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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破绽

作者:弓九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风渐紧,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光影碎了一地。


    章贞贞仰着头,看着那两道身影掠过屋脊,消失在重重院落之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她……”她指着夜空,半晌说不出话来。


    章夫人站在原地,望着毕扬消失的方向,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小院里,毕扬轻轻落地,她松开揽着梁妈妈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梁妈妈双腿一软,踉跄着扑向最近的那棵老槐树,双手死死抱住树干,整个人挂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发髻散了,靛蓝色的比甲歪到一边,耳垂上那对素银丁香也不知什么时候甩掉了一只,脸上横肉抖个不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月光从槐树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张惊惧交加的脸上,斑斑驳驳。


    毕扬就那么站在院中央,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霞粉色的锦裙在夜色里沉淀成暗红,银狐毛领簇拥着她的下颌,那支素银珍珠钗静静地卧在发间,泛着幽微的光。


    她看着梁妈妈抱着树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梁妈妈,方才是我失礼了,此处没有别人,我们说话可以自在些。”


    梁妈妈缓缓转过头,瞪着她,脸上的横肉抖得更厉害了,却敢怒不敢言。


    毕扬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你们一向是这么想我的,什么山野丫头,不知规矩,不懂礼数,我想了想,既然你们已经这么想了,那我改不改,也没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带妈妈直接飞过来,是有些唐突。但我想着,这样省时间。妈妈还是抓紧进来查吧。查完了,我还得带妈妈回去回话呢。”


    梁妈妈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抱着槐树的手。她扶着树干站稳,理了理歪斜的比甲,又摸了摸散落的发髻,脸上的惊惧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惯常的恭谨模样。


    “小姐说笑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礼数规矩,是咱们祖宗百年来一直传承至今的,哪能说省就省?花些时间慢慢学,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老奴明白,小姐如今一时不习惯。可是老爷为了小姐,力排众议,花了那么多心思让小姐恢复身份,这天底下,哪有光进不出、只得不舍的好事?小姐总要有所牺牲、有所改变才对。”


    毕扬听着这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梁妈妈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梁妈妈说的这些,我并不知道,”毕扬的声音依旧平静,“既然我不知道,自然不是我的本意。你们心里有怨气,该找谁找谁去,不该找我。我一直以为,章夫人是个慈悲心肠的人,整日里礼佛诵经,想必是个宽厚的。如今看来,我不过是被整屋的佛经和香火蒙蔽了双眼罢了。”


    梁妈妈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毕扬抬手止住。


    “多的便不必说了,”毕扬看着她,“妈妈缓好了没?缓好了就进屋查吧。”


    梁妈妈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那扇半掩的正房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这个……”她干咳了一声,目光四处飘忽,“小姐这院子,老奴也是头一回来,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要不,等明日天亮了,老奴再多带几个人来,细细地……”


    “妈妈方才在夫人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毕扬打断她,语气淡淡,“方才不是说‘是否之前就拿了东西尚未可知’么?这会儿怎么又不知道从何查起了?”


    梁妈妈被噎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毕扬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彻底明白了。


    她们根本就没想真的查出什么。


    厨房开销对不上是假,借题发挥是真。她们想要的,不过是让她难堪,让她低头,让她在这府里待不下去,至于查不查得出东西,她们根本不在乎。


    两人就这么在院中对峙着,夜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不重,走得有些急,还夹杂着食盒晃动时轻微的碰撞声,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面生的年轻女使端着一只食盒,迈步走了进来。她显然是急着赶路,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却在看清院中景象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毕扬站在院中央,霞粉色的裙角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梁妈妈站在槐树旁,发髻散乱,比甲歪斜,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


    三人面面相觑。


    那女使显然吓坏了,她端着食盒,眼睛直直地盯着梁妈妈那副狼狈模样,看了好一会儿,竟忘了给毕扬行礼。


    “我走、走错了……”她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解释,“走错了走错了……”说着,她端着食盒就往后退,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毕扬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女使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都说章夫人管教女使婆子如此严厉,你如今还能走错路,是怎么被留下来的?”


    女使的肩膀抖了一下,她转过身,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膝盖一软,直直地跪在了青砖地上。食盒被她放在身侧,盖子发出一声轻响。


    “小姐饶命!”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奴婢、奴婢真的是走错了!天太晚了,奴婢认岔了路,本、本不该来这里的……”


    毕扬垂眸看着她,这女使虽然面生,但穿着打扮规规矩矩,显然是在内院伺候之人,这样的下人,在府里当差少说也有几年,怎么会认岔了路?


    她转身抬眼看了一下梁妈妈。


    梁妈妈依旧站在槐树旁,脸却扭向一边,似乎对这边的一切毫不关心。


    毕扬收回目光,走到那女使身边,蹲下身:“既然如此,那我问你,你原本要去哪里?食盒里是什么?”


    那女使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奴婢……奴婢……”


    “是什么?”毕扬又问了一遍,语气没有加重,却让那女使抖得更厉害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那女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细得像蚊子哼,“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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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毕扬站起身,余光里瞥见梁妈妈终于不再莫不关心,不知何时已悄悄走近了几步,正站在槐树的阴影边缘,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毕扬弯下腰,伸手掀开了食盒的盖子,月光下,盒中的物事一览无余。


    最上面是一只青瓷小盅,盅里盛着半盅乳白色的羹汤,羹汤里浮着几片晶莹剔透的东西,薄如蝉翼,几乎能透过去看见盅底的青花,是燕窝。


    毕扬认得这个。南溪身子不好时,毕岚曾托人买过一次,说是补身子的好东西,贵得吓人,一两燕窝能换普通人家半年的用度。


    燕窝下面,是一只更小的碟子,碟里整整齐齐码着六片东西,颜色暗红,薄而透亮,像是肉脯,却又比肉脯细腻得多,表面还洒着一层细碎的金箔,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毕扬不认识这个。


    她伸手拈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像是浸过蜜,又像是用别的什么东西煨过。


    再下面是一只巴掌大的锦盒,盒盖半开,露出一角猩红。毕扬掀开锦盒,里面躺着两根拇指粗细的东西,通体乌黑发亮,像是木头,又像是别的什么,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沉甸甸的。


    她也不认识这个。


    但她认得那装东西的锦盒,绣着金线的云纹,不是寻常下人能拿到的东西。


    事已至此,一切都很明朗了。


    毕扬看着食盒里这三样东西,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跪在地上的女使抖得更厉害了。


    她站起身,盖上食盒的盖子,“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梁妈妈,这位女使,你可认识?”


    梁妈妈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近前,斜着眼瞟了那跪在地上的女使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一片淡然。


    “府里这么多女使婆子,老奴怎么可能个个都认识?”


    “是吗,那这倒好办了,”毕扬的语气轻松,“章夫人才说要查厨房采买开销巨大,这不是——人赃并获了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食盒,又抬眸看向梁妈妈,目光清澈坦然。


    “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要把这些东西送去给谁呢?要不是她走错了路,咱们还抓不到呢。”


    话音刚落,那跪在地上的女使猛地抬起头。


    “小姐开恩!”她的声音尖利起来,脸上满是惊惶,“这不是奴婢私自拿的东西!是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剩下的话生生打了回去。


    那女使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她捂着脸,不敢再出声,只是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梁妈妈收回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毕扬:“小姐见笑了。这丫头嘴硬,还敢攀扯主子,分明是平日里管教不严,手脚不干净,如今被撞见了还想狡辩。依老奴看,也不必劳烦小姐费心,老奴这就带她出去,好好审一审,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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