻,才开口回答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拥有不惜放弃生命也要实现的理想,但我看到一个女孩子,她和我很像。她过得很苦,是周围人都无法理解她的那种痛苦。”
“如果必须要为自己选择一个‘放弃生命’的结局的话,我想,我会愿意为了她而主动迎接死亡。”
50.第 50 章
离幻光秘境打开还有一段日子,虽然是宋臻自己开口要回的月仙门,但实际上她对这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归属感”。
在知道了原主与寒初之间的恩怨纠葛,以及“系统”和“天道”的各种事情后,事到如今,宋臻也没法继续像之前那样对那几个人抱有复仇的心思了。
最初的时候,她以为那时的满心悲愤是原主的不甘,所以才会想要为她讨个公道。可到头来,那份怨恨竟然是自己的产物。而原主……她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了会有那么一个将来。
说白了,宋臻当时想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罢了。其实她从没问过原主的想法。
当然,也没机会问就是了。
“你天天窝在房间里,也不嫌无聊。”
“啊?这不是还能撸猫吗。”
妄星姑且算是用蛇身过了明路,可惜他被人当成魔尊的时候已经露过脸了,光是解释之前法言秘境时二人一起行动已经很麻烦了,如果被发现他甚至跟来了月仙门……
宋臻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于是,她索性便以闭关的名义,直接把自己和外界隔绝了起来。每天除了无所事事地到处躺着,就是撸猫,以及和妄星“玩”。
“珍惜现在平静到发霉的生活吧,再过一个半月秘境就开了。我都不敢想这次又要有什么幺蛾子搞出来。”
宋臻扫了眼身边一脸餍足的男人,虚眯了一下眼睛。翻了个身,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软榻边上,晒着太阳,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上半身趴在被她从后山带回来的小猫身上。
然而,她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屋外阳光明媚的样子,宋臻也确实觉得,自己该出去走走了。
先不说会不会真的发霉,天天和妄星那么“玩”也确实受不住。
——
首先排除看到就烦的华骁,再去掉其实并不熟的白姝,以及其他甚至名字都记不住的长老甲,弟子乙,路人丙丁卯等等,宋臻在月仙门里唯二的熟人,其实也就是太渊与寒初。
送整后知后觉,自己从回来之后,其实就没见到过寒初。
虽说她不想见自己所以不会主动过来倒也可以理解,可按照华骁两三天就过来吃一次闭门羹的频率,那么在意他的寒初一次都没跟着,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难道又被软禁了?
这样想着,宋臻一路摸到了寒初的小院前。
“也没有结界啊……”宋臻喃喃着,“难道她终于看清华骁,和他掰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她倒是可以给寒初送点什么,来庆祝她终于拥有“看人的眼光”了。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还是误会寒初了。
“什么情况,她不是内门弟子吗,怎么去扫地了?”宋臻远远看着那个拿着扫把的身影,随手叫住了一个负责打扫的外门弟子。
“好像是之前的考核结果不太好看,所以被三长老罚下来了。”
当初寒初和宋臻不对付的事情在月仙门属于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说来也怪,明明如今再想,很多都是寒初的不对,可那时候大家却都想是着了魔一样,只觉得是宋臻不懂事,不肯让一让寒初。
明明都是没有背景又天赋平平的存在,凭什么她寒初就能被华师兄和大师姐担保,破格进入内门,还要和宋师姐那样的天纵奇才叫板?
那小弟子悄悄打量着宋臻的神情,带着几分殷切,试探性地朝宋臻提议道,“现在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没人会再护着她了。要不咱们……给她点教——”
话没说完,就被宋臻冷冰冰的眼神给看了回去。
“地扫完了吗?功课做完了吗?修炼升仙了吗?有时间在这里为难别人,不如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
宋臻的语气不算激烈,但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怒气。倒不是为寒初打抱不平,她只是单纯厌恶这种试图抱团去欺凌别人的行为罢了。
当然,她也懒得说什么大道理。毕竟就算说了,这种人听到看到的,也只是对方比之自己的“优势”,而非道理本身。
但或许真的是寒初从前的重重惹恼了太多人,这边宋臻刚教训完一个,那边就已经有人开始给她使起了绊子。
一阵明显带着灵力的风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将她刚刚堆起的落叶与尘土高高扬起,又从半空中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寒初捂着脸,刚要发作,就对上了另一头,几个正一脸讥讽地看着她的外门弟子。
“哟,这不是小师姐吗,怎么舍得下凡来陪我们一起干杂活了?”
“这么这么简单的法术都躲不开啦?”
“别瞎说,小师姐是不屑于躲,怎么可能躲不开呢。对吧小师姐?”
“华师兄不要你了,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也不护着你了,我看你这次还怎么得意!”
【修真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她德不配位占了旁人的资源许久,如今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罢了。】
昭南的声音适时响起。祂并不清楚宋臻与寒初曾经发生了什么,但从寒初也想要化生镜,以及后续两人间的相处来看,宋臻着实没必要去同情寒初。
可宋臻却只是沉默着,实现已经紧紧锁在寒初身上。
她当然没有圣母到去心疼寒初,就像昭南说得,这是必然的结果罢了。她只是忽然感到有些疲惫,就像是努力想要寻找一个出路而不断奔走许久的人,兜兜转转,最后发现根本没有出路,全世界都是一样的。
如果那群人还要更近一步的话,她就去帮一把寒初。
宋臻刚做下这样的决定,就有人比她更先一步地,出面训斥了那些人。
白姝不知从哪飞身而来,将寒初拦在身后,对着那些人喝道,“对师姐出言不逊,目无尊长!还要欺凌同门,罪加一等!还不自觉去戒律堂领罚!”
眼见大师姐出面,他们自然不敢再造次,瞬间变成了鹌鹑,缩着脖子一边道歉,一边飞速跑开。
见事情已了,宋臻感觉现在去逗寒初实在有些不合适,便准备先行离开。但下一刻,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
看到白姝将自己护在身后,为自己出头的样子,寒初终于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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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沁出眼泪。
可就在她上前想要拉住白姝,像之前那样撒娇感谢时,白姝下意识后退躲开的动作还是刺痛了她。
“师姐,我……”
“事关宗门纪律,只是我份内的责任罢了。”
白姝移开视线,硬邦邦地说着。心中也没比此刻的寒初好受多少。
这些天,白姝想了很多,也和自家师尊聊了很多。
她们都觉得自己前一阵子对寒初的态度想是着了魔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们因为寒初,伤害了宋臻许多。
可那些全都是寒初的错吗?
答案是否定的。
是人都会偏心,可偏心就不代表可以伤害不被自己偏心的那个。
说白了,寒初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有问题的,还是她们自身。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寒初就完全无辜。
她就像是自己之前那些错误的纪念碑,白姝只要看到寒初的脸,听到她的名字,就会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当然可以理解那些外门弟子的不满。甚至,在看到那些人针对寒初的时候,她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隐秘的轻松之意——
寒初就是自己“犯下错误”的具象化,他们越是折磨寒初、寒初越是痛苦,自己的罪恶感就越能减轻。
而最可笑的是,这一点不止是白姝一个人如此,就连华骁,甚至三长老都是这么想的。
其实早在那几个人动手前,白姝就注意到这里了。
原本,她是打算假装没看到的。
可她却偏偏看到了另一边走过来的宋臻。
带着几分隐秘幽暗的心思,她悄悄过去,恰好听清了宋臻训斥弟子的话——
将自己的问题归咎与别人是错误的。
这样并不会抵消曾经犯下的错误,反而,会让自己错得更多。
她已经够让那个曾经总是说着“大师姐天下第一好”的小师妹失望过了,不能再让她继续失望了。
寒初将她的疏离尽收眼底。要说不难过自然是假的,可更多的,却是对宋臻的恨意。
系统的消失绝对和宋臻脱不开干系,那个魔尊不过是就是她放出的烟雾弹罢了。
是宋臻刻意让系统在魔尊出现时失控的,以此扰乱她的神智,让她给了太渊将自己关起来的由头,从而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凭什么她一直可以左右逢源?
凭什么她身边全是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强者?
凭什么她总是可以逢凶化吉?
都是活在这个世界上,需要呼吸、睡觉、吃饭、喝水的人,凭什么宋臻只会不停获得而从不会失去,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地被剥夺、被抛弃?
可惜,不管是白姝的纠结,还是寒初的恨意,站在远处宋臻的通通一无所知。
她不会去思考她们的想法,也不会去在乎她们的想法。
宋臻去而复返的原因只有一个——
“寒初,你的众生图呢?就算再弱,有仙器在,应该不至于连考核都过不去吧。”
51.第 51 章
宋臻不提仙器还好,一提,寒初的脸色便彻底维持不住,面如金纸,又饱含怒意。
众生图的契约其实是连在系统上的,现在系统把它收走了,寒初也没有任何办法。
至于化生镜,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铜镜依然毫无反应,更别说契约了。若非上面萦绕着仙气,寒初都要以为自己拿到假货了。
宋臻得不到回应,但也从她的神情中猜了个大概,“噢,懂了。”
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做了件伤口撒盐的事情,宋臻无视了旁边白姝正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眼神,毫无诚意地向寒初安慰几句后,便打算离开。
岂料下一刻,寒初竟然直接朝她攻击而来。
电光火石间,等宋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寒初已然被兀自出现的昭南钉在了一旁粗壮的树干之上。
“寒初!”
随着白姝的一声惊呼,宋臻终于回过神来,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攻击寒初之后被天道反击的情境,她连忙示意昭南回来。
确认了昭南无事,宋臻不由感慨小兔的脾气比想象中的要暴躁一些。扫了一眼已经被血洇湿了半边身子,正倒在白姝怀中,任由其为自己止血的寒初,无奈地小声嘀咕,“你说你惹祂干嘛……”
是因为昭南是神明遗物?还是天道已经彻底不管她了?
宋臻来不及想个究竟,就被白姝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宋臻想上去帮忙,可刚上前两步,就被寒初带着恨意的目光,以及昭南蓄势待发的杀意给拦在了原地。
经过好一番手忙脚乱,二人才终于将撑不住昏死过去的寒初送去了柳长老的扁鹊阁内。
“你说你惹她干嘛?”
平白浪费了半天时间,这次,宋臻戳了戳一直悬浮于自己身侧的黑金色长剑。
——
宋臻差点一剑把寒初痛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其间缘由众说纷纭,但流传最广的,竟然是“为了争夺华骁”。
宋臻知道后,气得捏碎了一个杯子。更是在华骁上门来表忠心时,差点提着昭南直接把他也砍了。
虽然因为天道提前预判拦住宋臻保下了华骁,但鉴于祂用的是寒初的身子,以至于反而将那个传言更加坐实了几分。
整个宗门都开始传宋臻对华骁情根慎重,甚至不顾体面。
这下,除了宋臻,太渊和妄星也坐不住了。
传言逐渐平息,不想用也知道,是太渊做了什么。妄星第一次对太渊表示了肯定,哪怕他在这件事上什么都没做。
当然,是宋臻按着不许他参与的。
——本来就够烦了,再加个当事人,玩意被传成四角恋只会更加复杂。
但也不是全都是坏事,宋臻正好以这件事为由头,做出一副心死的模样,公然表示自己对华骁没有感情,并且要去闭关参悟情劫了。
彻底自闭的宋臻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与关心,就这样窝在房间,重复着撸猫练剑玩妄星的日常,一直宅到了幻光秘境开启的前几天。
【寒初现在已经完全对你恨之入骨了。】
出发的前一天,天道来见了宋臻。
“啊?我都一个多月没出门了,这也能隔空拉仇恨???”
【因为你对华骁的态度,她成了众人的笑柄。】
宋臻思考片刻,才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那也没办法吧。而且,当初不是你诱导她去当别人感情的插足者的吗?”
“都天道了,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吧。”
【……】
宋臻一句话将天聊死,天道也放弃了模仿人族的社交礼仪,开门见山,【我无法进到幻光秘境之中。虽然已经已给寒初发布了任务要与你一起行动,但并不能保证具体如何。】
“你怕她失控这段时间就应该好好安抚才对,忽然消失再忽然冒出来,怎么想你才是最可疑的的那个吧?”宋臻按捺不住心中的无语,翻了个白眼。忽然觉得和天道合作还不如直接向“神”低头呢。
【……】
“对了,问你个事,为什么要装成系统,这玩意不符合这个世界观吧?”
【……】
“……”行吧。
宋臻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天道是那种会以沉默回避一切不想面对的,擅长搞冷暴力的类型。
“那换个问题,冥狱、现在应该叫砂金秘境了。你进不去那里还能理解,可为什么幻光也不行?”
说实话,就目前来看,天道作为这个世界的意志,实在有点过于……废物了。
【……】
宋臻真的很讨厌这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人,“再沉默你就回去吧,不然被人看到寒初大半夜从我房间出来,更说不清了。”
眼看宋臻是真的开始赶人了,天道才终于认输似地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那里留有神的一部分。】
【那是你出生的地方。】
宋臻:“???”
——
“妄星,祂说的是真的吗?”
送走天道后,宋臻果断拉着照理说,应该和自己是同一个出生地的妄星求证起来。
“应该是吧,这种事没必要撒谎。”妄星说着,忽然有些不情愿,“你明天问问太渊不就知道了。”
“对噢,就是他找到的灵胎……”宋臻点点头,很快又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清浊化生’不是同一个出生点吗,你怎么会不知道的?”
“我是鬼泽秘境出生的。不过成型之前,就被妖族和魔族一起,整个连秘境直接封印了。”妄星的反应倒是很淡定。
他和宋臻这一代的基本就是异常上长了两个人,一个出生点而已,才哪到哪。
而经妄星这么一说,宋臻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那时解开封印进入的类似小世界一样的地方,居然就是鬼泽秘境。
“鬼泽秘境会根据进入者的心境发生改变,虽然后来你是进入到我的‘领地’里了,但在那之前……”妄星顿了顿,“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宋臻回忆起了那种混乱又空无一物的景象,犹豫了一会,带着深深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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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混沌且空白。”
“……”
显然,这个答案也在妄星的意料之外。
二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妄星才重新组织好了语言,“或许是因为你那时候刚来,所以才会那样吧。”
“确实有这个可能。”宋臻认可了这个猜想,旋即,又想起一件事情,“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好像就认识我……但感觉,并不是因为认识原、本的宋臻这么简单。”
她记得自己在他们第一次发生那种事后就问过妄星,不过那会他还是个不怎么说话的酷哥,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甚至还反问她,为什么不知道他被封印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又是因为什么被封印的?”
过去的旧账冷不丁被宋臻翻出来,妄星也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那么久之前的事。
好吧,其实也没有很久,只不过之前经历的太多,以至于回想起来,生出了点“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先回答后一个吧。”妄星想了想,“妖族本来就是风往哪吹往哪倒。一千多年前那会,正好是魔族风头最盛的时候。”
“那时候有个叫谢绥的魔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把我当成了什么劳什子的‘魔神’后,便就联合了妖族一起,将我连灵胎一起封在了秘境之中。”妄星说起这些时,脸色明显沉了许多。若非那个谢绥已经死了,估计他高低要把那人的皮给扒了。
“我被封印那会其实有了意识。宋……她也有了,我向她求助过,结果她只是袖手旁观,一点要帮我的意思也没有。”
很显然,妄星说的那个她,应该就是指原主了。
妄星回想起那时自己狼狈的模样,就生出一股恼羞成怒的怨念,连带着看向眼前这个正往自己怀里钻的女人时,眼神里都染上了丝丝缕缕的不满。
虽然和宋臻没什么关系,但好歹是前后用了同一个身子的,宋臻自然下意识偏向原主。她干笑两声,卖乖似地纹上了在男人的锁骨,“她那会也还是个胎盘,你俩还不在一个地方,别对没出生的孩子要求太过了。”
“哼。”妄星闻言,垂眸看着毫不掩饰地把“与我无关”写在脸上的女人,挤出一声冷笑。
宋臻缩缩脖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妄星,毕竟脾气上来了真的很难完全不迁怒相关者,特别是这种翻旧账狙。
于是,她果断换了个话题,“那前一个问题呢,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宋臻换了个姿势,跨坐在妄星面前,漆黑的眸子熠熠生光地看着他,显然已经对他的回答迫不及待。
她以为妄星会说什么,“很早以前就在梦里就见过”这种既浪漫又充满宿命感的回答。再不济,也该是“神”早就告诉过他这种中规中矩又合情合理的回答。
可谁知,妄星给出的回答竟然是——
“是她告诉我的。”
“她在很早之前,就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以及你的到来。”
还有,自己会死于眼前这个宋臻之手。
52.第 52 章
宋臻很想知道妄星口中那个所谓的“预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豆蔻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清浊化生”的技能?
还是别的什么特殊“外挂”?
如果原主也拥有“预知”的能力,为何到了自己,这个力量就消失了?
本来以为是一场可以解开一些疑惑的坦白局,结果反而谜团更多了。
而且最难受的是,在“预知未来”这件事上,妄星也对此一无所知。
“算了,在这边全靠瞎想也不会有什么突破,先把过两天幻光秘境的事解决了把。”宋臻挠挠头,心事一旦涌上来,那种事便瞬间没了兴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直接在幻光秘境里找到答案。”
毕竟是原主的出生地。
这样想着,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幻光秘境开启的日子。
也许是因为上次冥狱秘境给不少宗门都留下了阴影,这一次,作为同样级别的上古秘境,幻光秘境的门口用“门可罗雀”来形容,都算是一种美化后的说法了。
但换个想法,人越少,便越方便宋臻他们形势。
因为不想把太渊牵扯进和“神”的恩怨中,宋臻拒绝了他同行的要求。又因为看到华骁就烦,索性让太渊找了个由头把他按在了月仙门里。
其实原计划是宋臻只带着妄星、昭南,和寒初一起的但不知怎么的,白姝这次竟也跟了过来。
据说她在三长老那边跪了一天,又在太渊那边跪了三天,才换来两人的松口。
宋臻虽然才是事实上的主导者,但见白姝铁了心的模样,总不能真让人再在自己门口跪一次,也就只能妥协带上了。
“这次几乎没有什么人来……”白姝环视了一周,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不住感慨起来。
寒初也是不想过来的人之一,但是系统久违地再次出现发布任务,加上宋臻十分强硬地便将她捆了带过来,她实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怨念更盛,她甚至放弃了平日里乖巧无害的伪装,直接冷哼一声,阴阳怪气起来,“毕竟宋师姐在嘛。一个法言秘境,一个冥狱秘境,四大上古秘境她进去了两个就毁了两个,多少修士和秘境一同陪葬还不能向凶手报复……惹不起,自然只能选择躲着了。”
“寒初,慎言!”白姝低声呵斥着,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宋臻的身上。
她还是和从前那样,对于寒初的各种行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白姝却总觉得,现在宋臻和之前不一样了。
比起对寒初“小孩子心形”的纵容与接受,现在宋臻,更像是“没必要把她放在眼里”,就像人走在路上不会注意到脚下的蚂蚁那样。
气氛因为宋臻的无视而生出了一种浓厚的尴尬之意,弥漫在白姝心中,寒初也因为她的这般反应,而变得有些不上不下。唯独根本没怎么关注二人的宋臻,依然自在,一心只扑在幻光秘境即将打开的大门前。
她总有种直觉,事到如今积攒下来的许多谜题,都会在这里面找到答案。
“不直接开门吗?”识海里,妄星悠然发问。
“她俩好像还不知道我是‘仙’的事。”其实宋臻也纳闷,这个世界好像没几个人见过“仙”,她在毫无隐藏的情况下招摇了这么久,也没被除了太渊之外的人认出来。
“而且,如果用化生镜的话,之前做出来的那个假的不就白干了?”
虽然现在已经完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个假镜子和白做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不过,再等等,万一呢?
宋臻这样想着,终于等来了幻光秘境的大门打开。
像是无数生灵的窃窃私语,又像是永不停歇的脚步翻涌,由远及近,从少到多。
光从不该出现的角度落下,在那些声音的簇拥之下,汇聚成了一汪悬于半空中的清泉。
泉水清澈见底,印着下方郁郁葱葱的树林,以及神色各异的等待者们。
宋臻也不例外,抬头看着那如镜般地泉水,恍然间,竟觉得池中女子的面容有些陌生。
“宋臻……”她喃喃到,竟有些期待,镜中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女子可以回应自己。
“她已经彻底消散了。”妄星幽幽开口。
他能够清楚感受到宋臻在听到这句话后的失落感,可时至今日,妄星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两个注定无法共存、甚至应该是争抢同一资源的对手,会同样对彼此抱有“友好”的感情。
如果换做自己的话,估计早就撕得头破血流了吧。
“这就是大门了。”妄星小声提醒着,“进去吧。”
——
寒初早在被华骁发现的那晚就知道,宋臻才是那个世界的中心。
而自己,甚至连光是踏入那个世界,都是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同门的师兄师姐们不断告诉她,要对内门感恩戴德,如果不是宋师姐,她也早就死了。
如果不是华师兄心善,她甚至连迈过凡人界和修真界的边界都做不到。
寒初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也赞同他们的想法。可那份巨大的落差感,并不是她说接受就能接受的。
“你没什么习武的基础,比起剑修,或许医修之类的,更加适合你。”
寒初好不容易靠着杂物的积分攒来了进入藏书阁的机会,可就在她满心欢喜地准备抱着剑谱研究时,正巧与她打了个照面的宋臻,当头朝她泼了一盆冷水。
“可我想找魔族报仇。”
“报什么仇?”
宋臻困惑又茫然。显然,她只是注意到了有个借了剑谱的外门弟子,却并不记得寒初是谁。
“臻臻,她是我们在青州那次带回来的孤女。”
华骁处变不惊地对宋臻解释道,似乎同样没有意识到,宋臻的一言一行都在凌迟着他口中的“孤女”。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叫……寒初,对吧?”华骁亲切地朝她笑了笑,但话里话外,都像是在为宋臻开脱,“臻臻从小便记不住人,你别放在心上。”
“如果你想学剑的话,以后可以每日卯时一刻,来广场上和其他弟子一同操练。”华骁说着,手指翻飞间,便变出一道手令,交给寒初。
外门弟子也分三六九等,对于毫无天赋的寒初来说,可以和“内门弟子预备役”们一同练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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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可以说是原地飞升。
但可笑的是,这般造化,竟然只需要因为内门弟子一个小小的“无心之失”,便可以被他们随手施舍出来。
这个世界果然都是不公平的。
寒初其实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一次,她成了那个下位者。
“谢谢师兄。”寒初握紧手令,走出两步,还是停了下来,“那个,我全名叫莫寒初,青州莫家的莫。”
她高声说着,视线从华骁略微意外的面容上划过,不自觉落到了他身边清丽出尘的女子身上。
可宋臻却连停顿都没有,像是没听见有人说话一样,径直走进了藏书阁。
“……”
寒初在门口站了许久,初冬的雪落了她满身,冷得她连时间都感受不到。
直到宋臻以及追着宋臻的华骁消失于她的视野。
直到她的腿被风雪吹得失去知觉。
直到她看见白姝拿着一件大氅进了藏书阁。
直到三人有说有笑地出来,那件大氅披在了宋臻的肩上。
直到洛云捧着一束花朝宋臻跑去,顶着华骁要杀人的目光将其塞进宋臻怀里。
直到她再也看不见她们。
大师姐据说是整日忙得不可开交的吧?
不是都说从来只有别人围着华骁师兄转的吗?
说好的洛云师兄性子高冷,不爱与人交往的呢?
书上说,望月槿是夏天才开的花。
书上说,修士是不畏寒暑的。
嫩黄色的花枝、天青色的大氅……以及被簇拥在人群之中,却早已习以为常的宋臻。每一样每一样,落在寒初眼中,都忽然变得碍眼无比。
“说起来,宋师姐上次带回来的小猫,好像其实是还没觉醒的妖兽来着。”
身为世界的中心,宋臻就连养只宠物这样的小事,都是值得被人拿出来讨论一番的。
“宗门有规矩,妖兽好像不能轻易饲养吧?”
“那宋师姐她……会难过吧。她好像很喜欢那只小猫来着,一有空就亲自去陪它玩。”
几个弟子聊着聊着,索性端着自己的餐饭凑到了一张桌子上。
有人不小心挤到了后面的寒初,一句并不上心的“抱歉”后,便也继续回到了和宋臻有关的话题。
“嗐,放别人肯定难,可那猫是咱们宋师姐养的呀!这不半个时辰前,我刚看到宋师姐从灵兽苑把猫接走,说是要放在净尘峰后山养着。”
净尘峰是掌门太渊的住处。
寻常弟子靠近都难,也只有宋臻,甚至可以拉着掌门一起违反门规。
寒初忽然笑了,如果说世间万物都有分水岭的话,那人和人最大的分水岭,或许就是羊水吧。
【——,————】
纷乱又微小的杂音忽然于寒初脑海中响起。
寒初被吓得惊呼出声,然而,却无一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好像忽然就被从这个世界给隔离开了。
【识海连接、同步成功。】
【莫寒初,做个交易吧。】
【你让宋臻消失,我就让你成为新的“宋臻”。】
53.第 53 章
和寒初一起行动最大的好处,就是妄星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就比如现在,妄星就可以直接光明正大地出现,将宋臻拉到自己怀中,然后打掉寒初的偷袭,表演一场完美的英雄救美。
“……这次又咋了,怎么又要捅我了?”
虽然好像宋臻并不是很需要,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英雄救美”就是了。
宋臻有些无奈。
先不管天道说的自己不能跟来是真是假,她怎么想,寒初也没理由、至少没有理由现在就要杀了她才是。
难不成她真的觉得靠白姝可以在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情况下,俩人一起无伤离开秘境?
宋臻不理解,索性也就直接问出了疑惑,“讲讲吧,怎么又开始对我全是杀心了?”
她的态度太过平静,落在白姝与寒初眼中,竟然有一种在看小孩子打闹的无奈感。以至于,让二人同样生出了一种,宋臻或许根本就没把寒初放在眼里的感觉。
其实她以前也常常这样,因为所谓的众生平等,所以她很少对某个人、某件事给予过多关注。可白姝却总觉得,同样都是“不上心”,现在的宋臻和从前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不再是曾经因为平等所以忽视,而是因为不在乎,所以忽视。
——现在的宋臻,打从心底里,“瞧不上”寒初。
三人沉默着等待着寒初的答案,可她却只是维持着摔在地上的姿势,垂着头一言不发。
宋臻知道等不来结果了,正想开口说算了,白姝便先一步开口,岔开了话题,“我已经听华骁说了,这位前辈就是新一任魔尊吧。”
“师妹,可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魔尊也在这里吗?”
白姝说话时直直看着宋臻,可肢体动作,却是一边扶起寒初,一边将她护在身后,戒备着妄星。
“嗯……说来话长,反正就是,他是我的自己人。”宋臻笑了笑,倒是十分理解白姝的行为,“师尊也知道这件事的。”
反正话都说到这里了,宋臻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了,“你上次看到的大蛇剑灵,其实也是妄星。我俩的事情比较复杂。长话短说的话,大概就是,他是我的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样的吧。”
“清浊化生”相生相克,正是字面意思上的不可分割。
宋臻自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最为准确且精妙的形容词,可落在其余几人耳中,这句话无异于是明晃晃的深情告白。
妄星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以宋臻的脑回路肯定没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歧义。可不管他怎么劝自己,那句“生命里不可分割”都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连绵不绝。
太渊也好,华骁也罢,妄星第一次因为他们不在现场而感到惋惜。
得想个办法,等回去之后,让宋臻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次。
——
说是要找灵光烛,但实际上别说什么目标指引了,宋臻早就在闲着没事的时候把月仙门的藏书阁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灵光烛相关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妄星和天道都说这个东西却是存在,宋臻都要怀疑自己被耍了。
“灵光烛是什么?”
果然,白姝她们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宋臻求助地看向了妄星。
“仙器,可以炼化其他仙器和生灵的魂魄。”妄星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认同宋臻同意用灵光烛取出化生镜的决定。
除了要遭受足以让人崩溃的痛楚外,她其实也不过是把自己的灵魂从一个人的手中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
如果非要依靠什么才能活下去的话,他更加宁愿宋臻选择“神”那一边,至少自己可以让她活下去。
“你要这个做什么?”寒初莫名生出一股寒意,隐隐间,觉得宋臻要对自己不利。
清楚感受到寒初对自己的恶意,宋臻几乎是本能地开启了反击模式,“收集喽,就像你拿众生图和化生镜那样。发挥不了多少力量,挂腰上好看也行啊。”
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听的寒初涨红了脸,连一边的白姝都不由蹙了眉。
——从前的师妹,从来不会这般戳人痛处。
【灵光烛或许并不是名字听上去的模样,吾能依稀感觉到秘境深处,有仙器的气息。】
昭南适时出来打断,判断着方向,为宋臻带路。
“好,走吧。”
旁人并不知道她们识海中的交流,宋臻走出两步,发现寒初和白姝还停在原地,一人搀着另一人始终对妄星戒备的模样,忽然有些烦躁。
弹指间,清气化成银丝便织出了一张巨网,将二人捆住遗弃拉至身侧。
“师妹!!!松开!”此举终于激怒了白姝。
宋臻把她们当什么了!?人质?还是可以随意牵着溜的宠物!?
“你俩乖乖配合我,我自然会松开。”
宋臻心中的烦躁也愈发旺盛,不止是进来许久却还停在门口只顾着内讧却毫无进展这件事,还有一种更加难以言喻,让她说不出是因为终于压抑不住,还是因为受到周遭影响而生出的一股破坏欲。
这种感觉很奇怪,景色也好,清浊二气的流动也好,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可宋臻就是觉得,放眼望去全是让人坐立难安的异样感。
“或许我们都被秘境影响了也说不定,但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都是要找到灵光烛,我没时间在这里因为这些小时浪费精——”
话说一半,宋臻骤然哑住。
她似乎知道那股异样感是什么了。
“妄星,我们应该没有时间限制吧?”宋臻转身看向从刚开启就一直沉默的男人,开始确认起自己的猜测。
妄星被她忽然发问,思索片刻,才摇了摇头。
虽然因为“神”的事情,宋臻的身上确实有着一定的隐患,但那个并非时间限制,而是行为限制。换句话讲,只要宋臻不激怒祂,他们几乎可以有无尽的时间。
“……既然如此,那我到底在急什么呢?”
宋臻喃喃着,忽然嗤笑一声。明明进来之前她还在每天游手好闲地摆烂着。
妄星是第一个明白她的意思的。虽然他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没觉得宋臻对那二人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就是了。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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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虽然还在气头上,也没完全听明白二人的对话,但一番思考,多少也成功抓到了重点——她们都被秘境影响了。
至于寒初,她只是没天赋,又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了这点。但和其他人不同,她只觉得,既然都影响心智了,为什么不能朝着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影响呢?
妄星说到炼化仙器和魂魄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宋臻此行,绝对是想杀了她!否则怎么连华骁和太渊都拒绝了,也要特意带上自己!?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的家人已经被宋臻勾连魔族杀了,她就算不能报仇,也不能一起死在宋臻手上。
那时的记忆已经逐渐恢复,再次浮现与寒初的脑海。怒意与恨意再次涌上她的心头,她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了理智,重新装出了从前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宋师姐,对不起,我刚刚被秘境控制了……我不是…我不想伤害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晶莹的泪珠蓄满了眼眶,随着寒初一声声脆弱无比的道歉,乖巧无辜的鹿眼留下泪水,惹人怜惜。
宋臻没有说话,只是虚眯了一下眼睛,漆黑如墨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她,让白姝看不出她的想法。
“寒初知道自己给师姐添麻烦了,师姐不喜欢寒初也正常……我会自己离开的……”说着,她眨了眨眼,让泪水像穿了线的珍珠一下落下。
她转头望向被绑在自己身侧的白姝,轻咬下唇,满脸的脆弱之下,有透露出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强,“没事的,灭门都挺过来了,我可以一个人的。”
“不可以!师妹,小师妹她——”
“哟,哭得还挺好看啊。”
白姝当然知道寒初这番话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手段,但即便如此,她身为月仙门的大师姐,也不能轻易看着门下弟子送死。
尤其是在早就预料到宋臻多半不会留下她的前提下。
然而,宋臻的反应还是超出了白姝的预料。
“我就说她很聪明吧?”
宋臻“哈哈”两声,语气得意地对妄星说着,上前一把捏住了寒初的下巴,打量起寒初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和你讲,说哭就哭很简单,但要哭得好看可难了。”
“眼泪要现在眼眶里存着转几圈,等话快说完了,才能一颗一颗地往下落。五官不能扭曲、不能皱成一团,更不能流鼻涕。”
宋臻一边说着,强硬地转动着寒初的头观察起来。
“其实你眼泪掉的有点早,应该等说到灭门的时候再留下来,这样冲击感才会比较大一些。”
“不过,能哭成这样已经很厉害啦!”
似乎是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宋臻笑弯了眉眼,比千年墨更加浓稠漆黑的眼睛也褪去了平日的死气,亮闪闪的。看得白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类似于正在哭闹撒泼的幼童忽然看到符合心意玩具时才会出现的眼神。并非看到喜欢之物而平静下来,而是找到了合适的发泄对象后,心中畅快无比的感觉。
白姝见过这个表情的。
上一次宋臻差点杀死寒初时,就是这幅模样。
54.第 54 章
“我在想,化生镜除了能捏幻境,以及把我和这具身体锁死之外,好像并没有别的作用。”
宋臻抬手捂在了右眼上。
因为不是主视眼,只用左眼的话,视野里的一切全都蒙上了一层莫名的违和感。
宋臻忍着不适,强行观察着这里的一切。最终,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看到点什么寻常看不见的。”
昭南在前面带路,因为宋臻的举动,祂的速度并不算快。妄星则是紧紧跟在宋臻旁边,鉴于宋臻几次不看路的前科,反正提醒了也没用,索性直接抬手虚虚揽着她,好在第一时间稳住她。
白姝与寒初被捆着跟了一段,兴许是被宋臻刚才的一顿点评吓到,安静了许久。直到不久前被宋臻解开,也还是紧挨着,默默跟在后面。
宋臻扫了一眼走在后面的两人,将寒初的警戒已经白姝似乎十分复杂的心情尽头眼底,眉梢微挑,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一个本来就是不熟,另一个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她实在想不出以后需要和她们有什么交集,有什么打好关系的必要。
“再往前,应该就是太渊发现我的地方了。”
宋臻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周边的景象有些眼熟。
她在被韶乌刺中后,进入的幻境里见过。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那个幻境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宋臻也不是其中任何一个当事人,但她就是莫名地,如同亲身经历过一般地,知道一切。
“……”
宋臻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和想法感到后怕。
如果真的成为“当事人”,那故事里的“宋臻”,究竟是自己?还是原主呢?
注意到宋臻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妄星垂头朝她靠近了几分,正想询问怎么了,就见宋臻猛地闭眼,两手在脸颊上轻拍了几下。
宋臻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管是哪个“宋臻”,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自己”。
就算至今的为止的行为都是经过了“某人”的诱导,也不会改变这些都是自己能想到的最优的解法。
再睁眼时,宋臻就看到妄星正好奇又担忧地望着自己。
宋臻眨眨眼,恍神间,注意力全部被妄星眼中,自己的倒影给吸引过去。
——妄星看着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原主呢?
“宋臻?”妄星被她空洞又怪异的看得莫名背脊发凉,但从气息上,也似乎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索性抬手捏起了她的脸颊。
宋臻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漆黑色眼眸,其实是深蓝色的。
幻光秘境很亮,周围总是有着来源不明的光照,妄星的眼睛在亮光之下,是比价值连城的蓝宝石,比远古海洋的最深处还要更加深邃纯粹的蓝色。
虽然情绪不一样,但在宋臻的记忆里,哪怕是从最开始那颠簸又混乱的初见之时,妄星就一直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既像是毫无私情,只是为了观察自己而一直盯着自己的摄像头。
又像是一个充满探究欲,想要扯下自己这副皮囊看清最深处的研究者。
也想是观赏着某见精美物品,想要看清角角落落,弄清其中价值的鉴赏家。
当然,宋臻并不是觉得这些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感觉,但至少,她可以确定的是,妄星看着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他对自己并非没有期待。但他期待的是“眼前之人”的本质所带来的价值?或者说独一无二之处?
总是,妄星对宋臻的期待,从来不是他的擅自妄想、期许出来的,“宋臻应该有的”某种东西。
“别在这放空自己啊。”
妄星这样说着,语气里倒没多少焦急的意思。
每说一个字,他捏着宋臻脸颊的手就揉一下。不过因为他并没有使力,比起疼,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痒,让宋臻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吧,直接去最深处。”宋臻的声音闷闷地,但能听出来,心情不错。
回头看了还在后面不明所以,还在纠结要不要靠近的二人,宋臻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和颜悦色。
“靠近点吧,分散太远的话,不太方便。”宋臻朝二人招招手。
寒初当然是抗拒的。不过,在白姝已经走过去的当下,她一个人继续徘徊在外围,才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见二人终于走到自己身边,宋臻满意地点点头,当即招呼昭南。
将昭南握与身前,剑尖朝下,宋臻闭上眼,一会朝这边挪两步,一会又往那边挪两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被她抓着晃来晃去的昭南,【……宋臻,我一直觉得你不是那种喜欢一力破万法的类型。】
“那你对我误会挺深的。”
宋臻幽幽回答着,不过说话间,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从前没得选。”
“但现在有了——”
话音落下,宋臻忽然高喝一声。
原本平静无风的世界骤然震荡,灵力、不,是创生出灵力,却远比灵力更加纯净澄澈的清气翻涌,纷纷朝着宋臻奔腾而来,汇聚与她的身侧,缠绕,钻入她手中的长剑之中。
漆黑的剑身上染上了一层厚重又斑斓的光,金色的纹路也愈发耀眼。随着清气的汇聚,
昭南上面属于“神”的气息也逐渐浓郁起来。只听覆盖其上的凝光纱发出“刺啦——”一声,那气息便顺着裂缝,迸发开来。
整个世界就此被压得停滞下来,但很快,又被涌动的清气重新带起,再一次流动起来。
别说是从没见过此情此景的寒初与白姝,就连妄星,也不由睁大了眼。
就像字面意义上说的那样,宋臻,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中心。
裂帛之声并不起眼,却足够尖锐刺耳。
待到最后一声终于结束,昭男也终于露出来祂本来该有的样子。
漆黑的剑身不断吞噬着融金中灼目的光芒,为那纯白的光拉出了一丝暗金色的边。而那金光也不甘示弱,每被扯开一毫,便发出更多,试图将那暗芒掩盖。
它们就这样在彼此交缠、拉扯。互相压制啃食,又互相滋养彼此。
兴许是化生镜的保护吧,宋臻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类似雪盲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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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她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奇妙,并未生出任何不适。
“好神奇啊,就像太极一样。”
宋臻喃喃着,旋即,抬手将狭长的剑身,刺入地下——
——
【太胡来了!你居然直接把里外世界的分界线给砍碎了!】
【要是两边的世界把你们压成肉饼了怎么办!?】
【要是没能分清边界,连人带线一起砍了怎么办!?】
昭南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识海中滔滔不绝。
【宋臻你说话啊!!!】
“这不是已经用事实证明没事了吗……”
宋臻被祂吼得脑瓜子嗡嗡地,揉着太阳穴,确认着倒在地上的白姝和寒初只是晕过去而不是死了。
【可——】
“陪我一起的可是你啊!我这是相信你才这么干的!”
【……下不为例!】
“嗯嗯。”
宋臻毫无诚意地连连点头,转头对妄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想来是被昭南骂了。妄星不由失笑,反正不管答应了什么,宋臻肯定都是“我错了我下次还敢”。
空间变成了和那时幻境中一样的,什么都没有的“白”。
宋臻忽然有些想去看看灵胎曾经所在的地方,但因为昭南说灵光烛就在附近,犹豫几秒,她还是决定先去把正事办了。
“我自己过去就好,你留在这里看着点吧。”
宋臻的意思,自然是让妄星看着点寒初,以免她或者天道忽然作妖。
显然,宋臻其实并没有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信任天道。
见她态度,妄星一口应下,心中一直隐隐存在的担忧终于消散,被对宋臻的信任所取代。
【你既然不信任天道,又为何不惜惹怒‘神’也要与其交易?】
昭南同样明白了她的想法,却想不明白她这样做的动机。
她就不怕两边一起得罪吗?
“因为那玩意是个可以轻易控制、不,应该说是改变他人意志的东西。”宋臻边说,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如果能只是控制身体的还好,但是这种精神控制是最难防的。”
“华骁因为情感纠葛的原因更像是例外,你得看白姝的反应。她的确在天道停止干涉后不再针对‘宋臻’,但那段时间她与寒初的相处的经历,已经对她造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了。”
“‘记忆’不会消失,就等于‘经验’、‘体验’不会消失。这些东西会始终留在人的脑子里,像‘习惯’一样,无形引导着后续的所作所为。”
昭南顺着她的话思考了一会,很快便理解了宋臻的意思。
如果只是控制身体,那么离开了就没事。可一旦影响到思维,那就难以摆脱了。
宋臻其实对自己的这番说辞并不满意,她总觉得没能精准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但她实在找不到更加合适的遣词造句了。
好在,昭南听懂了。
“而且,往极端了说,我们并不知道那种程度是不是祂的极限。”
“或许祂在藏拙呢?”
“又或许,我已经被祂影响,而不自知了呢?”
55.第 55 章
【……】
随着宋臻的话音落下,她与昭南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能感觉到昭南的精神明显紧绷了许多。
宋臻笑了笑,“不过这也只是我的假设罢了,毕竟如果我真的被控制了,‘神’应该不会什么都不做的。至少,不会任由事态发展到对自己不利的程度就是了。”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吗,“神”和天道是敌对关系真是帮了宋臻大忙了。
虽然就她的角度来看,自己更像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里的那个小鬼就是了。
两人谈话间,宋臻来到了灵光烛的面前。
或许是有了化生镜的前车之签,宋臻对于祂明明叫蜡烛,却长得像根拐棍倒是没怎么意外。
“……就这么拿走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当初化生镜的时候我至少还掉进过幻境里。”
没有结界,也没发现陷阱,宋臻反而开始踌躇,是否要轻易上前。
向前,拐弯,再向前,再拐弯。宋臻就这样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做出决定——这么干站着也不是办法,无论如何都还是要先靠近再说。
回想起那时被化生镜控制了半边身子的事情,宋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随时做好了再经历一次左右手互搏的准备。
然而,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行了,这个平静得开始让我有点恶心了。”宋臻捂着胃,这么说着,仿佛胃里真的开始翻江倒海了。
【简单解决总归是好的,回去吧。】
昭南无法理解宋臻这种又怕又期待的矛盾心理,尤其回忆起是自己当初在门口直接让路时,宋臻明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就接受的事情。
“嗯,走吧。”
要直接离开秘境吗?
宋臻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就秘境探索来说,这样的收尾未免太过草率。但就她个人来讲,自然是希望当场手工。
何况,她总不能真的进一个秘境毁一个秘境吧?
上古秘境一共就四个,法言、冥地、幻光、鬼泽。她已经毁掉两个了,不能够连第三个也弄死吧?
——
“墨菲定律果然是有说法的。”宋臻嘀咕着,猛吸了口气,才将粗鄙之词吞了回去。
和正一手按着白姝的妄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无力。
将视线移到站在几人不远处的寒初,比起去问妄星,还不如直接问当事人更有效率——
“不是说进不来秘境吗?”
宋臻一眼看出了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倒不是什么气息感应之类的,而是因为天道和寒初的气质实在太过不一样了。
【她要入魔了。】
首先排除妄星,宋臻第一反应是看向了白姝那边。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宋臻这才反应过来,天道说的是寒初。
“然后呢?”
宋臻实在想不出,天道不能让寒初入魔的理由,“既然你允许世间有魔的存在,为什么她不能入魔?”
天道又一次回以沉默。
宋臻见状,无奈又烦躁地“哈”了一声,带着些恶意,张口就来,“你该不会想要在仙器相关的事情上献祭她吧?”
【……】
“……不会吧,真给我说中了!?”
虽然早就已经认清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各种立场目的乱成一锅粥的草台班子,但此刻的宋臻依然不由升起一种荒诞与荒谬之感。
结果到头来,天道和“神”都是一样的东西。
不,至少就“清浊化生”的角度来看,天道或许还不如“神”。
毕竟只要她们乖乖听话的话,基本没人能翘得动墙角。
“如果我现在说,我有些同情寒初了,你应该不会骂我圣母心泛滥吧?”宋臻转头看向妄星,与其说是询问他的态度,不如说根本就是在拉着他给自己捧嗯。
“不会。摊上这种事情的确可怜。”妄星耸了耸肩。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其实并不是这么觉得的。
——从一开始不要答应不就好了?分明就是自找的。
妄星的眼中明晃晃地写着这句话。
白姝看着那三人如同打哑谜的对话,显然除了茫然就只有被排除在外的焦急与尴尬。
直接告诉她这并不是自己能掺合进去的事情,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她,那两个彼此间气氛十分微妙的人都是她的师妹。
她无法判断此刻究竟谁对谁错,但她真的已经不想再看到两人在自己眼前伤害对方。
“师妹,寒初,你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大家都是同门,可以好好聊聊的。”
白姝话音落下,宋臻与“寒初”齐刷刷转头看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就是好像是误入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忽然引起了那边世界的人瞩目,让白姝产生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无助感。
“能说吗?”宋臻问道。
天道摇了摇头,【不必。】
宋臻和妄星同时嗤笑一声,也不知道祂是因为觉得凡人不配,还是明白自己的做法并不光彩。
但话已至此,这个插曲也该就此结束了。
将失去意识的白姝放在一边,宋臻拿出了灵光烛,“东西拿到了,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得先告诉我,你要这些准备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
“那不好说。”宋臻一边说着,已经挪到了妄星身边,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妄星任由她抓着,但毕竟体型差距摆在那里,就算主导着是宋臻,乍一看,也依然是妄星将她包裹其中。
宋臻没有明说,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气氛忽然陷入了僵持。
宋臻面上不显,实际上已经在心里痛骂起自己的冲动了。
她太过心急了,如果因为这个问题而让天道改变主意终止合作的话,自己可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不动声色地传音给妄星,希望他可以出面打个圆场。可妄星哪做过这个,让他拱火还差不多。
宋臻:“毁了……”
妄星:“……”
然而天道却没有像宋臻预想到的那样,祂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开口解释起来,【我想要身体。】
此话一出,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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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与妄星一齐露出了意外之色。
【我是从无数意识中诞生的存在,我经历、体验过他们、她们、它们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恨……可那些东西,都与我无关。】
【我因为这些而了解生灵的情感,也因此向往着,想要有属于自己的……只属于自己的。】
生灵的躯壳无法承载天道,光是像现在这样控制着某人的肉/体与他人沟通交流就已经是祂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是我自己的愿望,我的私心。】
“原来如此。”宋臻喃喃道。
难怪她一直隐隐觉得,在“对付‘神’”这件事上,天道明明应该有比和自己合作更好的选择,完全没必要配合自己来着。
话说到这里,新的问题便紧随其后——
天道拿到灵光烛和化生镜后,有了自己的身体,又要怎么保住宋臻呢?
兜了一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好在,就在宋臻思考怎么毁约时,妄星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识海中响起,“宋星的传承里提到过这个。化生镜是五感,众生图是躯壳,灵光烛是拼合这些的媒介。”
“曾经有人集齐过这些,试图让死者复生。”妄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顿,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古怪,“不过最后失败了。”
“因为没有魂灵?”
毕竟从配置上来看,没有知性和“经验”拼凑出来的人格,做出来也只是一团拥有生物本能的肉块而已。
宋臻看看妄星,转头对那边的天道打起招呼,“这事有点复杂,我俩开个小会。你再等等。”
说罢,也不管天道作何反应,便拉着妄星继续开始脑内交流了。
“不是没有,而是太多了。”
宋臻将妄星逐渐复杂的神情尽收眼底,想来那个画面应该真的很难看了。
妄星说,“仙器本身也有自己的魂灵。而且也会因为跟随的主人受到影响。甚至有些人,会为了所谓的‘长生’,在死前将自己的意志塞进去……”
回想起自己人格分裂最严重时,脑海里整日都是各种声音的日子,面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那很可怕了,这根本就是人山人海了啊。”
妄星很赞同她的意思,犹豫几息,还是决定不给宋臻看那段的记忆了。
“总之,天道应该不会立刻就拿着仙器自己跑了。而且,能洗掉仙器中意志的净生水也早就没了。”
尽管幸灾乐祸确实有些不道德,但至少,宋臻不用担心天道的毁约了。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宋臻长舒了一口气。
垂头看了眼手中还没捂热乎的灵光烛,宋臻忽然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件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虽说化生镜的确变成了她的眼睛,但毕竟她们之间是主从契约,而不是刚才说的那种,互相依托的共生关系。
至于第二件……
宋臻遥遥望了一眼依旧只是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天道,将妄星拉得更近了一些,“那后来那个被复活的上哪去了?‘意志集合体’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的吧?”
宋臻:坏了,好像又在无意间知道了一个了不得但是没什么用的往事了。
56.第 56 章
就在宋臻和天道商量着更换宿主和取出仙器的化生镜时,天道忽然卡顿了一下。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串通好了……”尽管寒初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可以让人清楚感知到,她说出每个字的艰难。
她依旧还是那副被天道顶替后毫无波澜的表情,可眼角却已簌簌落下泪来。
她此刻一定很恨吧。
就连一向不擅长察言观色的宋臻,也能从她唯一可以控制的眼神中,看出对自己的愤恨。
“如果我说也不算一开始……”
“骗子!”
看来天道在这里真的很脆弱了,不仅让寒初恢复了意识,甚至已经逐渐开始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了。
宋臻本就没什么诚意的解释被她尖锐的指责声打断,索性闭了嘴,任由她歇斯底里。
反正这种人,叫上一阵子发现没有人理她,就会自己安静下来的。
“你说过要帮我,你说过要拯救我的!”
宋臻沉默。
“你和我说过,我们才是同伴的……”
宋臻继续沉默。
“你说过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这话我没说过啊。”
尽管寒初的字字泣血确实让人心痛,可在场唯一能够共情她的白姝,此刻还晕在一边。
先不说在妄星眼中她和路边的一草一木有什么区别,宋臻作为一个连自身遭遇都难以共情的人,更别提会因此而心疼寒初了。
诚然,在宋臻看来,寒初的确可怜,她也必须承认,寒初的可怜基本都是自己与原主一手造成的,可这并不代表寒初就是完美受害者。
“宋臻”与寒初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就算不清楚了。
宋臻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累,“别用这种眼神瞪着了,至少在天道这件事上,难道不是你先背叛,接下了刺杀我的任务吗?”
“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也根本见不到祂啊?”
虽然那天晚上寒初不来,她也会在第二天找上门去就是了。但一码归一码,不能用“如果”来判断“现在”。
现在争论这些早就没有意义。寒初明明也是这件事情的参与者,却只能被宋臻、被天道裹挟着,走上祂们为自己安排的路线。
没人在乎她的想法,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祂们只是需要一个为了完成自己目的的牺牲品而已。那个牺牲品可是是莫寒初,也可是李寒初、张寒初。
宋臻看着她逐渐归于平静,到最终一片死寂,心中也终于涌出了丝丝同情。
说她伪善也好,说她割裂也好,宋臻看着寒初,忽然觉得,她就像是来到这里之前的自己。
她当人是被人关心,被人在意的。可那些关注,从来不是因为她是她,只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她”。
明明大家都在保护你了,明明大家已经很照顾你了,明明大家都在迁就你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为了她已经忍让付出了很多,可真正询问过她想要什么,她需要什么的,却从未有过。
于是,她沉默着、沉默着,终于在某一天开始歇斯底里。
可没人共情她,没人理解她。
他们开始说她封了,将她关进了自认为实在保护她、对她好的阁楼里。
沉默将时间拉得很长,长到宋臻已经从这份同情中抽离出来,重新坚定了自己要继续下去的决定时,寒初兀然开口了。
“宋臻,你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吗?”
“寒初啊,不然呢……?”
看到宋臻眼中的理所当然与不解,寒初笑了出来。
她笑到声音都染上了颤意,笑到双臂环住自己,弯下了身子。
直觉告诉宋臻,她应该要“跳楼”了,可理智又按住了她想要说些什么的行为,让她好好看着,等待着寒初接下来的行动。
寒初还在“哈哈”地笑着,蹲到了地上,将头埋进了自己臂弯之间。
她将自己缩得很紧,却不顾关节的极限,还在试图将自己抱得更紧。
清脆的“喀啦”声断断续续地想起,莫寒初不顾痛楚地缩在那里,似乎想要回到某个阴暗狭隘的地方——
那是她这一生中,所处过的最为安全、温暖的地方。
“宋臻,我叫莫寒初。寒初是你们记不得我的名字,硬生生叫出来的啊……”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闷在血肉之中听不真切。
可宋臻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抱歉。”
为什么自己要道歉呢?宋臻想不明白。但她总觉得,寒初或许会想听到这个回答。
“事到如今再道歉有什么用?”
好吧,宋臻的想法又一次出了错。她果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上的问题。
“不过……我接受了。”
寒初抽泣着,挤出了一丝笑音。
宋臻:“……”
这到底算不算出错了?
“……其实我也应该向你道歉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生命一出生就被分成三六九等的。你只是以你应该有的姿态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我不应该嫉妒你,更不应该因此去伤害你的。”
“倒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宋臻姑且还是挺认可莫寒初这段话的,可最后半句,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要不还是跳过道歉的部分吧。”宋臻想不明白,只能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对她道,“我们之间的因果牵扯太多太乱,早就理不清了其中的亏欠与对错了。如果是想分配责任的话,应该是得不到结果的。”
或许是宋臻又说错了哪句话,莫寒初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和妄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宋臻还是觉定上去先把人拉起……现在应该说是“解开”才更合适了吧?
可她迈出一步,便被莫寒初给厉声打断了。
宋臻只得退了回去。
又过了好一会,寒初才终于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的话,你可以就这么算了吗?”
“抱歉,不行。”宋臻的回答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和自己至今所经历的一切的不尊重,“我也想在保存完好自我的情况下,好好活下去。”
“听上去你的情况比我难许多,但也要好上许多。”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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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从前只要碰上了,不是剑拔弩就是张暗流汹涌的人竟然有机会像这样,不用丝毫算计地聊天,对宋臻来说着实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不,或许莫寒初此刻正是因为在算计着什么,才会出现如此的态度。
但在最初的不耐烦与无可奈何褪去之后,此刻什么都没去思考的宋臻,居然是想再要多和莫寒初聊一聊。
“……大师姐没事吧?”
宋臻有些意外于话题的条约,但还是顺着她答了下去,“妄星只是让她睡过去了而已,放心吧。”
“那就好。”
“宋臻,帮我告诉大师姐和华师兄,我没有骗过她,我是真的喜欢她。”
“宋臻,不要伤害大师姐和华师兄。”
“……”宋臻对撒谎很少感到负担,但眼前的毕竟是个将死之人,她到底还是觉得应该给一点临终关怀,“我听到了。”
但到头来,说出的也只是这样零模量可、不上不下的回答。
“……”又静了片刻,莫寒初缩成一团的身子猛地一抖,接着,爆发出一阵呜咽,“宋臻,我还是对自己下不去手……”
见宋臻幽幽叹了口气,妄星拉住了想要上前帮她一把的宋臻。
“我去吧。”对象宋臻询问的目光,妄星到底还是没能把自己的私心说出来。
“宋臻”和寒初之间牵扯纠缠已经够多了,他不希望她们之间再继续纠缠。
如果她真的杀了寒初,那么对她来说,寒初就成了宋臻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被她所杀、为她而死的生命了。
宋臻会记得寒初一辈子,这是妄星自己不希望看见的。
虽然,他还没想清楚自己不希望如此的理由。
“可……”
“没事的。”妄星一眼看穿了她犹豫的原因,拦住了还想再说什么的宋臻,“这种会把手弄脏的事,就让我来吧。”
“……”
宋臻到底还是让步了。
就像妄星说的那样,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和莫寒初的死扯上关系。否则也不会刻意将这个问题忽略至此了。
——宋臻不想在和莫寒初的纠缠里,彻底成为亏欠的一方。
然而,寒初却提出了异议,“不要!不要让魔族杀了我!我不想……不想也死在魔族手里!”
“……对不起。”这一次,宋臻是真的意识到自己行为的疏忽了。
“嗯。”莫寒初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已经动不了了。
“我还是自己来吧。”
话未说完,她便再一次颤抖起来。
宋臻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终于,她共情了莫寒初对死亡的恐惧与对生命不舍,也跟着红了眼眶。
几乎是无意识地拉住了身边的妄星,似乎只有这样,宋臻才不会腿软得坐在地上,哭出声来。
她的身边还有妄星。在她狼狈且无助的时候,妄星会像这样抱着她,给她陪伴与支持。
可莫寒初呢?
或许白姝醒着的话,会劝她停下吧。
——结果,自己还是杀掉了莫寒初。
57.第 57 章
白姝醒来的时候,宋臻正蹲在寒初的尸体旁边。
她背对着白姝,因此,白姝能看到的,其实只有寒初扭曲灰败的两段身子。
“……你们杀了寒初?”
白姝颤抖的声音传到宋臻耳中,让宋臻觉得有些刺耳。
尤其是在当下,她正愁得不行的时候。
“对,我杀的。”带着一股怨气,宋臻坦然承认了。
不再理会白姝的反应,宋臻此刻只觉得刚才共情莫寒初的自己简直蠢到离谱——
莫寒初死了,天道要的祭品没了。
甚至,天道究竟还能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都成了未知。
“妄星,灵胎还有残余吗?”
宋臻一边继续尝试着保住莫寒初魂魄不散的方法,识海里,已经急得开始抱怨原主的灵胎怎么这么远了。
“*的,下次再跟着感情走我就是傻B!”宋臻低低咒骂着,终于在尝试到妄星教给自己的第三种阵法时,成功留住了莫寒初已经开始碎散的魂魄。
这个世界人死如灯灭,不存在转世轮回。宋臻阻止了莫寒初的消散无异于是在逆天而行。
体内的清气随着阵法的运转不断被抽走,与之一同减少的,还有宋臻的意识。
她甚至连主动吸取外界的清气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着被抽空、被填满的过程,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化生镜,宋臻可能早就连自己的魂魄也被抽走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宋臻,宋臻——”
“你说话——”
“闭嘴!”
宋臻第一次觉得白姝的声音刺耳又聒噪。
诚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感觉,是单纯在不适后产生的迁怒。
可她还是无意识的控制着昭南对准了白姝。
“再说一个字,你也会死。”
宋臻背对着她,一字一顿,声音森冷。
终于,白姝那边安静了下来。
妄星的动作其实很快了。至少以宋臻那种风吹草动都要晕一下的体质,妄星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只坐在那里,而不是昏倒在地。
幻光秘境中的时间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哪怕过去了这么久,“清气化生”那点灵胎残余也依旧保存完好。
妄星将那些残片学着宋臻清气化丝的方法重新解构,并凝聚在一起。
这不是光有力量就能做到的。
或许宋臻至今都没意识到,她在术法上的天赋究竟何等恐怖。
灵胎成功化为了一个容器,看着妄星将莫寒初的魂魄成功放了进去,宋臻终于能够停下阵法,得以喘息。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因为早就猜到了自己这次也会晕过去,宋臻甚至没再起身,而是直接示意妄星靠近,然后直接栽进了男人温暖柔软,且安全感十足的怀中。
——
幻光秘境之行,对月仙门来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亲传弟子死了。
有人幸灾乐祸认为活该,也有人猜测她是早就决定好要牺牲掉的“祭品”——别管为了什么而献祭,反正是祭品就是了。
所幸,不管是那种,都在流传开来之前,便被各个长老一同下了封口令。
而第二件,便是宋臻因为她的死,道心受挫,神形憔悴。从回来后,已经闭门不出好几天。
如果说第一件姑且还算容易预料,那么在整个月仙门都知道宋臻与寒初之间恩怨纠葛的前提下,宋臻的反应,着实让人意外。
“宋师姐连那种花瓶都会在意关心,不愧是我辈翘楚!”
“要我说宋师姐还是脾气太好了,是我高低要连放三天爆竹庆祝。”
“就是活该,之前抢了宋师姐那么多东西,现在就是报应!”
当然,在一片叫好的声音中,有时也会冒出一两句不同的看法——
“说不定就是宋臻杀的呢?当初寒初不是说她杀了洛云师兄吗,搞不好是报复呢。”
“说不定是寒初知道了她什么秘密被灭口了。指不定心里怎么乐呢?”
但很快,这些讨论就业被跟着第一件事,一起压了下去。
兴许是太渊和长老们说了什么,不过短短几天,这两件事情,就再也无人讨论,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除了白姝和宋臻。
——天道从那之后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宋臻从回来起就一直盯着保存着寒初魂魄的灵胎残余,后悔与巨大的惶恐将她淹没,让她只能整日拉着妄星,形影不离。
仿佛妄星成了她保住自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有靠着他,感受着他的气息,才能让宋臻产生短暂的安宁。
妄星试过告诉宋臻,“不会有事的”,“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可不管他怎么讲,怎么让她感受,宋臻都只是听完后,又重新回到了灵胎残余的面前。
就算他通过一些手段让宋臻睡着,她也总是会在很短的时间猛然惊醒,然后加倍的,向妄星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我只是讨厌这种不上不下,又完全找不到新突破口的感觉罢了。”宋臻这样说着,趴在妄星身上,整个人都在无意识打着颤。
其实是有办法的,只是宋臻一直在回避罢了。
妄星很想这么说,可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更加刺激到她。
“我只是……我只是……”宋臻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后半段应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复发了一些旧病,但已经无法依靠药物来辅助了。”
精神类疾病的药物一般是因为通过调整身体里的某些激素或者其他一些东西来进行缓解以及治疗。
可现在这具身体并没有相应的病理反应,她只是单纯的心病,换句话说,就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我会好起来的。等我做好心理建设就没事了。”
这些天,宋臻常常这么说。
与其说是告诉妄星,不如说根本就是在说给自己听。
——
宋臻将自己锁死在屋内的第六天,太渊终于推开了她的房门。
彼时她已经缓和了不少,正窝在妄星怀中小睡。
虽然还是很难有一个整觉,但至少,现在已经能连续睡上一个多时辰了。
倒不是说成了“仙”也依然需要睡眠,只是这样,至少证明了她已经可以用有片刻的放松了。
换做以往,妄星只会觉得太渊碍事,将他赶走,但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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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而觉得太渊来得太晚了。
“如何?”难得地,妄星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急切。
“姑且算是找到了。但……”太渊顿了顿,“必要的月光竹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彻底消失了。而仅存的一支,如今在华氏的手中。”
修真界的华氏只有一个,就是华骁的家族。
这事说难也不难,宋臻出面的话,努努力,说不定华骁就肯帮她取来了。
但说简单也绝不简单。毕竟按照如今宋臻对华骁的态度,光是主动和他说话,都和要杀了宋臻差不多。
更何况,妄星与太渊又都有私心,不希望宋臻在和华骁有所牵扯。
妄星下意识将手盖在了宋臻的耳朵上,可她本就浅眠,太渊一进门时,其实就已经把她弄醒了。
“月光竹……是那个长得像水银一样的竹节吗?”宋臻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她半垂着眼,想了一会才比划起来,“大概这么长,这么粗,没有叶子。”
太渊并不知道华氏的月光竹具体长什么样,但月光竹的模样,的确就是宋臻所说的那样。
看她形容得这么具体,难道华骁已经把这个给过她了?
得到了太渊肯定的答复,本来应该是天大的喜事,宋臻却只是迟滞了好一会,才垂下头缓缓道,“那个早些年被拿去铸造满月了。”
二人面色皆变得比刚才更难看了一些,宋臻疑惑,“你们要那个做什么?”
“灵胎,”妄星微妙一顿,“的维持需要一直有人提供力量,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可我没有——”
宋臻这才后知后觉,妄星这几天除了本就被自己搞得也不好过,原来还一直在充当灵胎的燃料。
“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坚决了。”
还未从被莫寒初将了一军的悔恨中完全走出,便又被新一轮的懊悔迎面痛击。宋臻的内心忽然升起一种想和全世界一起爆了的自暴自弃感。
妄星与太渊都是亲眼见过宋臻几次拒绝华骁和满月的,自然也明白她此刻为何是这幅模样。
宋臻的叹息声再一次响起。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就经常开始叹气了。
两人不忍见宋臻这副模样,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难得地,和对方想到一块去了。
而偏偏,宋臻也就在此时抬起了脸,正巧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种事可以交给你们的话我确实会很轻松也很感激啦……”宋臻“哈哈”两声,想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乐观一点。
可惜,这些日子遭受的精神折磨实在让她憔悴的厉害。唇角咧了咧,非但没有变得开朗,反而显得比平日更加鬼气森森了。
从二人的表情中判断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宋臻只能抹了一把脸,对二人正色,“你俩别出面,我自己去。”
“这是我和华骁之间的事情。”宋臻想,是时候把自己和原主的事,和华骁说清楚了。
其实她从前几天就已经开始反思了,不能任由失控感和绝望感将自己吞没,惶惶度日地摆烂只会让自己输得更彻底。
可她实在过于习惯缩回那个打着“保护”的名义,实则淬满毒药的阁楼里了,以至于直到此刻,看到阁楼外原来一直有人等着自己,她才终于有了实际行动的动力。
58.第 58 章
去找华骁前,宋臻遇到了纠结许久,还是决定来探望自己的白姝。
二人面面相觑,看到白姝正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宋臻有些茫然。
她依稀还有些印象,自己似乎在秘境里差点用剑割了白姝的喉咙。事到如今,她已经见过自己杀了两个所谓的同门了,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看你的脸色很不好的样——”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交杂在一起,听不清对方的内容。于是,她们又很有默契地同时停下。
结果,就是气氛直接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白姝这些日子听了很多的流言蜚语,虽然大部分她都没往心里听进去,但有一句话,她还是在意得紧。以至于纠结了这么多天,还是决定亲口问一问宋臻才行。
“你在为杀了寒初和洛云愧疚吗?”
白姝的声音不大,却吐词清晰。可话问出口,率先回应她地,是宋臻几乎本能的疑惑。
“你在说什么?”宋臻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反复思考了好一会,才确定白姝说得和自己听到的是一样的内容。
“我为什么要愧疚?”宋臻不理解,甚至有点想笑。
她和洛云完全没有交集,硬要说的话,也就是“自己刚来时发生过争执”,“释放妄星的钥匙最优选”两个印象。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矛盾对象和消耗道具产生愧疚?
至于莫寒初……宋臻承认,自己的确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可要说后悔的话,她唯一希望能够重来的,就是不应该想着搞什么人道主义的临终关怀,让她提前死在自己面前。
白姝声音滞涩,甚至不敢去看宋臻似笑非笑的面容,“师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我知道。”宋臻点点头,毕竟白姝说得就是事实,“从洛云那次开始,我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宋臻,而且别的什么人了。”
就当是为了过会面对华骁的预演吧,坦白竟然比宋臻的想象得要轻松许多。反倒是白姝,才是那个更加艰难的角色。
“师妹,你……你…我……”白姝整个身子都僵硬着,看看宋臻,又垂下视线,支支吾吾好一会,“对不起。”
显然,她误会了宋臻的意思。
这下,轮到宋臻犯难了。毕竟她也确实无法证明自己不是原主,哪怕她把自己的的曾经说出来,只要白姝不愿意相信,她就完全可以当做是宋臻为了让她相信而编造的谎言。
何况,她并不是很想把自己的人生说与别人,成为那些人的谈资。
宋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道歉,只能如实说道,“如果是为了曾经伤害宋臻这件事道歉的话,她现在已经听不见了。”
话音落下,白姝整个人都猛地抖了一下。她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灰败起来,此刻,比起宋臻,她才更像是那个遭受了很久精神折磨的可怜人。
【她的道心碎了。】昭南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惋惜。
白姝虽然不是内门里天赋最好的,但她原本是所有内门弟子中最有潜质继承月仙门掌门之位的。
“如果这样就废了的话,也算及时止损吧。趁早找个新的培养就是了。”
宋臻扫了白姝一眼,见她应该没什么要说的了,便直接绕开她走远了。
——
如果说白姝没有把自己杀了莫寒初的事大肆宣扬姑且还算正常,那她甚至连华骁都没告诉,就着实让宋臻意外了。
“师尊说,你在秘境里面也受了伤,这些日子都在闭关修养。”一见来人是宋臻,华骁也顾不得正在给小弟子们喂招,当即便在一众人吃瓜的目光中跑到了宋臻面前,“你会主动来找我,我很开心。”
华骁的年岁其中放在修真界中,也只能算是刚刚摆脱“少年”而已。
兴许是宋臻从来到这里后,接触到的男性不是妄星和宋星那种谜语人,就是太渊那种以沉稳为主的正经人,乍一看到华骁这样活泼地朝自己跑来,竟然让宋臻有些恍惚,如果自己那时候不选择自杀,或许大学里也会遇到这样……至少看着是这样,阳光开朗的人吧。
不过就算遇到了,也只是感慨一句“生命力真旺盛”吧,毕竟硬要说的话,宋臻还是挺怕这类型的人。太热情了,和自己这种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类型相处下来,反而会让自己觉得很累。
周围好奇的目光越积越多,虽然宋臻已经努力无视了,但那些目光还是刺得她浑身不自在,“我有事和你说,挪个地方吧。”
“好。”
见宋臻终于不再回避自己,华骁的心情愈发欢快,环顾周围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拉着宋臻的手便直接小跑过去。
宋臻本想躲开,但因为精神实在不好,以至于反应都慢了一拍。
她被拽着跟在身后,果断选择了精神胜利法——
算了,反正过会知道自己抓错了人,被恶心的还是得他。
多加了一道结界隔绝了视线和声音,宋臻眼见他俯身靠过来想要拥抱,连忙一个半蹲撤步,重新和他拉开了距离。
“……”华骁停了一会,鬓边的碎发半遮住他的眼尾,但还能能让人看清楚他眼中的脆弱与自嘲。
“寒初的事情是我的错。”他抢先在宋臻之前开口。
不知为何,华骁忽然有种直觉,如果让她先开口的话,他们就彻底回不去了。
“或许这么说在你听起是为了推卸责任的借口,但我之前……仿佛真的被什么给蛊惑了一样。”提起寒初,他的心里就只剩下沉重与疲惫,“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也不相信你会做那些事情。可只要寒初一开口,我就只会剩下‘她说得对’这样的想法了。”
“你应该能发现的吧,每次只要她出现,我的脾气就会变得很糟……那是因为我的感情和我的想法在脑子里打架。那时候的不耐烦不是对你的!我变得不像我了!我只是……”华骁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又猛地刹住,摇了摇头,“不,不对。”
“我只是在试图逃避自己的无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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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骁,你——”
“宋臻,对不起。此前种种都是我的不对,是我犯了太多的错。”
话音落下,膝盖落于地面的声音响起。
“你……!”宋臻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一时间不知怎么应对,只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和她印象中的华骁很不一样。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至此,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
华骁看出了她脸上的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忧。宋臻终于对自己有了不一样的情绪波动了,可这却并不是正面意义上的反馈。
“臻臻,就像你说过的,道歉更多的是在往对方伤口撒盐,与其这样祈求对方原谅,不如想着用实际行动弥补对象,以此赎罪。”
华骁归在宋臻的面前,但背脊依旧挺得很直。他的声音很沉,其中埋藏了无数懊悔。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眼也垂了下去,脆弱又小心翼翼。
如果可以,他愿意向她磕头,只要宋臻能够原谅他。
只要宋臻不会不要他。
可华骁还是克制住了。他不能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
他的臻臻虽然为人清冷,但心底一直是柔软的。她甚至会心疼自己做梦时,偶尔梦见的那个姑娘,会为了她彻夜难眠,偷偷抹泪。
所以,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痛苦,臻臻一定很快就会消气了。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这样。
他希望宋臻发泄出来。骂他也好,揍他也罢,哪怕直接用剑把他扎成刺猬也行……华骁只求宋臻,不要再像从前那样,风轻云淡地就那样“算了”。
就当这是他的自私吧。他希望宋臻“在乎”。
“……”
然而,现在的宋臻早就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宋臻,她根本理解不了,也不想去理解华骁的想法。
“华骁,起来吧。”
宋臻说着,指尖灵巧一动,轻柔的风从华骁的身边擦过,托着他的身子,强行将他拉了起来。
“你的宋臻已经不在了。现在这样,对她、对我,包括对你自己,都不公平。”
宋臻垂着眸,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昨夜刚落完雨后,还未完全干涸的水洼中,“宋臻”的倒影。
宋臻看着她,她也看着宋臻。
恍然间,宋臻仿佛感觉,水面另一侧站着的人,就是原主。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会怎么做呢?
她会原谅华骁吗?
还是会与他划清界限呢?
宋臻想不出来。
她对原主的了解太少了,甚至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可能是最近真的折磨过头了吧,才出来一会,宋臻就已经累得靠在了墙上。
她扫了眼华骁,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管你怎么理解、相不相信,在‘宋臻’的事情上,我能和你解释的,都只有一句话——生于这里、长于这里的宋臻已经死在那次兽潮之中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只借了她身/子的孤魂野鬼。”
59.第 59 章
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宋臻好歹是成功拿到了东西。
“剑呢?”
太渊将一脸高兴的宋臻打量了一圈,都没见到满月,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宋臻“啊”了一身,微妙一顿,旋即,重新笑开,“月光竹到手了就行。”
“你把剑折了?没当着华骁的面吧?”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太渊的声音轻轻抖了一下。
“额……我总得验一下货不是……”
宋臻自然也知道,顶着当事人的身/子在另一位当事人的眼前把他们的定情信物毁了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心理冲击。
何况,他们之间的情况,还要加上当着剑修的面把剑给折了这个巨大的BUFF……
高兴的潮水在太渊的询问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心虚。
“其实……也还行吧……至少华骁没因为这件事影响道心!”
配合肢体与表情,宋臻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变得更加可信一些,只可惜,这次连妄星都不太相信的说法。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们问昭南!”
【……】被点到名长剑幽幽出现在她的身侧,【是真的。华骁的反应很平静。】
【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因为他已经在听说了原本宋臻的死讯后就被影响完了。
毕竟两个人都是自己的弟子,见宋臻都这样说了,太渊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宋臻垂眸看着手中可能是世界仅存的月光竹,心情有些复杂。
她想,这样一来,也能算是把两个“宋臻”和莫寒初之间的因果还清了。可转念又觉得,这种事情不能由她自己单方面决定。但她又实在不想和莫寒初讨论这件事,总觉得又会牵扯出一堆麻烦。
一通七拐八拐,最后,宋臻竟然拐到了自己是不是也开始亏欠华骁身上了。
“宋臻,那些都是你未来时发生的事情,无论何种因果,都与你无关。”见她迟迟不动,妄星知道,宋臻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已经想了很多。
妄星也明白,自己这样说,她并不一定会立刻就听进去。但至少,她会在将来某天再次想起这些时,顺便一并想起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嗯。”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避着太渊,毕竟宋臻已经向白姝与华骁摊牌了,太渊知道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太渊却并没有追问。
他只是在一边沉默着,看着妄星与宋臻公然说着一件“秘密”,静静地旁观着只属于二人的小世界。
宋臻悄悄看了眼太渊,他在想什么呢?
四目相对,太渊抢在宋臻开口前,找了个离开的借口。
——
到头来,灵光烛居然也没有白拿。
宋臻取下一截月光竹,又用本源的清气点燃烛火,将竹枝放在上面炙烤。随着体内的清气被缓缓抽走,月光竹也在纯白的火焰上渐渐融化。
“这下更像水银了。”
宋臻下意识捂住鼻子,单手掐诀,很快便将其塑形。
在妄星的指导下篆刻完保护魂魄的阵法,看着妄星转移魂魄的动作,宋臻不由屏住呼吸,俨然是在场最紧张的那个。
逝者的魂魄散如流沙,哪怕妄星的动作只花了半息,但也就这短短一个瞬间,莫寒初还是又散掉了一些。
“你说她这剩下的一小半里,是她几岁的量啊。”宋臻只能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内里空出,灵胎也在妄星手中彻底崩散。宋臻看得一阵后怕,颤颤巍巍地看向妄星,“这个……原来……会散吗?”
妄星颔首,“原本就是残片,离开秘境就开始散了。我当时没把话和你说全,就是怕你又做出什么过度反应。”
“别的事”,自然就是指修补早就濒临碎裂的灵胎。
妄星其实并不介意她容易应激这一点,不如说,就像是只色厉内荏的猫儿,反而处处透着可爱。
可他一想到宋臻可能会因此做出些什么偏激的行为,就觉得这次还是算了。如果是直接杀了华骁抢剑的话倒还好,最怕的就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向极端。
宋臻吞了口唾沫,劫后余生的感觉席卷全身,“谢谢大哥!这个家没你不行!”
妄星:“……”
要不还是闭嘴吧,谁想和你哥俩?
魂魄得到安置,宋臻的清气还算充足,索性又往月光竹和灵光烛中注入不少,希望天道能够闻着味再现一次身。
烛光大盛,宋臻的视野晃了一下,她立刻稳住身形,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过来。
就消耗量来说,这次和前几次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可脱力感却比之前来得更快更猛……
虽然她很想把一切都交给时间,等着莫寒初的魂魄经过百年、千年的时间和竹节融为一体,再让天道重新降临,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显然没这么多时间了。
其实宋臻完全可以乐观一点,想着这不过是因为连续几次的透支消耗,还没恢复完全所带来的短暂性削弱,可她从以前起,几乎不是个乐观的人。
——只有提前预想并接受了最坏的结果,她才不会被一次又一次落空的希望给压垮。
何况,她的坏预感,一向很准。
“得想个办法,把天道拽下来。”宋臻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搞一出大的也没事,反正祂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
或许是有什么东西绊住了“神”了,又或许是“神”本身也在密谋着什么,不过毫无疑问,在祂“什么都不做”的时间里,就是宋臻最好的行动时机。
【万一祂就是想等到你最虚弱的时候一击毙命呢?】
宋臻的行为无异于是在破罐子破摔,主打一个不成功便成死人。
昭南好歹也是一路陪着她走过来的,自然不想看着她自寻死路。
“祂不会杀我。”宋臻完全是用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视线落到妄星身上,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对宋臻的话表示赞同。
从出生起就几乎实在“神”刻意的栽培和指引下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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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妄星,自然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祂的人了,“我不清楚祂的具体计划,但无论祂想怎么做,最终目的都是‘让自己存在的前因后果确立,让自己作为既定事实诞生于世’。至少就目前来看,祂对我们的表现,一直都很满意。”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我们也都还在祂的摆布之中啊。”难怪这次幻光秘境,“神”那边静得出奇。
【宋臻,我可以说一句话吗?】
“讲呗。”
这还是昭南第一次这么说话,宋臻当然会感到好奇。
【我讨厌“神”!】
昭南一本正经的语气反倒让宋臻轻松愉快了一些,忍不住笑出了声,“巧了,我也讨厌祂。”
虽然她的讨厌可能和昭南的讨厌不太一样就对了。
其实宋臻早就发觉了,自己对“神”的讨厌一直就很微妙。从祂还在装作“天道”的时候,她就隐隐不喜欢祂了。
明明那时“神”还没对自己做什么。不,更准确一点来说,直到此刻,祂本质上也没有害过自己——仔细想想,祂每次出现、出手,自己非但没失去过什么,反倒还收获了各种方面的便利。
就单纯从“道理”上来讲,自己并不该一直和祂对着干,甚至,需要对祂感恩戴德才对。
可越是这么角色,宋臻就越是觉得窝火。
莫名其妙地、不明所以地、不识抬举的、无理取闹的。
她就是本能里讨厌这个“神”。讨厌得恨不得掐住祂的脖子,看着祂狼狈不堪的苦苦挣扎,最后生生拧断祂的喉骨。
宋臻觉得,仿佛自己骨子里的一切劣根性与阴暗,都在叫嚣着,想要宣泄道祂的身上。
一人一剑表明了立场,齐刷刷看向在场唯一没有说话的男人。
妄星本想无视,却被她俩看得隐隐发毛,只能认输似的开口,“老实讲,我其实不讨厌祂。”
“虽然只是偶尔,虽然很多时候都……不是那么讨喜,但祂是我在孤寂无比的那一千里,唯一一个会来找我说话的存在。”见宋臻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不愉,才继续说道,“硬要说的话,祂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师父,也是第一个朋友。”
诚然,在“成为‘神’”这件事上,他的确也背叛了祂的期望,但如果可以,妄星的确是更想要一个彼此都能相安无事的结果。
“但如果一定要在‘神’和你之中二选一的话,我会选你。”妄星的语气并没有多么郑重,更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宋臻当然有被感动到,但更多的,是对妄星会有这样决定的好奇。
毕竟,他们只认识一年不到,可“神”却陪了他千年。甚至,“神”就是他的未来。
妄星被宋臻问到了,想了好一会,才得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或许是和同性相斥类似的感觉吧,一想到祂是我未来最大的可能性,就觉得这种未来不要也罢。”
“而且,想要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那边,支持她,陪伴她,为她付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60.第 60 章
妄星的话点醒了宋臻。
“神”的确也是如今的她的,未来的可能性。
她正是因为在抗拒这样的未来,所以才会一直像个闹着脾气的孩子,不停和“神”唱着反调。
那么,要停下这种任性吗?宋臻沉默着,询问起自己。
答案是“不要”。
她不要和妄星的“你死我活”,她也不要成为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神”。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该上哪搞个大的,才能逼天道现身。”宋臻询问着妄星与昭南,眉头皱得喝不得夹死路过的蚊子,“首先,肯定不能去搞屠杀之类的,祸患苍生的事情。把完全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这是纯脑残。”
“其次,还要注意雷声大雨点小,但也不能太小,还要控制在我们一定能兜住的范围内。否则就是回到第一条了,纯脑残。”
宋臻的两次强调,成功让另外二人明白了她的坚决,与这件事情条件的苛刻。
三人就此陷入了沉默,就算偶尔有人提出想法,也会因为不满足上述的某个条件之一,而被否掉。
眼见事情即将彻底陷入僵局,妄星只能认命似的,提出了最后的方法,“去鬼泽秘境。”
“那里还有半个没用过的仙胎,或许可造出‘神’确认诞生的假象,骗天道下场。”
妄星告诉她们,“清浊化身”原本应该是一齐在仙胎里出生的。但这一次,两边却被分开,清气甚至被降格放进了灵胎之中。
正常来讲,“清浊化生”降生的那刻起,仙胎就会破碎,化为“常识”与力量被孕育出来的化生给吸收掉。但正是因为这一异常,原本为“清气化生”准备的那一半仙胎,至今都还完好无损。
——至少在妄星最近一次去看时,都还是完好的。
“可行。但有一个问题,怎么确保一定能在最后打散?”
毕竟以前宋臻也没少看过那种,假戏莫名真做,最后兜不住的故事。
“你直接进去就好了。仙胎发现祂的孩子已经出生了,自然就会为了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而破碎。”
“……”妄星说得实在有些过于轻巧了,让宋臻很难不怀疑他又有什么东西没和自己说全。
可转念一想,事到如今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们都明着暗着摊牌完了,妄星是在没什么可瞒着自己的才是。
又是一阵犹豫,宋臻才终于同意了这个提议。
——反正最坏也就是自己死亡,妄星成神。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她也只能承认妄星的确高明,能演这么久。
说白了,只要自己不是输给“神”就行。
——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宋臻还是决定出发之前,先去和太渊把自己和原主之间的事情说清楚,以免万一真的没有机会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本该道心破碎闭关疗伤的华骁,竟然来找了自己。
“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了。”宋臻挑眉,事已至此,虽然她还是不喜欢华骁,但也没必要像之前那样,往死里回避他了。
见宋臻让开示意他进门,华骁只是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动作,“我确实不想看到你了。”
宋臻也不恼,只当他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也跟着失常了,“那我关门了。”
偏偏在门即将和合上的瞬间,华骁又用星河卡在了门缝中间,止住了宋臻的动作。
“师尊知道吗?”华骁的声音写满了艰难。
他希望太渊是知道的,否则一想到眼前这个假冒者竟然顶着臻臻的身份,在那边享受师尊的偏爱,华骁只怕会忍不住动手杀了她。
可他又害怕太渊知道,他不敢想象,也不愿接受太渊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接受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并且一直在用行为亵渎臻臻的存在。甚至纵容程度,比对臻臻更甚。
宋臻当然不知道华骁的想法,也不在乎他的想法。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青年阴沉着的脸色,故意让语气显得轻描淡写起来,“如果你现在让开的话,一盏茶之后他就会知道——”
话音未落,星河的剑刃已然挥向宋臻颈侧。
华骁没有收敛,而宋臻也没有躲避。
薄刃接触到肌肤的刹那,暗忙与华骁眼前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腕已经失去了知觉。
等华骁终于回过神来时,星河已然脱手,飞出数丈。
宋臻显然早有预料,她依旧站在那里,对着华骁咧出了一个阴森又恶劣的笑,“你确定要杀了我吗?砍下了我的头,你就连宋臻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她的尸体都看不到了。”
【虽然但是,你有点歹毒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人生理想就是当个毒妇。”
【……】
华骁垂着头僵在原地,宋臻等了一会,始终等不来他的反应。
耐心耗尽,宋臻看了眼天色,准备去找太渊了。
二人擦身而过时,华骁才终于再次开口,“鬼泽秘境我也会一起去。但这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臻臻的愿望。”
原主的愿望?
华骁的话成功勾住了宋臻。
见她停住脚步,不等对方继续追问,华骁便自顾自地开口说道,“她希望你活下去。然后,替她杀了魔尊。”
杀了妄星?
他们之间有仇吗?
宋臻好奇起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华骁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怎么看像不想从原主那里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妄星找过你了?这些话是他和你说的?”
然而这次,却轮到华骁挑眉,朝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嗤笑,然后转身离开。
“他这是在说,妄星和原主早就认识?”
宋臻眼睛虚眯一下,忽然觉得他还怪幽默的。
——
太渊或许早就有所预感了吧,所以在宋臻开门见山地摊牌之后,他既没有白姝的回避,也没有华骁地震惊。
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接受了原先宋臻的死讯。
“细细回想,她其实很小的时候就说过,会愿意把自己的身体给一个人。”
太渊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风吹拂过窗沿的声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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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垂眸不知在看着什么,反正不是在看着眼前的这个宋臻,“你是她说过的那个孩子吗?”
“我不知道。”宋臻老实回答道。
原主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那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到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说,那个孩子过得很苦。她只是因为一点不一样,就被打上了‘异类’的印记。被驯化,被排挤……被彻底关在了一个琉璃的笼子里,她看不清外面,外面也看不清她。”
她提起那个梦的次数并不多,太渊知道的,也就是这些而已。
宋臻思索了一会,不确定地点了点头,“那可能还真是我。”
如果能找个办法,见到原主就好了。
强烈的想法忽然在宋臻的心中升起,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和原主成为朋友,但至少,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会太差。
宋臻很早以前就对所谓的“灵魂挚交”失去了兴趣与向往,但就像那时在冥狱秘境中对宋星与豆蔻的想法一样,她还是想要和明确有着一定互相理解可能性的原主好好交流一番。
“你还有办法能……再见到她吗?”
就算动机完全不一样,但就结果来看,太渊倒是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只是可惜,人死如灯灭。宋臻只能充满遗憾地叹了口气,“就算是‘神’,也无法让已经消散的魂魄重新出现。”
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空旷的室内,宋臻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借着鬓边碎发的遮掩,偷偷观察着太渊的神态。
他实在过于冷静了。
可这份冷静之下,又带着一种山河破碎般的绝望。
宋臻对这种状态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只能无能为力的接受,因为知晓就算大吵大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语气歇斯底里丑态尽出,不如至少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反正最后也只能被迫接受一切。
第一次,宋臻在原主的人际相关者面前,产生了愧疚的情感,“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不止是因为太渊是真正意义上从始至终都信任、保护着“宋臻”的存在,更多的,是她对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心安理得地偷换着概念,骗取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并且应该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而消散的资源的亏欠感。
自己可以为原主做些什么呢?
自己可以为太渊做些什么呢?
宋臻想要补偿这两人,想要报答这两人,可偏偏,她什么都拿不出手。
自暴自弃地埋怨起自己来到这里这么久,竟然还是一事无成,宋臻连指甲已经刺进了手指边缘的软肉中都无所察觉。
直到太渊用法术强行让她松手,她才反应过来,手中潮湿的触感不是汗液,而是鲜血。
“我……”宋臻有些词穷,“抱歉。”
太渊摇了摇头,在确认了伤口已经愈合后,皱起的眉心才终于平复了些许。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去鬼泽秘境。可能回不来了,也可能还不如不回来。当然,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够全都一起活着回来。”
61.第 61 章
【要带上月光竹吗?】
“……不带应该也没事吧,毕竟这么久了也没见天道吱个声,可能早就断开连接了?”
宋臻和昭南一齐看着储存着莫寒初魂魄的容器,陷入了沉思。
问题抛给妄星,他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带上吧,万一有用呢。”
说着,就讲容器一同收进了储物空间之中。
华骁先他们一步在外面等着了,寒着张脸的模样,让宋臻梦回自己刚穿越过来,华骁心智还在被影响那会,看着自己的样子。
她既好奇妄星到底和华骁说了什么,又在意华骁是怎么和太渊说得。
可惜,这几天事情的进展太快,她见完白姝见华骁,见完华骁见太渊的。晚上还要研究鬼泽秘境的特殊机制,直到出发,也根本没机会细聊。
“鬼泽秘境里的景象会根据进入者的内心而发生改变。虽然有一定的随机性,但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让一个人进去,等景象稳定住了,在继续进人。”
路上,宋臻说着自己花了两个晚上想出来的“攻略”。
“需要特别注意的点是,后进去的人‘存在感’不能太强……换句话说就是,不能有超过第一个人的思维以及情绪波动,否则可能会影响秘境。”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最大程度确保环境的稳定,不会因为中途的突然变化,而让前面探索时的收获发生可能性的打水漂。同时,也能避免空间变幻时,发生意外造成分离或者伤亡。”
妄星本就是在秘境之中出生成长,对于控制“存在感”早就是手到擒来。
宋臻虽然受了刺激就会比谁都容易偏激。但因为“解离”,实际上她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情绪稳定得几乎像是个木头。
至于昭南,祂身为剑灵,是否在秘境的可选中范围都尚未可知。
因此,第一个进去稳定空间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华骁的头上。
“说起来,太渊当时怎么摆平的?妖族不会在发现我之后,越想越气找我麻烦吧?”说着,宋臻便开始掐诀隐藏自己的气息容貌。
倒不是怕打不过,就是单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华骁却没理她。
一想到那时师尊已经认错了人,他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
宋臻也不强求,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没指着有人回答。
毕竟如果她真想知道,还是直接问当事人更清楚。
——
妖族界碑映入眼帘,一同闯入众人视线的,还有界碑后一群队列整齐的人影。
宋臻确认自己不会暴露,但还是有些紧张,“看这架势,不是真是来寻仇的吧?”
“越过去就是。”知道宋臻不喜欢搞无故的杀戮,妄星便特意换了个温吞一点的说法。
然而,让几人没有想到的是,几人刚打算拉开高度,就听为首之人大声传音,请他们一叙。
言辞真诚又语气亲切得,简直像是一场鸿门宴。
“不去。走!”
反正不管好事坏事,绕路都是在浪费时间,宋臻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可偏偏华骁却和她唱起了反调,“你杀了他们的小皇子,总该去赔个不是。”
“啊?”宋臻不可理喻地看向了停在后方的青年,“讲道理,那时候是你要割我、不对,割你们臻臻的血。后来又一直咄咄相逼,我那叫正当防卫。”
原本还因为对自己毁了华骁道心一事而生出了些许愧疚,但此刻被华骁这么一提,宋臻瞬间就觉得自己就算是对路边的狗愧疚,也轮不到对他华骁。
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华骁的脸色登时难看了许多,只得晦涩开口道,“那时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我会和你一起去赔罪的。”
“那你自己去吧,反正我不去。”宋臻油盐不进,“你俩关系应该也没多好吧?他不是一直想撬你墙角吗?”
华骁被她的态度气到,却不知为何,哪怕脸色全黑,到头来也只是冷了声音,“情感上的事情并不影响他是我师弟这件事,我身为师兄就应该对他负责。”
“哇,我忽然对你有点改观了。”宋臻感慨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指示昭南继续离开了。
妄星兴致缺缺地看着她们闹完,第一时间跟上了宋臻。回头扫了眼还僵在原地的青年,妄星只是不咸不淡地对他悄声说了句,“别让她白死啊。”
话音传到,华骁的身形猛地一震,险些从星河上摔了下去。瞬身的血液都仿佛褪回心脏,他的声音中满是苦涩,“我知道了。”
宋臻一回头,就看到妄星从华骁身上收回了没什么情绪的视线。再看一眼华骁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两人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就发生了什么。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华骁已经跟了上来,宋臻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这下,倒是让妄星有些意外了,“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那你现在方便说吗?”宋臻反问,一双漆黑的眸子映着他的模样,神色认真却并不严肃,让人有些看不出悲喜。
妄星被她问得一愣,旋即笑开,凑到她面前,倾身落下一吻,“那就让我再瞒一阵子吧。”
唇齿相交,莫名地,宋臻忽然生出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索性反手拽住妄星,纠缠而上。
等她终于想起来后面还有个华骁的时候,唇间早已遍布晶莹。
“妄星。”
“我在。”
“……。”
纷乱繁杂的感觉在心间弥漫,让宋臻的心绪翻江倒海又一片泥泞。她明明有着无数想说的话,可到头来,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就像是个盲人,知道世界的缤纷,却无法想象出其中具体,“算了,没什么。”
——
“你进去之后尽量不要动,我们会在一炷香之后进去。”
感受到那些从界碑开始就一直追着的妖族已经离妄星布下的结界不远了,宋臻索性说完就直接将华骁推了进去。
华骁一个踉跄,下意识想去拉住什么借力,但他身边除了昭南就只有宋臻,挣扎一瞬,到底还是忍住了向宋臻松手。
天旋地转间,秘境的大门在他的眼前消失。
失重感将华骁裹入其中,他几番尝试,确认无法施展法术后,开始后悔就这样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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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那两人了。
好在,坠落的地方并不算太高。就算没有法术的保护,他作为修士的体魄也刚好够用了。
一边整理了几番折腾后有些散乱的衣襟,华骁回想起宋臻刚才的嘱咐,赌气但又不敢真的擅自行动,索性打算就在这附近小范围查探一番。然而还没看个真切,又是脚下一空,径直掉进了一个地穴之中。
“……”这都算什么事啊!?
华骁烦躁地挥开身上的落叶,好在他个子高,地穴又不是太深,简单借个力就能出去了。
穴壁光滑,切口平整,显然是有人用法术可以挖出来的。但底部又没有地刺,反而铺满了柔软的落叶,着实不像是为了抓捕什么而做出的陷阱。
华骁不由好奇起来。
正欲翻回地面,就听沙沙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应该有人靠近了。
听声音,似乎是三人。
华骁下意识便重新回到了洞底,隐蔽起来。
可谁知,来人刚一靠近,他便暴露了位置。
“华骁?怎么是你在下面?”
喑哑又空灵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语调从洞口传入。身体比思考更快地认出了声音主人,让华骁在瞬间红了眼眶。
华骁张了张口,想要回音,却只挤出了一个颤抖音节。
少女见状,蹲下身子,不解地歪了脑袋。漆黑如绸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有些许垂落于泥土之上。
跟在她身边穿着相似的少年立刻上前将那发梢拢入掌心。
不知洛云和宋臻说了什么,之间少女眉梢微动,思索了片刻,探下身子朝华骁伸手,“先上来再说吧。”
“好。”
掌心相触,来自对方的温度烫得华骁一个激灵。
他紧紧握着宋臻,即便已经从回到地面,也不愿松手。
“华骁?”宋臻被他拽得有些疼,却没急着抽出手,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失态。
“你经历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对吗。”宋臻话尾的语调并没有上扬,显然,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华骁哑然,只能颔首,扯了扯唇角。
一边的洛云本该见缝插针,在宋臻面前扮乖表现一番,可当他看到华骁那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后,还是选择了沉默着,上前拍了拍华骁的肩膀,予以安慰。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安慰些什么。
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宋臻只是用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面颊,揉了揉华骁泛红的眼角。
“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世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所有人都没有错,没有人应该愧疚与自责。”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刺中了华骁,他的身体猛颤一下,在也克制不住,将宋臻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恐惧、兴丰、悔恨、救赎、悲伤、喜悦……无数的情绪矛盾又统一地混杂在了一起,让青年抱着她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力度,恨不得想要就这样融进她的骨血之中。
似乎只有这样,眼前的臻臻才不会消散。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可以继续和他的臻臻在一起。
62.第 62 章
这一头,华骁前脚刚进秘境,妖族的人后脚就来到了结界之外。
宋臻看着时间,一炷香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贸然进去肯定会有一堆变故,只能选择继续耗着。
【看他们这样,就算我们进去了,他们也会等到出来的。】
昭南轻而易举宋臻最不想听到的话,她只能求救似的望向太渊。
妄星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只能给她披上一盆冷水,“的确还有别的出口,但那些基本都是各处禁地。”
“禁地?”宋臻忽然来了兴趣。不如说,只要不去思考外面那些妖族,此刻哪怕让她去做高数也是愿意的,“魔族禁地那种?修真的宗门也有吗?”
“有啊。”
“为啥啊?不是都说鬼泽秘境纯邪乎吗?”
“对呀。”妄星意味深长地朝她挑眉一笑,主打一个点到即止。
留下的这些悬念,应该也够她想个一炷香的时间了。
但他还是低谷了宋臻开脑洞的能力,没一会,就几乎纯靠猜的,猜中了七七八八,“所以修真界。至少宗门和世家的高层早就知道‘清浊化生’的事了,也知晓孕育祂们的仙胎就在鬼泽秘境里。因此他们或者直接将出口圈为禁地,或者直接从禁地里连接秘境?”
虽然不清楚两者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但至少从之前在魔族,那么多修真界的大能聚在一起,却偏偏宋臻想什么结果就会变成什么,以及那么多半步登仙却无一人“看穿”、或者说是“戳破”她“仙”的身份这两件事来看,的确是可以完美解释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的。
——就是因为直到她的身份,所以才会一直纵着她胡来。
宋臻一边说着,观察着妄星的神情。当她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满满地赞许与似笑非笑后,除了妄星又一次“没长嘴”的无奈怒意外,更多的,是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原来不止是“神”,她所处的整个世界,都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妄星,我忽然开始赞成你在魔族的。屠杀了。”宋臻按住自己轻颤的手指,声音很轻,很冷,亦很远,“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现在,我也想去砸烂那些摄像头了。”
妄星歪头,转而轻笑起来,蹲在了宋臻面前。可奈何他的身量实在太高,哪怕蹲着,也比坐在石头上的宋臻高出一些。于是,他只能托起宋臻的下巴,垂头吻了下去。
那是只能对世间唯一亲近之人的,却不带有任何欲/望的,欣赏与赞美之吻。
他从未听过“楚门的世界”和“摄像头”,却可以理解这两个陌生词语背后的意思。倒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多强,只是因为这些话是从宋臻口中说出的,所以妄星成功理解了。
“那现在,要去把外面那些摄像头也砸了吗?”
呼吸纠缠间,妄星哑声在宋臻的耳边幽幽询问,温热的气息扑撒在她的耳廓,激得她全身一颤。
明明是一个很危险的提议,却被妄星说得,更像是在邀请她赴一场夜色下暧昧旖旎的约会。她们会看着深色的湖泊,在血泊之中,用白骨摆出整个星空。
不得不说,宋臻的确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半,红白的星空随时可以观看,但她着实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
“下次一定。”宋臻闭了闭眼,颇有些不舍地说着。
妄星也不逼她,只是伸手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中,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合时宜,却愈发强烈的本能冲动,继续饮鸩止渴。
——
洛云被华骁挤在身后,小跑两步跟上二人,果断拉住了“宋臻”空着的另一只手。
换做从前,华骁定要让洛云松开,然后斥责他几句。可如今,他却只是瞪了洛云一眼,便也就随他去了。
华骁不断告诉自己,这里才是真实,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洛云还在一边继续毫无眼见力地缠着“宋臻”说着什么,而另一边的华骁早就忘了外面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只想拉着他的臻臻,走得越远越好。
眼见华骁的步子越来越快,洛云先一步忍受不住,“大师兄你至于吗,这么拽着臻臻,她都不好走了!”
少年的呼喊声终于让华骁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转头,看见洛云正扶着姿态不稳的黑发少女,终于后知后觉,弯下身想去检查她是否有哪里受伤。
可“宋臻”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将华骁推远了一些。
而偏偏就是这一推,彻底刺激了华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青年垂下头,喃喃着,神情恍惚间已然跪在了“宋臻”面前。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拉住对方,可刚才那推开的动作又一次浮现于眼前,让他动作一僵,最后只能拉住了她银杏色的裙摆。
“我会帮你杀了魔尊的……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体让给——”
“华骁,没什么可道歉的。你做不到的。”
“宋臻”打断了他的话,抬手从他的眼角擦过,捻了捻指腹上沾到的透明液体。
“华骁,别哭了,这样不好看。”她轻而易举地便将青年从地上拉起,抬手用帕子提他擦过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又谨慎,如同在保养着一件精致的工艺品,“这是我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已经被注定好的未来。”
“未来……又是未来!”愧疚、茫然、无能为力、无法理解……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华骁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紧紧攥住了少女的手腕,想要将她禁锢在怀中,“你所谓的‘未来’究竟是谁决定的?不过只是光怪陆离的梦而已,凭什么就要将它们奉为圭臬!?”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抗拒?”
“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默默接受一些,默默承受一切,对什么都是‘顺其自然’……”
“臻臻……宋臻!你真的……有在乎过我吗?”
“有在乎过月仙门的一切吗?”
华骁终于在一片混乱中,将自己继续多年的困惑低吼出来,可到头来,“宋臻”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情绪逐渐平静,理智回笼之后,华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不是自己希望的罢了。
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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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还没给出答案,现在的沉默,只是因为自己不是那个应该听到答案的人。
“华骁,冷静下来了吗?”
半被迫地窝在青年的怀中,“宋臻”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不满。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用武力让华骁按照自己的意志松开,可她并不喜欢这样。
“嗯……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华骁终于放松了力气,任由少女从自己的怀中退了出来。
“无妨,你只是心情不好罢了。”
她总是这样,完美地体谅着自己的一切。可华骁总觉得,她其实根本无法理解,也并不在乎自己生气的原因。
“嗯……”
华骁干巴巴地回应着,开始试图没话找话。他就是不想让二人的气氛陷入沉默之中。
华骁在害怕,如果臻臻也不说话了,是不是就会和刚才的洛云一样,直接从这方天地里消失。
黑发的少女整理着自己被弄得微乱的衣裙,华骁想要帮忙,却又顾忌着刚才的失态,不敢上前。
直到她全部整理完毕,才对着一边已经完全被尴尬淹没的青年扬起一个笑容,“回入口吧,他们应该快进来了。”
话音落下,华骁如遭雷击。这里不是跟着他的心境变幻而出的幻境吗,为何臻臻会知道外面的事?
但很快,他便想通了——
兴许是自己内心深处就一直觉得,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在最开始,就能洞悉一切。
他的臻臻一向如此聪慧、机敏又通透。
——
宋臻各种意义上的的忍耐都早就到了极限,眼见一炷香的时间到了,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秘境的大门冲了进去。
妄星看着刚才还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姑娘眨眼间便像只出笼的兔子消失不见,也只能无奈地笑了一声,招呼着为了回避,顺便放风,结果同样被宋臻丢下的昭南一齐跟上。
【你俩这次……】
昭南欲言又止,祂还以为这次至少也要到明天天亮呢。
妄星冷冷一瞥,虽然看不出喜怒,但压迫感十足,“别瞎想,她还不至于连场合都不管了。”
【好的,是我脏了,对不起。】
越过大门,轻易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妄星轻而易举便找到了正站在银杏树下,正抬着头,从金色的缝隙之间窥视天空的白发女子。
地上的落叶因为妄星的动作带起一串“沙沙”声,可宋臻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立刻回头看他。
妄星有些莫名,开始警惕起周围,“宋臻?”
“……”
没有得到回应,妄星只能改成在识海之中再次唤她。
然而同样的,宋臻依然还是没有回应。
这样的情况就连妄星也是闻所未闻。
周围毫无危险,可不祥的预感反而瞬间扩满妄星的心间,他只能动作施了些力,强行将她扳过来看向自己。
“宋臻,你——”
“妄星……我认得这里……”
“这里是五长老住的地方……可我明明,连五长老是谁都不知道……”
63.第 63 章
“因为幻境与现实在这里会互相重叠,所以,此刻的你,就是‘宋臻’。”
黑发的少女来得倒是巧,正好将宋臻的话听进了耳中。
白发的女子闻声回头。四目相交间,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空间也于二人之间逐渐崩塌。
“宋臻,你……”
“叫我‘阿清’好了,否则太容易搞混了,不是吗?”
自称“阿清”的黑发宋臻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发女子身后的妄星一眼,似笑非笑。
“没事,其实我也可以叫宋甲。”
毕竟就在场人物的种种经历与视角来看,她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冒名顶替者”。
阿清听了她的话,明白她在玩谐音梗,忍不住轻笑两声。
等先前被丢在原地等华骁经过好一顿内心挣扎,终于跟了上来时,看到的便已经是两个宋臻正在聊天的景象了。
注意到华骁的到来,阿清朝他挥了挥手,转而拉着宋臻,对着几人道,“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可以啊。”
宋臻早就想见一见原主了,这种几乎可以被称作“奇迹”的事情,她当然不会拒绝。
可妄星却反手一把拉住了宋臻。
再怎么样这里也是秘境,就算气息和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也无法保证眼前这个黑头发的宋臻就一定是真实、无害的。
华骁自然也不愿意。
他不想浪费臻臻存在的时间,不想把本就转瞬即逝的时间分给别人。
特别是分给窃取了臻臻人生的那个女人。
“没事的,相信我。”宋臻反手捏了捏妄星安全感十足的大手,她不怎么会哄人,但她相信,妄星对自己的信任与了解度。
而经过这么一对比,另一头的华骁就惨多了。少数服从多数,而且,硬要分类的话,他才是在场唯一的外人。
宋臻忽然觉得他有点惨,却也没怎么同情他。
阿清早就找好了说话的地方,见宋臻与妄星点头,便直接拉着她小跑过去。
宋臻被她半拽着,看着她的身影,忽然感觉有点微妙——
她还从没和谁这样,一路小跑着就为了去“某个地方”。
几个人一起朝一个目的地跑,明明是在学校时经常能见到的景象,可对宋臻来说,却是无比新鲜。
恍然间,甚至给了宋臻一种,自己也交到了同龄的朋友的错觉。
“你好像不太愿意叫我‘阿清’,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原本以为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谁承想一开口,对方问得竟然是这件事。
宋臻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嗯……毕竟你才是这里的宋臻,现在这样,我总有种自己鸠占鹊巢的不道德感……”
正因为宋臻自认为自己没什么道德,所以当她这番话出口后,一下子羞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谁知,阿清在听到后,先是感到意外地眨了眨眼,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尊没和你说过吗,我的乳名就叫‘阿清’。‘宋臻’这个名字,是我为你取的。”
宋臻:“?”
说完,阿清才反应过来之后半句话的歧义,补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是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为了让你感到亲切一些,所以便将这具肉/身,起名叫了宋臻。”
记忆随着阿清的话语缓缓流入脑海,宋臻清楚看到了话都还没说利索的幼童,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上“宋臻”二字,然后和太渊说,自己想叫这个。
“原来如此……”信息量有点大,宋臻大脑加载了好一会,才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从那么小就知道自己会死?”,过量的冲击让宋臻下意识拔高了音调,直到喉间一紧,她才终于在破音的刺激下,平复了些许,深呼吸调整起自己的心跳,“我之前就很在意了,你为什么接受的这么……顺利?正常都是想要逆天改命,努力活下去吧?”
阿清有些无奈地上前帮她顺气,神情中却没多少意外,显然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问。
也是,毕竟宋臻也算各种意义上,她从小看到大的人了。
“宋臻,未来是无法改变的。”
待宋臻彻底恢复平静,阿清才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比宋臻要更加低沉一些,夹杂着一些颗粒感,就像细沙从耳边流淌而过,充满质感,让人不由沉溺其中。
“你说猫的事吗?”经她这么一提,宋臻忽然有了印象,“我觉得那件事并不能代表‘未来的不可更改性’……硬要说的话,只能说你心善,见不得小猫受苦。”
“后续发生在那孩子身上的不幸只能说是概率事件,和你的投喂并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虽然不是百分百,但暴发户的土财主家有几个恶仆刁奴和老登,几乎已经算是可以成为刻板印象的标配了。
“如果一定要证明不可改变的话,应该是‘哪怕你见死不救了,祂也还是进入了那个结局’才对。”
宋臻思考着,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总之,虽然就现在的结果来看,你预知到的未来的确应验了,但就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的。”阿清的话让宋臻松了口气,可谁知下一句,便让宋臻彻底哑口无言,“但就算是概率问题,也分高低。如果一件事力,走向一是九成九,而走向二、走向三、走向四……加起来也只有一分的话,不就无异于无法改变吗?”
“即便只有一分也会发生的,叫做‘奇迹’。可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就发生的话,那‘奇迹’便不成立了。”
“……坏了你这是给我绕悖论里了啊。”宋臻大脑空白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阿清偷换了概念。
不过,她们之间的重点本身也不是“讨论这个问题”本身。多亏了她的这几句话,宋臻明白了阿清的主要动机之一——因为觉得无法改变,所以只能接受一切。
宋臻了然地笑了笑,完全理解她的想法,也不认为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人定胜天”,“逆天改命”这种东西原本就是胜利者的发言。或许他们原本就应该成功,又或许他们真的引发了奇迹,但正是因为他们成功了,这些话才会显得有信服力。
反之,只是痴人说梦的笑话、引人发笑的小丑罢了。
“不过,我也不全是认命了。”阿清眨眨眼,话锋一转,“顺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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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走,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
宋臻:“?”
话题一下变得宏伟起来了。
“你与‘浊气化生’关系如何?”
与前文毫无关联的提问让宋臻懵了片刻,恍然间生出了一种在上数学课的感觉。明明每一步都是跟着走的,但就是在某个眨眼的瞬间,便已经被甩到了完全没见过的新世界。
宋臻陷入了沉思。
老实讲,其实她也说不准,自己与妄星之间究竟应该如何形容。
只从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做过的承诺来看,毫无疑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比许多相伴一生之人都要更为亲近密切。
可若是撕开这层外壳,就会发现,他们彼此始终隔着一把无法轻易看见,却又不能直接无视的双刃剑。他们都有动机将剑刃推向对方,也都有机会与能力将对方杀害。
就像最开始“神”说过的那样,宋臻与妄星,本就是一个相生相克的阴阳两仪。
“大概……也许、应该……还不错吧?”话说出口,宋臻都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还不错”。
然而阿清却一语道破,“那就很好了。”
宋臻无法反驳她的说话,索性不语,只是给了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宋臻终于反应过来,阿清的“人生理想”兴许就与妄星有关。
毕竟是“清浊化生”,对另一侧抱有执念,再正常不过了。
胸口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滞涩感,但那并非“吃醋”,而是源自于别的什么的,一种“危机感”。
注意到宋臻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阿清对她忽然多了几分欣赏,“你很聪明。比我、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阿清的话间接说出了有关“人生理想”的答案。宋臻明白了自己的“危机感”,究竟是什么了,“你——”
“宋臻,你觉得自己究竟是哪个世界的人?”
“你在那边的世界,无人理解、无人在意……就连那些所谓‘为你好’的人,都想将星星形状的你塞进一个圆形的瓶子中,因为只有变为了和他们一样的形状,才能被他们接纳。”
阿清缓缓地说着,语调悠然地模样,像在说一个睡前故事。
宋臻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明明她并没有感到悲伤。
就像宋臻可以完美理解阿清的无力反抗那样,阿清也可以感同身受宋臻的格格不入。
“那这边的世界呢,你在这里过得如何?”
“比起那里高度重复统一却安全平和的世界,你喜欢这个形状各异却群狼环伺的世界吗?”
“……其实那里也没多和平,只是爆炸没发生在我所在的国家。而大部分人,又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不常搞出人命而已。”宋臻明白自己抓错了重点,但她就是觉得,这个点对自己很重要。
“……抱歉,我并不了解那边的全貌,不该随意评判的。”
可阿清却并没有指责她,而是顺着她的反驳,反思起了自己的不负责任。
宋臻忽然就有点爱上面前这个黑发少女了,“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64.第 64 章
“你的预知,其实预测吧?”单独聊天的时间结束,两人回去的路上,宋臻毫无征兆地向阿清问道,“并不是‘看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而是‘预测出了,未来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对呀。毕竟‘预知’成立的前提,是要将未来给‘固定’成有且只有那一个。那会影响到天道的运行,所以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阿清显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秘密,或者说,她并不觉得需要对接替了自己的宋臻保密,“其实就算是‘神’,也无法直接决定‘未来’,硬要说的话,其实更像是‘选择’。”
“通过预测到数种未来,然后影响天道,将自己想要的未来成为‘必然’……是这个意思吗?”
得到阿清肯定的答复,宋臻反倒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沉吟片刻,直到妄星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宋臻才终于将心中最后的一点困惑解开,“在成为神明之前,‘预测’与‘选择’会被分为两个部分,分散表现在‘清浊化生’的身上。‘清气化生’会分到预测,而‘浊气化生’便是‘选择’,但因为并没有‘神’那么强大的力量,所以表现出来的,更像是‘干扰’。”
阿清前面的话无异于是给了宋臻一个开卷考试的机会,因此,她的语气并非征询,而是陈述。
这样一来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豆蔻搞了那么大的事情天道也一直没有出现,以及为何宋星从一开始就对她表现得很熟悉了。
至于那个“知性统合装置”的失败……这份失败的背后当然少不了宋臻与妄星的“神”参与其中的原因,但更多的,则是因为祂的“不完整性”使祂无法“选择”,或者,被他们的“神”的“选择”所覆盖了。
阿清不由得再次夸奖起宋臻的聪慧。但这次,宋臻并没有感到开心,反倒是愈发沉重起来。
越是知道有关“神”的事情,她便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与渺小——那是甚至凌驾于这个世界最高意志“天道”的存在。
妄星远远便看到宋臻从悠然变得失落,不等宋臻走过来,双腿便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带着身子朝她走去。
察觉到男人的警惕与审视,华骁也匆匆赶来,想要将阿清护在身后。可阿清却只是抬手拦住华骁,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与自己仅有过两面之缘的妄星。
视线相交,虽然阿清没有妄星那般明显的防备之意,但也的确算不上友好。
宋臻的站位正好微妙的夹在中间,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看了眼站在一边像个一八几的木桩子的华骁,发现还是只能指望自己。
“那个,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们如果有什么要说的……”宋臻本想说“直接说开”,但一想到阿清的“人生理想”以及二人此刻对彼此的态度,还是决定怂一下算了,“我可以回避。”
“不用了,谢谢。”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左右两边同时响起说话声,震得宋臻脑瓜子一嗡。
见阿清对妄星的话并没有异议,又扫了眼从刚才起就欲言又止的华骁,宋臻果断拉起妄星走到一边。
走了两步,妄星脑子忽然拐了个弯,“你又不是外人,回避什么?”
“啊?”宋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妄星还在说刚才的事情,递给妄星一个幽怨的眼神,“我夹在你俩中间差点被你俩的目光扎死,不回避难道站那边练心理素质吗?”
宋臻的回答理所当然又出乎意料,妄星总觉得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是昭南终于看不下去了,无声的叹了口气,【妄星的意思是,你不是外人,不需要退让回避。】
明明自己是离人形最远的,可偏偏在很多时候,自己才是三人里面最通人性的。
“嗯?”宋臻继续茫然,看向一脸赞同的妄星,才后知后觉,“是哦,差点忘了硬要说的话,阿清是你……不对,应该说是我的前任来着。”
“但这和‘退让’……”
眼见宋臻马上就要悟出自己刚才的意思,一股自作多情般的羞耻感忽然用上了妄星的心头,他连忙岔开话题,“我刚刚搜了一圈,仙胎的位置就在不远处。”
提起和“神”有关的事情,宋臻又一次紧张起来,视线不自觉朝着有些距离的阿清看去。
这一看,正好看到了华骁将人抱入怀中,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熟悉的恶心感又一次涌上心头,宋臻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直到现在的问题,“为啥一定要带着他?你俩之前到底说什么了?”
“我告诉他,她是为了杀我所以才选择死亡将身体让给你的。”妄星停了一下,见宋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道,“我告诉他来这里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宋臻沉吟一声,在已然知道了阿清“人生理想”的当下,她对妄星的这个说法并不意外,“所以,你要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到底什么?”
“献祭仙胎。”妄星哼笑一声,直言不讳。
“你这……我……唉……”宋臻欲言又止地感慨了几声,到最后,也没凑出半句话,只得认命似地叹了口气。
妄星见状挑眉,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不满,“你不舍得?”
“倒不是舍不得……就是一想到太渊一共就两个徒弟,如果都死完了,咱俩岂不是真就吃太渊绝户了吗!?”
虽然主要还是因为沾了阿清的光,但宋臻的确从太渊那里得到了许多保护与便利,她总归是觉得自己欠着太渊的。
“就没有别的替代方案了吗?”
【有啊,我去也行。】
“那还是华骁吧。”
做好了回去后去太渊面前谢罪,任打任骂,给月仙门当牛做马的觉悟后,宋臻眼瞅着那边也聊得差不多了,心一横,便招呼着二人一起跟上妄星,去找仙胎。
兴许是因为对太渊的负罪感,以及对华骁进入生命倒计时的同情,宋臻终于克服了自己对华骁的恶心,多关注了他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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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哭过了?”
“……”
“眼睛还红着呢。”
华骁不想理她,明明都是同一张脸,可他偏偏越看越不喜欢宋臻。
见青年别过脸去,宋臻也不恼,转而用眼神询问起阿清。在得到对方无声的肯定后,宋臻再看向华骁时,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同情。
——
行至中途,宋臻才后知后觉,自己忘记问妄星,华骁是否知道自己要被献祭。
正欲在识海中询问,却听阿清忽然开口,“我只能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祝各位一路顺风。”
“臻臻!”一路沉默的华骁终于再度开口,他的声音打着颤,干涩得厉害。
阿清躲开他伸向自己的手,朝他露出一个安慰地笑容后,直直看向了华骁身后,平静中同样带着几分不舍的宋臻,“宋臻,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走,但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这也是你的预测吗?”
阿清颔首。
“包括‘做到’你的‘人生理想’?”
目光朝着宋臻身后一脸平静的男人一扫而过,阿清再次点了点头。
得到了最不想要的回答,宋臻却并不恼怒,她只是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同样的,阿清也是宋臻的回复十分淡然。
说到底,这也只是她自己的梦想。纵然再怎么祈求它的实现,从将生命交出去的那一刻,从成为“已死之人”的那一刻,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无尽地祈求了。
“那就祝你能够引发奇迹。”
话音落下,黑发少女的身影就此消散。
宋臻看着消散时落下的光点,微微出神。
华骁跌坐在地上,佩于腰间的星河直直砸在地上,“当啷”一声,沉重且刺耳。
他垂着头,令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双手置于地面撑着身体,昔日宽阔骄傲的背脊也跟着塌了下去,隐隐可见其颤抖。
即便是宋臻,也能看出青年的魂已经彻底散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开始同情华骁了——他两次目睹了自己重要之人的死亡。
如果换成自己的话……宋臻想象不出妄星在自己面前消散的样子。或者说,是拒绝想象。
华骁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宋臻,被留下的永远才是更痛苦的,因此,宋臻觉得,如果一定要先走一个的话,还是自己先走吧。
——她不想体验被留下的痛苦。
就当是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吧,宋臻默默退开几步,没有打扰已经被悲伤彻底淹没的青年。
抬手握住了妄星的手掌,宋臻捏了捏他的手指,“妄星,我已经够痛苦了,不想再承受更多的痛苦了。所以,如果你先死的话,我就自杀。”
妄星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回以她同样的力度,将她的手握得很紧,“那如果我希望你活下去呢?”
“……”
微凉的温度将宋臻包裹,可偏偏男人的掌心,又烫得她鼻尖一酸。
65.第 65 章
其实妄星在找到华骁的那天起,就已经告知了华骁他的目的,以及需要华骁死亡的事实。
他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可当妄星说,跟过去就可以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时,他还是动摇了。
“或许你见过之后,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妄星并没有劝他太多,只是在看到他的动摇后,便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华骁当然是不屑的。哪有人上门求着别人去死的?把他当什么了!?
可当他无意识将手腕搭在腰间的苍蓝色的剑柄之上时,他还是陷入了恍然。
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佩着两把剑。
一开始,他以为是臻臻不要了。他便想着,大不了一直带着就是,万一哪天她就改变主意了呢?
可直到不久前,华骁才知道,不是臻臻不要满月了,是她不要自己了。
其实他早就隐约察觉出兽潮之后的“宋臻”有些不对劲了,可他却一直在强迫自己忽视,告诉自己,不要细想。
因为他不敢承受,思考出来的答案与他所希望的完全相反这件事。
对于现在的那个宋臻,与其说是憎恶,其实更像是迁怒。华骁早就在臻臻那里听过许多次,有关她的事情。
臻臻会说她被人欺负的事情,会说她被自己的父母踩在地上抽打的事情……臻臻常说,她很害怕、她很无助、她很痛苦、她很孤独。
华骁一直觉得,他的臻臻对什么事物都好像隔着一层纱,众生在纱的这边,而她则独自在纱的那边。看得见、摸得着、会好奇也会在意,却绝不越过那层薄纱,与他们真正亲密。
唯独提起那个姑娘的时候,她会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明明她们都没有见过。明明她都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实存在。
——长久以来,他都在羡慕、甚至嫉妒着,那个被她叫做“宋臻”的小姑娘。
也正因如此,在他得知眼前这个孤魂野鬼就是自己嫉妒已久的人时,愤怒、不甘、自责……所有不好的情绪,便都顺理成章地,涌向了那个抢走了自己爱人的姑娘。
“你也在生气吗?气我认错了满月的主人,还将满月交由……那个人毁了。”
就算已经接受了臻臻已经离开的事实,就算他一早就知道“宋臻”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华骁也始终无法就这样,将那个人称呼为“宋臻”。
长剑嗡鸣。
即便星河只是刚铸成不久的新剑,也因为造材的正规,而早早生出了剑灵。
“嗯……可寒初的灭门,是臻臻选的。我们应该替她还才是。”
华骁不由苦笑,他记得臻臻的所有事情,包括那次,她半夜猝然起身出门喂猫的事情。
原来臻臻从那么早时,就已经在为一切做准备了。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抛弃自己了……
——
“那个……我忽然有一个问题。”眼见华骁已然一副毅然决然慷慨赴死的模样,宋臻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叫住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走了的话,太渊怎么办?”
不是,真就没一个人在意太渊的吗!?
华骁闻言一顿,回头看向宋臻时,眸色沉得吓人,“臻臻已经安排好了。”
“行,那就好。”
宋臻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做气氛破坏者,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对这件事的在意。
“……宋臻。”
华骁挣扎许久,才终于对着白发的女子叫出这个名字。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宋臻刚想“诶”一声,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便只能努力压着声线,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你讲。”
“回去后,把星河交给师尊。就说弟子不孝。栽培之恩、养育之情,容弟子来世再报。”
“知道了。”
虽然这个世界不存在来世,但宋臻还是决定不和死人争了。
仙胎就在几人眼前,只能朦胧地看见一团流光溢彩的雾。
但宋臻能够感觉到,那正是一个两仪的形状。只不过,黑色的那边,早已崩塌消散。
原来妄星是“阴”啊。
困扰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宋臻释然地看了眼正站在自己身侧,光是阴影都能将自己笼罩其中的男人。
她想和妄星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华骁已经是人生倒计时了,还是应该给他些尊重才是。
尽管他从很多年以前就做好了为了什么事情牺牲的觉悟,可真到了这一刻,本能的求生欲还是不断拉扯着他的神经,阻止他朝着那团怪异的光雾靠近。
这和他想象中的牺牲根本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会死得轰轰烈烈,以为会是“舍一人而救天下人”。可到头来,他的死却什么都换不到。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出现在这里,去做着与自己的理想毫不相干,甚至是在浪费生命的事情呢?”脑海里,自己的声音幽幽响起。
它不甘、怨怼,又带着可怜与祈求,不停诉说着面对死亡的恐惧,诱劝他转头离开。
“那个宋臻也是受了臻臻的恩惠,你只要用这件事绑住她,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凭什么要献祭的人是你?他们才是‘清浊化生’,用他们献祭不是更好?”
“臻臻已经死了,就算实现了她的愿望也无法看到,最后还是便宜了那个鸠占鹊巢的陌生人。”
“华骁,回去吧。”
“回去之后,你还是那个天之骄子。”
“寒初已经死了,你只要说出自己受到蛊惑的事实,然后继续抱着着对臻臻的感情,没有人会指责你的。”
或许是它的话太有道理,又或许是死亡太过沉重,华骁抬脚,向后退了一步。
恍然间,脚下仿佛变成了高耸的悬崖,而他此刻,就站在悬崖的最边缘。理性告诉他,后退、活下去才是对的,可感性又在不断牵扯着他向那深渊跃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他做不到。他就是做不到!
他已经亏欠了臻臻太多,诚然寒初之后,他最大的罪证便已然消失,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能变回最开始的“无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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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可若是这样的话,臻臻受的苦又算什么呢?
她受过的委屈不会消失,遭受过的痛苦不会消散,她的死亡亦无法消除。
而且,如果真的就这样全都推给寒初的话,臻臻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明明她在不久前,才对自己说过“不要逃避”——
“宋臻,我的确做下过很多对不起臻臻的事情,但我……”华骁的解释被堵在了喉口,他哑然片刻,还是改了口,“我对臻臻的仰慕与倾慕,从来都是真的。”
“嗯,我知道。”
宋臻点点头,虽然少不了一顿腹诽,但明面上还是给足了死人面子。
她不知道阿清对这些事情的看法,但至少能肯定的是,阿清的确不讨厌她。也许是因为早就预料到那些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接受了吧。
“对了,华骁。”
与阿清短暂相处过的记忆还在脑海中盘旋,宋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尽管宋臻无法解释本该消散的魂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如果真的是华骁根据自己的愿望捏出来的人偶的话,应该是不会和自己说到“神”的事情的。毕竟华骁看着实在不像知道这些东西的样子。
至于“神”的话……就更说不通了。祂应该不会想看到自己和天道牵上线才对。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但阿清应该不全是你想象的投影。不管她和你说了什么,应该都是她想对你说的,而不是你想听她说的。”
宋臻的话让青年浑身一颤,眼眸威震,显然是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冲击。
他沉默着,沉默着。碎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让宋臻看不清神色。可即便如此,宋臻还是能感受到,华骁似乎轻松了许多。
终于,青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将腰间的星河解下交给宋臻。彻底下定决心后,走到了那团光雾面前。
“宋臻,这一世,我是为了臻臻而死的。”
话音落下,华光大盛。
透明绚丽的光落在了华骁的身上,如同细碎的琉璃碎片扎入其中。红色从他光斑之中晕开,星星点点,在霭色衣衫的衬托下,如同雪天绽放的红梅。
光透过他的皮肤,融入了他的静脉之间,似有万千钢针在他的骨血中,不断吸收着他的生命,疯狂生长。
血色从他的面上褪去,不知是痛得,还是为了不让自己摔落强撑的。
血色将光也染成了夏日晚霞状的嫣红,于半空中飘然旋转,最终回到那团光雾之中,回归无色。
宋臻可以清楚感觉到华骁的灵力正在逐渐被抽空、搬运。
莫名地,她有些害怕那所谓仙胎了。
不详的感觉在心间弥漫,宋臻毫无根据,却可以笃定,那根本不是孕育生命的子/宫,而是为了延续“自身”的工房。
从中出生的也根本不是所谓的“孩子”,而是可以按照祂心意行动的傀儡。
宋臻忽然有些庆幸,这具身体并非来自仙胎了,
——那妄星呢?
作为从仙胎之中出生的妄星,又是什么?
66.第 66 章
原来华骁的确是天之骄子。
宋臻看着那几近成型的仙胎,对华骁的实力发生很大的改观。
可惜,他已经不在了,宋臻再怎么改观也无济于事了。
手中的的长剑一阵嗡鸣,震得宋臻的虎口都微微发麻。那是星河在为自己的主人所哀叹。
按照气氛,或许这时候她应该对星河说一声抱歉。可宋臻几次张口,都没能将那句“对不起”说出来。
也许是打心底里觉得,她并不亏钱华骁吧。毕竟,她与妄星从没强迫过他。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她其实并没有怎么被华骁的死而触动。老实说,哪怕到此刻为止,宋臻都没能理解华骁这样做的动机。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华骁啦,因为他的慷慨现身,她们省掉了许多麻烦。
“把月光竹靠近一些,或许天道就能感受到了。”
妄星从宋臻手中接过震颤不止的长剑,打断了宋臻多少有些混沌的思绪。
“好。”宋臻举着装有莫寒初魂魄的容器,朝着那半成型的胎/盘靠近几分,“妄星,我们这样,好像反派啊。”
妄星闻言,哼笑一声,“从天道的立场来说,我们的确就是。”
宋臻干笑两声,越是认同妄星,就越有一种,自己忙了一圈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命苦感。
明明开摆的话情况也不会更差,结果硬是要努力给自己挖出了这么多隐藏剧情,逼着自己跳完这个坑跳那个坑。
这下自己真就应了那“都是自己作的”。
见光雾和月光竹似乎并没有因为彼此的靠近而产生变化,宋臻和妄星交换了一个眼神,索性一把将月光竹塞进了光雾之中。
然而,尽管她早就有所防备,也还是低估了光雾的力量。
就在她的手掌正要从光雾前撤离时,数只半实体的触须顷刻缠上了宋臻的指节。顺着关节游过手掌,攀上手腕,开始将她向内拉扯。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情况有问题!”
直觉告诉宋臻,这仙胎有问题,她如果被吸进去了,不仅不会让仙胎消散,甚至可能消散的人会变成她。
妄星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了问题,一把拉住已经被拖拽着,缓缓朝仙胎靠近的宋臻。
浊气顺着他的意志缠绕上那逐渐实体化的触须反向拉扯,试图侵入内部将其截断。
可破天荒的,清浊二气不再相融了。
妄星当即黑了面色——他知道是谁搞得鬼了。
——
宋臻的身体很沉,等她意识到自己叒一次晕过去时,她已经被卷入了莫寒初的记忆之中了。
她的魂魄散得几乎只余下了三成,因此,宋臻就算陪着走完全程,也只觉得简短且一片混乱。好在,她的最后,停留在了天道自称“系统”出现在她识海中的时刻。
所以天道为什么要自称“系统”?祂不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吗,为何会以这边不该存在姿态出现?
正当宋臻疑惑之际,久违地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因为这是经过无数次尝试后,最有效的姿态。】
“‘无数次’啊……”宋臻顾不得计划成功的欢喜,声音有些发凉,“莫寒初死了,那会还和她连着的你应该也不好受吧?现在还要身体吗,东西我都给你带全了。”
【……宋臻,你们故意看着她死的。】天道的声音中隐隐带着怒意。
以“清浊化生”的能力,想要阻止一个底层修士自裁,明明只要动一动念头就够了。
实打实被冤枉了一把的宋臻只觉得大脑停摆了一瞬,才终于反应过来,难怪妄星那时候也只是默默看着,原来不是和自己一样没想到,而是一直打着阻止天道拥有身体这个算盘呢。
宋臻忽然有些庆幸,原来妄星早就想好怎么兜底了。但很快,便是他瞒着自己什么都不说的愤怒。
一边暗下决定,等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报复妄星一把,宋臻继续不动声色地装起傻来,“那你可误会我了,莫寒初死的那会我颓废了好久呢。”
【……】
天道对宋臻只有看着真诚的笑意毫无兴趣,甚至更加气节,但事已至此,祂再事后算账也无济于事。
【宋臻,我会进入你的识海。虽然无法将我的力量与你共享,但我会保住你的灵魂不受‘外来者’侵害。】
“好。”
没能顺便蹭到天道之力着实可惜,但至少最初的目标已经完成,宋臻也算是圆满解决了一项问题。
识海有异物入侵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因为和天道相性相斥的原因,宋臻只觉得脑子可能下一秒就要立刻开花了。
就好像让一个身体素质几乎是无的人,捏着鼻子低头连转了三四十圈那样,宋臻索性蹲在地上,任由身体头重脚轻,胃里翻江倒海。
回想起“神”与妄星刚进入时自己几乎毫无感觉,宋臻不由庆幸,还好她这阵子都没吃过东西,不然高低得吐出点什么。
身体冷得打摆,可肌肤上又一层又一层的沁出汗水。冷汗渐渐浸湿全身,宋臻又开始觉得闷热。她甚至开始怀疑,是天道估计在折磨自己。
但好在,这次她没再进入什么幻境。
思绪不受控制地反复拉扯,宋臻的意识也不断在清晰与模糊中左右横跳。喘息之间,她蓦然想到,“这好像在玩‘幸运与不幸’的游戏啊。”
幸运的是……不幸的是……
她其实只玩过一次这个游戏,还是自己与自己玩。不过那时她只完了到第三次“幸运的是”,就停住了。
因为她想不出成为“阁楼上的疯女人后”还能有什么“幸运”了。或许是死了,可那时的宋臻还没到把死亡当做解脱的地步。
无数细密的尖刺的扎入她的魂魄,绵密又嘈杂的低语声闯入脑海,让好不容易已经开始因为麻木而逐渐平静下来的宋臻再一次剧烈颤抖。她再也克制不住地叫喊、咒骂起来。
她听见自己在喊妄星的名字,她听见自己在用各种刻薄的话语责备天道的无能,她听见自己讲恶意化作诅咒朝“神”尽数倾泻。
“去死!去死!”
“通通都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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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找上我!为什么不放过我!”
“这么想要听话的人偶最开始就把我的前额叶破坏掉了不就好了!!!”
咽喉如同刀绞,腥甜的液体呛得她一阵猛咳,连肺部都撕裂起来。宋臻蜷缩在地上,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咒骂什么,究竟在愤怒什么了。
幸运的是,她只要在这里死掉就能停下这种痛苦了。
不幸的是,她已经连自裁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运的是,她还有妄星和昭南在外面等她。
不幸的是……
不幸的是,她想不出转折了,这场游戏又要结束了。
——下次拉着妄星和昭南一起玩吧。
痛苦不知何时开始退去,宋臻终于在渐渐回归的平静之中,沉入识海之底。
——
“仔细想想,明明这件事‘清浊化生’都得参与,可为什么从我来到这里之后,实际受到伤害的人一直只有我一个?”
“妄星可是连皮都没破过啊?这也太**的不公平了吧!?”
当身着橙蓝衣袍的身影出现在宋臻面前时,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那你想怎么办,杀了他如何?】
“神”咯咯地笑着,语气中满是诱劝与期待。
“不了。”宋臻果断拒绝,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因为“神”吃了这么多苦头的不尊重。
妄星的仇固然要记,但把她卷进这一切的“神”才是罪魁祸首。
虽然自己也确实答应了……姑且算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但如果祂不出现的话,自己也没有答应的机会不是!?
【……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他了?】
“不好说。但和你比起来,他确实更好一点。”
宋臻的话成功让“神”也跟着陷入了沉思。
沉吟片刻,“神”终于发现自己被宋臻的“先发制人”成功带跑,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宋臻,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次我一直在沉默吗?】
“好奇啊,我好奇很久了。”宋臻语气和她的回答相反,并没有那么急切,反而多了一种“麻烦得要死”的嫌弃感,“这根本就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吧?等我和天道捆绑在一起,你就可以一箭双雕了。”
“神”早就见识过宋臻几乎可以称为“直觉”的推理能力了,但祂还是不由好奇,宋臻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何要在知道后,还要继续顺着祂的想法行动。
【放弃抵抗……看你的眼神应该没有这个打算。】
“我只是没得选而已啊……反正都没法摆脱你,不如找天道搏一搏呢?”
宋臻大大地叹了口气,内心却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淡然。
其实她是直到“神”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又中了圈套的。
而自己会如此的根本原因——
宋臻经过短暂的复盘,到最后竟然也就只能干巴地“哈哈”两声,说白了还是技不如人罢了。
“我只好奇一件事,妄星到底是哪边的?”
67.第 67 章
宋臻从幻境中醒过来的时候,表现得很平静。
身下并非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妄星那具精壮又充满爆发力的身体。
换做以往,她肯定会把自己埋得更深一些,但在见过那位“神”之后,她只觉得一切都好像是假的。
而妄星似乎也早就有所预料,在宋臻一反常态地推开他时,他也只是默默配合着松了手。然而当他下意识想要扶着她站起来,却被宋臻明晃晃躲开后,他还是僵了一瞬。
冷冷地扫了妄星一眼,宋臻捡起地上的星河转身离开。
妄星跟在她的身后,高大的身影不自觉佝偻了些许,也不知是出于对宋臻的愧疚,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宋臻,你可以生气的。”
“我已经在生气了。”
好消息是,宋臻还是愿意和他说话的。
“我——”
“你先别说话,我在想事情。”
但坏消息是,宋臻并不想听他说话。
宋臻走在前面,妄星便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像个影子。
借着倒影,宋臻偷偷打量着身后那高大的影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妄星蔫吧成这样,让她不由想起电视剧里那些不愿和主人分离时,亦步亦趋追着主人的小狗。
可惜,那个“主人”并不是她,而是“神”。
回想起不久前“神”说的那些事,宋臻本来已经消散了些许的怒意在一起升腾而起。转身恶狠狠地瞪向妄星,抬手便想拔剑先砍他几剑泄泄愤再说。
“……如果实在拔不出来,你就换昭南吧。”
妄星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闪躲的意思。想上去帮忙,又得被宋臻哈气,只能不上不下地建议她换一把武器。
“才不要!”妄星不提还好,一提反而让宋臻彻底炸毛起来,“用了昭南你就一定会死,你不就图我杀了你吗!?”
话一出口,一种莫名地尴尬瞬间在二人之间炸开。
莫名被卷入其中,意识到不对的昭南想要偷偷离开,却被宋臻反正拉住。
形如柳叶的黑金色长剑闪着暗芒,薄如蝉翼地剑刃如妄星所愿地,架上了他的肩头。
“祂把我和天道锁死了,因为这样只要我成了祂,天道就也是祂的一部分了。你从莫寒初……不,你从我在冥地秘境出来后,说要单独见她起,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一直没说,是不是?”
虽然是疑问句,但宋臻其实并没有想听他怎么说。
倒不是害怕他又怎么给自己引到沟里,毕竟仔细回想就能明白,她一路过来的决定妄星并没有参与多少,全是她自己“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可她就是一听见妄星的声音,便忍不住地窝火。
“祂特意最后挑那个时候出现,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你也参与其中,然后让我一怒之下杀了你,是不是!?”
“我——”
“点头、摇头,不许张口!”
妄星点头,朝着昭南靠近一步。
“不许靠近!否则我就自裁!”宋臻猛地后退,转而将昭南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不止是这次,还有之前种种,妄星的账她一定要清算,但绝不能以这种让他们如愿的方式。
“好,你别……”妄星下意识想要哄她冷静下来,可刚一出声,又想起宋臻不许他说话来着,只能闭了嘴,点头后退。
直到妄星退到了一个令宋臻满意的安全距离后,她才终于收起昭南。
不止是妄星,连一直装死沉默的昭南,都惊出了一身汗。
尽管只有只言片语,但好歹是一路跟过来的,昭南自然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可祂不明白,妄星为何一心求死。
宋臻这会正在气头上肯定不行了,便想凑过去问问妄星。然而祂刚朝着妄星飘过去一些,就见妄星已经自觉后退起来。而宋臻也在同一时刻,回头幽幽盯着一人一剑,像在看两个死人。
【对不起。】
昭南飞快回到了宋臻身边,甚至和妄星又拉远了一段距离。
其实宋臻的表现状态比,并没有比平日更激动多少,但就是多出了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定感。比起直接表现出来的暴怒,这种模样反而要可怕的多,因为谁也不知道,她会一脸平静地做出什么事来。
比如反手拿着昭南给自己来一下。
于是,昭南经过一番快速思考,决定平等地远离他俩。
——
干着急也没什么用处,宋臻便决定先去把星河送还。至于后面的事,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想着过些时候应该要怎么面对太渊,怎么告诉太渊他仅剩的徒弟也不在了。然而刚靠近月仙门,便被一道剑气拦在山门外。
“白姝?”
宋臻看着她杀气腾腾的样子,惊讶片刻,便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已经知道华骁的死讯了。毕竟修仙的小说里,总有个监控弟子生死的命灯之类的东西。
那太渊应该也知道了。
“华骁让我把星河交给太渊。”
说着,宋臻便想绕开白姝直接去太渊所在的净尘峰。
白姝早就反应过来宋臻那时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个人不过是顶着一张和师妹同样面孔的陌生人罢了,自然不必手下留情。
何况她还和师妹与师弟们的死都有关,白姝索性起手便是杀招。
然而不等宋臻动手,妄星便先一步止住了白姝的动作。他不过动动手指,比墨色更浓的浊气便凭空出现,化为沉重的锁链将她拴到了一边。
宋臻看看锁链,又扫了眼还在挣扎的白姝……最终忍住,没去看还在被自己记仇中的妄星。
“你与魔族勾结,顶替身份几次将人带入宗门所图究竟为何!?”
白姝厉声质问着,惊得宋臻第一时间去看周围是否还有别人。
她现在要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如果再冒出一些麻烦,宋臻自己都不确定,是否会因为失去耐心直接杀人灭口。
“这件事情挺复杂的,就算你能听懂,我一时也说不清。”掐诀捂住了白姝的嘴巴,宋臻给出了自认为最妥帖的解释,“我现在听不得人吵,只要你能安静下来,我就放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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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宋臻平静的面色之下,是一双比往日更加沉郁的眼睛。
她的眸色很黑,仿佛将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眼皮半垂,从白姝刚见到她起,就死一般寂静,一副心不在焉,又满是愁绪的模样。
若是只从眼神来判断,此刻的宋臻。竟然才是更符合魔族阴郁的刻板印象的那个。
可偏偏她的气息又太稳了。依旧澄澈清明,甚至比上次分开时,还要多出了些许古朴圣洁的感觉。
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大机缘,被天道所青睐了。
白姝想不明白,若她真的是十恶不赦之人,又为何会是这般气息。一时间,这个陌生的宋臻在她的眼中,更像是一个不可窥视的仙家宝地,越是看着她,意识便越是被她吸引。
她的灵力究竟是如何运转的呢?
她的内息又是如何律动的呢?
她的识海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她的经脉是如何分布的呢?
意识恍惚间,白姝仿佛看见了自己将宋臻按在地上,一寸一寸剥开她的皮肉,尽情找寻答案的画面。
“宋——”
喉咙骤然一紧,白姝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一阵让人发毛的抽气声给顶替。
漆黑的锁链顷刻间勒住她的脖颈,引得她只能不停后仰,两圈链子几乎嵌进她的皮肉之中,只要再收缩毫厘,便会掰断她的喉骨。
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宋臻蓦然被妄星拦在身后,茫然之中,听到白姝痛苦的呻吟,赶忙拉住妄星,让他给人松开。
“她想杀了你。”
妄星冷声解释着,冰冷的蛇瞳一错不错地盯着白姝满是敌意,然而锁链还是因为宋臻的话而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宋臻:“……”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从白姝的视角来看,自己和杀了她全家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是因为他们的事。”
妄星只一眼就看出了宋臻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能试探着接近昭南,见她已经不再应激,才快速上手,将一直缠在昭南身上的凝光纱取下,盖在了宋臻头上。
薄纱落下,视线产生了短暂的遮蔽。但眨眨眼的瞬间,便回复如初。
“披着吧,现在的你在更需要这个。”
“可昭南祂……”
宋臻赶忙往昭南那边看去,却发现祂身上的肃杀与神息竟然没有半分泄露。
【吾已经不是过去的残现了。既然开智,那自然也该有所进步!】
宋臻松了口气,“你还挺得意。”
见宋臻总算笑了,昭南终于暗暗舒了口气。
而另一头,缓过气来的白姝也已经恢复了神智。冷汗一层又一层地浸了湿了后背。
不止为自己刚才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还有她对宋臻产生的贪欲——
就在刚刚那短暂的瞬间,宋臻在她的眼中,已经完全不能用“人”甚至“生命”来形容了。那就是一块对修士、不,应该说是对所有可以修炼的种族而言,都充满吸引力的天材地宝。
只要得到了它,便可直接飞升。
68.第 68 章
“掌门闭关了,你们去了也见不到。”
终于清醒过来的白姝生怕又对宋臻产生刚才那种着魔似的冲动,索性别过了视线不去看她。
“掌门说,如果你是来送剑的,就直接把星河放入宗门的剑冢就好。”
她的声音很哑,显然是伤到了嗓子。又或许,是伤心过度。
“知道了,多谢。”
左右月仙门还有柳长老在,白姝的嗓子并不成问题。宋臻若是上前关心,说不定反而会刺激到她。
何况,她现在的情况,似乎也开始到了需要争分夺秒的地步了——
虽然因为一直怄着一口气不肯去问妄星,也不想听妄星主动解释,所以还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是需要披着凝光纱这件事,就足以说明她的身上已经发生了某种异变了。
将剑送入剑冢,宋臻在原地停了许久。
不断思考着,结果也只是确认了眼下真的再在没有任何突破口。
认命的叹了口气,宋臻只能转身,将目光落在了一直跟着自己的妄星身上。
“讲讲吧,把你至今都做了什么,想做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比起妄星一路一直瞒着自己许多的愤怒,宋臻此刻更多的,是对于他一副完全听不懂人话,一心求死的幽怨。
“再敢有半句隐瞒和假话,我就——”
“不会了。”
妄星先一步打断了宋臻的威胁,一直低垂着的眉眼也终于因为她再一次愿意听自己说话而重新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这一次,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了。”
——
妄星这一次的“坦诚”,倒的确可以被称作彻底了。
他带着宋臻回了魔宫,因为如果要看记忆的话,那里是如今最不会有人打扰他们的地方。
再一次看到这片灰蒙蒙的天空,宋臻不由回想起自己拜妄星所赐,被韶乌扎了一剑的事情,“失算了,刚刚应该和白姝借把剑,先捅你几剑的。”
“魔族也有武器库,要我先带你过去吗?”
妄星垂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真诚又亲切,却反而让宋臻往后退了两步。
“疯子!”宋臻干巴巴地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让自己显得气势足一些。
殊不知这样,偏偏更像一只了炸毛的猫儿,惹得妄星无比怜爱。
“嗯,我一直。咱们都是。”
宋臻一噎,不服地挣扎着,“变态!”
“嗯,我也是。否则不会在最开始明知道你要杀我,还一路跟着你了。”
宋臻:“……。”
不是,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是这种性格呢?狗男人还挺会藏啊。
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哪怕宋臻并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我开始讨厌你了。”
而妄星依旧油盐不进,高攻高防,“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那种如何如何郑重严肃的气势。明明语气轻易得就像是一句玩笑话,可偏偏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宋臻,眼中写满了宋臻从未见过的情深。
都说情深似海,宋臻只觉得自己顷刻间,便被浪潮卷入了海的中央,引着她沉溺其中。
“你——!”
好像闷了一整杯烈性酒,一股热浪从脸下轰然炸开,瞬间弥漫至耳尖,灼烧着全身的五脏六腑。
这下,宋臻彻底认输。
蹲下又站起,抱着胳膊走几步又打了个旋。
妄星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本还想着等到她的回复,但最终也只能作罢。
反正自己早就知道了,她这个人看着什么都敢说,但真有什么事,还是希望心里憋。
或者更准确一点讲,是不知道怎么说。
就和她同样不知道“信任他人”一样。
无奈的摇了摇头,妄星上前,俯身将健壮紧实的长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又一次蹲到了地上的宋臻一把捞入了自己的怀中。等调整到宋臻最习惯的姿势后,才询问道,“那么,要先挑兵器,还是先看记忆?”
“……你怎么好像对两边都很期待的样子?”鉴于妄星的种种前科,宋臻虚眯双眼,警惕地打量着他。
“因为我想你早点消气。你并不吃‘对不起’这一套,所以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像这样试图求你原谅了。”
“……你被夺舍了吧,怎么忽然这么能说话了?”
能说吗,宋臻对妄星其实一直都还带带着“沉默寡言”对刻板印象。
虽然她也清楚,妄星和这四个字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关联度。
“就像是死之前想把话说个痛快那样。”宋臻说着,脸又渐尖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就在气什么。明明她自己并不忌讳死亡,甚至早就因为经历过一次,连敬畏之心都遗忘得七七八八了。
可她就是不想把这个字和妄星关联到一起。
眼见又要回到最初,妄星只能连忙垂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类似蛇一般带着倒钩的尖牙刮擦过她脸侧的软肉,不疼,却又莫名惹人战栗。
“想好了吗,先选哪个?”
“看记忆吧,真给你捅了,受了伤还得我照顾。”
“好。”
妄星应下,转眼,便被妄星带回了她住过的卧房之中。
身体陷入柔软适中的床褥之间,熹微的光落在男人高大宽阔的身躯之上。
宋臻就这样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她们初次相遇的那日。
期待不合时宜地涌现出来,宋臻既雀跃,又羞赧得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醒醒神。
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轻车熟路地钻入了妄星的怀中。
宋臻:“……”
四目相交,对上妄星旖旎中还带了几分无奈与调笑的眼神,宋臻这下是真的抬起手,准备给自己来一巴掌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色上心头!
好在妄星及时拉住她的手腕。
借着拉开的动作,妄星一个翻身,便将宋臻压在了下面。
男人虚压着她,飞速地垂下头,不给她反应地机会,便用自己的额心抵住了她的。
两道气息瞬间纠缠在一起,妄星的声音也不由哑了几分,“可能会有点涨,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宋臻:“?”
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
妄星的人生远比宋臻以为的,还要空旷许多。
好歹是活了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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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就算没有多么波澜壮阔的经历,也应该如同宋星那样,见过许许多多的事物风景。
可事实上,在妄星的记忆里,这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就算偶尔有一些,也因为记忆主人的不上心,而变得模糊不堪。
绝大部分记忆,都是他在鬼泽秘境之中,在识海里反复会看着自带的传承,然后和极其难得才出现一次的“神”聊上几句。
【你不想离开吗?我可以帮你。】
“神”这样提议过,却只得到了妄星的拒绝。
还是少年模样的妄星说,他已经在先代们的传承中见过世间太多的事情,可硬要说的话,核心也无非就是翻来覆去那些东西,为权、为财、为名。
“没什么可看的。”他说。
【那你不想去找你丢失的另外一半吗?】“神”问他。
“别用‘另一半’这么恶心的词汇。”少年蹙着眉头,他在传承里学到过这个词在某些种族中的意思,“没什么可找的。我又不认识祂。”
【你讨厌她呀?】
“或许吧,我不知道。”妄星摇了摇头,他就没见过祂,怎么知道是不是讨厌呢?
【可你们总会遇到的。】
“那就等见到了再说。”
少年的回应冷冷淡淡地,宋臻站在一边听完全程,回想起刚认识时他也总是一副“爱谁谁”的样子,忽然有些忍俊不禁。
此时的妄星外表至多不过十五六岁,脸颊上还带着点没能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衬得眼睛微圆,就算面无表情,也依旧透着几分可爱,让宋臻生出了一种想要捏着他的脸颊,搓圆捏扁的凌虐欲。
可惜,这里不过是一处幻境,不管宋臻尝试几次,她的手都只是穿过妄星的身体,什么都触碰不到。
见他油盐不进,一心只想宅到老死的样子,一向独裁的“神”竟也没有强行将他丢出封印,只是一边说着“以后再来”,一边在临走时,偷偷往封印上划拉了一道口子。
少年当然注意到了拿到口子,但也只是扫了一眼,便直接将其无视。
妄星不肯出去,宋臻便也看不到其他东西。她闲得无聊,便在地上画起了各种火柴人。妄星躺着,火柴人也躺着,妄星舞/枪,火柴人就也跟着舞枪。
画累了,她又凑到妄星面前,趁着少年站直身子,丈量起自己与他之间的身高差距。
宋臻一直知道妄星高他很多。往日他们说话的时候,妄星不是不是低头,就是躬身,有时候甚至需要屈膝。可她从没想过,哪怕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都已经高出了他一个头不止。
“合着藏秘密的能力和身高成正比是吧?”宋臻嘟喃着,抬手对着少年的肚子虚空出拳。
左勾拳、右勾拳、再加一记直拳接上勾拳。
虽然对妄星造成的伤害是零,但至少给自己蹦跶爽了的宋臻,总算是又消掉了一部分的怨气。
她当然也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太好说话了,但其实仔细想想,妄星的确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兜不住的地方他都帮了,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也陪了。
硬要说的话,其实也就只有韶乌那件事他做得过分了一点,可仔细想想,那时候他们也就是表面关系,如果立场转换的话,她绝对会比妄星还要过分。
69.第 69 章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少年已经变成了青年,“神”终于再一次出现了。
【我以为你会忍不住出去呢。】
祂就站在那个裂缝旁边,明晃晃地,生怕妄星看不见。
青年冷冷扫了一眼那全身都被藏于橙蓝色长袍下的身影,连一个视线都没分给那道缝隙,“没兴趣。”
【这样啊。那等你有兴趣了再出去就行。】
“……”
“神”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很笃定妄星一定会有想要出去的那天。
宋臻早就知道结果,比起这段记忆,她更在好奇“神”究竟长什么样子。
带着满满的紧张与刺激感,宋臻蹲到了“神”的面前,试图从下面卡视角看清长袍底下的模样——
就算里面一群蠕动的虫子她也认了!大不了就是连着做几宿的噩梦!!!
然而,该说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呢?引入眼中的,只有和正面一模一样的,漆黑一片。
“嘶……祂该不能就长这样吧?”宋臻小声嘀咕着,目送着“神”的又一次离去。
日子又是日复一日的过,宋臻都开始觉得,自己原本因为画技有限才画的火柴人都快变成达·芬奇的鸡蛋了,妄星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在那道缝隙之前矗立许久,终于还是动了想要出去看看的心思。
他的执行力一直很高,上一刻刚决定出去,下一刻,便已经用浊气造出了一个分身。
他的本体就随意地躺在那里,青年人的面容也变得成熟起来,终于与宋臻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彻底重合。灰白色的肌肤泛着莹莹微光,宋臻恍然发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见他熟睡的样子。
但不等她细细观察,便跟着记忆,被拉到了外界。
他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去到的是人间,彼时正值人间乱世,各地军阀氏族之间气氛剑拔弩张。虽说姑且还保持着明面上的体面,但只要看看那些已经开始易子而食的百姓,就已经可以知晓,这个世道早就烂完了。
妄星在乱世里走了几天,将那些上位者们看了一圈。然后他便回去了。
“这些事情,在他们几百年前的史书里就有过了。”
妄星和“神”这样说着,重新回归了宅在封印里的生活。
第二次的出门,是去了妖族。彼时妖族的小皇子刚好出生,妄星于夜深人静时出现在小皇子的襁褓前,看着假扮的侍女差点捂死小皇子,最终被人发现,血溅当场。
宋臻自然也跟着看完了这场热闹。反正都是幻境,她便直接踏过那一汪红色的水洼,虚空摸了一把小皇子那刚冒出头的兽角。
“好了,洛云小时候也算被我抱过了。”宋臻神情微妙地说着,丝毫没有为身份的转变,而对洛云的死产生丝毫愧疚。
【我以为你是去拿“钥匙”了。】和说的话相反,“神”的语气里,倒是没多少意外。
“没必要,只是出去看看而已,这样就够了。”
【所以你是“非必要不杀”主意?】
妄星顺着祂的话想了好一阵子,“或许吧。我不知道。”
【说起来,“清气化生”被月仙门养大了,现在叫宋臻。】
“和我有关系吗?”男人冷淡地问祂。
——
第三次出去时,他第一次听到了有关阿清的事情。
“文能行医济世,武能斩妖除魔,这可是要注定要有大功德的人啊!这辈子指定是要飞升成仙的!”
“月仙门运气可真是好啊,这一代一共就那么几个天才,两个都是他们的。这下修真界第一宗的位置估计要换一换咯……”
兴许是因为有了固定的目标,妄星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找到了阿清。
宋臻以为他会直接出现,谁知,他却选择了在远处暗中观察。
最初,妄星与宋臻都很有兴致,但没过多久,妄星便对她重复救人、杀魔的日常而感到厌倦。而宋臻也成功得了一看到医术就文盲的病。
“明天就是第四天了你还要撑下去吗?”宋臻再一次不小心瞥到阿清手上的医书,只觉眼前一黑,恨不得开始满世界寻找进度条和倍速按钮。
终于,在宋臻撑不住差点高呼“快进”的时候,妄星和阿清有了第一次接触。
菁纯的剑气擦过宋臻的头顶直刺妄星,宋臻一会看看这边,一会看看那边,不由感叹到,“阿清原来这么猛的啊……”
难怪她常常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原来,她真的就是个废物。
可惜,记忆只能看到过去,却无法得知当事人的心里想法。
宋臻看着妄星破天荒出言挑衅起阿清,只能好奇得抓耳挠腮——他到底发生了啥心态上的转变啊,怎么就和阿清互相看不顺眼了???人姑娘不就刺坏了他一个分/身而已,不至于吧?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明明是妄星说得“下次再见”,可他却始终一副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样子,每次去的地方,别说碰到阿清了,甚至连“宋臻”这个名字都听不到。
【她快要死了。】
“神”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再一次出现时,带来的便是阿清的死亡预告。
“知道了。”这一次,妄星没再表示“与我无关”。
【你不好奇她会因何而死?】
妄星继续翻看着上次外出时一时兴起买下的话本子,语气敷衍,“要么我杀了她,要么你杀了她。”
【不是我们,】“神”摇了摇头,【是天道。】
翻页的手微微一顿,妄星终于分出了几分注意力,“天道杀不死你的幼虫。这个宋臻死了,千百年后还会有另一个。”
【……】
“神”微妙地沉默了片刻,旋即轻笑一声。听得身为潜在当事人的宋臻一个激灵。
【去见见她吧,这或许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妄星没有回答,而“神”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
宋臻知道,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妄星会去见阿清的。而也就是那时,妄星便知道了,很快就会有一个“新宋臻”的到来。
一直看着一切,姑且还算兴致勃勃的宋臻忽然就有些烦了。
这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是熟悉到让她忍不住恶心。
——
第八次的时候,妄星去见了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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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宋臻曾经看见过的那样,阿清“预言”了自己死亡,以及自己的到来。
第九次、第十次……妄星完全也还是没把这些事情当回事,继续按着自己的想法,想去哪便去哪。
直到第十一次。
从宋臻的角度看过去,莫寒初将阿清推进兽潮的动作再明显不过。宋臻下意识便冲过去想要拉住阿清,可于那时的阿清而言,自己根本不存在。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掌相交、穿过,然后,宋臻眼睁睁看着阿清落入了一只发狂的巨兽口中。
——她甚至,都没有抵抗。
这是宋臻第一次,在对面死亡时别开了视线。
而妄星就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俯瞰着一切。
重新调整好心态,宋臻回头看向了漠然看着一切的男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番纠结,到最后能做的,也就是只有重重地叹了口气。
毕竟从她的立场来说,她的确,无法对妄星做出任何指责。
这场兽潮持续了很久,阿清起初还是直接躺平等死,最后,却因为怎样都死不掉,而忍受不了疼痛开始被迫反击。
虽然就现实的角度来说,如果阿清在这里活下去了,宋臻就不会出现了。但至少此刻,只能被迫旁观着一切的宋臻,还是不住期望,奇迹可以发生,阿清会改变主意,让自己活下去。
然而,阿清的想法坚定得过分。
既然兽潮杀不死她,那就让天道那个名叫寒初的匕首杀死她。
她就那样托着残破的身子,对着独自跑开去取众生图的寒初虚晃一刺。
“系统”的自动防御系统应声启动,阿清就这样,如愿地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而一直旁观着一切的妄星,在确认阿清的死并没有让自己产生什么变化后,便离开了这场闹剧。
至于这边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宋臻作为第一参与人,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死的时候,脸上表情……应该是所谓的‘释然’和‘解脱’吧?”妄星回忆着最后那一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或许对她来说,死亡才是救赎。她本就不是人类,却被塞进了“人类”的盒子里,被当做人类饲养长大。】
宋臻听着“神”骤然冒出的声音,几乎是难以抑制地冷笑出声。
明明那一头还在忽悠着自己,这边倒是已经和妄星谈起了人生哲学。
“她也是你的幼虫。时间又要延后很久了,你倒是不难过?”
【很快就会有新的了。她已经在来找你的路上了。】
也不知道是根本来听出来,还是根本不在意妄星的阴阳怪气,“神”直接将话题转到了宋臻的身上。
而被提到那个“新宋臻”本人则是气得直接低声笑了起来。
那头还在和自己表演尖锐爆鸣,这边居然已经开始规划要把自己往那个坑里带了!
“姑且不论你希望这次这个活下去的原因……你就不怕我杀了她?”妄星挑眉,神色恹恹地,让人看不出究竟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那就来打个赌好了,你下不去手的。】
【妄星,你会心甘情愿,为了她而一心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