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左衡的建议下, 黎晨在前两天完成了左衡给的复习任务卡,然后考前的周末到学校参加自习,将复习中遇到的问题找老师解答。
6号傍晚回到住处时, 黎晨竟有一种准备充分的自信感。
但是, 明天真的就要高考了?怎么都感觉有点不真实。
黎晨坐在书桌前。
他的身前是左衡给他的黑色活页本, 他已经把完成的复习任务卡全都装了进去。
左衡小侄子送来陪考的猴子玩偶正坐在台灯下, 这几天, 每当黎晨复习走神时, 它的存在就像一个小小的监督老师,一想到世界上还有两个小朋友期待自己考出好成绩, 黎晨就没办法不继续用功了。
台灯脖子上挂着左衡爸妈送的祈福香囊, 桌上还有左衡给他做的重难点错题集, 他的手腕上一直戴着左衡给他的儿童手表。
黎晨恍惚间意识到,他被爱与关怀包围了。
书房目光所及之处, 到处都是提醒左衡存在的纪念品和礼物, 仿佛左衡就在这里,看着他,让他屏蔽了所有的怀疑与恐惧,一心想着完成左衡布置的任务。
当然这些东西还反应了左衡的掌控欲但这完全不是重点。
他好想见左衡。
黎晨迟疑地摆弄起儿童手表。他忍不住想给左衡打视频, 又怕影响左衡考前复习。毕竟明天就要高考了, 他似乎不应该打扰左衡。
可是他真的好想见左衡。
他已经四天没见到左衡了, 虽然左衡每天早晚都会给他打电话,也会迅速接起他打过去的电话,但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看到左衡的脸了。
古人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这都十二秋了!
十二秋就是十二年。
都十二年了, 他打个视频过去,不能算过分吧?
论证完给左衡打视频的正当性与合理性,黎晨刚按亮儿童手表, 又停下了动作。
他先去洗了脸又梳了梳头发,才回到书房,坐回书桌前,心情有一点点紧张地点开儿童手表里的视频通话功能。
左衡正在看电影。
准确地说,左衡正在一边看电影一边和小侄子们通过语音消息吵架,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手机一响,又是小侄子发来的反击语音,左衡按了一下让它播放,小家伙们在那边哼哼唧唧地耍赖:“衡衡哥你不能这样,让早晨哥哥陪我们去草原玩嘛。”“就是,你不陪我们去,还不让早晨哥哥陪我们去,衡衡哥坏。”
左衡毫无反省之心,对着手机淡然地回:“嗯,我坏。”
他们暑假要实习恋爱,哪有时间陪活猴们去草原玩。
这次手机响的很快,左衡一看,两只小活猴给他发了一个猴子猛扔香蕉的动图表情包。
左衡嘴角微勾,回复了一张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jpg。
感觉已经陪他们聊够了,左衡果断设置了今天不再提醒消息,非常地铁面无情。
左衡刚放下手机,正要继续看电影,儿童手表又响了起来。
这个不接不行。
视频接通,黎晨看着对面黑乎乎的画面有点懵:“你睡了吗?”
左衡在那边回:“等我开个灯。”
灯光一亮,黎晨就认出了这是左衡家的娱乐室,左衡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
黎晨被未来男朋友的美色迷惑了一秒,立刻激情控诉:“你居然在看电影!”
这就是学宗强者的余裕吗!
左衡抬眉:“我不能看电影?”
“明天就高考了诶!”
“没有高考前不准看电影的规定。”
黎晨哼哼唧唧:“就算没规定,我在辛苦复习,你却在看电影,不公平。”
左衡熟练安抚考生情绪:“等考完,你想看多少电影都可以。”
黎晨确认道:“你陪我看吗?”
左衡应承:“好。”
开心起来的黎晨忍不住好奇:“你在看什么电影?”
左衡却不回答:“不告诉你。”
黎晨瞪起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左衡实话实说:“怕你一个好奇又熬夜。”
左衡只是没收了黎晨的手机,黎晨还有平板,真想看电影,分分钟就能看。
这还真是前科累累无法反驳。黎晨撇了撇嘴:“我保证不熬夜,告诉我嘛,说不定是我看过的。”
左衡先问了黎晨今天的复习情况,对答案颇为满意,才折中道:“快结束了,我放给你听吧,就当你陪我看了。”
黎晨转了转眼睛,说好。
左衡重新点击播放,黎晨立马竖起耳朵,拿出了对待英语听力考试的态度仔细听台词,不一会儿,黎晨就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哼哼,我听出来了!这是05年版的《傲慢与偏见》!现在放的场景是姐姐订婚那个晚上lizzy和姐姐谈心,我猜得对不对?”
再次见识到黎晨的语言天赋,左衡不免惊艳,真诚夸道:“你的耳朵真的很灵。记忆力也很好。”
黎晨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啦,其实是因为我看过好几遍。”
左衡并不纵容他的谦虚:“不是谁看过几遍就能听出来的,我就听不出来。”
被左衡夸得红了耳朵,黎晨急于转移话题:“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左衡不介意陪黎晨漫无目的地聊天,给出肯定答案:“还不错。一般来说,喜欢原著就会讨厌电影,但这部拍得还不错。”
对这回答非常满意,黎晨嚣张地哼唧道:“很好,如果你不喜欢简奥斯汀,那我们将无法恋爱。”
左衡丝毫不介意猫猫嚣张,猫猫愿意在人前嚣张,那说明人让猫猫感到安心。
左衡逗猫:“那万一我不喜欢呢?”
黎晨张牙舞爪地装凶道:“那我就像唐长老一样每天给你念,念到你喜欢为止。”
左衡笑了。
盯着看左衡的笑,片刻后,黎晨才想起来好奇地问:“我以为你不会喜欢看爱情电影呢。”
左衡并不否认:“我看得确实比较少,但不是我有意识讨厌这个类型,只是这个主题很少能让我感兴趣,而且,就算是经典作品,有些我看完也只觉得一头雾水。”
记下左衡的回答,黎晨再次为喜欢的作家确认:“但你觉得这部电影和原著都不错?”
显然黎晨很喜欢简奥斯汀,左衡也不吝啬给出好评:“原著比电影更好,我想她一定非常善良,把人性和社会用幽默剖析清楚,却还是写出了爱与尊重,给人希望。”
哇哦。
黎晨坏笑起来:“左衡同学,你不会其实是个浪漫主义者吧?”
左衡认真地否认:“我绝对不是。”
不知为什么,左衡的认真否认让黎晨觉得更可爱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继续坏笑着逗左衡道:“嗯,不是就不是吧,毕竟,哪个浪漫主义者会烧情书呢,哎,说到情书,你是不是偷偷去烧情书没有带我?老实交代!”
这个事很好推理,左衡剪回短发又收了好几封情书,但是直到放假,左衡都没再带黎晨去烧情书,之前明明说过要在放假前一次性处理,所以左衡肯定是自己去烧了。
左衡倒也没隐瞒:“是,之前我们是朋友,我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现在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我不确定该怎么做,我查了一下,大多数人似乎都不喜欢看到别人写给自己恋爱对象的情书,还可能引发吃醋甚至争吵,所以,我想我应该自己处理好。”
黎晨翻了个白眼:“左衡同学,我敢确定,那种引发吃醋争吵的情况,没有一种包括看到恋爱对象把情书铁面无私地烧掉,你这个题型太新颖了,大多数人不会做。而我会做,所以你应该问我。”
在知错就改这一块,左衡一直执行地很好。
左衡从善如流地问:“所以我做错了吗?”
黎晨想了想,也诚实回答:“其实吧,还是有一点儿酸的,但是你烧情书不带我,这不好,我宁愿酸呢。”
“我明白了,”左衡点头,然后迟疑,“可是我都烧完了。”
怎么这么可爱。黎晨忍不住窃笑,开玩笑道:“那等你大学收到情书再补偿我。”
左衡觉得黎晨好像在开玩笑,可又不能确定,最后还是点点头。
黎晨逗他:“诶,左衡同学,你就不好奇我收到的情书怎么处理的吗?”
左衡推理:“我猜,你大概会收藏起来?”
黎晨瞪大了眼睛:“怎么猜到的?”
左衡淡然道:“很好猜吧,你待人很好,不像是会扔掉。”
黎晨承认:“我找盒子装起来了。我没看过。”
左衡只是点点头。
木头人怎么这么淡定,凭什么只有他在吃醋,黎晨心底有些不服气:“你就一点都不吃醋吗?”
左衡疑惑:“吃什么醋?”
啊啊啊这还需要问?黎晨强调:“我收到情书了啊!”
左衡更疑惑:“你这么讨人喜欢,收到情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只会比我收得多吧?”
被左衡夸奖是很开心,但黎晨快急了:“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发现黎晨着急,左衡想了想,给出诚实的回答:“黎晨,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吃醋是指对恋爱对象与他人的亲密关系或亲密示意感到不悦,目的是得到恋爱对象的安抚或承诺。但是,收到情书,是他人在单方面表达好感,既不受你我控制,也不该由你我负责,我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为此吃醋?”
左衡说得都对,可是黎晨不是想听这些呀。
黎晨哼哼唧唧地回:“你说得对。”
左衡仔细看小屏幕里的黎晨:“你不高兴了吗?”
黎晨撒娇般道:“你就不能紧张一下吗!我不是要你怀疑我什么的,就是表现一下紧张啊,你一点都不担心其他人喜欢我吗?”
可爱。左衡好笑地问:“那么多人喜欢你,我都要去担心吗?”
黎晨霸道要求:“对!都要!”
左衡假装在思考后点头:“好吧,我都担心一下。”
对嘛!这就是个态度问题。
终于满意的黎晨心情起飞,对左衡咪咪喵喵地展望起了暑假要一起做什么:要去左衡家拼完乐高,要一起去看更多的园林,还有,开学前的恋爱转正要有仪式感,所以到时候要去摩天轮正式约会。
左衡全都答应,而且总能找到黎晨说话的间隙插入一些考前鼓励,两人聊得有来有回,电影字幕都放完了,展望才到了尾声。
舍不得挂断视频,黎晨想来想去,忽然想起:“对了,你帮我看看同学群在说什么,要是大家都在发考前祝福,你就代表我发一条。要是群里很安静就不用了。”
左衡应了一声嗯,拿起手机打开同学群查看。
黎晨趁机欣赏左衡的脸。
:停,打住,好不容易消停了,不要再进行早儿左神私奔文学创作了
:都四天了,你们几个怎么还在群里搞私奔文学
:因为有些同学晚自习旷课去夜游园林还发朋友圈
:《有些同学》
:羡慕死我了
:什么朋友圈?
:早儿的朋友圈
:竟然还有人没看过鼎鼎大名的私奔照?
:笑死
:就是morning和左神牵着一个猴子玩偶拍的旅游照,只有手和猴子出镜,不要说得那么奇怪
:但是,他们是晚自习旷课去夜游园林拍的照片(敲重点)
:他们无耻地背叛了我们同学阶级!
:学贼!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话说早儿人呢?
:对啊,早儿又好几天没见了
:刚好我今天问了,早儿手机被左神没收了,难怪这两天来校自习都戴着儿童手表
:草
:我去
:啊?!儿童手表?
:哈哈哈哈哈哈儿童手表
:那很童趣了
:父爱如山,我先刷为敬
:不是吧,早父管这么严?
:还真别说,那儿童手表功能挺酷炫,我看早儿还能拍照发给左神看
:怎么又是拍照,他拍什么了
:他拍了学校里的小猫咪
:左神喜欢猫?
:不知道左衡喜不喜欢猫,但左衡肯定很喜欢猫宁
:左神很喜欢猫宁+1
:那是很喜欢了
:话说儿童手表和手机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不让morning用手机啊,多不方便
:这我没问
:儿童手表装不了社交软件,大概是防止早儿沉迷网络不好好复习?
:嚯,那不就是防着咱们群?
:啊这这对吗?
:倒也不必自己对号入座
:心寒啊,多少年同学了,左神还玩这一手,是有多不信任咱们
:难道我们几个不是正在水群吗?
:……无言以对
:……无法反驳
左衡:黎晨让我代表他祝大家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娘诶
:妈耶
:Jesus
左衡:我代表自己祝你们今晚远离手机,早睡早起,明天准时到达考场
(12分钟后)
:你们不会真的都远离手机了吧
(28分钟后)
:好吧我也远离手机了
左衡发完消息就关掉了软件,对小屏幕上的黎晨说:“有几个人在聊天,我代表你发了祝福。”
黎晨恋恋不舍道:“谢谢。那,那我也该挂了。”
左衡叮嘱他:“你已经准备得很充足了,今晚早点休息。明早起床我也会打电话给你,不用担心。”
黎晨嗯了一声,却没有挂断视频的意思。
“黎晨?”
“嗯?”
左衡认真地看向他:“我相信你。”
黎晨眨掉眼睛里的湿意,对左衡笑出两颗小虎牙:“嗯,考试加油,你今晚也早点休息。”
“好。”
挂断视频,黎晨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环视一周。
活页本、猴子玩偶、祈福香囊、错题集、兑奖券……等等重要物品都在他眼前,仿佛左衡就在他身边。
最终他的视线落到了准考证上。
高考,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左衡看猫宁:可爱
猫宁看左神:可爱
第52章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黎晨几乎是瞬移到了左衡的考场门外,却找不见人。
诶,左衡呢?他那么大一个左衡去哪里了?
好运巫师考得不错, 心情蛮好地给他指路:“他提前出考场了, 说不定在校门外等你。”
黎晨听了前半句就想跑, 却还是表演疑惑:“班长姐姐你说谁?谁提前出考场了?好厉害啊。我就是路过。”
小孩儿拙劣的演技让好运巫师翻了个白眼。
热恋小猫咪还想装大尾巴狼。
来找老婆的塔罗大神是不惮于吓唬小孩儿的, 装作焦急一叠声催促:“快!快去校门外找, 不然左衡跟他爸妈走了!”
黎晨心里一急, 拔腿就跑,跑出去几十米才觉不对, 急忙转身看向她们, 眼神惊慌。
好运巫师对小孩儿摆摆手, 塔罗大神懒洋洋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链的动作,然后对他比了个表示放心的大拇指。
黎晨咬咬嘴巴, 对她们鞠了一躬, 才转身继续往校门口冲去。
“作孽哦,”好运巫师用本地话对老婆感慨,“这小孩儿家里怎么养的啊。”
塔罗大神安慰老婆:“以后有左衡收养。”
倒也是。
眼睛一找到真的留在校门外等他的左衡,黎晨就什么都忘了。
他加速冲到左衡身前, 轻巧一跳就是猴子上树, 抱着左衡开心摇晃:“我听说你提前出考场了!你好厉害啊!”
左衡被他冲得往后撤了半步卸力, 然后一边单手把他稳稳抱住,一边平静谦虚道:“题目比较简单。”
黎晨眯起眼看他,正想啧啧审判两句, 从左衡腰上垂下的小腿忽然被拽了拽。
黎晨好奇低下头。
“衡衡哥抱早晨哥哥不抱我们!”一只小猴子控诉道。
“早晨哥哥都不跟我们打招呼!”另一只小猴子控诉道。
啊啊啊啊居然被两个小天使看到这么幼稚的一面!
黎晨的脸噌地红了,赶紧拍拍左衡,小声催促:“快放我下来。”
左衡依言把他放下。
黎晨笑眯眯地蹲下张开双手, 两只小猴子立马和他来了一出深情会师,显然是好久不见十分想念,腻腻歪歪地亲亲抱抱么么哒。
刚走出校门的塔罗大神万分震撼:“我去,这个进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好运巫师发挥了一个超神级别的班长应有的情报能力:“那是左衡的两个侄子。”
塔罗大神一挑眉,用不存在的小手帕假装抹眼泪:“被收养的猫猫和原住民融合得很好,这样姨姨们也就放心了。”
好运巫师笑得想死。
看时间差不多了,左衡抱起一只小猴子,示意黎晨抱上另一个:“走吧,到前面上车,我爸妈等我们吃饭。”
黎晨抱起了小天使才听见左衡说吃饭的事,顿时犹豫起来:“我去不好吧?你们自家人吃饭,我一个外人……我帮你把嘟嘟抱到车子那边,然后我还是自己回去吃。”
他怀里的小猴子立马开始闹了,委屈地翘起嘴巴说:“不行!我不准!早晨哥哥把我认错成了弟弟,还不陪我吃饭!”
左衡怀里的小猴子也委屈地翘起了嘴巴还击:“我才不是弟弟!你才是弟弟!早晨哥哥,你怎么可以把我们认错!你还不陪我们吃饭。”
两只小猴子嘴巴一撅就开始嚎啕,黎晨被他们吓得赶忙求饶:“别哭别哭!是哥哥不好,哥哥不是故意认错的!”
左衡却是毫不留情地教训道:“谁教你们装对方骗人的?有话不会好好说?不许这么绑架别人说话!跟黎晨哥哥道歉!现在就道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两只小猴子瞬间蔫掉了,垂头丧气给黎晨道歉。
黎晨这才明白两个小朋友刚才的哭闹全是演技,一时哭笑不得,怪不得左衡说这两个小侄子是混世魔王。
看小朋友垂头丧气,黎晨又很心疼,但是他一个外人,不敢破坏左衡对侄子们的教育,只好轻声细语地帮腔道:“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你们把衡衡哥的教导听进去,早晨哥哥就原谅你们啦。”
两只小猴子顿时点头如捣蒜,一口一个保证,没说两句就又开始甜言蜜语地撒娇,把黎晨哄得不知不觉就答应了晚上一起吃饭。
左衡打开后座车门让两个小朋友自己上车,黎晨看他关上车门才恍然大悟:“我是不是又被他们套路了?”
左衡一副早就提醒过你的样子。
黎晨好气又好笑:“你那么清楚,也没见你帮我啊。”
左衡诚实道:“因为他们这次的目的我乐见其成。”
这话说得。
就好像,就好像带上他一起吃饭是多好的事似的。
黎晨红了耳朵,他本来还想婉拒,现在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左衡拍拍他后腰:“上车吧,我们从你住的地方那边走好吗?顺便把那只猴子玩偶拿下来给他们,他们对那个玩偶有依赖,离开玩偶很难睡着。”
突然得知的情报把黎晨吓了一跳:“那怎么还给我们?要是早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左衡安慰道:“是他们一片心意。小孩子的认知就是把最好的玩偶送来陪我们考最重要的考试,你不接受反而伤他们的心。”
自己得到的陪伴礼物,竟然比本来以为的还要珍贵,黎晨怔住了,左衡也不催他,等他消化。
两只小猴子在车里等急了,怕黎晨反悔,在车里啪啦啪啦敲窗户,直到左衡一眼看过去才消停。
左衡直接安排道:“你和他们坐一起吧,我坐前面指路。”
他都这样说了,黎晨不自觉就乖乖上了车,立马受到了两只小猴子的热烈欢迎,明明只是片刻没见,两只小猴子的甜言蜜语愣是营造出了久别重逢的感人氛围,把黎晨哄得直接找不着北。
左衡在前面和司机聊天,用的是方言,黎晨听不太懂,他一上车就喊了声您好,得到对方的礼貌回复,当时黎晨就注意到这个司机师傅像是在左衡家见过的那位,声音听着耳熟,但黎晨在后排,视野受限不能确定,怕认错,就没提。
没开几分钟,车子就停在了黎晨住处的院子外面。
司机师傅感慨听说这地方租金特别贵,左衡没接茬,只是招呼黎晨跟他下车,然后仿佛提前预判了一般,头也不回地对已经在拉把手的侄子们说不准下车在车里等,两只小猴子发出沮丧的声音,却也乖乖听话。
进了楼梯间,黎晨立马扑在左衡背上。
他把脑袋搭在左衡肩膀,撒娇般感慨:“终于考完了,好累哦。”
左衡任他挂着自己不好好走路,平静安慰道:“从今晚开始可以休息了。”
黎晨嗯了一声,在左衡肩上蹭了蹭。
走到门口,不得不开门了,黎晨才放开左衡,从透明考试袋里拿出钥匙开门。
因为有人在楼下等着,黎晨担心让他们等久了,动作很利索,一进门就直奔书房,把考试袋丢在书桌上,拿起台灯下的猴子玩偶,戴上儿童手表,把钥匙装进口袋里,就拉着左衡重新出了门。
下楼时他才想起来问:“对了,他们为什么管你叫哥哥?你的侄子,不是应该管你叫叔叔?”
左衡正要回答,黎晨的儿童手表却响了。
是爷爷。
黎晨给了左衡一个稍等的眼神,有些紧张地接起电话,一开口就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爷爷好。
通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嗯,考得怎么样?”
黎晨小心道:“应该还可以。”
黎晨爷爷的回应听不出褒贬:“还可以?还可以就好。”
不确定爷爷的态度,黎晨简单地嗯了一声。
黎晨爷爷的声音忽然缓和起来:“既然还可以,那总可以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了吧?我听他说,你考前把他拉黑了?”
果然提到了这个,黎晨咬咬牙,破釜沉舟地开口解释:“爷爷,我不是要……”
黎晨爷爷却根本不让他解释,打断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年纪嘛,叛逆一下子,爷爷是可以理解的。你爸爸还担心你,怕你出了什么事,连夜就要往吴市赶,是被我拦住了,我不让他过去影响你心情。现在,考试也考完了,你想出什么气,应该也出够了,等你心情好了,主动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左衡在黎晨身旁听着,听得大皱眉头。
这番话看似通情达理,实则绵里藏针。
黎晨爷爷口中这个担心到想要连夜赶来的说法有多少真实性,参照黎晨父亲以往的所作所为,这人可是从没到吴市来看过黎晨一次,左衡合理推测真实性大概是零。那么编造这种说法,只能是为了刺激黎晨心生愧疚。
明明是黎晨长期被父母的负面宣泄和假作关心影响情绪,左衡才会想办法在考前排除他们的干扰。
但是,被黎晨爷爷这么一说,好像一切只是黎晨不懂事,无缘无故在考前叛逆了一把,甚至被定性“出气”,言下之意就是黎晨乱发脾气攻击他父亲。黎晨爷爷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儿子和前儿媳的本性,哪能这样刺激黎晨颠倒黑白?这是亲爷爷做得出的事?这一家人简直绝了。
但这些话,左衡不好说出来,黎晨明显有些感动,他总不能对黎晨说我觉得你爷爷在说谎、目的是对你进行情感勒索吧?他只是没有社交天赋,又不是傻。
黎晨果然态度愧疚地回应道:“爷爷对不起。”
嗯?左衡惊讶地看向黎晨,这句话,可不是答应的意思。
黎晨对左衡眨了一下眼睛。
哦?哦!
左衡忍不住想,我的猫真是可爱又聪明。
黎晨爷爷的态度仿佛非常宽宏大量:“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父母总是一心为儿女好的,你爸是个粗人,平常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可能表达不够,但关键时候,那是为了你连命都能不要的,他还是最疼你,你好好解释,你爸爸不会为这点小事跟你置气。”
黎晨依然态度愧疚地回应:“爷爷您说得对。”
黎晨爷爷似乎满意了黎晨的态度,转向闲聊道:“对了,左衡同学考得怎么样?我听你们校长说,他可是你们学校的天才,不得了啊,前途光明,应该考得特别好吧?”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左衡一愣。
黎晨爷爷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校长说的?左衡想起那天校长与黎晨的无营养对话,对黎晨爷爷的实力有了进一步认知。
听到左衡的名字从爷爷口中状似不经意地说出,黎晨的脸色剧变,语气却依然愧疚而恭敬:“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出了考场就回住处休息了,考了三天,实在太累。好像现在打扰人家也不好,要么,晚上我在同学群里问问?”
黎晨爷爷笑了半声,教导道:“不知道那就别问了,人家愿意跟好朋友说是一回事,你凑上去瞎打听又是另一回事,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熟人,人家心里介意也不好说出来,高考结束,就要离别了,你一个外地转学过去的,人家愿意给你补课,这份同学情谊已经很难得了,别临了还结下个疙瘩。”
这番话更是让左衡叹为观止。
离间手段并不高明,但是,黎晨爷爷既然懂得这么说,就说明黎晨爷爷很清楚黎晨在情感关系上相当没有安全感,所以,他才会对黎晨明里暗里强调你是外地人、人家没把你当好朋友,如果左衡只是一个关心黎晨的同学,被黎晨爷爷这么一说,黎晨还真有可能不好意思再联系左衡。
他怎么忍心这么对待黎晨?左衡实在想不通。
如果说黎晨爷爷这么做是因为太在意这个孙子,一心想让孙子回燕城,不想让孙子对吴市残存什么留念,那当初怎么没见他阻止黎晨一意孤行独自转学到吴市?黎晨爷爷明明完全有这个实力。
黎晨失落地回答:“……您说得对,那我就不问了,打扰人家不好。那个,爷爷,我饿了,打算吃个晚饭。”
黎晨爷爷和蔼道:“那不耽误你,快去吃吧,吃点好的,你辛苦了,算是爷爷奖励你。”
黎晨恭敬地告别:“谢谢爷爷,爷爷再见。”
挂了电话,黎晨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捂着脸做了两个深呼吸,才低声道:“左衡,我好累啊。”
左衡把他拽起来,却不是哄他走路,而是示意他跳上自己的背:“上来,我背你。”
被左衡背起来,黎晨吸了吸鼻子,搂紧左衡,把脸埋在左衡颈间。
左衡不敢想黎晨以前是怎样面对这类对话的,他只能把黎晨稳稳背好了,仿佛再对黎晨说:我在。
左衡一步步走下楼,黎晨的心一点点平复。
“左衡,我们私奔吧?”黎晨突发奇想。
左衡笑了一下,“私奔去哪?”
知道是不可能是事,黎晨也笑了,胡言乱语地决定:“‘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们去杭州。”
左衡点头答应:“好。”
切。
又不是真的。
但左衡答应了,黎晨的心情就变得特别好。
他再次饶有兴致地编起了乱七八糟的剧情:“哎,你想,如果你是赶考路过杭州的书生,我呢,我是闲得无聊的大蟒蛇,刚巧在西湖里面仰泳,然后一眼就看到你了,我见色起意,偷偷游上岸,用尾巴把你卷起来抢了就跑,把你拖到我的洞穴里,然后世人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左衡摇头笑笑:“先不说蟒蛇会不会仰泳,就算会仰泳好了,蟒蛇的眼睛在头部两侧,如果你在仰泳,你是怎么一眼看到我的?按照这个故事逻辑,我恐怕不是赶考路过,而是名落孙山,想不开,跑到湖边跳下去了,正在湖里扑腾,你才能一眼看到我。那我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拖走就拖走吧。”
脑补在湖里乱扑腾的古代书生版左衡,黎晨笑得直发抖,求饶道:“救命,救命,你别说了,我要笑死了。”
左衡却不依不挠,继续道:“嗯,我当时对大蟒蛇大概也是这么说的,‘救命,救命,你别笑了,我要淹死了’。”
黎晨笑出了猪叫。
意识到自己在未来男朋友背上笑出了猪叫,黎晨的脸瞬间红透了。
救命啊啊啊啊。
左衡一不做二不休,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这个大蟒蛇是猪变的。”
黎晨笑得东倒西歪,挣扎着从左衡背上跳下来,作势要追打他。
两个刚考完高考的人类高中生你追我跑地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隐约还能听到“你给我站住!你才是猪八戒!”的喊声。
等在车里的陈司机看得目瞪口呆,左衡竟然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陈司机释怀地想,是了,男孩儿一起玩就是淘气。
他哪知道。
这两个男孩儿是在恋爱实习呢——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古代AU:
黎晨小太孙:(自由自在地变成猫在御花园池塘里游泳)
左衡大太医:什么?猫?抓回家养起来。
黎晨小太孙:紧张,应激,诶,这人家比宫里舒服多了?安心住下,开始咪咪喵喵撒娇
同僚:左太医,您听说了吗,太孙好像失踪了。
左衡:不在乎,但是我有猫了。
同僚:谁问你了?
*凌晨四点的晋江我已经看厌了[捂脸笑哭]神啊,赐我一章存稿吧(。
第53章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 他们在杭州东站下了高铁。
黎晨有点懵。
他们这就来旅游了?
昨晚左衡家聚餐,黎晨不仅收到了左衡爸妈的关怀,左衡的伯伯伯母也对他很亲切, 左衡突然说他考虑去杭州玩两天看看雨景, 黎晨正惊慌, 大人们已经提供起了旅游经验, 左衡伯母还直接帮他联系了一个刚好转型做民宿的朋友。
没有诘问, 没有怀疑, 没有打压。
当时黎晨担心左衡被大人们责备,准备主动承认错误, 毕竟是他突然任性想去杭州的, 与左衡无关, 结果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其乐融融的氛围把黎晨震撼得直恍神。
原来还可以是这样的吗?
但无论如何, 左衡全家都是雷厉风行的行动派, 这是可以肯定的。左衡昨晚敲定了住宿和行程,今早带着黎晨去学校领了老师们出的参考答案,然后直奔高铁站。黎晨唯一的贡献就是把四日游改成了三日游,这也难说是贡献。
此时此刻, 望着车站外面的大暴雨, 睡了一路的黎晨才明白为什么左衡说看雨景。
左衡拍拍他的后背:“想什么?出站了。”
不自觉地往左衡的手掌热度贴贴, 黎晨笑这说:“就是感叹你执行力太强了,你们家的人都好利落。”
“我执行力强?”左衡摇了摇头,“我只是对感兴趣的事执行力强, 不感兴趣的事,我能拖延到令人发指。”
黎晨跟着他踏上自动扶梯,有些惊奇道:“原来你对杭州这么感兴趣呢?”
左衡自然地否决道:“不, 我只是对你想做的事感兴趣。”
红了耳朵的黎晨抬头看他,好半晌没说话。
找到打的车,雨下得更大了,却没有清爽的感觉,空气仿佛都是湿的,潮得令人窒息,车上的网络电台说:今日暴雨仍将持续,局部地区达到大暴雨的级别,已启动防汛应急响应。
黎晨望着车外的暴雨有些担心:“下午我们什么安排?这还能出门吗?”
左衡平静地说:“下午不出门,在酒店估分,最多去吃个下午茶,你可以从窗户看看西湖雨景。”
救命啊怎么跑到杭州旅游还要进行高考估分。
学宗强者恐怖如斯。
黎晨敬畏地哦了一声,想办法逃避:“其实吧,我答了什么,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我就不估了吧?好不好?”
左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仿佛是让黎晨自己领会。
那就是不好。
黎晨捂住了脸。
车子开向西湖区。昨晚大人们聊着聊着,一致觉得定胜糕这个彩头不错,味道也还好,就安排他们今天住在宾馆,明早吃几块新鲜出炉的定胜糕,在宾馆里看看湖景,然后再去民宿住。
不愧是名字厉害到不行的宾馆,位置优越,推开窗就是雨中的西湖,哪怕正在下暴雨,西湖也美得令人惊叹。
或许是因为宾馆老楼的布置有些年代感,总让黎晨想起爷爷家,或许是被左衡抓着估分,估出的分数不太真实,又或许是迟来发作的高考疲惫,也可能纯粹就是被暴雨打蔫了,黎晨有些恍恍惚惚的,不是特别精神。
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黎晨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昨晚甚至都没想起和左衡同住的害羞,就那么恍惚地睡过去了!
虽然是一人一张床,但是,是在一个房间里诶!
黎晨屏住呼吸转了个身,做足心理准备才睁开眼,往旁边那张床看去……
“你为什么会在看书?”黎晨脱口而出。
左衡不明白这个问题:“因为……我想看?”
不是,哥们,谁家好人高考结束出来旅游在酒店大早上醒来会捧着本书看啊!黎晨在内心呐喊,我也喜欢看书,但我都只想到看你啊!
黎晨裹着被子蛄蛹到床边,试图离左衡更近一点看书名,但看不清:“你在看什么书?”
“《this is going to hurt》,”左衡把封面给黎晨看,“是一个英国男医生的日记,英式幽默,已经拍了电视剧,剧名翻译是《疼痛难免》。”
黎晨从被子里伸出手,左衡把书递给他,黎晨接到手惊讶了一下:“好轻啊。”
左衡说明道:“这是环保纸做的平装本,不是精装本,轻便好拿价格低,让更多的人愿意买来读,不过,引进进来就贵了,唯一的优点就是轻。”
看得出省成本,印刷的字也小,整个质感很像英语报纸上的阅读理解,黎晨翻了两页开始晕字:“好看吗?有没有中文版啊?”
左衡想了想:“你可以先看电视剧?我觉得还不错。我也想过买中文版,但是……作者的男友被翻译成了女友,还有其他翻译错误,我不建议。”
居然还有这种离谱操作,黎晨吐了吐舌头:“那我们哪天一起看剧吧。”
左衡应了一声,拿回书催促道:“醒了就洗漱起床,今天雨小,我们出去逛逛。”
黎晨哦地应了。
宾馆里的湖景园林都很美,黎晨感觉昨天恍惚浪费的时间亏大了,尤其对不起那高昂的房费。
中午退了房,打车去往试营业的民宿。
山间微雨,小院古朴自然。
前天晚上吃饭时,黎晨听左衡伯母说这位民宿老板是她朋友的儿子,努力拿着爸妈的钱创业,小院原本是个茶庄,他高价接手赔得一塌糊涂,却不肯认输,又高价找了设计师改造成网红款民宿,认为能把本钱给赚回来。
左衡伯母的评价是:“他开不了多久的,不是做事的料子,总是人云亦云,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你们去住住蛮不错的,给他个好评就好了。”
当时黎晨只当八卦听,现在看到小院这么古朴好看,黎晨忍不住祝愿老板能把民宿成功经营下去。
刚进院门,老板就迎了出来,年纪也不小了,衣着却很年轻,对左衡非常热情客气,一路力夸左衡伯伯伯母生意做得好,非要把他们护送进房间,平均每三句话暗示一次他俩要在软件上留好评。
左衡毕竟是左衡,能用语气词回复的绝不多说一个字,未免冷场,黎晨主动加入话题,由衷对老板夸奖道:“没想到能住在这么漂亮的地方,你这院子真的好看,老板加油。”
老板两眼放光,踌躇满志:“那是!我请了知名设计师弄的!你眼光好的来,我跟你讲,等外面院子翻修加盖完成更好看,到时候你再来,保准你认不出来了,效果图要不要看?”
啊?翻修?那么自然好看的院子要翻修?
黎晨心里咯噔一下,笑着应承:“好啊,给我看看。”
老板熟练地给他播放效果图:“怎么样?洋气的吧?这叫侘寂风。”
黎晨勉强维持着微笑:“哦,厉害的,厉害的。”
左衡原本不感兴趣,发现黎晨的反应奇怪,才凑过去看了一眼。
老板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类似大堂的地方,垂挂着好几条白麻布,还有风吹动的效果。
左衡疑惑中带着些许人文关怀的抱歉:“这是哪里的灵堂?”
老板当时脸就绿了。
黎晨赶忙笑着打圆场,推推左衡道:“哎,你真是理科直男!一点审美都没有!你看什么啦你又不懂!老板你别听他的,他是那种理科大神,对这些东西没概念,您去忙吧,门卡给我,我们自己来就行。”
赔笑着把老板送走,黎晨开了房门,把左衡拉进来,赶紧反锁,这才松了口气。
一转身,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左衡他身后凝视着他,好整以暇地问:“理科直男?”
实习男朋友说他是直男?
黎晨理直气壮:“我是迫不得己,急中生智!谁让你说人家的翻修设计效果图是灵堂!”
左衡惊讶了:“那是设计效果图?”
不感兴趣的话题木头人还真就不往耳朵里听,这回换黎晨好整以暇地抱手了:“是啊。”
那确实是不该说实话,左衡耸耸肩:“他嘴太碎了,我只听了你的回复,没注意他说什么。”
顿了顿,左衡补充:“你要是喜欢那个院子,就多拍几张照留念吧。”
估计翻修完就没眼看了。
木头人居然注意到了自己喜欢那个院子。
黎晨感觉自己大概是无药可救了,木头人两句话就能让他开心又害羞。
左衡提醒他:“插卡啊。”
“哦哦。”
黎晨插好门卡,房间里的灯都亮了起来。
“救命啊!”黎晨小声呐喊。
这灯不如不亮。
黎晨都要被这卓越的室内设计亮瞎了。
倒不是说不好看,出片是绝对出片的,高价设计师自然有高价的道理,走进房间任意一个角落都能供人美美拍照。内装也下足了成本,从水龙头到电器,拍照露出哪个logo都不跌份。
但是,全透明的淋浴间,和床只隔一道矮矮电视墙的浴缸,左衡一拉开窗帘,好家伙,还有超大幅的观景窗,雨景一目了然,却也毫无隐私,幸亏是在三楼,只有小鸟能看到他们。
这就是网红款民宿的含金量吗?但不是每一个游客住宿都只为了拍照啊,也有人只想简单睡个觉!
黎晨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冲到内机旁,打电话要求换房间。
老板的答案是不行,这间是主推款,他还等着好评返图呢,老板甚至建议黎晨用女友的口吻写好评,然后呢,最好他俩其中一个能出镜,塑造出优选的感觉。
黎晨礼貌地呵呵笑着挂了电话。
左衡拿上伞和手机,招呼黎晨:“出去走走吧。”
他们撑着伞走到站台,坐上旅游公交,打算去附近人少的景点散散步。
黎晨至今没用回手机,一直戴着那只儿童手表。
左衡陪他戴着,不过同时用回了手机,不然出门不方便。
公交车上有一位跟着家长来旅游的小朋友,发现他俩的儿童手表,一副遇着同好的样子,热情找他们加好友,黎晨一脸遗憾地说可惜哥哥们的手表被限制加好友了,得到了小朋友的深切同情,小朋友看了眼家长,凑到黎晨耳边说大人都是独裁的、大人最坏了,把黎晨逗得直乐。
小朋友下车后,左衡看了眼说谎的黎晨,黎晨两手一摊无奈道:“难道我们两个即将上大学的男青年还真和小朋友加好友?那不和怪叔叔一样?”
左衡解释:“我只是觉得你果然比我擅长应付人类。”
黎晨笑得东倒西歪:“左衡同学,你也是人类啊,难道你自绝于人类了?”
左衡勾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下车还要走一段上山路,非节假日又是雨天,景区里十分安静。
四周古木参天,触目所及之处皆是绿意,没有一个人。
好像一个孤立的小世界。
黎晨左看右看,收了伞,挤到左衡伞下,跟他挽着手。
伞下又成了他们在这个孤立小世界里的小小世界。
雨水落在伞面,潮湿的空气,听得见的彼此的呼吸,隔着衣服感受到的体温。
如果这一刻是永恒,那该多好。
黎晨把脑袋放在左衡肩膀上靠了一下,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儿童手表。
他让左衡把他爸从屏蔽名单里放了出来,却没有主动打电话。
他没有做错事,屏蔽父母不是什么叛逆行为,而是他终于肯主动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左衡只是给了他安心的底气,归根结底,这是他自己一直想做、早就应该做却总是心软放弃的事。
所以,他不愿顺从爷爷的施压去道歉,也不愿意用回手机,这只儿童手表好像某种象征,让他感到安心和自由。
黎晨忽然想起:“对了,那天你还没说为什么嘟嘟和噗噗管你叫哥哥?”
左衡望着远方烟雨中的寺庙,平静道:“我伯伯伯母生了对双胞胎,很优秀,大学毕业就回家里生意帮忙,有次他们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在高速上遇到乱超车的出了车祸,连我堂嫂一起,一个都没能救回来。
“那时候嘟嘟噗噗还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刚懂事时以为爷爷奶奶是爸爸妈妈,所以连带着管我叫哥哥。他们脾气很倔,认定的事就不愿意改,这件事又是我伯伯伯母的伤心事,家里都狠不下心管教。现在他们长大了,知道爷爷奶奶是爷爷奶奶了,却还是习惯叫我哥哥,我也没辙。”
黎晨心慌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左衡拍拍他的手:“没关系,总要告诉你的。”
黎晨心里难过:“你们家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左衡居然笑了:“好人就有优待么?没有的。命运无常,没有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善恶到头终有报也只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唯一确定的是,好人坏人都是要死的,死亡是最大的公平。”
黎晨不喜欢这种看法,却不觉得左衡说得不对。
那个下午,命运无常四个字萦绕在黎晨心中,连烟雨蒙蒙的山景都显得漠然而冷清,让他觉得有些冷。
返程时,路过一个寺庙,买票处已经下班了,黎晨非要拉着左衡在门口拜拜,左衡象征性地合十拜了一下,算是对庙里的佛礼节问好,转头发现黎晨竟煞有其事地在闭着眼许愿,许完愿还又拜了三下。
左衡好奇:“你想求什么?”
黎晨不好意思说,只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既然这么说,左衡也没追问,看黎晨似乎有点信这个,于是提供自己知道的信息:“我听广东同学说,他们那边拜佛要默念身份证号,免得佛祖认错同名的人,还有,据说许愿实现了,一定要回来还愿。”
真的假的?黎晨一时都不知道这个说法是觉得佛祖厉害还是觉得佛祖没那么厉害:“如果佛祖能实现人的愿望,那还能认错人?这么说,以前没身份证的时候,人们拜佛要念什么?”
左衡不以为然,只是给出合理推测:“生辰八字?籍贯家族?”
我去,有道理。
黎晨拽住左衡:“那不行,我这次没念身份证号,你等我重新许愿。”
左衡后悔自己多嘴,但还是站那给黎晨撑伞,等黎晨重新许愿。
黎晨再次对着大门拜拜,在心里默念自己和左衡身份证号,求佛祖保佑左衡平平安安。
“好了~”许完愿的黎晨心情好,对左衡笑出了两颗小虎牙,“我们回去吧。”
左衡嗯了一声:“找个地方吃饭还是回去叫外卖?”
黎晨忽然想起房间里的全透明淋浴间:“先不回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以为黎晨是饿了才这么语气激动,左衡立刻拿手机找地方吃晚饭。
晚饭快吃完时,黎晨偷偷跑去结账,还淋雨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饮料。
终究还是回到了民宿。
这一定是上天在试炼我,黎晨悲痛地想。
黎晨躺上床,乖乖闭上眼睛:“你去洗澡吧,我保证不看。”
左衡看他有些被淋湿的肩膀和头发:“你不先洗?”
“不不不,”黎晨闭着眼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先,你先。”——
作者有话说:*我服了,先补一章出来,下一章放存稿箱都过不了,两天了,我想想到底怎么改能把它放出来……救命我也没写什么啊,这是必要剧情……我接着改吧
*这段剧情本来不打算写了,但写出来感觉也蛮好的,让他们轻松游玩吧,高考辛苦了小崽子们
第54章
听着淋浴间传来的水声, 黎晨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他都在想些什么呀,还买了……那种东西, 好像有多……急不可耐似的。
他不是觉得左衡的考虑和规则不对, 尽管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彼此喜欢却不能正式恋爱。
他相信左衡有更好的考虑。
可是, 他喜欢左衡, 他当然希望能和左衡亲近, 左衡是说过一次想亲他, 可也只有那一次,也只是想, 并没有亲。
亲手不算。
亲手怎么能算呢。
而其他每一次亲近都是黎晨主动的。
这让黎晨忍不住担心, 会不会左衡只是可怜他, 又或者左衡只是作为朋友喜欢他,其实对他根本不感兴趣呢?理智上他知道这样怀疑是不对的, 这对左衡不公平。
可是他脑海中那个声音总是在提醒他他和左衡的区别, 左衡明明可以找更好的人,却选择和他在一起,和他这样一个问题百出、家庭复杂、未来不明的人物在一起。
而黎晨无以为报。
下午从左衡口中听到的不幸,更加重了黎晨心中的担忧。命运无常, 是的, 黎晨领教过太多命运扔向他的坏结果。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对黎晨来说,更是一句残酷的真相。
如果他考得太好,真的够格燕城那所大学, 家里定会手段尽出让他填报那所大学,即使黎晨决心反抗也无济于事,那他和左衡就会天各一方, 他凭什么要求左衡和他谈四年异地恋?如果他考得不好,什么好大学都上不了,即使厚脸皮和左衡在一个城市,他又有什么信心站在左衡身边?
成长过程中,黎晨发现自己总是会成为一段关系中的拖累,他父母的拖累,他爷爷的拖累,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有可能成为左衡的拖累。
但是,黎晨其实也知道这些问题都不是做那种事能解决的,顶多是,在注定要失去左衡之前拥有一次,可这样的想法,他又把左衡当什么了呢?过把瘾就死的对象吗?如果左衡真的不愿意,他难道要强迫左衡吗?
黎晨难过地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他不是一个更好的人?
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左衡值得的更好的恋人?
他的耳朵忽然被捏了一下。
“困了吗,”左衡关心地问,“洗完澡再睡。”
黎晨含糊地应了一声,翻滚到左衡声音传来的相反一边,低头拿东西进了淋浴间,不让左衡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经过左衡的使用,蒸汽与水珠已经布满了玻璃表面,不再是透明的了,这让黎晨不那么紧张了。
冲刷而下的热水缓解了黎晨的复杂心绪,洗护用品的味道让黎晨想起在左衡家洗澡那次涂错的身体乳,拿起瓶子看到相似的橄榄绿标签,大概是同一个牌子,也是马鞭草的香味。
换好衣服出来吹头发,空调温度并不很低,但刚出浴室的黎晨还是感觉有点儿冷,不过,吹风机的热风向来会让黎晨感觉很好,像是某种温暖的呵护。吹完头发,黎晨的心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有些紧张地走回休息区,发现左衡坐在床上认真看书。
好像除了书,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东西值得左衡在意。
那一刻,黎晨听到脑海中声音的嘲讽,看吧,有的人自我意识过剩得有些好笑了,你算什么?人家对你感兴趣吗?
左衡翻着书,本来他只是随便翻翻,给自己找点事做,不想让黎晨误会他会偷看或什么的,但恰好这一页有不少医学名词,仿佛在挑衅左衡的知识储备,他不得不充分调动自己的专业词库,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所以黎晨在他床边坐下时,把左衡轻微地吓了一跳。
仿佛被左衡惊讶睁眼的反应吓到,黎晨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我能在你身边躺一会儿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左衡从背后分出一个枕头,为黎晨拍拍松软,把自己原本放在中央的枕头拉向一侧,在空出来的地方为黎晨放好枕头,然后从黎晨床上拿了个枕头过来垫在背后,重新靠了上去,拿起书继续看。
黎晨上床躺好,闭着眼睛,心如擂鼓。
左衡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黎晨咬了咬牙。
左衡的视野下方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只手?
他疑惑地往下看,发现那只手颤抖地落到了自己大腿,然后往里……左衡立刻放下书把那只手捉住。
完蛋了,黎晨心慌想跑,却被左衡敏捷地压住。
他一只手按住黎晨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床上,分担支撑自己的重量,避免压得黎晨难受。
“你想干什么?”左衡好奇地问闭着眼睛努力想把自己缩起来却不能够的黎晨。
黎晨睁开眼睛瞪他:“你明知故问!”
左衡疑惑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他正直的反应让黎晨更加难过,这下子连眼圈都红了,做出挣扎的表示,小声说:“你放开我。”
左衡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放开黎晨是不行的,一放开肯定就跑了。
左衡缓和了声音问:“我很荣幸,但是,为什么着急?”
“着不着急不都是一样,”黎晨垂着眼睛不看他,心里难过极了,“你根本对我不感兴趣。”
左衡疑惑:“我怎么对你不感兴趣了?”
明知故问!他们现在这样紧贴的状况,根本无法遮掩,黎晨指出无可抵赖的事实:“你都没有反应!”
左衡更疑惑了,他甚至为自己辩护起来:“你现在这么难过,我怎么可能有反应?如果看到喜欢的人难过、弱势的样子会有反应,那我是个什么人?我是有较为严重的掌控欲,但我又不是虐待狂。”
他总是有他的道理,左衡的话正确极了,黎晨却更难过了:“我又不是一开始就难过的,是你拒绝我,我才难过的。”
左衡不觉得自己有拒绝黎晨,但他确实不想让有些事情现在发生,如果要发生,他不希望是可能会让黎晨在事后后悔的情况。
“我确实希望我们不要着急,但绝不是因为我对你不感兴趣。”左衡缓和了语气哄道,“你不要哭,我们说说话,等你不难过了,你就知道我对你感不感兴趣了。”
左衡言语里的暗示让黎晨好过了很多,后知后觉为他们现在的上下位置害羞起来,垂着眼小声问:“说什么呢?”
“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左衡先给出拒绝的窗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着急?如果是因为我不够主动,没有足够表现出喜欢你,那你希望我在哪些地方做出改进?”
黎晨被问懵了。
左衡不够主动吗?在亲近上,或许。但左衡没有足够表现出喜欢他吗?如果黎晨当真这么以为,岂不是没有心?左衡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这样一想,黎晨反而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眼睛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滑落了。
这下左衡真急了:“你别哭,我不问了。”
黎晨难过地摇摇脑袋:“是我不好,你已经对我很好了,都是……”
左衡立刻打断他,控制语气道:“黎晨,我问你为什么着急,不是为了否定你的需求。就算我们暂时不做这件事,不代表你的需求是错的,或者不应该的。你有正当的需求,你也有权力提出你的需求,然后我们讨论它,找出我们都能接受的时间去进行。
“黎晨,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是我的选择,是我想做的事,这不需要你用牺牲需求或者其他任何东西来交换。你明白吗?”
你有正当的需求。
你有权力提出你的需求。
不需要牺牲交换。
说不清听到这些话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黎晨完全无法思考。
左衡惊讶发现黎晨忽然扑到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开始低声抽泣。
左衡心疼得不行。
但这个类似不标准平板支撑的姿态绝对会损害他的腰背健康。
左衡拿开一个枕头,单手搂着黎晨的腰,带着他翻了个身,让黎晨趴在他身上。感受到颈椎的舒展,左衡为解决了次要问题而小小满意,现在他可以集中注意力思考怎么解决主要问题了。
黎晨睡裤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刺了他一下,左衡想了想,对此产生了合理的推测。
他轻轻拍着黎晨的背,等到黎晨不哭了,他才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用手抬起黎晨的脑袋,给黎晨擦眼泪。
擦完眼泪,左衡遵循流程换了干净的纸巾,捏住黎晨高挺的鼻子:“擤一下?”
都说了他不是小孩儿!黎晨羞愤地抢过纸巾,探出脑袋到床外清理,然后把纸巾扔掉,又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才趴回左衡身上。
猫爱干净,猫好。
左衡在黎晨额头上亲了一下。
黎晨害羞地把脸埋进左衡胸膛。
听着左衡平稳的心跳,黎晨慢慢冷静下来,说出其中一个原因:“如果……如果我的第一志愿必须填燕城那所大学,而且,万一,我还考上了,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凭什么让你和我谈四年异地恋呢?”
左衡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黎晨要把四日游改成三日半,他们本可以玩到周一下午才回去,不耽误周二的毕业典礼,但黎晨父亲建议的那个专业,左衡查过,如果是燕城那所大学,则必须在填志愿之前参加线上面试,面试不通过也是填不了志愿的,周一就是线上面试报名的日子。
“我不介意异地恋,”左衡实话实说,“但是,你喜欢那个专业吗?”
理科高分填一个外语专业多少有些浪费,不过,那是两个大学联合培养的涉外法治人才,就业应该比一般外语专业好很多,确实算是个好专业,如果能考上,对黎晨没有坏处。
黎晨摇了摇脑袋:“我不知道,我不讨厌那个专业本身,但就是,那不是我自己选的,可是,我自己也没有很想考的专业。”
那就是不讨厌。
“28号填志愿,你还有时间,网上有各种专业的大学生分享,你可以多看看,有感兴趣的,我们再搜集相关信息。”左衡客观地说。
黎晨不太相信自己真有自由选择的机会,尽管他不知道爷爷会怎么做,但他知道爷爷不可能任他继续“放肆”下去。
但黎晨还是点了点头。
左衡看出黎晨的勉强,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事关黎晨的前程,左衡不希望黎晨受家里摆布,可同时,左衡也必须控制住自己,他绝不能成为代替黎晨家里摆布黎晨的角色,那不是真正的关心,也绝非爱人所为。
他可以支持黎晨的决定,却不能代替黎晨做决定。
而且,说到底,左衡也只是个学生,就算他想,他的眼界和经验也不足以为黎晨的未来负责。
正烦恼,却听黎晨控诉道:“你还是没有反应!”
左衡都要气笑了。
趴他身上哭,还要怪他没反应。
他的猫好不讲道理。
左衡看着黎晨的眼睛说:“先把你裤子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扎到我了。”
黎晨低声骂了个草,撑起身就想跑,却被左衡抓着腰牢牢控住了。
“你干嘛,你干嘛……”黎晨爪子乱抓左衡的手,不让左衡把手伸进自己的睡裤口袋。
但反抗是徒劳的。
左衡看着自己从黎晨睡裤口袋搜出来的小东西,果然如他所料。
标准款。
特意淋雨去便利店就为了买这个,孰轻孰重是一点都不知道考虑。
左衡故意道:“买小了。”
装死的黎晨唰地红了脸,但忽然瞪起眼睛质问:“你怎么知道买小了!”
左衡实话实说:“我妈给我上过科普课。”
黎晨捂脸:“救命啊啊啊这种时候不要提起阿姨啊啊啊啊。”
左衡从善如流地答应:“好吧,我不提了。但是我量过,如果你下次要买,最好是大号和特大各买一个,我也不知道究竟哪款合适。”
黎晨简直想打他:“你自己买啊!而且你又不用!买来干什么!你个性冷淡!”
猫变得生龙活虎,左衡有点想笑。
左衡曲起长腿,让黎晨完全落入包围,然后在黎晨耳边问:“我冷淡?你再确定一下?”
草草草。
隔着衣服,黎晨都感觉像被烫到。
救命,这玩意儿会死人的吧!黎晨又担心又好奇。这玩意儿到底多大?
是他把它想象得太大了,还是它就是有感觉的这么大?
胡思乱想的黎晨忽然听到左衡问:“你愿意和我玩个游戏吗?”——
作者有话说:*先放一半出来试试,苍天可鉴我什么都没写
第55章
游戏?
黎晨好奇起来, 什么游戏?
一句话忽然出现在他脑子里:好奇心害死猫。
不会的,不会的,左衡不会和他玩什么危险游戏的。
黎晨点头:“好啊。”
左衡的回答居然是道谢:“谢谢你愿意陪我玩。我会设定一些游戏规则, 我希望你仔细听, 并且在你需要的时候充分使用它们, 可以吗?”
这有什么好谢的?黎晨不好意思:“你说就是了。”
左衡却认真起来:“第一个规则就是, 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我都需要你清楚地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回答我。明白?”
他的认真让黎晨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究竟是什么游戏?
黎晨隐约有猜测, 他缺乏相关了解,却并非完全不清楚左衡已经对他展示过的言语控制意味着什么。
他发现自己竟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黎晨回答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明白。”
左衡带着安抚道:“很好。放心, 不用紧张, 我不会做过分的事。”
还说不是冷淡!黎晨的语气难得有点儿阴阳:“我知道啊。你不会做过分的事。你多正直啊。”
左衡斟酌道:“那, 这次游戏结束,如果你不满意, 可以向我要求升级过分的版本, 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想要过分的版本的话。”
“你说的哦!”黎晨抓住机会,“你不准反悔!”
左衡笑了一下:“我,不反悔。”
黎晨揪揪他的衣领:“那我们快玩!”
快速通关,然后他就可以要求升级了。
左衡却慢条斯理地继续:“别着急, 游戏规则还没说完。第二个规则是红绿灯系统, ‘绿灯行, 红灯停,黄灯不确定’。我会解释它的用法。在这个游戏中,我将对你做的每一件事, 都会征求你的意见,你可以用这个系统来回答我。
“如果你同意,就对我说绿灯, 如果你不好意思使用母语,也可以用单词green代替,然后我就会继续。如果你不同意,就对我说红灯,或red,然后我就会停止。同理,如果你不确定,想要暂停想清楚或者和我谈谈,就对我说黄灯,或yellow。很好记对不对?你听明白了吗?”
黎晨觉得自己的期待被左衡这番说明推得更高了,但左衡明明说了不会做过分的事,想来这次就只是蜻蜓点水的试玩程度,那真的需要这样复杂的规则吗?
抱着这次就是熟悉规则的想法,黎晨轻巧地回答:“明白。”
左衡又笑了一下:“很好,谢谢你配合我,接下来,你同意我继续向你介绍规则吗?”
差点把同意两个字脱口而出,黎晨及时住口,改成:“绿灯。”
不知为什么,绿灯这个词,本来是没什么好害羞的,但黎晨说出口就发现,在这种情况说出母语词汇真的会莫名感到不好意思。
当然,其中一部分不好意思是因为左衡事无巨细的夸奖。
然后黎晨就听到左衡再次夸奖道:“谢谢你给我许可。”
黎晨忍不住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夸我了,我躺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左衡认真地反问:“所以你没有给我许可吗?”
黎晨疑惑皱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左衡认真地反问:“所以你给了我继续的许可,我向你表示感谢,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黎晨几乎有些委屈了:“我不用你谢不行吗,我什么都没做,你夸我干什么?”
左衡认真道:“你给我了继续游戏的许可,让我能够继续对你做我想要对你做的事,这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你给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许可,这意味着你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承担一半的责任,所以我必须感谢你的信任。你拒绝我的夸奖,说明你不明白你给出的许可有多重要,所以我再问一遍,你允许我继续吗?”
左衡这番话让他无法反驳,与此同时,这番话让黎晨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游戏其实已经开始了?
他好像已经被左衡玩了进去。
黎晨感觉自己的呼吸颤抖了一下,低声回答:“green。”
左衡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更加肆无忌惮地夸奖道:“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找不出合理反驳的黎晨无法再抗议,只能沉浸在被无端夸奖激发的开心、困惑、羞窘与恼怒中。
一部分的他感觉像是快要冻死在野外的人被裹进了温暖的棉被。
另一部分的他感觉那床棉被是他可耻地偷来的,他不配享有。
混沌或许是最准确的形容。
而在这情绪的混沌中,左衡冷静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么我们来说第三个规则,你必须选择一个词汇,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词汇,这个词能够立刻停止整个游戏。这个词,无论你和我处在什么样的状态,只要你说出这个词,游戏就会结束,我绝对不会在听到这个词后罔顾你的意愿继续玩下去。
“你要注意这个词和红灯的区别,红灯代表你不喜欢我提议的即将发生的行为,你有挑选的权力,你不想玩的,我们就不玩,只要你说,我就会停下来,然后为你提供更多选择。而这个词代表你不想再继续整个游戏,这也是你的权力,你可以放心使用它,同样的,只要你说,我就会停。明白了吗?”
听完左衡冷静的说明,黎晨混沌的情绪都消散了大半。
木头人简直是折磨人。
他怎么能做到每段话都能让黎晨想入非非但实际上却什么过分的都不做。
黎晨忍不住问:“这真的有必要吗?你又不跟我玩过分的,为什么还要介绍这些用不上的规则?”
左衡提醒他:“你没有遵守游戏规则回答。这是第一次,所以我只是提醒你。”
什么?黎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补上回答:“黄灯。”
左衡看他一眼,认真道:“因为你会用上的。黎晨,这个游戏的判断标准不是过不过分,而是你喜不喜欢、想不想玩,一个行为可能并不过分但你不想玩,那你就可以拒绝,一个行为也可能过分但你想玩,那你可以给出许可,但最终得由我来决定让不让你玩。”
黎晨听得心猿意马,忍不住抗议:“为什么最终决定权在你那里?”
左衡笑了:“黎晨,你很聪明,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游戏建立在我对你的控制至上,我拥有最终决定权,而你拥有一票否决权。这很公平。”
他的解释让黎晨想到了联合国五常,黎晨转转眼睛,勾着嘴巴道:“所以,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行为可能过分但我想玩,而且我也给出了许可,然后你不让我玩,我可以一票否决你的否决?”
左衡冷静地否决道:“当然不行,那是流氓思维。而我给出的分配是公平的,我对所有你给出许可的事有决定权,你对所有你不想做的事有否决权。”
切。
黎晨本来也不觉得能说服左衡,还不如让游戏快点通关。
他直接一口答应:“green。”
左衡点头夸奖:“很好。那么,请你选择一个词,你可以念出来试试,最好是在任何情况都能快速说出口的词汇,音节越少越简单越好,同时,要避免和目前为止出现的词汇在读音上出现混淆。”
救命啊这是玩游戏还是抽背单词!
他们明明在bed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气氛是如此的学术求知!
再不过分也不能清纯成这样吧!
虽然在心底呐喊,但为了未来升级后的游戏体验着想,黎晨还是认真选择起词汇来,他想找一个有纪念意义的。
黎晨想到他们约好的开学前要去正式约会的地点:“Ferris wheel(摩天轮)?”
左衡否决:“它包含两个词,单词之间本来就有自然停顿,元音过渡要变化口型,我怕你来不及说。”
黎晨简直想翻白眼,说得好像他们现在玩的有多惊险刺激一样。
黎晨又想了想,故意道:“Constantine(康斯坦丁)?”
左衡否决:“它的音节更多,发音动作更复杂。”
好吧,好吧,黎晨纠结来去,坏笑道:“Doctor(医生)?”
好选择。
左衡深深地看他一眼:“可以。但如果你发现你想要更改,记得提前跟我说,明白吗?”
黎晨轻松回答:“green。”
他感觉他已经很会玩了。
果然不过分的版本就是蜻蜓点水。
左衡夸奖道:“你耐心听完了所有的游戏规则,并且运用在了我们的对话中,你做得很好。”
他特意停顿下来,显然是想看黎晨会不会再次抗议他的夸奖。
但学乖的黎晨只是听着,没有出声。
他必须听着,但左衡还能管到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作没听到吗?
哼哼。
左衡不出声的笑了一下:“那么,游戏正式开始,首先,黎晨,我希望你为我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你愿意吗?”
简单的动作?
黎晨心想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问的,但他还是乖乖回答:“green。”
左衡夸奖并给出指令:“很好。你能将你的手背到身后吗?”
就这?黎晨有些犹豫,主要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还是把双手背到了身后,然后疑惑地努力抬起脑袋看向左衡,仿佛在问:然后呢?
左衡依然夸奖并给出指令:“很好。我希望你用你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肘,用你的右手握住左手手肘,然后保持住这个姿势,不要动,你能为我做到吗?”
黎晨下意识跟随左衡的指令动作,然后他发觉自己失去了手的支撑,他的重量被左衡完全担负着,连抬起脑袋都很困难,只能用侧脸贴着左衡的胸膛。
事实上,如果左衡是一个饭团,他就像是一片被厨师的手完全捏合在饭团上的三文鱼。
“你做得很好,”左衡夸奖并关心地问,“如果你感觉呼吸困难,要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本来没察觉到呼吸困难的黎晨忽然感觉呼吸确实变得难了一点,但是也只是变得难了一点,还不到困难的程度,所以黎晨回答:“green。”
左衡夸奖他,甚至还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真棒。”
黎晨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有点热。
他仍然不觉得这些小事有什么好夸奖的,他仍然想当做没听到,但是,随着左衡夸奖次数的增加,似乎那些复杂情绪也暴涨无数倍汹涌回来了。
开心、困惑、羞窘与恼怒像是互不相让的巨浪,在他的脑海中互冲肆虐,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被左衡这样事无巨细的夸奖会让他想哭?这毫无道理,可是现实摆在眼前,如果他不努力眨眼,恐怕就要哭出来了。
左衡冷静的声音又一次成为他的锚点:“现在,我希望重申一次,你随时可以喊停,你有一个词可以叫停整个游戏,你还记得那个词是什么吗?对我说一次。”
黎晨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衡交给他的任务上,他要好好完成,他不想让左衡失望,他想要给出完美的回答:“green,doctor.”
“真聪明,”左衡鼓励地捏捏他的耳朵,“宝贝,你做得很好。”
宝贝。
没有人叫过他宝贝。
黎晨没能阻止自己口中泄漏的呜咽。
他羞愧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可是左衡说过,要他保持这个姿势。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因为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左衡的脸,左衡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然而。
下一秒。
黎晨发现自己的脑袋被左衡托着下巴抬了起来。
呼吸又变得难了一点,他的脖子被迫绷紧,被左衡维持在这个姿势,让黎晨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没有手的鱼。
他的手呢?
哦,他的手在他身后。
恍惚中,黎晨发现左衡的双眼正真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绝世良人。
黎晨来不及思考,就听到左衡对他说:“你听从我的指令,为我完成了这些动作,你必须知道你让我非常开心,谢谢你愿意为我这么做,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想要结束,还是继续?”
泪水遮挡住了视线,阻拦在他与左衡之间,黎晨没有手可以用,只能拼命地眨了眨眼睛,眨去泪水,好让自己能够继续被左衡注视着。
他受不了了。
如果这是不过分的版本,那过分的版本会是什么样的?
黎晨听见自己宛如求救般的回答:“Green.”——
作者有话说:*再放出四分之一(试探)
第56章
无论是自己的回答, 还是自己的反应,都让黎晨羞涩,还有一点儿难堪。
黎晨被泛滥的羞窘冲击, 紧闭双眼, 不敢看左衡的反应。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在颤抖。
忽然, 从额头传来了温柔的轻吻, 眼泪也被纸巾拭去。
黎晨安下心来, 却更不好意思睁开眼,
接着,左衡的手引导他的脑袋安稳地侧靠在左衡胸膛, 他们就又成了大饭团与紧紧贴合在饭团上的生鱼片。
黎晨顺应左衡的摆弄, 没有自己的动作, 他的双手仍在背后左右自握自锁。
因为左衡没有让他放开,也没有撤回不要动的指令。
另一个原因是黎晨的反应实在太明显。
他的下半部分要是有任何轻举妄动, 都会显得他好像在故意……蹭……左衡。所以本就坚守指令的黎晨更加一动不动。
“很好, ”他听见左衡在他耳边说,“你做得很好,谢谢你,宝贝。”
黎晨控制不住呜咽, 也控制不住反应, 好像身体和脑子脱节了。
他怎么会是宝贝呢?宝贝是喊小孩儿的, 那些受到家里喜爱的小孩儿才会被这样甜蜜地称呼。
从来没有人叫过黎晨宝贝。
然而左衡的声音是那样真诚,就好像,就好像黎晨真的是左衡的宝贝似的。
我是左衡的宝贝。这个念头一出现在黎晨的脑海中, 就让他想哭得不得了,也让他更想要……
黎晨集中注意力去听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但雨声是无法浇熄大火的。
雨声不是雨水, 这把火也并非有形之火。
而且,左衡根本没有停止点火浇油的意思。
左衡调低了靠在枕头上的高度,好让黎晨躺得更舒服,然后,他用双手将黎晨微微上拎,好让黎晨的脑袋能自然地窝到他的颈侧。
像是一只驯服的猫。
这样的姿势调整,他们下半部分贴着,自然少不了些许摩擦。
两层睡裤布料,也很难说是有效的阻隔。
黎晨及时咬紧嘴巴,才没有泄露出会让他更加羞窘的声音。
左衡伸手去拿遥控器,告诉黎晨他要把灯调得暗一点,让黎晨稍等。
关掉一些灯,将双床区域剩下那盏落地灯的灯光从白光调成暖黄,然后持续调低亮度,直到它变得暧昧昏黄。
黎晨却顾不上感受灯光变化。
他们紧紧相贴,黎晨能够感受到左衡的反应并没有像他这么强烈,这让黎晨觉得很不甘心,凭什么玩到现在只有他变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这哪里是他们玩游戏,根本是他被左衡玩。他也想让左衡变成这样啊……正胡思乱想,黎晨忽然感到自己被抱住了。
他感觉到左衡双手沿着他的双臂向下,停留在他的腰间,交叉。
左手掌握他的右侧腰,右手掌握他的左侧腰。
然后收紧。
黎晨忍不住一个激灵。
他偷偷睁开眼,用余光去看牢牢抱住他的左衡的臂膀。
他听见左衡在他耳边说:“我想让你休息一下,所以我们聊聊天,好吗?在这个过程中,我都会像这样抱着你,我说出的话或者提出的话题,你愿意回应就回应,不愿意就沉默,都没有关系,这只是游戏间的一个过渡,你愿意吗?”
聊天过程中都会抱着他?黎晨秒答:“green。”
答案离口,黎晨才察觉声音有多哑,脸一热。
左衡笑了一下,偏过头,快速叼了一下黎晨的耳垂。
对左衡来说,这个动作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对黎晨来说,这个动作却让他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管杀不管埋的坏家伙还敢撩人!
黎晨手也不能动,脚也不能动,只能有样学样,对着左衡近在眼前的脖子张嘴就是一口。
他咬得轻,但两颗小虎牙尖尖,左衡嘶了一声。
成功在左衡侧颈留下两个淡淡的浅粉痕迹,黎晨正得意,却立即感觉到了左衡的反应。
黎晨感觉到,那个隔着两层布料的,贴着他侧胯的,感觉起来好像很大的东西,动了一下。
救命啊那个东西怎么像是活的一样!
哦不对,那个东西本来就是活的。
但是它会动诶?
哦不对,那个东西本来就会动啊。
救命啊他都在想什么。
不能再想了,反正左衡说要聊天,黎晨压下不好意思,把脸埋在左衡胸膛坏笑:“哦~被我发现了~你喜欢被我咬!”
左衡低头看向黎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道:“我喜欢被你咬。”
黎晨这才察觉出这个说法的歧义,瞬间烧红了脸:“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耍流氓!”
左衡毫无愧意,视线都不带偏移的,还是一字一句地复述承认:“我流氓。”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黑心木头人!
不想真的把猫逗炸毛,而且确实是有话想问,左衡分出一只手来安抚地揉捏黎晨的后颈,
左衡转移话题道:“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说话?我们之前明明不熟。”
黎晨难以置信,要不是被左衡抱得紧紧不好抬头,他真想抬起脑袋瞪视左衡,但现在他只能用声音说话:“你确定,你要在这种情况下,聊我们是怎么熟起来的?不是我不想聊这个话题啊,但是,你不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合适?”
左衡居然装傻:“为什么不太合适?”
黎晨气笑了,破罐子破摔,直白道:“谁家好人一边起立一边回忆相熟过程啊?!这对吗?”
左衡继续安抚地揉捏黎晨的后颈,不慌不忙道:“这不对吗?可是,如果和我有关的一切,都能让你联想到激动的感觉,我会非常荣幸。”
黎晨完全怔住了。
左衡低下头叼玩他的耳朵:“我的嘴。”
左衡捏了捏他的后颈:“我的手。我的触碰。我的拥抱。我的声音。我的……。”
左衡锁住他腰间的双手将他狠狠下按,挤压之间,强调的重点不言而喻。
“有关于我的一切。”
左衡贴在他耳边继续说:“我很乐意你想到我,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躺在你的床上,我也希望是我出现在你的脑海里,我希望你试图假装你的手是我的手,我希望你会想听到我的声音,我希望你会想起我的触碰,我希望,你会希望我在那里。所以,这不对吗?如果真的不对,那我们换个话题?”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晨尚且还能工作的不足百分之一的脑子在尖叫。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全都在控制他的下半部分。
他要是被左衡这么几句话就刺激得、刺激得那什么了,他的脸就算是在左衡面前丢完了。
黎晨做了个深呼吸,稳住,然后才咬着牙控诉:“你什么时候学坏的!你还会卖乖了!而且,你说,你说这些,你这个管杀不管埋的家伙!你说什么大话呢!有本事你,有种你,你倒是……啊啊啊啊你气死我了!”
黑心木头人竟然有脸回答:“嗯,跟你学的。”
气得黎晨把眼睛瞪得溜圆。
左衡居然还低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左衡很满意紧紧的拥抱对黎晨造成的效果,他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所以,能告诉我吗?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说话?”
木头人是黑檀做的还是乌木做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木头人?把人撩的乱七八糟,然后杀个回马枪居然只问这种问题?
黎晨心猿意马又恨不能拿爪子挠他,只可惜一动也不能动。
黎晨并不是不想聊这件事,他一直想告诉左衡最初的误会,只是为什么关于这件事的谈心要发生在这种情况啊?好怪啊?
但左衡低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然左衡说他可以沉默,但是,他想要做好左衡让他做的每一件事。
黎晨垂眸看着左衡拿来当睡衣的旧T恤纹路,承认道:“我当时误会你了,那之前,我看到你对找你玩玄学的那几位同学态度不好,我以为你是那种很傲慢、看不起人的人,我就想替她们出头,其实有点儿,故意找你茬的意思。”
说到这里,黎晨不禁为自己当初的急公好义不好意思,加速说完:“但是我跟你说上话之后就发现你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了,再加上,那些同学主动跟我解释,说你不是第一次就态度不好的,是一直被逗才态度不好的。我就确定了是我误会你了。”
黎晨补足道歉:“对不起。”
把事情说出来的黎晨有点儿低落,连反应都冷静了一点。
毕竟,仔细想想,他们相熟的开头是他因为误会故意找左衡的茬,这可不是什么浪漫开篇。现在左衡知道了,左衡会怎么想他?
左衡怎么想?左衡心疼。
左衡的本意是聊些轻松话题水时间,他还在犹豫这次游戏的尺度,需要一点思考时间,所以选了个安全话题来聊,在左衡看来,他们相熟的过程起源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谈话,这应当不会涉及到复杂问题。
黎晨曾跟他坦白过,木头人这个外号,是黎晨发现他对玩玄学的同学态度不好是个误会之后自动出现在脑子里的词。不过,左衡一直没意识到,黎晨主动找他说话也和那次误会有关。
明白了前因后果,左衡发现,黎晨为同学出头的行为完全符合他对黎晨行为模式的观察。
左衡很早就意识到了黎晨的反差,一方面,黎晨很受欢迎,很懂得维护轻松气氛,另一方面,黎晨非常孤独,几乎不与他人交心。
黎晨的畸形父母让他习惯了证明自己有价值才会得到一点关注的情感模式,面对他人的善意和接纳,他会不安,甚至感觉自己不配,进而产生过度回报的渴望,用察言观色不让每一个人失望、充当保护者和高价礼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让黎晨在浅层关系如鱼得水。
但与此同时,黎晨也清楚这种兑换关系是脆弱的,因为他父母就抛弃了他,无论黎晨如何牺牲自我也无法换回他们的爱与认同。黎晨父母本身有严重问题,却都被黎晨内化成了自己的错,于是黎晨一直在做被抛弃的心理准备,始终不敢与人交心,而这种不交心的心理准备又加剧了他的孤独。
这些问题分析左衡已经思考了很久,他自认为想得足够清楚。他觉得黎晨自身也有察觉,并且有改变,比如黎晨妥协了同学对于溢价玩偶的处理,就证明黎晨能在善意朋友的引导下修正自己的行为,而黎晨主动接近自己,接受自己提供的不同情感模式,更证明了黎晨能在爱的驱动下快速成长。
简而言之,他的猫聪明可爱善良还懂得积极自救,真是绝世好猫。
所以怎么能让猫不开心呢,这才叫不对。
左衡将黎晨抱得更紧了一点:“你很善良,看到同学遭到傲慢对待,就想要主持正义。你还很聪明,能够快速意识到那是一场误会,并且你还勇于改正……”
越听越不知所措的黎晨赶紧打断:“没有,没有的事儿,你别乱夸我,我根本就没你说的那么勇敢,善良……”
左衡打断他:“黎晨,如果你要指责我说谎,还要说我喜欢的人不好,那你要拿出证据来。”
“你……”黎晨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甜,一时百口莫辩,“我哪有指责……你,你这是诡辩……”
左衡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黎晨本就足够无辜委屈的狗狗眼隐约泛着水光,只是趴在那里,就让人心疼得要命。
左衡仿佛承诺般道:“黎晨,你值得被很多人喜欢,你也正被很多人喜欢着,我们喜欢你,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你很可爱,我请求你在这一点上相信我,好吗?”
不知所措的黎晨咬住牙,委屈又甜蜜地小声埋怨:“……你干嘛呀。”
左衡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你值得比我更好的恋人,却选择了我……”
黎晨立刻瞪起眼睛打断他:“你瞎说什么呢!”
左衡却不为所动,继续道:“你给我带来了很多好的影响,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发现旅游比我记忆中有趣,也看不到我们一起看的那些美好的风景,你帮助我和他人交流,帮我化解不必要的争端,你让我意识到我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不需要感情,黎晨,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黎晨咬住牙,不停地眨眼睛,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哭出来,听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低声唤道:“左衡。”
怎么有人能把他的名字叫得这么让人心疼,左衡不明白。
这大概就是天赋。
左衡凝视着他,放低声音,在昏黄夜灯下对黎晨暧昧私语:“假如你能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你自己,你才会知道你究竟有多可爱。你怎么会觉得我不想要你呢?如果你继续这么乖,再不对我放肆一点,我担心我会伤到你。”
左衡的温热的掌心在黎晨后腰缓慢地移动,只是单纯熨贴地摩挲,并没有其他举动。
黎晨却抖得像外面大雨中的树叶。
他忍不住呜咽起来。
左衡贴在黎晨耳边道:“今天晚上,你完成了我要求你做的每一个指令,直到现在,你都乖乖握着你自己的手,一动都没有动。你的身体更乖,你的反应诚实地向我坦白你有多想要我,虽然我暂时不能给你,但是你今晚已经足够完美,你值得奖励,黎晨,告诉我,你想要奖励吗?”
被火烧得神志不清,黎晨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拼命点头,在呜咽换气中挤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左衡……”
“好乖,”左衡轻咬黎晨的耳垂,“你值得我给你的一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包括我。但是,现在,我们只说今晚的奖励,你想得到它,但是你还需要完成的指令,这些指令,我说出来你就必须做到,你能为我尝试做到吗?黎晨,用正确的方式回答我。”
火的燃烧夺走了氧气,黎晨开始用力呼吸,他没有办法很好的思考,他快被大火烧死了,左衡却还不肯把奖励给他,还要他完成指令。
黎晨发出委屈的小声音,但他还是想为左衡完成指令,他想要左衡的夸奖,他想要左衡的奖励,于是好歹还是调动了足够的脑细胞想到了回答的正确方式,在沉重的呼吸间隙答出一声:“Green!”
左衡立刻夸道:“真棒。”
收到夸奖的黎晨仿佛被刺激到,呜咽有声。
“听好了。”左衡提醒他注意听,然后给出第一个指令,“手放开,你的双手自由了。”
黎晨立刻放开了手,却忽然不知该把手摆在哪里。
左衡及时给出了第二个指令:“抱住我。”
黎晨毫不犹豫搂上左衡的肩膀。
左衡的第三个指令仿佛白色的烟花在黎晨眼前炸开。
“……!左衡!”——
作者有话说:*最后四分之一……期待这版本能过(合十祈祷)
第57章
黎晨毫无防备被左衡一句指令抛上浪尖, 躯体完全失控,自然反应接管了一切。
倾泻而来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刺激感。
令他心慌的是, 这些感觉竟然不是转瞬即逝的, 而是持续地冲刷着他, 他的神经, 他的感官, 他的躯体。
黎晨有些怕了,他想让感潮停下, 却完全没有办法。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 只想藏到安全的地方。
左衡纵容地让黎晨紧抱着自己, 还拼命把脑袋往他肩窝里埋。
黎晨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是一只颤抖着的急切想钻回洞穴里的小兔子。
呻声断断续续地诉进他的耳朵。
沉重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时而抽搐的下半部分无意识地与他摩挲。
左衡细致地关注着黎晨的反应,一方面是承担着照顾的责任, 一方面是欣赏。
他喜欢黎晨每一种样子, 此时此刻,黎晨无疑是脆弱而可爱的。
左衡安抚性地拍拍黎晨,但感潮冲刷中的躯体再经不起任何刺激,哪怕是最轻微的拍拍。
听到黎晨又像求救又像委屈的一声“左衡”, 左衡只能将温热的掌心不动地停留在黎晨后腰, 充当一个沉稳的压石, 不再刺激黎晨。
直到感潮结束,大约过了好几分钟,黎晨才回过神。
一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黎晨就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甚至把自己的脑袋更深地埋进左衡的肩窝,觉得没脸见人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左衡一句话, 他就,他就……?
偏偏左衡还在这时候拍了拍他,平静地宣布游戏结束并认真征询玩家意见:“游戏结束。你满意吗?如果不满意,你可以要求升级过分的版本,你想要升级版本吗?告诉我。”
黎晨又羞又气又恼,张嘴就给了他一口。
他都被玩成这样了,左衡还问他满不满意?
这木头人到底是人是狗?
黎晨现在根本就不敢想升级版的游戏会是什么样子。
“我就当你是满意了?”左衡笑了,胸腔的共振让黎晨麻了一下,无意识地发出嗯一样的声音。
黎晨受不了了,小声控诉:“你怎么这么坏!”
左衡一本正经道:“我坏?我怎么对你坏了?你详细描述一下,我好改正。”
还详细描述,黎晨恼得抬手软绵绵地锤了他一下,越想越委屈:“你过分,你,你……”
眼看要把猫惹急了,左衡终于不再逆着猫毛摸,温热的手掌在黎晨背后上下安抚,哄道:“嗯,我过分,是我不好,你这么纵容我,你对我太好了,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做得特别好,你刚才非常漂亮,你知道吗?”
左衡的话让黎晨害羞得想蜷缩起来:”你胡说什么呀,什么漂亮,哪里漂亮了,我都,我都……反正就是你过分!“
左衡从善如流地认领罪责:“是我过分。”
左衡确实觉得这次玩的有点过火。
他原本的计划中,第一次游戏并不会进行到这个程度。
但是,黎晨的反应太过完美了,左衡一时没忍住,就试着给出了那个指令。
左衡很清楚那个指令是非常困难的,即使是在最激烈的活动中,再加上用手辅助,那个指令都很难做到。
更何况,这次左衡别说用手辅助了,他完全只是靠言语和心理在调动黎晨。
无接触情况下命令黎晨释放,成功的概率极低。如果指令没有效果,对整场游戏建立起来的氛围都会有所损伤,不仅会打断黎晨建立起来的完成指令的动力,还很不利以后的游戏展开。
左衡是被黎晨撩得一时冲动,却没想到黎晨的反应超乎完美。
黎晨对来自于他的心理刺激的反应非常强烈,完全不弱于实质上刺激。这带给左衡的成就感无与伦比。
左衡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喜好,也因此好奇看过一些东西,毕竟没有经验,第一次玩游戏能玩出这样的效果,并不是左衡有多厉害,只是因为他的游戏对手是黎晨。他足够珍惜和了解黎晨,而黎晨依赖并信任他。
他喜爱地注视着柔软地趴在自己身上像一条猫猫虫的黎晨。
猫太可爱了,猫好。
黎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躲在左衡身上躲到天长地久,再也不要见任何人,包括左衡。然而,睡裤中的湿热已经变得凉腻,他不可能就这么睡了,他必须起来面对,必须进行清理。
可是一想到要起来面对左衡,黎晨就慌得不行。
毕竟,他是在左衡没有触碰他的情况下就、就因为左衡一个指令就、就……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能不能求老天行行好,赶紧劈下一道雷,让左衡昏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原地失忆?
慌乱中,黎晨扭了扭身子,然后他意识到左衡还、还……对哦,左衡没有碰他,他也没有碰左衡,他已经释放了,可左衡还、还……
他想要为左衡做些什么,可是应该怎么做?用手?
黎晨还在胡思乱想,左衡忽然开口了。
左衡在他耳边问:“不早了,该睡了。我用热毛巾帮你清理好吗?我现在去准备毛巾。现在,先回答我,你想留在我的床上等我,还是要我把你抱回你的床上等我?”
听到最后,原本还在羞涩的黎晨不由自主地几乎带有一丝恐慌地抱紧了左衡:“不要,不要回去。”
左衡缓和了声音:“那就不回去。现在,我带你翻个身,让你躺下,好吗?你要是不好意思,就闭上眼,我会把灯调得更暗一些。”
恍惚间觉得游戏似乎还没结束,黎晨嗯了一声,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黎晨感觉到左衡抱紧他,轻松地带着他翻了个身,然后就要把他放开,黎晨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左衡,不想他离开。
左衡并没有抽身而走,而是侧抱着黎晨,在他耳边温柔地说了好些话,保证一会儿就回来,还许诺会抱着他睡,黎晨才慢慢松开了手。
尽管如此,左衡离开床的那一刻,黎晨还是感觉到了冷。
羞耻感再度席卷而来。
黎晨紧闭着眼睛,平躺着,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抚摸还残留左衡体温的地方,同时竖起耳朵,捕捉左衡的一举一动。
窗外大雨未停,豪雨倾天而来,带着磅礴的气势浇打着山林。
黎晨细细分辨,他听出左衡拿起遥控器,眼皮也感受到左衡将灯光调得更暗。
然后听到行礼箱开合的声音,黎晨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左衡在帮他找干净的待会儿要换上的衣物,瞬间烧红了脸。
他听着左衡走到洗漱台那边,打开水龙头,清洗毛巾——黎晨问过左衡,那是左衡运动用的速干毛巾,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左衡去打球或者游泳的话,就会用那块毛巾擦汗,然后待会儿,左衡要用那块毛巾擦……
黎晨咬紧了嘴巴,握紧了手,努力控制。
他可不想再有反应。
万一有反应,待会儿可是会被左衡看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左衡走了回来,越走越近。
黎晨忍不住将眼睛闭得更紧,有些害怕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左衡走到床边。
黎晨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亲了一下。
像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神奇地心安效果,黎晨还是紧张,却不再害怕了。
黎晨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睡裤裤带被解开,然后……
左衡发现黎晨只穿了一条睡裤,微微一愣,然后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原因,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柔地将它褪下。
释放过后的小东西蔫蔫的趴在草丛中,个头不小,不过,比左衡的还是小一圈。
左衡先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凉腻的痕迹,然后将毛巾换了一面,温柔地擦拭吐了奶的小东西。
但是,左衡的手一碰到小东西,小东西就恢复了一点精神。
甚至在左衡手里跳了一下。
仿佛在招呼左衡的注意。
左衡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俗语:物似主人形。
如果不是黎晨已经羞到用双臂捂脸,左衡搞不好会被可爱得笑出声。
毛巾擦完,左衡又抽了两张纸巾拭干湿意,不给细菌留下生存空间。然后才给黎晨穿上一条干净的四角裤。
左衡给黎晨盖好被子,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低声保证:“我马上回来。”
“嗯。”黎晨的回应有些虚弱,像是不能再一个人待下去了。
左衡快速洗干净毛巾,用折叠晾衣架挂起来,就走回床边。
他刚躺下,怀里就多出了一个黎晨。
左衡缓和声音问:“关灯睡了,好不好?”
黎晨小声哼唧:“可是你还没……我也想帮你……”
左衡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腰:“我不用。”
黎晨猛地瞪向他,双手抵着他的胸支起身来,眼睛在几乎不剩什么亮度的灯光下像猫儿似的发亮:“为什么不用?!”
避免黎晨误会,左衡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直白道:“很晚了,我不想再折腾半小时再睡。”
半小时。真的假的。黎晨被左衡的话噎了一下,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左衡补充:“而且,比起一时的刺激感,我更喜欢证明我有长久的控制力。”
“好了好了你厉害你不要再说了!”黎晨红着脸拱回左衡怀里。“闭嘴!关灯!”
左衡把乖乖回到怀抱的猫抱好,关了灯。
黎晨很快就在左衡温暖安心的怀抱中睡着了。
黑暗中,左衡将手插进黎晨后脑的发丝中,漫不经心地以指为梳,安抚地梳弄着,熟睡的黎晨向他靠得更紧,发出舒服的声音。
左衡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放任自己也进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只是一些aftercare,第一次游戏就结束啦,第二次游戏要过几天(剧情里)~
第58章
温暖包裹着黎晨。
黎晨通常不会快醒时感觉到温暖, 尤其是在开空调的季节,要么是肩膀冷,要么是脚冷, 通常而言, 黎晨在醒来前总是发现自己在找被子。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被子像是长了手, 是特别有主观能动性的一床好被子, 主动将黎晨安心地包裹着。
被子抱我, 被子好。
黎晨满足地蹭了蹭,要醒未醒, 然后才微微皱眉, 潜意识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被子怎么会抱我呢?被子成精了?
黎晨试探着伸出手, 然后发现更不对劲了,他竟然没有摸到他忠诚的抱枕。
怎么回事?难道抱枕又双叒叕掉下床了?
越发疑惑的黎晨强迫自己睁开眼, 大亮晨光让他迅速清醒。
身体感受到的温暖, 还有神清气爽的感觉,都变得无比清晰。
黎晨意识到自己被抱着。
会抱着他的,只能是左衡。
而想到左衡,昨晚的记忆如水到渠成般复苏, 黎晨的脸顿时热了起来。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能被左衡玩成那样!这、这对吗?这对吗?
忽然。
“醒了?”左衡的声音在他耳边问。
耳垂感受到左衡的唇擦过, 黎晨几乎像触地的鱼一样弹开, 但他正被左衡抱着,结果就呈现出了在左衡怀里蛄蛹了一下的效果。
黎晨羞窘得想捂脸。
左衡倒是很自然,显然不是刚醒, 而是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放开黎晨,起身前捏了捏黎晨的耳朵,然后就行云流水地下了床走向洗漱台, 只留下一句:“醒了就起床。”
骤然失去左衡温暖的怀抱,黎晨不受控制地撇了撇嘴。
谁家好被子会自己跑掉啊?不敬业。
被子跑了,被子坏。
黎晨不情不愿地起身,抱着真正的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左衡洗漱的声音发呆。
等到他终于下定决心起床,掀开被子的瞬间,黎晨注意到到自己穿的并不是昨晚浴后换上的睡裤。
脑海中突然浮现的一幕幕场景提醒黎晨昨晚的游戏是如何收尾。
他的脸颊霎时热到发烫。
左衡帮他清理了……还给他换了……啊啊啊啊啊。
“过来刷牙。”打理好的左衡淡然催道。
黎晨双手拍拍脸颊。
“哦。”
于是起床刷牙。
两个人都打理好,准备开启新一天的游览。
出门前,左衡对着镜子打量着什么,忽然动了动手指,示意黎晨到他身边来。
不知为什么,左衡做这个动作有点好看,黎晨不由自主地走近,然后发现左衡递给他一个创可贴。
黎晨疑惑了:“我没受伤啊?”
左衡微微偏过头,露出侧颈。
最显眼的是两个紫痕,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圈牙印。
罪魁祸首显然是黎晨的两颗小虎牙。
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的黎晨又红了脸。
他乖乖接过创可贴,拆开,屏住呼吸靠近左衡,一丝不苟地将创可贴贴在左衡颈侧的齿痕位置,还用手抚平。
黎晨看了一眼窗外的细雨,进入梅雨季节的江南地区空气湿度高得可怕,对创可贴的黏性是个考验:“会不会掉?”
一想到他昨晚在左衡脖子上咬出的牙印有可能暴露于人前,黎晨就感觉好羞耻。
左衡不在意:“掉了就掉了,谁还盯着看我脖子。”
左衡拍拍他的后腰:“走吧。”
于是他们离开房间,再次走入细雨江南。
继续在杭州玩了两天,因为黎晨第二天要回校报名面试,他们在周日下午启程返回。
在高铁候车厅候车时,因为民宿老板再三强调,还不停给黎晨发送各种好评模版,黎晨不甚其烦,抓紧时间捧着左衡的手机编辑好评,又是码文案,又是挑照片,一时很忙的样子。
翻看这几天的照片,黎晨其实一张都舍不得分享,纯风景都舍不得,更不要说有左衡存在的照片,虽然是拿左衡的手机拍的,那可都是独属于他的宝物。
然而,与此同时,在黎晨内心的某个角落,他也想把他超级好的实习男友暗戳戳地秀给所有人看,当然,左衡的脸和身材他是绝对不可能大方分享的,但是他偷拍到的手照,好像也不是不能秀一下?
左衡见他忙得一本正经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念出来:“‘我老公安排的这家民宿……’?”
黎晨羞耻爆棚,作势去捂他的嘴,小声快语:“不要念出来啊!是老板要求我这么写的!又不是我要这么写!”
眼疾手快捉住黎晨的手,左衡惩罚性质地在他手背轻拍了一下,教育道:“从民宿出来到这里一路上碰过多少东西,脏爪子往人嘴上摸?”
黎晨无话反驳,哼哼唧唧假装听不见。
左衡压低了声音,语气淡然地调侃他:“老公跟你说话呢?”
啊啊啊啊大庭广众的这是干嘛呀!!
黑心木头人也不害臊!
黎晨恨不能拿爪子挠他:“你真的学坏了!你这样很崩人设你知道吗?快把人狠话不多的高冷学神还给我!”
左衡抬眉:“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人设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了!”黎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原来就是那种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你知道吗?你在咱们班群可是有一小撮忠实的吃播粉丝呢,所以你要矜持一点才行!端着!保持你的高冷!不要浪!”
吃波粉丝又是什么东西?左衡只感觉匪夷所思,他也不纠结,摆摆手让黎晨继续忙他的虚拟写作。
黎晨产生了警惕心,把手机朝向远离左衡的方向才继续创作。
中途,因为左衡手机上一个修图软件都没有,黎晨还征求左衡的意见,才下载了修图软件。
一直忙到上高铁开动,黎晨才完成了好评,赶在信号变差前点击发表,把手机还给左衡。
左衡拿回手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不顾黎晨的哼唧阻挠点开软件,直入评论区,看黎晨忙了这么久究竟写了个什么好评。
这篇第一人称鸿篇巨著并没有对居住体验进行编造,夸得还是比较实事求是,照片也修得不过分,主要的造假点还是在他和黎晨的关系上,也不知民宿老板给黎晨发了多少模版参考,黎晨竟然把秀恩爱的语气拿捏得惟妙惟肖,左衡倒不在意这些,但他注意到:“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屏幕上的照片俨然聚焦在一只搭在观景窗窗台的手。
左衡的手。
完了。被发现了。黎晨心中忐忑,嘴上却一转攻势,小声哼唧道:“怎么?我拍我老公还要征求你的意见?”
左衡失声轻笑,摇摇头道了声:“不敢。”
他的纵容让黎晨忍不住咬着嘴巴笑,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假装要睡觉。
黎晨身上穿的是左衡用来当旅游睡衣的旧T恤。
按照左衡的习惯,带出门充当旅游睡衣,那就是旧T恤为他服务的最后一程。
但黎晨觉得这件旧T恤洗软了的布料很舒服,早上发现左衡要扔,他赶紧抢到手里说什么都不让左衡扔,他甚至不介意左衡指出这件T恤的侧肩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破洞,直接就穿在了身上,一定要带回来当睡衣,左衡拗不过,只能随他。
想到今晚就不能和左衡睡一起了,黎晨忍不住在左衡肩膀蹭了蹭,很舍不得。
这两天他们只是很亲近,拥抱变得越来越自然,但没有再进行任何过火的举动,黎晨觉得短时间内他都不好意思再和左衡玩游戏了,那个晚上的收尾实在是震撼了他的所有认知,所以,至少是短时间内,能和左衡贴贴就很好。
想到明天要去学校报名面试,黎晨就很想对左衡撒娇,他不太想去,事实上,旅游的这几天,黎晨时不时就会冒出不如干脆多玩一天别回去报名了的念头,但黎晨也知道这是他自己该决定的事,不能把做决定的责任甩给左衡,那样的话,他和他父母又有什么区别?
高铁抵达得太快。
梅雨季节的江南天气大差不差,吴市也在下雨,似乎是有台风的影响,雨下得比杭州还大,空气也是潮湿得一塌糊涂。
他们转乘地铁。
眼看着地铁要到学校那一站,马上要和左衡分道扬镳,黎晨的心情逐渐不好起来。
左衡看出他心情不好,不顾地铁里的人潮,单手抱了抱他,安抚道:“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黎晨让自己微笑起来,对左衡点点头。
但是他才不会随便给左衡打电话呢,左衡出门旅游这么多天,一定有很多话要和父母聊,他怎么好意思继续霸占左衡。
到了站,黎晨推着箱子走出地铁,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站台上看着左衡,直到地铁门关上,直到地铁载着左衡飞驰向下一站,黎晨才转身踏上扶梯。
回到住处,黎晨第一时间把身上的旧T恤脱下来洗了,然后打开平板开始昏天暗地地追剧,追的是旅游途中左衡提到的那部英剧。
追到凌晨,黎晨实在撑不住了,洗完澡,他从烘干机里拿出T恤,满足地穿上。
至少,还有左衡旧T恤陪他。
但是他明天一定要找时间和左衡好好聊聊,为什么那个剧开局幽默然后越来越至郁啊?!左衡能不能看点儿纯粹开心的东西!能不能!
第二天,黎晨被敲门声吵醒时,还困得要命。
他再一次体会了熬夜追剧的下场。
门外的人没有要放弃的意思,黎晨这住处除了做饭阿姨没有人来,他有些怀疑是推销人员,却也只能大喊“来了来了”起床查看。
脑子困得转不动,黎晨险些直接打开门,好在理智及时上线,先对着猫眼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黎晨心底咯噔了一下。
黎晨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打开门,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小叔?您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旅游结束~猫宁写好评叫老公,猫宁好!木头人调戏猫宁,木头人坏!(但猫宁喜欢
*左衡即将和爷爷代理人展开一场battle[墨镜]
第59章
黎景谦仿佛很亲近地笑了笑, 语气热络:“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不消气,老爷子一声令下, 我敢不来?我这不是, 正好儿去杭州签个小网红, 老爷子一句话, 我就得先来伺候伺候咱家的小祖宗!你瞧瞧你这排面儿, 是不是比那十几万粉儿的美女还金贵, 嗯?”
又听到消气论,黎晨心底噌地一下就蹿出了火苗, 面上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小叔是什么德性, 黎晨早就知道, 但毕竟差不多两年没听到这种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了,黎晨一时都不想费脑子回任何话,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对方根本不会听。
黎晨真的很想直接摆烂。
然而直接摆烂是不行的,本来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沉默对抗更是要罪加一等。
黎晨笑着装傻把人迎进客厅:“小叔你贵人事忙,爷爷怎么会让你来看我啊?我刚旅游回来, 都睡迷糊了, 贵人临门, 吓我一跳。我这儿没什么事啊,什么消气不消气的?”
黎晨想糊弄过去,黎景谦却来了一招将计就计, 笑道:“没什么事?成。你要说没什么事,那咱就好办了。既然小祖宗发了话,那当叔叔的就信你一回, 您可不能转脸就不认账啊!”
说着,黎景谦将视线有目的地落在黎晨手腕上:“哎,你这高级玩意儿怎么还戴着呢?你不是跟老爷子说戴它是为了清静复习吗?眼下这大考都完事儿了,还表演给谁看呢?劳您驾,赶紧把手机换回来吧。”
努力控制住表情,不让黎景谦得到自己被他激怒的反馈,黎晨下意识把手腕往身后一藏,正要开口说什么,黎景谦却又开口了。
黎景谦还是笑着,笑意中却隐约透着凉薄:“我说怎么电话都打不通呢,大清早刚下高铁站,给我吓一跳,赶紧过来看看,我寻思老爷子每个月花一万多租金的地方,总不能把咱家小祖宗给住丢了吧?原来是在睡觉。这要换个外人,指不定就误会了,以为你对小叔我有什么意见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黎景谦搬出老爷子和租金说事儿,黎晨再不换回手机,恐怕要背上不孝不义的罪名,只能投降。
感到有些窒息的黎晨强迫自己笑了笑,故作轻松道:“瞧您这话说的,不就是换回手机吗,我这就给您换上!”
黎景谦皮笑肉不笑地夸奖:“哎,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挑火的话说出口,黎景谦就看着黎晨,大有看他如何破防的意思。
黎晨却没中激将法,甚至歉意地对他笑了笑:“那您坐,我这就进书房换手机去。”
走进书房,黎晨才露出疲惫崩溃的表情。
前天晚上左衡哄他睡觉,刚好对他说了一个类似寓言的故事。
故事的大意是一群从出生起就居住在山洞里的人害怕洞穴外的世界,他们崇拜火把照出的影子,将影子奉为神明,发明出各种崇拜仪式,将洞外定为神弃之地,往洞穴内缩得越来越深。
有天,一个人鼓起勇气走出了洞穴,他发现洞外并不是所谓的神弃之地,影子也不是神明,这位勇者回到洞穴内,想要将真相告诉他的同伴们,但当他看到同伴们仍在虔诚地举行着崇拜影子的仪式时,这个勇者忽然崩溃了。
左衡说这个故事有各种不同的结局,这只是左衡讲述的第一个结局,但它恰好就是黎晨此时感同身受的。
如果黎晨没有通过左衡家接触到好的家庭模式,他或许还能继续忍受。
可是他已经亲眼看到了真相,他发现了影子是虚假的,崇拜是愚昧的,洞穴外的世界其实是更为美好的。那么,他怎么可能不在回到洞穴时崩溃呢?何况他还没有真正回到洞穴,他只是犹豫地走在回程路上,碰到了一个洞穴深处派出来找他的人。
黎晨抹了把脸,解下儿童手表,拆出手机卡装进手机。
他一时不想再出去面对黎景谦,于是装模作样地给手机接上线充电,又去卫生间洗漱,然后换了衣服,尽可能地合理磨蹭完了,这才拿上手机重新回到客厅。
黎晨当着黎景谦的面儿开了机,结果消息多到差点把手机卡死。
黎景谦仿佛恭维道:“哟,这帅哥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受欢迎呢?”
黎晨实在不想跟他虚与委蛇,干脆不接这茬,礼貌地问:“小叔你喝水吗?还是茶?我这没有好茶叶,只有绿茶饮料。”
发现黎晨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激怒,黎景谦直接站了起来:“不喝了,小叔这次来,除了看看你,还有就是老爷子担心你忘了报名,特意要我陪你,是报名专业面试是吧?走吧,记得把要用的什么证什么卡都带上。我下午还得去杭州,就别耽搁了。”
果然如此,黎晨心想。
知道拗不过,黎晨干脆答应,一个字都不多说,只说了个好字。
打车到学校,学校安排了老师指导,黎晨在老师指导下报了名,黎景谦全程只是抱手旁观,一句话不说,甚至不对老师客气客气。
黎晨被逼着报名,自然气不顺,只有语气还在勉强礼貌:“这下您任务圆满完成,要不要我送您去高铁站?”
送客之情溢于言表。
黎景谦看窝囊侄子变得敢龇牙了,反而不想走。
昨天老爷子为这破事找他,黎景谦心里是极为不忿的,他也是老爷子的儿子,黎晨的事,黎晨他爹都不管,凭什么要他管?黎晨这个小东西,也配他特地跑一趟吴市?黎景谦当时感觉像是受了奇耻大辱。
但黎景谦从来不会对老爷子的决定表达不满,他耐心套话,还真被他套出点蹊跷来。
其实,听老爷子说的时候,黎景谦都怀疑老爷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居然忌惮一个高中同学对黎晨的影响。这不是纯属搞笑?黎晨怎么可能不想回燕城?那小子肯定早就后悔了,只是本性像他妈爱立牌坊,不过是在哭惨抬价,冷冷他就好了,何必派他来监督报名。
可现在看着黎晨敢龇牙的模样,黎景谦凭直觉感到,能让黎晨变成这样恐怕还真是那补课同学的影响,看来那补课同学确实有点意思,老爷子到底是个人精,这个年纪还是宝刀不老。
黎景谦拿着鸡毛当令箭,但用上了十足的迷雾弹,看似好心教导道:“不急,总得陪你吃顿好的,你考试辛苦了,然后呢,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代表他请你那位补课的左衡同学吃个便饭,到时候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再好好请人家全家吃个饭,毕竟是你的好同学,不是我们家的关系网,以后是要你自己去经营维护的。”
听了这番话,黎晨虽然不想和这个小叔吃饭,心底却松了口气。
自从左衡的名字从爷爷口中说出来,黎晨就一直在担心,具体担心什么黎晨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感觉不妙。
虽然他理智上知道爷爷远在燕城,家里说到底也只是做生意的,就算爷爷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或许能仗着亲缘关系对他做什么,却不可能对左衡做什么。
这时候小叔转述说这是黎晨自己的关系,尽管黎晨心底仍有些怀疑,但如果爷爷真是这个意思,真的把黎晨与左衡家的关系视为学习维护关系网的锻炼,让黎晨自己去经营,这对他和左衡绝对是好消息。
因此黎晨没忍住露了个真微笑:“谢谢小叔,那我陪小叔吃个午饭,左衡就不用请了,他性格内向,社恐得很,回头我自己安排吧。”
黎景谦高高地挑起眉:“他要真不愿意给老爷子面子,那咱们也没法强求,大不了我回去跟老爷子请罪,算我办事不利。可是黎晨,你请人吃饭是这么请的?人家有诚心都是一请二请再三请,你怎么问都不问,直接代替人家做主、给老爷子甩脸子?这可不是做事的样儿,听小叔的,好好打个电话问问,就现在,诚心点儿。”
好好一句话又被扭曲成了替人做主给爷爷甩脸,黎晨强压着不被激起怒火,却是陷入了两难。
黎晨不是不切实际的人,他知道关系曝光是必然的,只要他和左衡一直走下去,必然会被家里知道,但黎晨希望那是在他有了工作可以独立生活之后。
尽管黎晨不希望爷爷现在就注意到左衡和他的关系,但他更不希望爷爷对左衡留下负面印象,而且还是这个小叔惯用手法凭空捏造出的负面印象。
可他也不想委屈左衡来吃这顿饭,黎晨怎么舍得左衡受这种鸟人的气?
黎景谦催促道:“打电话啊。”
黎晨只能寄希望于左衡能听出自己希望他拒绝的潜台词。
黎晨打出电话。
黎晨隐晦地说明了情况。
然后左衡答应了邀请。
黎晨在内心崩溃捂脸,他也是傻了,怎么会寄希望于木头人能听出潜台词!木头人可是木头人啊!
在餐厅入座时,黎景谦依然很是得意,黎晨不懂他到底是在得意什么,干脆临时下载了个游戏假装沉迷,一心等左衡到来。
左衡来时,还没走到卡座,黎晨就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假装发现左衡没找着人走错了,挥着手就起身跑了出去:“走错了!在这呢!诶,你别乱走,我来带你!”
刚跑近,他就听见左衡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黎晨忽然明白了,木头人不是没听出自己希望他拒绝的潜台词,恰恰相反,左衡是听出来了,因为担心黎晨,反而答应了。
半天没见,黎晨看着左衡,感觉他们被分开了好久。
黎晨鼻子一酸,摇摇头:“我没事。”
黎晨小声提醒左衡:“你小心,我那个小叔说话阴阳怪气,你别着了他的道。”
左衡跟着他往卡座走,闻言问:“如果我觉得他说的不对,我能反驳吗?”
这意思很明显,左衡怕怼他会给黎晨带来麻烦,如果会给黎晨带来麻烦,那左衡就忍了。
左衡已经来出席了,黎景谦能操作的空间大大压缩,黎晨当然不可能再委屈左衡,只是提醒道:“能,但大概率没用,他可会诡辩了,我每次反驳都被他歪曲,我都不想和他说话。你想怼就怼,反正别被他气着就行。”
左衡眼睛盯着黎晨跑出来那个卡座,隐晦拍拍黎晨后腰,淡然道:“那我不会被他气着。”
这话让黎晨忍不住笑了:“哎哟,这么自信呢?”
左衡看他一眼,仿佛在说:自信怎么了?
黎晨笑个不停。
说话间到了卡座,黎景谦居然已经站了起来,对左衡笑道:“这就是左衡同学吧?没想到这么帅啊。我是黎晨他小叔,黎景谦,来的匆忙,人生地不熟的,听说这家餐厅不错就来了,没想到包厢都满了,只能委屈同学你和我们在卡座吃一顿,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黎景谦伸出手,但又半抬不抬的,看上去是想和左衡握手,却让人不能确定。
左衡一愣,没有及时回应。
这一愣,黎景谦就有了发挥空间,笑问:“怎么?不给叔叔面子?”
听到这句话,左衡直接简单而敷衍地回握上他的手,淡然解释:“不好意思,叔叔,刚才没反应过来。”
黎景谦正要开口大方原谅,左衡却还没把话说完,淡然继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黎晨的家人。虽然电话里听到了,但第一次见到真人,还是有点惊讶。”
黎晨看着小叔瞬间风云变幻的脸色,想笑,但是忍住了。
本来是想给黎晨口中的内向学霸一个简单的下马威,故意苛责小年轻不懂社交礼仪是简单却有用的一招,黎景谦万万没想到还能被内向学霸反将一军,而且这位内向学霸居然敢直接当面点他们家不管孩子。
黎景谦内心痛骂黎晨谎报军情,这种厉害人物哪里性格内向了?嘴上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
提高了对左衡的预估,黎景谦云淡风轻地笑笑,装作热情招呼:“别站着了,坐,都坐。”——
作者有话说:*左衡第一战,战斗对象:爷爷の代理人
第60章
黎景谦万万没想到故意找乐子的一顿饭反把自己吃出了内伤。
他也算是圈内知名的经纪人了, 居然没摸准一个高中生的路数。
刚开始碰了个软钉子,黎景谦还以为遇到个高手,赶紧提高预估, 说话再三斟酌, 生怕再被抓着把柄。
结果这位左衡同学一反开局的“直言不讳”, 玩起了沉默是金, 能用语气词回答的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不论黎景谦抛出的是绵里藏针的吹捧还是纯粹的套取信息, 这左衡都不入套, 回答总是敷衍而礼貌,演得好一手不卑不亢, 仿佛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不把黎景谦背后的财富关系放在眼里。
黎景谦的亲妈可是曾红遍全国的文艺女神, 他打小就在圈子里混,见多识广, 早就对这世界认知透彻, 他才不会信世上有白莲花,男的女的都是出来卖的,暂时不愿意卖,那不过是价钱没给够。
因此左衡这种表现最让他反感, 多少小明星都得撒娇求着他赏脸赴宴, 一个高中生居然在他面前拿乔, 这左衡筷子虽然拿在手里,却不动,偶尔挑绿叶菜吃一口, 压根都不掩饰挑剔,肉眼可见的对这桌菜看不上。
黎景谦请客这地儿可不是什么穷酸餐厅,一顿四位数的饭还能让一个高中生看不上?谁信?演给谁看呢?这种人越是在他面前演, 他就越想找出对方的价码,然后拿钱和资源砸到对方乖乖在他面前跪下。
离谱的是,这左衡已经明摆着不给他面子了,他侄子居然还跟个舔狗似的关怀人家怎么没胃口、是不是感冒了。
黎景谦都被气笑了。
黎晨并不知道他小叔已经靠着自己脑补把自己气笑了,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左衡身上。
黎晨当然知道左衡不是感冒,左衡有多挑食黎晨是清楚的,左衡挑食不是说他只吃贵的好的,而是有各种规则:时令菜就一定要新鲜地道;快餐就只要干净对胃口就好;有些食材左衡觉得长相奇怪,那么看得出食材原样的烹饪方式,他就一口不碰;有些食材左衡觉得口感奇怪,只能接受特定的烹饪方法。
总之就是很挑剔一个木头人。
黎晨故意这么问只是想做个铺垫,打算拿感冒当借口另外给左衡点个爱吃的菜。
但左衡似乎清楚他的想法,对他摇摇头,熟练换了公筷给他挟了他爱吃的香煎豆腐,眼神大概意思是:乖乖吃你的。
于是黎晨乖乖低头吃碗里的豆腐。
目睹两人互动的黎景谦又笑了,但这个笑,就不是被气的了。
他这傻侄子,眼神从来藏不住事。
黎景谦甚至兴奋了起来,如果真是他猜到的那样,这事儿就变得有趣极了——黎晨他爹那个废物,至今仍是老爷子法律上唯一的儿子,但是,假如黎晨喜欢他男同学,老爷子不可能还把他们父子当块宝!
黎景谦看向黎晨,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笑问:“哎,你怎么把关家那孩子给得罪了?你不一天天远哥长、远哥短的么?我看他也挺罩着你的,来咱家还总给你带个名牌礼物,对你那也是含嘴里怕化了。你倒好,就是图个新鲜,没个常性!见一个热乎一个,跟谁都好不过三天。”
冷不丁被泼了一盆脏水,黎晨气得眼前发黑。
他什么时候收过礼物,还远哥长、远哥短的了!他根本没准关思远到家里来过!黎景谦这番话纯属瞎编,而且把他说得好像什么水性杨花的人似的,黎晨又气又委屈,当场就想和黎景谦理论,却被左衡按住了。
左衡视线还落在餐桌上,手在桌下按着黎晨的腿,他伸手取了茶壶,借着给黎晨添茶,给了黎晨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安抚了黎晨,左衡才放下茶壶,看向黎晨这个所谓的小叔。
这人说得这番话暗示意味十足,左衡都听出来了,他明白黎晨为什么气得要和这人理论,但问题是,这人往那方面暗示,就说明这人看出来了他俩关系不同寻常,或者,至少是有了那方面的猜测。
他在试探他们。
所以左衡不让黎晨理论,这种情况,不论黎晨如何解释如何自证,都是落入了对方的话术陷阱。
而且说实话,黎晨并不是善于伪装的人,左衡自己也不见得隐藏得有多好,他们毕竟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喜欢的人在身边,掩饰不住很正常。
真麻烦。如果能合法地收养黎晨,左衡根本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随他吠什么,直接带黎晨回家就是了。可惜他不能收养黎晨,而眼前这人目前还是黎晨的亲属。
看在黎晨的份上,左衡自认一直对这人维持了礼貌的态度。
但此刻,左衡有点讨厌他了,决定故意气气他。
左衡不擅长阴阳怪气,却拥有丰富的被别人误会为挑衅或故意扎心的经验教训,随着对社交情景的理解加深,这些教训从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的怼人学习案例,所以他不是完全不会怼人,只是觉得没必要。
左衡也装作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黎晨:“名字有点儿耳熟,是那个被我们班同学看见拿着单反到处骚扰女游客的‘街溜子’?”
毕竟左衡有前科,黎晨真的以为左衡是才想起来,厌恶地确认:“就是他。”
于是左衡明显诧异地看了黎景谦一眼,不赞同的情绪溢于言表。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吸引到黎景谦的注意力,左衡才对黎晨淡然道:“那就不奇怪了,你是明辨是非,打得好,这种小流氓,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黎晨只要被左衡夸奖就挺高兴的,一时差点忘了自己有多生气。
黎景谦却被气到爆炸。
这位左衡同学夸黎晨明辨是非,那不就是在阴阳怪气他黎景谦不辨是非?他夸关思远只是为了膈应黎晨,他怎么会知道关思远还干了那么出洋相的事儿,真操行!关家这孩子也绝了,又不是没钱。
黎景谦被个高中生狠狠挤兑了,越想越气,但之前猛夸关思远的是他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找不回场子,只能气冲冲地瞪着左衡。什么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今儿算是领教了。
左衡倒觉得这人反应挺有意思,不像个心理健全的成年人,活脱脱一个情感巨婴,年纪也不小了,居然就坐那生气瞪着自己这个高中生。
倒错的表现让左衡更讨厌这人,成年人没有成年人的样子,摆出巨婴的态度面对他人,无论根源是家教不行还是自身不行,都极其可悲。尤其这人还是黎晨的长辈,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子,还要对年轻人摆长辈的谱子,更可悲。
左衡理了理脑内的理论知识,还想假借科普家长应当关注孩子的交友圈来刺激他,却被意外打断了干坏事的灵感。
“左衡?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带小黎在这吃饭?你不是说……”陈司机走过来才发现卡座里还有其他人,赶忙把左衡对这家餐厅的锐评吞了下去,没再继续说下去。
黎晨和陈司机在左衡家的考后聚餐就混熟了,这时仰头笑眯眯地喊了声陈叔好,陈司机笑着拍拍他肩膀。
黎景谦看得内心冷笑,他琢磨着但凡这位左衡同学是个姑娘,黎晨这亲如一家的表现简直是已经入赘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左衡礼貌地站起来,对陈司机简单解释:“他叔叔出差路过,带我一起吃个饭。”
原来是外地人请客,陈司机露出了然的神情,对巍然不动的黎景谦客气地招呼道:“原来您是小黎的叔叔,您好。”
黎景谦刚才在走神,他越发确定左衡就是在拿乔,左衡叫来人叔叔,说明左衡自家亲戚也在这个餐厅请客吃饭,那还装什么不动筷子?
突然被招呼,黎景谦来不及想怎么膈应人,堆起笑正常回应:“你好你好,你家这个高材生培养得好啊,还很热心,高三了还帮我家黎晨补课,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他。”
听他夸左衡,陈司机与有荣焉,高兴道:“您客气了,左衡要是我家的孩子,我半夜都能笑醒!我只是在他伯伯家打工的。你家黎晨也是个好孩子啊!”
发现对方只是个司机,黎景谦脸上的笑容就有点挂不住。
左衡眼神一冷,开口吸引陈司机注意:“陈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吃饭?”
蒯家常去的餐厅都是经过左瑜左衡认可的,陈司机笑着看向他解释:“你伯伯伯母要我代他们请几个客人吃饭,他们指定在这里,说是拿酒水方便一点。”
意思是这个餐厅是客人指定的,不是我们决定的。
对方大概和这家餐厅有利益合作,左衡听明白了:“那您只管去忙,多吃点东西垫垫胃再喝酒。”
陈司机熨贴地笑了笑:“好!那我也该过去招呼客人了,你们慢慢吃。”
黎景谦原本不屑关注,听到后来却有些新奇,这个左衡挤兑他,却对区区一个司机礼貌又关怀,还像是一家之主似的嘱咐对方喝酒前吃些东西,明明只是个高中生。他看向左衡,发现黎晨也正看向左衡。
黎景谦在心底嗤笑,这还需要试探什么?他这傻侄子的眼神,分明是已经陷进去了,铁暗恋。
他不再废话,草草吃完饭,甚至心情不错地跟黎晨左衡告了别,才叫了车直奔高铁站。
刚上车,黎景谦就把电话打给了老爷子:“喂?哎!当然把名给报了,有我看着,他还敢不服?……那倒也没有,就是不怎么心甘情愿。您还真没说错,我打量他是不怎么想回燕城,倒像是幻想着和补课那同学双宿双飞呢……我什么意思?老爷子,我能有什么意思,他做得出还不许我说?您也忒偏心了点儿……”
看着黎景谦上了车,黎晨松了口气,摸摸自己的小臂对左衡说:“不知道为什么,听他好声好气地告别,我直冒鸡皮疙瘩。”
左衡想了想:“或许,因为‘事有反常必有妖’?”
黎晨笑得在左衡肩上靠了一下。
左衡好奇地问:“他是你什么叔叔?你们长得不像。”
不像这个词说得委婉,直白地说,黎景谦长得就像个通缉照。他五官其实分别看都不算差,偏偏合一起就有种强烈的戾气,整张脸阴恻恻的,让人一看就感觉不是个好人,笑起来像居心叵测,不笑更像亡命之徒。
这就涉及到上上一辈的破事了,黎晨叹口气,压低声音,第一句就让左衡无比惊讶,“他是我爷爷的儿子,他妈是……”
那个名字黎晨说得极轻,左衡惊讶:“是那个明星?还是同名?”
黎晨确认:“就是那个明星。”
那确实曾是个响亮的名字,圈子捧出的大院文艺女神之一,人设是会写会唱还会演,红遍大江南北时得意忘形,在采访里说了看不起老百姓的话,通篇都以高等人自居,那节目居然顶着圈子压力播了出来,一夜间事业尽毁,歌曲抄袭学位造假等黑历史都被网友扒出,后来屡次复出都被叫停。
近年来,这位明星动作频频,大概是觉得风头过去了,想卖情怀重新出山,投年轻人所好经营新人设,营销吹嘘特立独行领先时代,也吸了些新粉,结果刚露头又被网友们翻出旧账喷了回去。
但这位明星一直是单身人设,左衡有些疑惑:“她和你爷爷是隐婚?”
黎晨摇摇头,他不介意告诉左衡,只是觉得丢脸。
在接触左衡家之前,黎晨并不觉得自己家有多离谱,圈子里的破事多了,比他家离谱的只多不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黎晨自然把自己家的情况当作没必要小题大做的常态。他也听说过谁家家庭关系是真好,但毕竟万事都有个概率,那么多家庭不可能一个好的都没有,因此他虽然羡慕,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直到接触左衡的家庭,黎晨才意识到自己对家庭常态的认知有多离谱。
他们家的情况和常态这个词大概相差了整整一个太平洋。
黎晨在解释前先叠了个甲:“大部分是听别人说的,有我爸还有其他人,圈子里都知道,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事,你就当故事听吧。”
左衡好奇点头。
听完,左衡感觉像是看了出伦理大戏。剧情大概是黎晨爷爷在配偶重病期间出轨,第三者跑到病房挑衅原配,被儿子发现出轨事实,配偶死后,爷爷或许出于愧疚没和第三者结婚,但儿子一直记恨他,为此还自暴自弃,而私生子因为爹不亲娘不爱,也养成了一个情感巨婴。
“你爷爷问题最大。”左衡实事求是地总结。
黎晨愣了愣:“他是有很大问题,但是,还是我爸和小叔更离谱一点吧?他俩说话做事都让人讨厌,虽然离谱的形式不一样,一个自大自卑,喜欢揣测别人,一个自卑阴暗,喜欢勾心斗角,我爷爷是很专制,但至少,没他们那么浮夸不靠谱?”
左衡想了想,没有长篇大论地反驳,只是反问:“两个孩子都养得这么自卑敏感,不就是专制家长的错吗?有皇帝才有太监,你爷爷才是问题的源头。”
黎晨有点懵。
这个思路,他从没想过。
半晌他才开口:“你说得有道理……?我……”
左衡见他心情低落,直接拉着他往地铁站走:“去我家?中午没吃什么好的,今天端午节,在我家吃晚饭吧,今晚我爸下厨。”
黎晨被转移了注意力,脚已经心动地跟着左衡走了,嘴上还在客气:“会不会麻烦叔叔啊?”
左衡笑了笑:“麻烦什么?你能吃多少?我们负责洗碗好了。”
“好啊~”黎晨一口答应,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加快脚步和左衡并肩走,“诶,明天毕业典礼之后好像要办班级聚会?在哪儿办啊?”
左衡实话实说:“不知道,不感兴趣。”
黎晨瞪大眼睛:“你不会不打算去吧?!”
左衡正要承认,但看了一眼黎晨的表情,紧急改口:“我……我陪你去?”
发现木头人居然还学会了紧急改口,黎晨好气又好笑:“什么叫陪我去啊!这可是高考后的同学聚会,说不定有些同学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怎么可以不去?你不要对同学们这么薄情好不好!”
左衡真心觉得这种事无所谓,最后一次见面又怎么样,大多数同学他都不会记得,他们也不见得会对他有什么感情。
但既然黎晨这么在意,反正左衡都是要陪黎晨去的,于是仿佛听劝了一般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就去吧。”
发现木头人听劝,黎晨满意地点点头,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所以是在哪里办啊?”
左衡提醒他:“你不是用回手机了吗?群里应该有公告吧?”
“对哦!”黎晨这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软件被未读消息卡死了两次才顺利打开,他点进同学群,果然有公告:
“上午典礼结束,班委们就去场地准备,其他人下午在场地集合,是专门做聚餐的场地,租了下午和晚上,看上去不错诶!”
看到好玩的描述,黎晨念给左衡一起听:‘室内有厨房、KTV设备、游戏机和桌游等,室外有烧烤架,场地还提供抢先体验打工人辛酸的含泪加班团建游戏套装,班委们没有拒绝,毕竟,万一咱班有人是先天打工人圣体真的想玩呢’,笑死。”
左衡勉强领会到笑点,笑了一下。
黎晨征询左衡意见:“班委在统计人数,我帮你一起回复了?你会去的吧?”
左衡无奈点头:“我去。”
笑出两颗小虎牙,黎晨对左衡的无奈脸看了又看,才舍得低头在群里回复:我去!左衡也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作者有话说:*左衡:非常需要猫猫收养条例
【小叔】对【爷爷】施放了【谗言佞语】,【爷爷】战斗蓄力10%
【左衡】对【爷爷】施放了【隔空嘲讽】,【爷爷】战斗蓄力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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