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的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案下的横枨。那只脚在案下探了探,没碰到什么,便收回去了。她刚松了一口气,另一只脚又伸了进来。这回,那脚往里探得深了些,脚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毡垫从外面被掀开。
月光和灯光一起涌进来,照亮了案下那片逼仄的空间。毕扬蜷在角落里,仰着头,对上王鹤轩的目光。
他弯着腰,一只手还掀着毡垫,另一只手撑在案沿上。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衣襟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头发也散了大半,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他显然是准备就寝了,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案下的空间太小了,毕扬蜷着身子,连头都抬不直。他没有喊人,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变脸色。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
“是你,别来无恙啊毕扬姑娘,不对,如今可是章大小姐了。”
毕扬没有说话,她只是攥紧了拳头,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案下逼仄,施展不开,但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王鹤轩没有动。他依旧弯着腰,保持着掀开毡垫的姿势,看着她。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称得上和煦:“躲在这儿,不嫌挤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腿往边上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出来。
毕扬蜷在案下,一动不动。她的目光从王鹤轩脸上移到他让出的那块空地上,又移回他脸上。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带着警惕,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压得极低的杀意。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喊人,为什么没有动手,为什么给她让路,这不合常理。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女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公子,奴婢来伺候您洗漱。”
毕扬的心猛地提起来,手指攥得更紧了。
王鹤轩低头看了案下一眼,对上她那绷紧的脸,忽然弯了弯唇角。
“我明白,姑娘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
他直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淡淡道:“不必了,今日不用伺候,都下去吧。”
门外的女使愣了一下,迟疑道:“公子,热水……”
“我说了,不必。”
门外的女使再不敢多言,低低应了一声“是”,脚步声便远去了。
王鹤轩转过身,走回案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案下的毕扬。烛火在他身后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只蛰伏的兽。
“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了,姑娘这该愿意出来了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我今日忙了一日,实在不愿意对着一位窃贼弯腰,姑娘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修长而白净。毕扬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她运起内力,整个人从案下弹射而出,王鹤轩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往前一倾,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按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毕扬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手指扣在他颈侧的动脉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得像是量过一般,再多一分,便会压断他的呼吸;少一分,又制不住他。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那是方才蜷在案下太久、又骤然发力所致,但她的手稳得像一块铁。
王鹤轩仰靠在椅背上,脖颈被掐着,却没有任何挣扎。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紧抿的唇角,看着那双在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方才那点笑意还挂在他嘴角,甚至更深了些。
“章大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被掐着喉咙,却依然不紧不慢,“我替你隐瞒擅闯府宅,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上一次和你共处一室,就被你算计了,我可不会再信你。”
王鹤轩的喉结在她指节下微微滚动,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挣扎,只是就着那被掐着脖颈的姿势,微微侧了侧身,空着的那只手探到桌案上,摸到茶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茶水落在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端起那杯茶,朝毕扬面前递了递。
“这是哪里的话?”他的声音被掐得有些发紧,却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笑意,“我虽然只见过姑娘寥寥几次,但一看姑娘便是与众不同的人物,若不是每次相见都没遇上好时机,不然我定然是想同姑娘好好谈心的。姑娘不说我都忘了,说起上次……实在是无奈之举啊,还未来得及向姑娘表示感谢,若是没有姑娘,我恐怕都没法活着出章府。”
毕扬没有接那杯茶。她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指节深深嵌入他颈侧柔软的皮肉里,能感觉到底下血脉的搏动,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根本不把这威胁放在心上。
“没想到王公子还有如此难言之隐,只是看来今日的相见也不是什么好时机。谈心还是下次吧,”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剑谱在哪儿?”
王鹤轩喘了两口气,喉结在她掌心下艰难地滚了滚,声音断断续续的:“什么……剑谱?”
毕扬的眉头拧了起来,她低头看着他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忽然抬手,扣着他脖颈的力道往上一提。王鹤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往上一耸,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啪”地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毕扬俯下身,一字一顿道:“王大公子手上,难不成得了不止一份剑谱?”
王鹤轩眨眨眼,看着这张离自己不过三寸的脸。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因为怒意微微发颤,眼底映着烛火,像两簇幽冷的焰。
他试图笑一下,喉咙却被掐得只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他只能尽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呼吸,可脸色还是渐渐白了下去,嘴唇泛起一层青灰,眉心拧出两道浅浅的纹路,像是有几分痛苦,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毕扬看见他那张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自己手上的力道,似乎大了些。她心中急切,一时忘了分寸。她赶紧松开些许,手指从他颈侧移开半寸。
王鹤轩猛地咳了起来,弯着腰,一手撑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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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得肩膀都在抖。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脖颈上那几道红印子赫然在目。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小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紧张:“公子?您没事吧?可要小的进来伺候?”
毕扬的目光像刀一样剜过去,手上虽然没有再加力,却也没有松开。
王鹤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威胁,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无妨,已经准备睡了,都退下吧。”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片刻,终于远去了。
王鹤轩平复了一下呼吸,仰靠在椅背上,脖颈上还搭着毕扬的手。他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了上来,比方才更淡,却更真了些:“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毕扬没有说话。
“人都被我打发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我确实想和姑娘聊聊。我已经给姑娘展示了十足的诚心,姑娘也没必要一直对我这么强戒心吧。今日你突然到访,我确实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毕扬思虑片刻,手指依旧扣在他颈侧,没有松开。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转,像是要从那张温润的脸底下翻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来。
王鹤轩被她这么盯着,也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算了,就这样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脖颈依旧搁在她掌心里,“轻点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那就我先说,前段日子,我确实从崇州一位大人那里得到了一片剑谱。但也不是我要的,是他主动给我的。一开始我对这样的物件将信将疑,毕竟我又不习武,要这东西做什么?后来回来回禀了父亲,又问了一些江湖上的人士,才发现确是一份难得的剑谱。”
他停下来,咳了一声,嗓子还不太舒服。
“如今那剑谱,已经给了父亲,至于他之后要做何用,尚未可知,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既然王公子不习武,那人为什么还要主动给你送剑谱?这岂不是送东西没有投其所好?”
他听了这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被压着的喉咙挤出来,有些闷,却带着几分无奈:“姑娘说的不错,确是如此。只是……当时还送了别的,这剑谱,只能算是顺带着的其中一件。那人说,如今江湖中人人都在寻这个东西,虽然是个宝物,但也颇具风险,我父亲毕竟位高权重,送给一个更值得的人,或许能让东西发挥更大的用途。”
王鹤轩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疲惫:“我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告诉姑娘了,那么姑娘也该说说为什么也要剑谱了吧?”
屋里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和窗外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那是我家的东西,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王鹤轩的眉头微微一动,那点笑意凝在嘴角,没有散去,也没有更深。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辨认这话的真假,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