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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周旋

作者:弓九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鹤轩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他看着毕扬,忽然问:“难道姑娘上一次在章府潜入我房中,也是因为这个剑谱?”


    毕扬看着他,没有半分犹豫:“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王鹤轩愣了一下,那点笑意凝在嘴角,眼底却浮起一丝意外,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答得这么干脆。


    “第一次与姑娘相遇在崇州,而后你在两浙找到我,如今又追我到京都……”他顿了顿,嘴角那笑意又浮了上来,比方才深了些,“既然如此,我若是一直不给你剑谱,姑娘岂不是要一路追着我了?”


    毕扬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废话少说,去你爹那儿把剑谱给我拿回来。”


    王鹤轩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脖颈上那几道红印子在烛火里愈发显眼,脸上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他看着她,收起调侃的目光。


    “姑娘,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毕扬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得这个东西,没偷没抢,受人相赠,帮人办事,光明正大。如今因为得了它,将来还有未尽之事要去走动。可现在你来找我,无凭无据,就说要拿走,我凭什么给你?冤有头,债有主。谁偷了你的东西,你该去找谁才对。”


    毕扬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的眉头宛若绷紧的琴弦忽然舒展开了。


    “王公子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王鹤轩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迷惑,试探地问:“你什么意思?”


    毕扬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身后。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将他那件月白色的中衣染上一层淡淡的暗色。


    “你家剑谱丢了,自然也怪不到我头上,”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冤有头债有主,谁给你的东西,你该去找谁才对。”


    王鹤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毕扬的手已经落在他后颈上。


    “你……”他的声音还没完全出口,便散在了喉咙里。王鹤轩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整个人便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毕扬伸手扶住了他,将他靠在椅背上,他的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而平稳。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翻了出去。


    夜更深了。


    府中的灯火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值夜的灯笼还亮着,在风里微微摇晃,将青砖地上照出明明灭灭的光斑,远处的街巷里传来打更的声音。


    毕扬伏在屋脊上,等一队巡逻的护院从檐下走过,才无声无息地掠出,借着屋檐的阴影,往东边还有灯火的方向摸去。


    前方一处院落里还亮着灯。那灯不算亮,昏昏的,从窗棂间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暖黄的光。窗户上投着一个人影,端坐在案边,执笔写着什么,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像是在专注地琢磨什么。


    毕扬只看了一眼,便停住了。


    这么晚了,子期还没有睡。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窗纸上,轮廓清隽,一笔一画都像是用最细的笔勾出来的。他偶尔停下来,像是在思索什么,又继续写下去。案上堆着高高的书册,想必是在温习功课。


    毕扬站在远处的屋檐下,隔着半座院落望着那扇窗。夜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将她的衣角吹得微微拂动,凉丝丝的,可她一动也不动。


    他这样用功,将来必定前程远大。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料到的笃定。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在崇州的书院里便是如此,旁人都去玩耍了,他还坐在那儿看书。


    如今他到了京都,进了太学,离那些前程更近了。


    若是此刻进去见他,会怎样呢?毕扬想着,脚步却一动不动。他会不会惊喜,会不会吓一跳,会不会放下笔,问她怎么来了?会不会像白日里那样,低着头靠近她,说“你来见我,我很高兴”?


    然她今夜是来做什么的?是来找剑谱的,是来偷东西的。她瞒着他,骗了他,说要送他回去,转头却翻进了他家的院墙。


    毕扬的目光落在那扇窗上,落在那个人影上。他们看似亲密,相识许久,可或许……或许并不是一路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那冷不是从风里来的,是从心里漫上来的,一点一点,像冬日里的寒气,从脚底爬到胸口。她最后看了那扇窗一眼,转过身,没入夜色里。


    王大人院子的位置在东边最深处,院落比旁的大了一圈,门前守着两个小厮,廊下还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照得门口亮堂堂的。毕扬绕到后院,从一扇半开的窗翻了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整面墙的书架,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摊开的公文,不过找起来却并不费事。


    书案的正中央,明晃晃地摆着一只匣子,像是主人刚刚看过,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毕扬走过去,伸手拿起匣子,轻轻掀开盖子。


    丝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片叶子。薄如蝉翼,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她把它举起来,对着窗棂间透进来的月光看,叶脉丝丝缕缕,清晰可见,像是用最细的银线绣上去的,而那些细密的小字,就藏在叶脉之间。


    和师弟均逸描述的一模一样。


    毕扬将东西揣进怀里,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转身,正要从来时的窗翻出去,余光忽然扫到书案上那堆文书。


    几份公文压着信笺,最上头却是一只信封,搁在最显眼的位置,信件已经被打开,信封上写着几个字——黟峰门。


    毕扬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在瓦舍的事,想起隔壁雅间那些压低了声音的对话,石冬冬果然是在商议什么事,而这件事,和子期的父亲有关。


    她正打开准备一探究竟,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像是出了什么事。毕扬来不及多想,转身从来时的窗翻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从回廊那头涌过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通明。一队护院快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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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间挎着刀,面色沉沉。


    “今夜可有什么异动?”他朝门廊下站着的小厮扬了扬下巴。


    那小厮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有啊,赵头儿。大人已经歇下了,这边


    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这是……怎么了?”


    黑脸汉子的眉头拧成一个结,面露焦虑:大公子那边出事了,长庚说大公子晕倒在房内,虽说性命无碍,可到现在还没醒,不知道什么情况。那边让我们先四处加强巡逻,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人和行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一定要确保大人的安全。”


    门廊下的小厮脸色变了,刚要附和,却被那黑脸汉子一挥手打断了:“都打起精神来,四处看看。今夜这院子,连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几个护院应了一声,提着灯笼散开,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查看。


    毕扬伏在屋檐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灯笼的光从她身下的瓦片上扫过,又移开,差一点便照到她的衣角。


    她正寻思着怎么脱身,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厮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那人走得急,额角沁着汗,到了卧房门口,抬手便敲门。


    “怎么了?”屋里亮了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跟着响起的是王大人被吵醒后沙哑低沉的嗓音。


    那小厮低着身子,隔着门板飞快地回禀:“大人,大公子那边出事了。最开始是清点进贡的东西少了一对镯子,后来还没查清缘故,长庚又发现大公子晕倒在房里,到现在还没醒,不知道什么情况。那边已经让人四处加强巡逻了,让小的来问问大人这边可还安好?”


    屋里沉默了片刻。


    “抓到人了么?”王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很平,却冷得像腊月里的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厮的身子压得更低了:“还……还没有。”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这里没事。既然轩儿无碍,就交给刘全去办吧。让他把各处都看紧了,有新消息了再来回禀。”


    “是。”小厮应了一声,垂手退后两步,转身快步离去。


    屋里的灯灭了。院子重新沉入黑暗,只剩下廊下那几盏气死风灯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晃,将那些护院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毕扬伏在屋檐上,一动不动,等到那几个护院的身影转到院子的另一侧,才无声无息地滑到屋脊的阴影里,准备离开。


    只是回头望去,整座王府,此刻灯火通明。东边、西边、南边,一处处院落里的灯次第亮了起来,满院子都是明明灭灭的光。


    巡逻的护院比方才多了几倍,提着灯笼,挎着刀,来来往往,脚步声和低低的呼喝声混成一片。


    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府邸的中心。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要经过一段空旷的区域,此刻灯火太亮,护院太多,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加之今夜怀里揣着剑谱,可不能被抓住。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些灯火和阴影之间来回扫过,寻找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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