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夕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铁纱后的目光落在子期脸上,看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提前走了,扬儿该怎么办?”
子期的眉头微微一动。扬儿。这个称呼让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但那不快只存在了一瞬,他微微欠身,声音不疾不徐:“堂主来之前,章大小姐也没出什么大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持刀握棍的随从,又收回来,“只是堂主擅闯府宅一事,板上钉钉。无论初衷如何,这都是事实——于情于理,府中都有捉拿堂主的由头。”
毕扬站在十夕身侧,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十夕微微侧头,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听他的,你先走。”
十夕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子期,又看了一眼毕扬,压低声音道:“他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出什么事,怎么护你?”
毕扬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十夕看着她,双铁纱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担忧,又像是无奈。他终于松开了拧着的眉,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如同一只掠过的飞鸟,转眼便消失在高墙之外。院中那些随从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玄色的身影便已没了踪影,只剩下廊下的灯笼还在轻轻晃动,和地上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
王鹤轩看着十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散退了后来的守卫,又吩咐剩余的退到院落之外。
“送章大小姐下去休息。”他的声音有几分倦意。
“不必了,我就坐这里等。”她说着,转身走进正厅,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开饭。
王鹤轩看着她那副反客为主的模样,眉头微微拧起,轻咳了两声,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毕扬抬起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理直气壮:“王大公子你自顾忙你的,我就在这坐着,也能碍你事?”
王鹤轩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毕扬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没有半分闪躲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恼意,却也觉得有几分好笑。这是他的地盘,他堂堂王家大公子,朝中二品大员的嫡长子,在自己的府邸里,竟被一个姑娘家怼得说不出话来。她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说话?
他正要开口,子期向前迈了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得体:“兄长,不如由我带章大小姐去花园走走。等兄长办完了事,再回来也不迟。”
王鹤轩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真奇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自从同父亲从崇州回来,加上日日去太学,我真是有点不认识鹤尘了,”他顿了顿,目光往毕扬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反正如今整个府上都已严加看管,她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子期微微颔首,神色不变:“兄长放心。”
正厅里,毕扬刚坐下来,听见这话,眉头一拧,正要站起来辩驳,余光却瞥见子期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走了出去,只是脸上那层不服气的神色还没完全收干净。
王鹤轩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身朝正厅走去。他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地响着,沉稳而笃定。
“石少主,请。”
石冬冬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墨色的劲装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目光从毕扬脸上掠过,停了一瞬,又收回去,跟着王鹤轩走进了正厅。
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
子期挥了挥手,那些远远缀着的随从便退到了园门之外。他带着毕扬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花园。
白日的花园与夜晚截然不同。昨夜毕扬从这里翻墙而过时,只看见黑沉沉的树影和冰冷的水光,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世界。冬日的日头懒洋洋地铺下来,将青石板路照得微微发亮。几株腊梅倚在假山旁,枝头缀满了鹅黄色的花苞,有几朵已经开了,幽幽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浮动,清冽而甘甜。池塘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下隐约可见几尾锦鲤缓缓游动,像是被冻住了时间。远处的亭子覆着薄薄的霜,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顶银色的冠盖。
毕扬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目光从腊梅移到池塘,又从池塘移到亭子,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没有半分担忧的模样。子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悠闲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半日的弦终于松了些,却还是没有完全松开。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谁也没有开口。园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几声鸟鸣,那鸟叫声细细的,怯怯的,像是在试探冬天是不是快过去了。
“不知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当初在崇州,知州府的格局,就是照着这座府邸建的。”子期率先开口道。
毕扬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已知道的事:“看出来了。看来王大人很是喜欢自己的宅院。”
子期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带着几分无奈:“可这样的喜欢,也太劳民伤财了。只是在崇州过几年,明知道还要回来,仍然要重建。那些木材、石料、工匠的工钱,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来的?父亲在崇州的那几年,当地的赋税比往年多了三成。”
毕扬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动,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以前均逸曾说过,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中都是这般。房屋、田地、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要最好的?不然怎么突显卓越的身份?”
子期摇了摇头,他看着毕扬,沉静的眼睛里带着认真:“扬儿,这样不对,我觉得父亲这样的做法不对。”
毕扬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不以为然:“这事你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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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用吗?”
子期哑然地站在那儿,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毕扬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叹了口气。她转过身,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目光越过池塘,落在那株开了一半的腊梅上:“人总是被各种事所累。清贫的人受累于生计,求学的人受累于功名。我想为官者,既然没有了生计和功名之累,便也会有其他的所求。有求,怎会没有所累?既然没有了生计和功名之累,却要让他们仍然为受困于生计和功名之人考虑,身不在其位,实在是强人所难。你作为王大人之子,即便对着他们的耳朵大喊辩驳,恐怕也无济于事吧。”
她说完,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株腊梅。风吹过来,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打着旋儿飘在池塘的冰面上。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身后没有回应。她转过头,对上子期的目光。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一直害怕却不敢面对的答案。
“所以,扬儿,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所以昨夜你才瞒着我来,是吗?”
毕扬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那眼底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昨夜她翻墙离开时,他恰好出现,恰好引开了护院,恰好让她脱身。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她早就该想到的,他不是偶然路过,他什么都知道。可对于子期这样的头脑,能猜出这些事,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她靠在柱子上,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爹的剑谱对他来说很重要。门派已经不复存在,那是他仅剩的东西了。所以无论对方是谁,我都是要拿走的。既然如此,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事我自己能处理,何必把你牵扯进来。”
风吹过来,将子期的袍角吹得微微翻动,月白色的布料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当知道,若是你把事情原委告知与我,我必定也会站在你这边的,我从没有想和父兄站在一头。”
毕扬歪着头看他,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几分不以为然:“知道啊。我没说不知道。”
子期的目光黯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他垂下眼,看着脚下青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声音放得很轻:“可你还是没有同我说……”
毕扬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她弯下腰,凑近了些,歪着头去看他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无奈:“这不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嘛,我这为你考虑怎么倒还成我的不是了?”她边说着,嘴角弯了起来,“你这样子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只怕你那个长兄要怀疑这玉佩是我从你那抢的了!”
子期抬起头,对上她那副促狭的笑脸,眼底那层黯淡一点一点散去,像是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春光。他的嘴角动了动,终于忍俊不禁,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看着毕扬,温声开口,满是温柔:“一切都是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