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ning!木头人》 1、木头人 第一章 黎晨趴在课桌上,将缩进袖子的手藏在臂下。 正是三月中旬,近日气温骤然从8度升高到22度,同学们熟练地将薄款羽绒塞进抽屉以备不时之需,在喊热的同时表扬这天气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样子。 似乎只有黎晨仍觉得有点冷。 或许是这个春天的气温如淬火般忽冷忽热,来回反复变化,导致身体都不再信任外界温度,不肯相信是真的暖和起来了。 又或许,转学过来一年半的他,仍没适应这个江南城市的气候。 教室里荡开温暖的咖啡香气,来自藏在教室角落的胶囊咖啡机。 这台咖啡机在开学时悄然出现,完美满足了同学们应对高三下学期开学重要统考急需咖啡因吊命的市场需求,带来咖啡机的同学被尊称为咖啡之神,尽管咖啡之神一个咖啡胶囊要价十块,大家还是踊跃充值,班主任也闭了眼假装不知道。 统考复盘一结束,咖啡之神就宣布将咖啡胶囊的价格下调到了八块八,令刚做完阅读理解的同学们直呼交易的艺术,这才是真正的《theartofthedeal》。 班主任也在统考复盘后进行了贴心的讲话,呼吁大家不要把统考成绩看得太重,接下来要适当放松,注意劳逸结合。 但显然班主任对人类高中生有些过于信任了,活猴们纷纷觉醒散漫天赋,一不小心就放的有点儿太松,各种整活玄学全方位开花,整个班级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混乱局面。 比如前排那位每节英语课前都要字正腔圆念诵三声abandon并配以眼花缭乱的施法动作的同学,尽管他动作中那份严肃虔诚的信念感令人动容,但他希望取消高考英语的宏愿注定不太可能在今年六月实现。 i人e人、东西玄学也都分别流行过,一些同学在ai算命的建议下深入研究起了五行转运小水晶,并且在茫茫网络中接触到了一位自称能用东南亚符水加持水晶能量的正宗北欧元素萨满,幸而班主任以鬼魅的赛博身法及时掌握了消息,这才紧急叫停了一大笔迷信团购消费。 受骗同学们在事发后迅速清醒,在班主任面前声泪俱下,义正言辞地将所有的锅都推给了ai,强有力地论证了这是一场人工智能毁灭人类高中生的阴谋,甚至怀疑这场骗局是ai公司偷偷入股了水晶行业的表现,是ai帮资本家给人类高中生设下消费陷阱,哎呀总之ai真是太坏了。 班主任不语,只是默默邀请专业人士来讲了场反诈宣传。 从那之后,赛博算命走向没落,同学们纷纷转投其他放松活动。例如此刻,一些同学就在玩网上正火的新整活:走到同学面前大声朗读他们的个人签名。 黎晨已在上个课间惨遭中奖,不过他的个人签名都是同一句古诗,没有值得吐槽的点,所以此时毫无压力,笑看那些被当面朗诵中二签名的同学掩面哀嚎。 在其乐融融的笑声中,一声不耐烦的“啧”就显然很突兀了。 紧接着是句更不耐烦的“我说过了我不感兴趣”。 整个教室的气氛好像都被这冷梆梆的拒绝冻住了几秒。 黎晨眯起眼向后看去。 果然又是那个傲慢鬼——左衡。 左衡可以说是黎晨在这个班里唯一不太喜欢的人。 这是有原因的。 自从高二转学过来,黎晨就感受到了同学们的友好接纳,完全没有传闻中的高冷排外,在这个高手如云的重点班,似乎只有黎晨和少数人没参与高二的竞赛走班,也并没有因此格格不入。校园环境更是古色古香四季美景,就连校内野猫都被学生动保处照顾得蛋飞无忧、毛发鲜亮,不愧是全市第一的顶级学府。 黎晨很喜欢这里,在他看来,全班同学那就没有一个坏人———直到这学期开学,黎晨被调换到后排,才发现班上竟还存在着左衡这么个不礼貌的傲慢鬼。 惨遭调座的责任全在黎晨自己,黎晨刚转学来时身高165,现在身高181,全班同学亲眼见证黎晨用一年半暴长16厘米,男生们羡慕得直呼生命的奇迹。其实黎晨小学跳过级,比同学们都要小一岁,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爆发式长高并不奇怪。 刚被换到后排时黎晨还很新鲜,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隔壁组最后一排的那位左衡同学,这主儿脾气可大。 客观来说,黎晨对左衡不熟,直到目前为止,他对左衡的了解仅限于三点: 1,左衡名叫左衡,姓左名衡; 2,左衡比黎晨高,但是只高一点点; 3,左衡的统考成绩又是第一。 除了这三点,黎晨对左衡一无所知,但这大概率并不是黎晨的问题,因为这位左衡同学看上去和全班所有人都不熟。 黎晨不讨厌左衡的名字,不讨厌左衡的身高,不讨厌左衡是学霸的事实,也并不是讨厌左衡独来独往不理人的作派,在黎晨看来不爱社交的人应当被理解、值得被尊重。 但无论什么人都不可以肆无忌惮地没礼貌,尤其不该粗暴拒绝他人的友好表示。开学才一个多月,黎晨就目睹了左衡三次不耐烦怼人,拒绝参与同学玩闹没问题,是左衡不礼貌的态度让黎晨不能忍,好好的就他这么横是怎么个意思?话不能好好说?他左衡凭什么这态度? 奇怪的是,全班好像只有黎晨一个人发现了左衡有问题,难道是因为南方人脾气好?其他同学对左衡的态度仍在屡败屡战和敬而远之的友好区间内来回摇摆,这让黎晨更加感觉自己有必要为同学们站出来对这个傲慢鬼实施正义制裁。 但话又说回来。 究其严重性,左衡毕竟也并没有做出过很过份的举动,只是回绝态度不好。 所以黎晨也只是一报还一报,左衡越是不礼貌地粗鲁拒绝,黎晨就越试图把他拖进同学的玩闹里,前两次左衡露出那种仿佛浑身不适的皱眉神情,黎晨心底还会有点儿过意不去,然而,此时此刻发生的对话证明了左衡并没有进行任何反省,这黎晨不得再治治他? 被左衡下了面子的两位同学还在犹豫,你推我我推你犹豫不前,黎晨走过去使了个眼色顺利接过手机,他拉过一把椅子,面对着左衡坐下,笑眯眯地喊了声:“左衡同学。” 左衡还是面无表情,一如既往连个好脸色都欠奉。 嗯,白瞎了这张脸,偏偏嘴巴会说话。 两人的再次对垒迅速引来了注意。也许在黎晨看来他是去执行正义,但在其他同学看来,眼前正在上演的场景就是他们那不再是小可爱班宠的班草又去逗弄他们那社交残废的学神,也就是肯定又有乐子瞧,于是事发地点聚集了大量视线。 而整件事在左衡眼里……左衡一看到黎晨又笑眯眯跑过来坐下,就立刻高度警惕了起来。 左衡对黎晨近来的举动感到十分的困惑。 客观来说,左衡对黎晨不熟,直到目前为止,他对黎晨的了解仅限于三点: 1,黎晨名叫黎晨; 2,黎晨和他是同班同学; 3,这学期开始黎晨总是莫名其妙跑来跟他说话。 除了这三点,左衡对黎晨一无所知,但这不是问题,因为左衡对绝大多数同学都没什么了解——所以他到底为什么又来了? 黎晨的朗诵打断了左衡的思考:“‘我全部的道路就是从孤独走向人间。’” 是句不错的签名,黎晨在脑内评价,决定要记下来回去搜搜这句话出自哪里。 黎晨期待地看向左衡,发现左衡也一直在看他,眉头还微皱着,仿佛是在分心思考什么难题,对黎晨的朗诵没有一点反应。这让黎晨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难道他念错了?黎晨低头对着手机确认,没错啊,这句就是左衡的个性签名。 这家伙不会就这么毫无反应吧? “……左衡同学,你知道刚才那句话吧?” “知道。” 黎晨不放弃:“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左衡不理解:“要我反应什么?” 黎晨拿其他同学的反应举例子:“就表达一下对自己的个性签名很喜欢啊,或者无所谓个性签名写什么啊,又或者觉得被大声读出来很尴尬啊……都可以啊,随便说点什么嘛。” 左衡想了想,硬邦邦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黎晨看着左衡,无话可说。 左衡看着黎晨,无言以对。 沉默对视几秒后,黎晨发现左衡甚至开始不耐烦,那张专门不好好说话的嘴似乎又要张开。 “哎哟喂,我明白了~”黎晨一声惊呼吸引了全班注意,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左衡的脸,然后露出为拟人触感万分震惊的神色,“咱们家的人工智能发展得还是太快了!这是个‘人机’啊!” 所有人哄然大笑。 左衡条件反射去抓黎晨作乱的手,但黎晨迅速收回了手没被抓住,甚至一边把手机还给整活的同学,一边对左衡吐了吐舌头。 然而左衡并没有注意到黎晨做出的表情,甚至没去注意同学们的笑声,左衡执着地盯着被黎晨收回的那只手的动作,找准时机伸手就拍,在黎晨手背上拍打了一下。 手背上传来的力道像是幼儿园老师教训不乖的小朋友。 黎晨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哎呀一声假装受痛,同时露出最最无辜的神色,在同学们仍然此起彼伏的笑声中,假装自己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左衡迟疑了,明明他下手并不重,他刻意控制了力道,但黎晨又确实在喊疼。这很矛盾。他不得不进行确认:“……疼?” 黎晨卖乖点头:“是有点儿疼。” 这瞬间,为了不笑出来,黎晨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全都回忆了一遍。 左衡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证言摆在面前,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或许黎晨的痛感比一般人强烈?左衡对黎晨没有了解,他拿不出证据否认这种可能性。所以这是有可能的。当然,也有可能黎晨是装的,是关系好的同学之间互相玩闹的小把戏,但左衡和黎晨不熟,左衡不认为黎晨有装疼跟他玩闹的必要。 于是,尽管内心仍有些狐疑,但为了安抚受害者,左衡没有再突然伸手,而是示意黎晨把手放到他的课桌桌面上,然后握起黎晨的手背仔细检查——没有红肿,也没有手印,轻轻捏了捏,黎晨也没有喊痛的反应。那么疼痛只是暂时的,而且已经过去了,情况并不严重。 为了保险,左衡追问:“现在还疼吗?” 被左衡握住手还被捏捏的黎晨已经呆住了:“……啊?” 左衡无法判断这个啊是什么意思,他对黎晨不清晰的回答微微皱眉,他还想再问清楚,但上课铃响了。上课铃响了代表老师要来了。 “是我不对。”左衡放开黎晨的手,公事公办道,“目测情况不算严重,有问题你再找我,我会负责。现在你可以走了,要上课了。” 哎呦喂这命令式语法。 这家伙的语气真是绝了,明明是认错,还说要负责,但听上去就跟混着冰渣子似的冷硬,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会负责是吧? 黎晨卖乖点头:“好嘞~您上课吉祥~一言为定左衡同学,有问题我会找您哒~” 附近还在听热闹的同学被黎晨的语气逗笑,但左衡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他的书本上,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转过身,黎晨再也压不住嘴角的坏笑。 有趣。 他好像误会左衡了。 傲慢鬼似乎不是一个看不起他人的傲慢鬼。 更像是一个木头人。 木头人似乎有着独特的运行规则,不喜欢被他人打扰,却并非暗藏坏心。 他想了解木头人的运行规则。 好像会很有趣。 嗯,不确定,再看看。 英语老师进门时,黎晨恰好落座,对英语老师露出知错的灿烂笑容,双手又缩进了袖子里。《 》 2、小可爱 第二章 讲语法讲嗨了的英语老师拖了堂,这个点,食堂大概率已经挤满了人,黎晨调整方向,晒着温柔的太阳往校外走,打算买个饭团应付午餐。 后面突然有人自来熟地肘了肘他:“哎,黎晨,干得不错啊。” 什么干得不错?黎晨一脑袋雾水,转头发现是同班刘凯文。 黎晨客气地笑了:“我说谁呢吓我一跳,什么干得不错?” 刘凯文放低声音跟密谋似的答:“就左衡啊,你不是耍他来着,你一点没骂错,我早看他不顺眼了,用你们北方话说,丫就是个自闭儿,从初中就摆着那死人脸,每天看见他我都嫌晦气。” 这番话听得黎晨心底直皱眉,倒不是因为刘凯文胡诌北方话。 黎晨确实是对同班同学滤镜满满,但客观而言,是人就有缺点,毕竟人无完人,只是绝大多数同学的缺点在黎晨眼里也是可爱的。 而刘凯文的缺点是要面子。谁要是下了他面子,他能记一辈子。光是为外号的事,刘凯文就打了三架。 黎晨从没叫过刘凯文的外号,他们平时交集不多,所以黎晨想不到刘凯文会突然跑来夸自己,一番话说得还像他是存心欺负左衡似的,而且言语里还用疾病来贬低他人,这一切都让黎晨很不适。 刘凯文显然是对左衡记了仇了,难道他和左衡有过什么过节? 黎晨忍下情绪,好奇提问:“他惹过你?你们是初中同学?” 刘凯文不屑嗤笑,回答却意外含糊:“何止,我跟他,一开始关系还不错的,后来才发现这人有毛病,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有次他突然发神经骂了全班同学,大概意思是全班除了他都是垃圾,然后就跑回家了,还是他妈把他拽回来跟全班同学道歉,他还哭呢。” 黎晨根据现在的大冰块左衡想象着初中时被妈妈拽回教室道歉的挂着眼泪的小冰块左衡,怎么会竟然有点可爱?黎晨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将脑海中小冰块左衡挂着的眼泪平移到大冰块左衡脸上,瞬间忍不住笑出声。 刘凯文误解了这声笑,对黎晨的捧场很是满意,他拍拍黎晨肩膀,留下一句自以为是的“再接再厉,接着干他”就转身冲向了食堂,没给黎晨任何解释的机会。 黎晨傻眼了……他没有要干左衡啊!他只是想让左衡反省不礼貌的态度,不是要跟左衡干架啊!这用词对吗,这不对吧! 而且刘凯文还没说他为什么对左衡记仇。 算了,有机会再弄清楚。 叹口气,黎晨对着太阳无奈地摇摇脑袋,继续晒着阳光往前走。 还是干饭要紧。 吃完午餐,黎晨慢悠悠散着步,阳光晒得暖暖的,让他舍不得回到室内。不少同学坐在前面草坪上晒太阳,野猫们熟练地在饭点出击卖萌讨食,动保部会把常客抓去绝育,毕业季还会组织领养,去年毕业的学姐学长领走了一批,现在半年过去,又陆陆续续刷新了几只。 黎晨在草坪边缘坐下,拿出手机搜索左衡的个性签名,发现这句话冷门地找不到出处,最多只查到作者可能是苏联作家普里什文,但搜不到出自哪本书。 “喵嗷!” 一只熟悉的大奶牛霸道地蹭到脚边,黎晨立刻放下手机干正事,把大奶牛撸得直呼噜。 这只奶牛猫是盘踞本校最久的野猫,长得很有特色,外号美院落榜生,每一届都有毕业生想带它回家,但是抓不住,根本抓不住,据说当年动保部为了抓它去绝育全体部员受伤挂彩,过程惊心动魄,这只大奶牛从此对猫包深恶痛绝,常常溜进动保部试图对部属猫包进行猫道主义毁灭,谁敢试图套它走,它就先把谁送走。 但它还是很亲人,是一头不可多得的好奶牛,怪不得学姐学长们对它念念不忘。 “咪咪要好好学习,知不知道?”黎晨对大奶牛淳淳教诲,“考上美院,不要落榜。好咪咪~上学堂~” 大奶牛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一副油盐不进我行我素的模样。 黎晨十分痛心,还想要继续感化,忽然听见几个声音喊他: “morning!”“morning~过来~!” 回头看,四个同班正对他招手。 黎晨应声过去,发现这是个很魔法的组合,有三位早在班级流行前就深耕多年的玄学爱好者:塔罗大神,东西玄学双研导师,精通星座的好运巫师,再加上一位掌管了班级市场经济的咖啡之神,堪称魔法四人组。 这也是个很暖心的组合,大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咖啡之神家里大概是出了什么变故,三位玄学爱好者常以减肥为名拉着咖啡之神一起吃午饭,三人多点一点匀出一份整的。应该不止黎晨注意到了,然而没有人多嘴拆穿,同学们不语,只是按需购买咖啡胶囊。 黎晨笑出两颗小虎牙,乖乖问:“姐姐们找我什么事儿?” 魔法四人组同时给出了两个答案:“刚才ck哥跟你说什么了?”“小朋友你最近怎么老是跟左衡过不去?” 黎晨乖巧:“我先回答哪个?” 双研导师拍板:“你先说ck哥。” ck哥就是刘凯文的外号。 据说刘凯文的名字是他父母是特意取的,追求的就是国际范儿,刘凯文,刘kevin,中英文都说得通。没想到一位同学根据他超绝不经意露出的品牌内裤边边为他取了“ck哥”这样一个更国际范儿的外号,迅速火遍了全班。 刘凯文为这外号屡屡破防,哪怕起外号的同学已经道歉,同学们也答应班主任不再使用这外号,他还是又和对方动了两次手,而且是猝不及防的偷袭,他越想越气破防了就去抽冷子给对方一下。 可以说是这两场偷袭真正奠定了“ck哥”这个外号的含金量。 从此,在刘凯文耳力所不及之处,ck哥成了几乎所有同学对他的称呼。 黎晨想了想,没有如实转述刘凯文那些令人不适的攻击,只是笑道:“也没说什么,他以为我对左衡有意见,问我怎么回事。他跟左衡是初中同学?他们有过什么矛盾吗?” 魔法四人组都是一脸果然如此。 双研导师语调仍温柔话却犀利:“我们和他们初中不同校,不清楚。但是morning,不管他怂恿你干什么,你都不要听。他那个人吃软怕硬,阴出怪样,专门挑别人出头。他也就在你们这些好说话的面前跳,根本不去左衡面前声响。” 其他三位赞同点头,塔罗大神抓住了重点笑问:“‘他以为你对左衡有意见’,所以你对左衡没意见咯?那你招惹他干嘛呢,他很低调的,怎么惹着你了。” “低调?他哪里低调了?”黎晨故作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是他的身高很低调,还是他那装帅的半扎发很低调?对了,凭什么他头发能留过脖子?校规不允许的吧!” 双研导师取笑道:“哎~酸得来,我们才没有那种无效校规呢,你想要同款你就也留长嘛,morning你扎小啾啾也包好看的,你和左衡帅的风格不同,五五开啦。” 黎晨做了个不服气的表情。 双研导师速度改口:“六-四!你六他四!” 黎晨立刻把小虎牙笑了出来。 好运巫师好心为他解答:“他留长是有原因的,他理想是医学院,以后当医生不适合留长发,想趁现在留长一点体验一把。” 黎晨一愣:“你怎么知道?” 好运巫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都知道啊,他开学扎个啾啾帅出新高度,大家都很好奇,所以有人问他了嘛。” 有人问他就回答了?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哪个左衡会发生这种情况?明明跟那个木头人说话那么费劲,跟挤牙膏一样!黎晨莫名有些愤愤不平。 塔罗大神再次抓住了黎晨不好好回答的重点,促狭道:“按你这么说,是他的存在本身惹到你了咯?morning同学,你不会是暗恋他然后因爱生恨了吧?” 黎晨后退一步举手投降:“喂姐姐,话不能乱说,谁暗恋他了!” 塔罗大神作势吓他:“那你快老实交待。” 见无法转移话题,黎晨看东看西最后看地:“就是,我看到,他对待找他玩的同学都不耐烦啊。比如你们找他算八字、抽塔罗牌,不是都被他拒绝了吗,而且重点是他拒绝态度很差。所以我就是,就是想让他反省一下。” 黎晨的回答验证了魔法四人组的猜测,但被本人证实了,她们还是有些惊讶事情起因竟当真如此,忍不住摇头笑笑。 黎晨刚转学来时,因为这小孩实在可爱,同学们都对他颇为照顾,她们也随手帮过忙,在她们看来都是不值得拿出来说的小事情,但她们发现这个聪明伶俐的少年唯独在面对他人的关心照顾时无所适从,虽然他调整得很快,没两天就应对自如,却似乎产生了强烈的回报心态,好像不为照顾过他的同学们做点什么就过意不去。这种情况随时间过去有了些好转,但他还是对照顾过他的同学们十分维护。 ——总觉得,这不单单是心性善良的体现,也不仅仅是这个人有正义感,而像是潜藏着更深层次的成因,她们出于尊重,不愿也不能向他打探。 黎晨不好意思的模样被她们友好地装作没看到,唯独塔罗大神故意抱起手凉凉道:“哇,你们看他,他还不好意思,这小孩这么清奇的脑回路居然还知道不好意思。” “我哪里脑回路清奇了。”黎晨的正义之心有那么一点点委屈。 双研导师笑道:“你的打抱不平,大家心领了。但你只看到他怼同学,不知道我们想拿他试玄学好几次了,他一开始还认真说明为什么他不信不想玩,后来才不耐烦的,我们是看班上流行起来,想去碰运气试试骗他改口,老实说是我们不应该。其他同学情况也差不多。他要是真脾气糟糕,大家也不会这么屡败屡战啦。他只是太独了,人真的不错,大家去请教他,他都会耐心讲题,说清思路——” 好运巫师突然插入强调:“但是不要在他草稿纸上乱涂乱画!最好是自带草稿纸。如果你在他讲题时随手在他规划好的方格纸上画了个卡皮巴拉,他会这样看着你。” 好运巫师模仿出的表情让她们爆笑出声,直呼太像。 黎晨不确定模仿得像不像,毕竟左衡没那样看过他,但好运巫师脸上的表情生动表达出了灵魂出窍般的抗拒与无奈,黎晨想象大冰块露出这副表情,也不由勾起嘴角,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咖啡之神总结道:“其实不单是请教,问他任何问题,他基本都会认真回答,说不感兴趣不想玩也不是敷衍,他就是真的那么想的,比大多数人要诚实得多。这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很好相处,你多和他接触就知道了。” 塔罗大神点头赞同:“对,你多和他接触,我跟你说,挑战面瘫变脸特别好玩,他语气再坏也就是‘我不感兴趣’‘我说过我不感兴趣’‘不要再拿这个烦我’,只会用眼神骂人,超弱的——” 好运巫师紧急捂住塔罗大神的嘴:“老婆,你的鬼畜之魂暴露出来了,我们是来劝小朋友不要继续干坏事的,不是来怂恿小朋友干坏事的。” 黎晨在内心大力赞同点头,逗大冰块变脸确实是特别好玩。 见黎晨不答话,双研导师以为他心里还有疙瘩,继续劝道:“大家确实对他比较宽容,你是最小的,但他也是提前入学,比班上其他人都小半岁,所以小事情我们不和他计较的啦。你年纪比他小,但是你情商比他高啊,高得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做人有困难你让让他,所以不要再玩他了,可明白啦?” 黎晨装模作样地乖乖点头:“嗯嗯,姐姐们好心跟我讲,我听明白的。我不玩他,我又不喜欢去挑战面瘫变脸,没有苦我不吃的。” 小朋友终于听劝,玄学三人组一脸欣慰。 只有咖啡之神忍不住吐槽:“真的吗我不信,你从燕城转学到我们吴市来参加高考,这么大的苦你主动来吃,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喜欢吃苦的?” 黎晨坚决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怕苦得很,一点苦都不想吃。我对自己好着呢,只爱吃甜的。” 才怪,魔法四人组假装没有听到。 反正劝善完毕了,她们正要离开,黎晨忽然道:“等会儿,姐姐们,之前其他人玩的那些ai玄学提问模版,能不能发我?” 玄学三人组迅速将刚才的劝善之言都弃之脑后,一边义正辞严地呐喊快住手啊你这个熊孩子你可千万不要再去找左衡搞事啊啊啊一边掏出手机迅速把提问模版转发给黎晨。 黎晨嘴里喊着谢谢姐姐谢谢谢谢撒腿就跑。 预感有热闹可看,魔法四人组快步跟着跑向教室。 毕竟看热闹是人类共通的传统美德。 望着前方黎晨快乐奔跑的背影,塔罗大神边跑边惋惜:“成长还是太残酷了,不过是区区一年半,一米六的小可爱,就暴长成了,一米八的男同学。” 回想那个乖乖让她们玩发饰试戴的一米六小可爱,好运巫师捂住心口装出哀叹的模样:“啊,逝去的,青春。我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双研导师边跑边笑差点岔气,这时咖啡之神做出总结陈词:“‘长不大的香香猪’,经典商业骗局了。” 双研导师笑倒。 黎晨跑进教室,发现大家都看向教室后方,那儿有人耍宝。 耍宝的同学外号广东仔,因为他爸是广东人。 广东仔的传奇不必多言,就是他,给林凯文起了ck哥的外号。 今天一整天,广东仔就没有停止过耍宝,原因很好猜,他穿了新球鞋,恨不得每一步都高抬腿,用尽所有手段吸引同学们的目光向他看齐——然后欣赏到他的新球鞋。 不知热演了多久的广东仔踩在凳子上,以一个类似思想者的姿势俯下身,表情沉痛地抚摸着企鹅外型的胶囊咖啡机:“打工,那都是要打工的啦。考上大学也是要毕业打工的啦。看看,北极好鸟也要北上打工,我广东堂堂垄断企业,还不是要委身在北方的教室里打工?可见是人是鸟都要打工,打工坏,何不忆打工?” 回到教室午休的同学们被他逗得不停地笑。 有人配合捧哏:“我们这里也能算北方?江南好伐。你们广东人疑似有点太夸张了广东仔。” 广东仔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广东以北就都是北方啊,你们都是北方人的啦。” 同学们笑得东倒西歪,广东仔是有些喜剧天赋在身上,不管什么话,被他用塑料广普讲出来就特别好玩。 黎晨边往后走边笑,突然小小的惊了一下。 因为他注意到左衡的嘴角居然也快速地勾了一下。 好啊你居然会笑啊。 黎晨拉过一把椅子,面对着左衡坐下,笑眯眯地喊了声:“左衡同学。” 来了,又来了。 左衡如临大敌。 “……” 黎晨捂住嘴,试图挡住笑声。 刚才好运巫师模仿的表情完全抓住了精髓。 那是一种怎样的灵魂出窍般的抗拒与无奈。 “你是来——” “哈哈哈不是,不是,你等等,我马上、咳、不笑了。” 黎晨假装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气重置状态。 准备ok! “不好意思,我们重新来过。”黎晨笑眯眯地注视着左衡,“左衡同学,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你,你愿意教我吗?” 左衡不语,只是一味沉思。《 》 3、掌控欲 第三章 有问题请教?左衡有些意外。 若是其他人,左衡不会多想,教就是了,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是黎晨。 不是上午被他打疼了手吗,为什么中午又来接近自己? 左衡看向黎晨的手,不像是有问题,他又试图观察黎晨的表情,却无法从黎晨的笑容中解读出任何讯号。 眼前这个人就像这个春天的气温一样难以预料。 连对气温不敏感的自己,都感觉得到不同寻常。 左衡清楚自身缺陷,他喜欢独处,专心于自身与爱好,对他人关注不足,所以相应的,他也坦然接受他人在得不到足够反馈后对他失去兴趣选择远离,左衡认为这很公平。 那为什么黎晨却再三接近? 左衡想不明白。 但他没理由拒绝来请教的同学:“你说。” 为了不惊动咬钩的木头人,黎晨笑得乖巧无害:“第一个问题,你的签名出自普里什文的哪本书?我怎么怎么搜都搜不到,好难找啊。” 原来是问这个。 左衡松了口气,详细答道:“有点复杂。这句话出自普里什文的散文集《大地的眼睛》老版书的代序,是作序者根据书中关于爱的段落提炼出的,原文比这句话要长。我不确定其他版本是否有这篇代序,这个版本太老了书店大概率没卖的。” 黎晨打开手机备忘录里的阅读种草页记录,听到这里追问:“那是哪个版本?” 左衡见他一副很想读的样子,回忆家中那本老书的封面,拿出手机问:“你有没有市图书馆的卡?” 什么? 黎晨有点懵,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市图书馆?“没有?怎么了?” 左衡仍对着手机操作,不知在干嘛,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我家里那本是我母亲的,我不能做主借给你,而且我们不熟。” 干嘛呀,突然说这种话?他也没说要借啊?黎晨感觉像领子里突然塞进了一把雪。左衡对气氛变得微妙毫无察觉,他把手机转过来给黎晨看,继续着他公事公办的回答:“是这个版本,市图书馆有一本在馆,可以预约。这应该不是紧俏的书,你可以自己有空去市图书馆办张卡,也可以用我的卡现在预约帮你借,我周末会去还书。” 他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市图书馆小程序的预约借书页面,可预约书籍正是《大地的眼睛》。 黎晨灵光一闪,忽然对左衡的思路恍然大悟。 ——左衡应该是发现了他想阅读这本书,然后立刻进入了解决问题的思路,左衡对可选项一个个进行验证排除,家里的那本是左衡妈妈的书左衡无权借出,而市图书馆可能有,所以左衡一边向他确认是否有市图书馆的卡一边帮他在小程序里找书,最终向黎晨提供了两种可行的解法:黎晨自己办卡借或者左衡帮他借。 哎哟这个木头人,黎晨既想笑又无奈。 明明为他的问题考虑了一圈帮他找到了解法还愿意帮他借书,却偏偏要实诚地多说一句我们不熟。 过分正式的用语。毫无波澜的语调。不作伪的实际帮助。不圆滑的实话实说。 “左衡同学你真好。”黎晨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弯了眼睛,“那就麻烦您帮我借~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不熟是吧? 哎,左衡同学,你等着瞧~ 他还非就熟了左衡不可。 黎晨在心底跃跃欲试。 左衡简单应了一声,预约完借书就赶场般道:“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急着答完赶我走?黎晨微微一笑,木头人你想得美。 黎晨用最卖乖的语气抛出打好的腹稿:“第二个问题是,我想帮你算玄□□势,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信这些,其实我也不信,我就是想看看ai算得有多不准,因为我觉得呢,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对不对?所以说,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其实是,假设我这么做了,你会对我生气吗?” 什么? “对你生气?”左衡困惑不已,他试图找出黎晨这段话的内在逻辑,因为他听完的第一反应是这前言和后问之间就没有逻辑,但逻辑似乎并不是这段话潜藏的最大问题,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从关键词判断,黎晨指的是班上流行的ai算命,左衡确实不信也不感兴趣。他明白其他同学也不一定是真信,就是一起玩个开心。可他不会因为跟人一起玩就开心,所以这事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而黎晨提到了他知道左衡不信,那为什么还、 黎晨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大声强调最后的问题:“对,生气,你会对我生气吗?” 左衡下意识回答:“我为什么要为毫无意义的事情对你生气?” “左衡同学你真好!”黎晨一声欢呼,强行把左衡的回答理解为允许。他早就把东西玄学合璧的超级模版复制进了提问框,此时为了不给左衡说话反悔的空隙,黎晨大声提问其他同学:“有谁知道左衡同学的生日?” 一个声音秒答:“他生日是11月22,比你早一年。” 正要阻止黎晨的左衡被答案浮现之迅速震惊到了,他看向回答的同学:“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好运巫师淡定回应:“我知道全班同学的生日。” 黎晨忍住没笑,盯着代表思考的转动小圈圈,在心底感谢来自巫师的助攻让左衡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这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左衡皱眉:“你为什么知道全班同学的生日?” 好运巫师摇了个花手神秘回应:“因为我是古希腊掌管星座运势的神。” 笑声在教室四处响起,只有左衡的表情仍然疑惑不解。 好运巫师翻了个白眼给出现实回答:“因为我是班长你们填完表格都得交给我。” 这个解释是合理的,左衡想,有不够尊重他人隐私的嫌疑,但合理,没什么好多说的。 疑惑得到解答,左衡不再注意那个同学,将视线转回到对面的黎晨,这个才是大问题。 黎晨感受到木头人转回的视线,赶紧胡言乱语地拖延:“等会儿、等会儿,左衡同学你甭这么冷冰冰地看着我啊,我这人特怕冷,马上、马上了,哎,结果出来了,左衡同学你不要急,我看看、我看看。” 左衡皱眉反驳:“我没有急。” 莫名其妙,他本来就不想玩,怎么会急着看结果? 黎晨飞速研究着ai给出的命运答案,哄得很敷衍:“嗯嗯,好的,你没有急,我知道了。” 前半部分是东方玄学,黎晨跳过长长的八字五行分析,直接看运势,事业运势一眼看去都是好话:【命主金水相生食伤旺,聪明伶俐,观察力强,直觉准,喜欢钻研,喜欢独处,适合个人专业技能的高精职业……】 姻缘运势分析里倒是有一条好玩的,黎晨低声为左衡念了出来:“左衡同学,ai说你【恋爱缘不差,但需注意控制强烈的掌控欲】,你觉得它准吗?你有‘强烈的掌控欲’吗?” 黎晨边念边吐槽ai真会编,木头人怎么可能恋爱缘不差,他活像是一个绝缘体,还有什么强烈掌控欲,木头人看上去只想控制其他人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吐槽完他才发现左衡没有回答。 “左衡同学,你怎么不理我?你对我生气了吗?”黎晨一秒卖乖。 左衡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我没有生气。” 黎晨好奇地看了看那支一半红色一半蓝色的铅笔:“那你快回答问题。” 可左衡不想回答问题。 他有掌控欲吗? 他有。例如分组作业,他是那种把每个人负责的部分安排得清清楚楚并强制他人按计划时间表执行的人。他不为此感到抱歉。 但同时他也没有。他只是基于合理的担心,以强制安排他人的方式控制作业成果,掌控只是手段,并非兴趣,更无乐趣。他通常对他人不感兴趣。至于黎晨给出的恋爱前提,他更不感兴趣。 经过思考,左衡答得言简意赅:“我不感兴趣。” 左衡的意思是“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但他太过简略,让黎晨理解成了“我对掌控欲没有兴趣”,虽然这个理解也没什么错。 黎晨莫名有点高兴:“我也觉得你没有。” 果然还是他看人比较准,木头人才不会有什么掌控欲。 ai根本没有他了解左衡! 带着赢过ai的小骄傲,黎晨一目十行地往下翻看后半部分西方玄学的答案,跳过长长的星座分析直接看运势,终于让他找到了一段更好玩的: 【在今年,天蝎座的你会收到两条来自星空的预警:在健康方面,要注意泌尿系统的保护,警惕生活中小意外的发生;在心态方面,天蝎座普遍拥有记仇的个性,建议多运动释放压力。】 黎晨忍着笑,低声为左衡念出来自星空的预警。 左衡的表情越来越无语,最后回归了灵魂出窍般的抗拒与无奈。 黎晨是专业的。 黎晨这次忍住了。 他甚至坏心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左衡地方格草稿纸上一笔勾出了的天蝎座的符号:“要牢记啊,左衡同学,这可是来自星空的警告。哇,这个蓝色有点好看,左、” 左衡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黎晨的手腕,将黎晨的手腕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掌中,不让他继续乱涂乱画。 黎晨没料到左衡会直接抓他手。 看来木头人确实不喜欢别人乱画他草稿本。 黎晨下笔前就做好了被左衡教训的心理准备,也准备好了要对左衡再来一波卖乖投降,此时却发现左衡根本没在看他。 左衡原本确实是打算告诫黎晨别乱涂乱画的,只是在开口前突然注意到他竟然不认识黎晨画出的符号:“这是什么符号?” 黎晨乖乖回答:“这是天蝎座的符号。” 发现并不是知识范畴的符号,左衡迅速失去了兴趣,虽然仍有个小疑惑:“天蝎座和字母m有什么关系?” 黎晨努力回想耳濡目染的星座小知识:“好像是蝎子的象形文字。” 这回答让左衡皱起了眉,原本打算问完就放下这个不感兴趣的话题,此刻却忍不住追问:“可它看上去不像蝎子,象形在哪里?” 左衡盯着草稿纸,仿佛被那个不够象形的符号冒犯到了。 木头人居然会在意天蝎座的符号像不像蝎子,黎晨觉得木头人有点好玩,用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笔画指点:“像啊,怎么不像,你看,这个钩像不像蝎子的尾巴。” 左衡实在看不出那个小箭头和蝎子尾巴有什么联系。 左衡提出一种可能:“你确定你没画错?”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黎晨画错了吗!黎晨不服气,拿起手机单手搜星座符号图给不识货的木头人看:“这是简化版,简化版就长这样!” 左衡仔细对比一番,点头承认:“你没画错,是简化版符号太过简化了。” 黎晨画得圆嘟嘟了一点,但意思是那意思,确实没画错。 见左衡认错,黎晨得意起来,将肚子里对天蝎座不多的所有理解都倒出来:“这个简化符号也不是随便画的,它浓缩了天蝎座的三大特质。” 左衡随口问:“哪三大特质?” 啊?黎晨只记得这些,哪知道是哪三大特质,但没关系,人类高中生会利用工具:“你等等,我帮你查。” 说着他就低头单手打字,余光忽然瞄到了他们的手。 他的手腕还在左衡手里握着。 一直牢牢握着。 他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左衡居然也没放手。 是有多怕他再乱涂乱画啊。 黎晨有些想笑,却鲜明感觉到从手腕传来的左衡的温度。 像是一根突然发现自己掉出冰柜很久了的倒霉雪糕,阳光穿过包装纸上划破的小孔,已经在倒霉雪糕的雪糕手臂上照了很久。倒霉雪糕提心吊胆,害怕动一下就会发现雪糕手臂已经融化,也怕一动不动会被慢慢融成一袋冰淇淋汤。倒霉雪糕在阳光下僵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左衡发现黎晨似乎在发呆,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婉拒:“黎晨?” 被叫名字,黎晨回过神来,不由对自己的想象力感到无语,他以为左衡在催促答案,忙道:“嗯?啊,马上,对不起我走神了,想到别的事儿去了。” 黎晨赶紧继续单手打字。 左衡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没能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对答案并不感兴趣。既然黎晨道歉了……不对,他为什么要陪黎晨玩ai算命?还听他聊星座符号?这些分明毫无意义。 语文老师步步生风地走了进来:“上课了,上课了,那边两位,不要再执手相看泪眼了,准备上课。” 左衡这才发现黎晨的手腕还在自己手里,瞬间松手,而黎晨几乎在左衡松手的同时就跳了起来,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笑声四起,早就开始的他俩小手还要握多久的静默赌局在这一刻分出胜负,赌赢的笑得更是开心。 黎晨感觉自己的脸红了,可恶,这有什么好脸红的! 语文老师这才发现刚才执子之手的两个人竟然是左衡和黎晨,错愕而欣慰地感叹:“哦哟,难得,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老好的?” 黎晨不知道左衡是什么反应,反正没听到左衡出声,他想起左衡那句不熟,笑眯眯地对老师反驳:“老师,我们不是、我们没有、别瞎说~” 还没笑完的同学们又是一阵爆笑。 黎晨趁乱向后看,左衡果然没听懂表情包梗,不理解地打量笑得开心的同学们。 木头人肯定是觉得黎晨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笑的。 黎晨用视线吸引左衡的注意,坏心地对他随便眨了一下眼睛,立刻转回头乖乖坐好。什么意思?让木头人猜去吧。 反正他们不熟。 “好了好了,上课。” 暂时,还不熟。《 》 4、倒春寒 第四章 这个春季实在是反复无常。 刚温暖两日,大降温就再度来袭,暴雨加强风,一降十几度。 市里连夜发布了霜冻预警,被前些日子骤然升温骗开的满城春花,今天早上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可怜。 学校吸取了上次升降温的流感教训,教室空调暖风开得很足。 这是周日,属于“自愿自习”,坐班老师讲完卷子后就在讲台坐镇,时不时有同学上去提问。 少数同学趁着老师答疑小声聊天,也有同学在低声讨论问题。 毕竟不是平时上课,坐班老师没有及时管束,各种声音就一点一点地大了起来,在放肆的边缘试探。 一时间,转笔掉落桌面,桌椅挪动的声响,自以为很轻的悄悄聊天,沉浸争辩逐渐忘记控制音量的讨论……声声入耳。 左衡忍无可忍,站起来对老师示意需要休息,直接攥着一瓶水出了教室。 大家见怪不怪,只有少数同样不喜噪音的同学会羡慕地看一眼他的背影。 理论上,大家都能在自习日请假休息、请假早退,甚至可以让家长签字不来参加,只是绝大多数同学不会这样做。 左衡属于那个例外。 但显然不是唯一的例外。 左衡穿好外套走出教学楼,寒风迎面而来。他并不怕冷,穿外套只是防感冒,寒风反而抚平了噪音激发的烦躁。左衡慢慢散步,享受远离教室的沉静,拧开瓶装水喝了一口,忽然发现前方草坪上有人。 是黎晨。 在这样的天气,黎晨竟然穿着短袖坐在空旷的草坪中央吹冷风,十分扎眼,他手里像是在抱着什么——左衡微微皱眉,他不是说他特别怕冷吗? 左衡走过去,发现黎晨手里抱着的是他的外套,外套里裹着的是薄毛衣,薄毛衣里裹着的是t恤,t恤里裹着的是一只小猫崽。黎晨把整个包裹靠近胸腹抱着,用体温和衣物温暖小猫崽。 为黎晨的好心行为佩服了数秒,左衡忍不住指出:“这么小的猫,留下人的味道,可能会被母猫弃养。” “……我知道的。”黎晨的反应与往日出现在左衡面前大不相同,他低垂着头,似乎没力气也不关心是谁突然提问,声音异常沮丧。“贴着它那件,是我塞在抽屉里没穿过的t恤。” 左衡即刻察觉了黎晨的反常,仔细去看小猫崽的状态,非常虚弱。 结合黎晨的回答,左衡觉得自己之前的发言轻率了。这种情况,哪怕是穿过的t恤,为了救命让小猫染上气息也比让小猫冻死好,更何况黎晨已经考虑到了。喂野猫的人很多,为野猫脱衣挨冻的能有几个。 左衡正打算撤回发言道歉,黎晨却没有停止不在意对象的缓慢诉说:“但其实,都没什么用了,它好像,已经,不是活着了的。” 他的话音里流露着浓重的悲伤,让左衡肩背一僵。 黎晨是垂头坐着,俯视的左衡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不会哭了吧? 左衡有一瞬慌张。 解决问题,左衡十分可以。安慰情绪,左衡完全不行。 左衡想了想,将瓶装水放到一边,用手机迅速查阅了相关资料,然后从口袋拿出一个一次性手套戴上,单膝跪在黎晨身边,开始检查小猫情况。 他至少可以帮黎晨确认小猫崽是不是还活着。 黎晨这时才发觉来人是左衡。看左衡动手检查小猫崽,好像很专业的样子,莫名感觉有左衡在就很靠谱,没那么心慌了。 虽然,他早有预感,结果不会是好的。 “胸部、腹部都没有起伏,不像是还有呼吸。股动脉按压15秒,无脉搏。” 左衡一边检查,一边同步陈述检查结果。 “轻触眼球,没有出现眨眼反应。” “瞳孔放大且对光线无反应。” “眼球有柔软感。” “我认为它已经死了。只是尸体还没开始僵硬。” 左衡摘下手套,侧过脸,公事公办地问黎晨:“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角度,左衡能看清黎晨并没有哭,如释重负。 左衡没有催促,耐心等待黎晨回答,他忽然想到自己是唯一当堂离开的,那么黎晨至少是这节课前就出来了,这人究竟在寒风中为小猫崽冻了多久?很有可能感冒。 怎么处理?黎晨说不出话。 他有心理准备,他知道小猫崽可能在他发现时就已经……可此时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一鲜明的情绪是无能为力的悲伤。 他没有力气思考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然而脑海里有个声音提醒他,他必须先想清楚该说些什么再开口,如果他随心所欲开口就说,就会说出自己此刻真实而无用的悲伤感受,那就是将负面情绪抛给他人。 没有人喜欢这样。 而且,无辜路过的左衡有什么错呢?左衡甚至主动帮了忙。他没有资格再给左衡增加负担。 通常情况下的他,此时会先对帮助者表达感谢,然后说些安抚的话淡化悲伤气氛,为在场的其他人减轻负担,给人们迅速从悲伤中解脱出来递上理由。 可今天的他做不到。 黎晨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回了小猫崽上,顿时悲伤难抑:“它妈妈会来找它的吧?它妈妈自己还那么小。” 失言了。 黎晨咬唇让自己闭嘴。 校内流浪猫不少,小猫却不多,正站起身的左衡闻言想了起来:“是最近出现的那只小橘猫?” “嗯。” 那就不奇怪了,左衡想。 为保护双手,左衡从高二开始自我设定了一些限制,其中包括绝不接触不熟悉的猫狗。但用眼睛欣赏是可以的。他对校内众猫颇为熟悉,动保部会将常住民绝育,那只小橘猫最近才出现在校园,应该是来之前就生了窝小崽子。 据左衡观察,那只小橘猫还野性十足,防备心极强,吃东西也还是野猫的防卫姿态,随时准备弃食逃生。哪怕天再冷、肚再饿也不接受人类亲近,一摸就跑,像是会被人类手指的温度烫伤。 黎晨转回话题:“有哪里可以安葬它吗?我想安葬它。” “安葬?”左衡停止翻阅回忆,有些为难地皱眉,“这是旅游城市,违规擅自掩埋会影响市政。而且我们学校是保护单位,不能随便挖坑。你可以交给后勤,每个月有专业人员来给古建筑消杀鼠害,后勤会把死在校内的动物尸体让他们带回去统一焚烧。” 统一焚烧?黎晨明白这么处理是科学的,可第一反应就是不忍心。 突然一声厉叫。 黎晨被眼前一幕震住:一只怒吼的橘猫正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放下它!”左衡迅即指令。 黎晨反应也快,立刻把小猫崽连同包裹衣物轻轻放在草坪上。 但小橘猫并不领情,一赶到就咬住猫崽脖颈把它从包裹衣物中拖出,拖到认为足够远离两个人的位置才停下,然后小橘猫开始舔舐猫崽,试图将猫崽唤醒,然而猫崽没有任何反应。 黎晨看得难过,却愧疚得无法转开视线。 逐渐发现不对劲的小橘猫焦急起来,舔舐越来越急躁,一度站起来围着猫崽转来转去,最后又坐回猫崽身边,像是接受了命运,小橘猫望着猫崽发出呜咽,慢慢的,呜咽变成了哀嚎。 这是黎晨第一次听猫的哀嚎。 像是有碎冰不停捻进他的心脏。 黎晨不敢想象失去幼崽的猫妈妈是有多绝望,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为小橘猫提供稍许安慰,可是猫和人语言不通,只能,黎晨下意识向小橘猫伸出手。 左衡原本警惕地关注着小橘猫,惊觉黎晨动作,即刻阻止:“黎晨!” 但已经晚了,猫的动态视觉捕捉能力是人类的四倍,反应速度是人类的二到七倍,几乎就在左衡发声的同时,小橘猫一个暴起落地,黎晨的手背就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抓痕。 血红迅速蔓延。 “我的我的!是我不好!”黎晨赶紧为小橘猫解释,“是我不该在这种时候去碰它,是我的错。” 他甚至想要捂住手背掩饰伤口,被左衡眼疾手快地拍开:“脏手不要碰伤口!” 黎晨懊恼。 他感觉自己今天在左衡面前犯了好多错。 左衡没发觉黎晨情绪讪讪,他已经流畅地进入了处理问题模式—— 他先去草坪边的垃圾桶扔掉了用过的手套,回来时拿上之前放在不远处的瓶装水,然后俯身执起黎晨被抓伤的手,示意黎晨把手伸直远离身体,将瓶里的纯净水倒下来冲洗伤口。 冲掉血迹后,创面暴露了出来,左衡目测评估了伤口深度,眉头微皱,放开伤手直起身,催促黎晨也站起来:“起来,这个伤口要先去校医室处理。” 给出指令后,左衡又去垃圾桶把倒空的水瓶扔了,等他走回来,惊讶发现黎晨完全没听他的,黎晨甚至坐着没动。 黎晨在目送叼起猫崽离开的小橘猫。 ……左衡倒不是不能尊重这份感性,可眼下重要的显然是处理伤口,为了防止自己被误会,他尽量不那么生硬地放轻了声音:“快起来。” 越看越自责难过的黎晨完全没听到:“它舍不得它的小猫。” 左衡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只能选择先做其他有用的事,拿出手机发消息给班主任提前报备。 黎晨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就算小猫死了,它也要把小猫带回家。” 左衡编辑着消息,忘了分出注意力去照顾黎晨情绪,听了这话不假思索地反驳:“不会的。猫崽尸体会吸引天敌和食腐动物,给它自己和存活的幼崽们带来危险。它会找地方埋掉或者自己吃掉。” “whatthefuck?!”黎晨过于震惊,一不留神飙了英文脏话,忙补了一句,“怎么可能!” 黎晨看了看小橘猫叼着小猫的蹒跚背影,又看了看不像是骗他的左衡,打心底不愿意相信:“它是妈妈呀。” 左衡后悔自己多话,却不会因为黎晨伤心就对他说谎:“埋掉的可能性更大,吃掉可能性低但并不为零。吃掉死亡幼崽能让野猫自身获取营养,也让它有精力照顾其他幼崽。不要将野生动物拟人化,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努力生存,不应该对它们的行为下人类的道德判断。它还那么小,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就是了不起的能力。” 黎晨听呆了。 左衡的解释只有客观的悲悯,没有一丝泛滥的怜惜,甚至让黎晨感受到了更广大的物竞天择的悲凉。 然而,不知为何,这份悲凉竟成功冲淡了他的悲伤。 他在某种意义上被左衡安慰了。 神奇的木头人。 “你说得对。”黎晨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谢谢你。” “快站起来,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左衡不为笑容所动,只是催促,“我已经和班主任报备了,我们现在先去校医室。你站起来时注意手,不要碰到伤口。” 左衡竟然真的要陪自己去校医室,不是随口客气。 他不会嫌弃这是浪费时间吗? 黎晨不敢让左衡再久等,应声就要站起来,听见左衡说的,又去注意自己的手,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哦好的。麻烦、” 意外在瞬间发生。 一开始,黎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感觉自己的肩膀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嘶地一声抽气。 他立刻回头看,发现左衡跪倒在地,好像还抱着肚子。 不对,不是抱着肚子,左衡他是在捂着…… 电光火石间,黎晨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了! ——他的肩膀给了左衡一个致命打鸡! 致。命。打。鸡。 冥冥中,黎晨想起那条来自星空的预警:在健康方面,要注意泌尿系统的保护,警惕生活中小意外的发生。 啊啊啊啊啊啊星座运势竟然应验了! 星座学恐怖如斯。 那一刻,伟大的天蝎座能量在他身上灵魂附体,给了不信玄学的左衡一个小小的西方玄学震撼! 见证玄学就在此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左衡同学你还好吗?” “……闭嘴。”《 》 5、不怕疼 第五章 左衡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维持了面无表情的帅气模样。 就像是从来没遭受过致命打鸡。 然而黎晨的肩膀知道那不是错觉。 一股敬佩之情从黎晨心底油然而生。 同为男生,感同身受,那一下肯定疼麻了。 不愧是木头人啊。 “还疼吗?”黎晨忍着笑问。 左衡丢给他一个比寒风还要冷酷的眼神。 哇哦,好冷。 不对,真的好冷,黎晨这才察觉自己早已冻麻了,赶忙转身找衣服,发现左衡正在帮他捡。 哇哦…… 左衡捡起外套和薄毛衣,对直接接触过野猫的t恤犹豫一秒,认出那是校篮球队的纪念t恤,打算帮黎晨穿好衣服再回来捡。 但愿衣服上没带跳蚤。 左衡看看黎晨手背,冲洗过的抓伤又已渗出血来,他想了想,将薄毛衣展开披在黎晨背上,直接用毛衣袖子在黎晨身前打了个结,然后把外套递给黎晨,示意他先自己穿上手没受伤的那半边外套袖子。 黎晨说不清为什么,不知不觉就配合起来了。 等黎晨穿上那半边,左衡试了试衣料松紧,双手把另半边外套袖子卷成一个圈,然后用力拉开,示意黎晨把受伤的手穿过去。 “小心,伤口别碰着衣服。” “哦好。” 黎晨依言照做,然后左衡帮他抻好衣袖,拉上拉链,外套就穿上了。 这时左衡注意到黎晨的外套衣袖有些长,袖口可能会掉到手背上,那样会碰到伤口,于是又让黎晨抬起那只手,帮他把袖口折了一折。折的时候左衡注意到外套面料太软,折口容易松,有点不放心。 黎晨感觉像是回到了幼儿园,幼儿园老师就是这样帮那些午睡后不会穿衣服的小朋友整理衣服的,这联想让他不好意思到了极点,他幼儿园都没让人帮忙穿衣服过! 虽然他的手确实是受伤了,可也只是伤了手而已,就这样被左衡穿衣服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明明可以自己来! 左衡退后一步打量工作成果:“先这样。等会儿让校医老师给你伤口包起来,再把衣服穿好。还好校医室不远。你还冷吗?” 重获温暖的黎晨摇摇头:“不冷了。” 对应急处理感到满意,左衡确认没什么遗漏,才转身回去捡那件t恤,有些嫌弃地捏在手里,尽量远离身体。 黎晨忙道:“丢垃圾桶算了,不用带着。” 左衡疑惑:“这是校篮球队的纪念t恤,丢在校内不好吧?” 左衡并不好奇黎晨为什么要丢,假如黎晨不想要了那也是他的自由,但纪念t恤背面印有队员名字和校队号码,连左衡都能想到真不想要也不能丢在校内,黎晨这样人缘超好的社交满分天赋不应该想不到。 黎晨总不能直说因为我感觉你嫌弃它脏。 黎晨只能点头认下:“你说得对。” 左衡并不纠结,他一手捏着那件t恤,一手握住黎晨受伤那只手的手腕,给防止外套衣袖掉下来碰到伤口添加第二道防线,率先往前走:“走。” 他安排得理所当然,黎晨不知不觉步步照做,此时习惯性随着左衡的步调往前走。 他简直像个牧羊犬,黎晨恍惚想,而我像个被牧的羊。 可我不是羊啊。我是enfp快乐小狗诶。不对这不是重点。 总之黎晨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 温度。 第二次了。 从自己的手腕传来的左衡的温度。 这大概是什么医疗动作。黎晨出神地看着被左衡握住的手腕。阻止血继续从伤口流出来之类的。 走上通往校医室的小路,左衡开始说明接下来的流程:“先去校医室处理伤口,然后回教学楼把校医老师的单子交给班主任,班主任签完字你就可以出校了,应该是要去附近的疾控中心,你得打狂犬疫苗。” 黎晨傻了:“必须得挨一针吗?不能只吃药?” “口服不能预防,这样的伤口必须打针了。”左衡毫粉碎黎晨的希望,并且毫不留情地纠正,“而且我没说只有一针,不止一针,你大概率需要打狂犬病疫苗、免疫球蛋白和破伤风疫苗。” 不止一针?! 仿佛已经感受到冰冷的针头扎进身体,黎晨的脚顿时粘在原地,不想走了,可怜地问:“可以不去吗?” 原本只打算把黎晨送到校医室的左衡回过头评估打量他:“不可以。” 黎晨想起刷到过一条救命线索:“不是有什么七日观察法吗?” 左衡摆事实讲道理:“首先,你是马上要参加高考的高三生,你确定你要拿命赌概率?其次,家猫是可以观察,但抓伤你的是野猫,你能保证连续七天观察到那只野猫?等出事就迟了。” 找不出合理的反驳,黎晨只能点头认了:“你说得对。” 虽然点头,脚却不动。 左衡轻轻拽了拽,黎晨还是不动。 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左衡无奈了。他九岁的侄子都不怕去医院了。 左衡合理猜测:“你是怕疼吗?” 黎晨立即否认:“我不怕疼。我只是不喜欢打针。我不怕疼。” 谁小时候没打过针呀,黎晨并不觉得打针疼,至少不是会让他觉得疼的疼度,他就是单纯不喜欢冰冷的针头和冰冷的针剂。 “那就好。”左衡加了点力度再拽,这次拽动了,“走快点。” 黎晨生无可恋地跟着左衡加快脚步,没多想左衡说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走了一会儿,黎晨受不了只有风声的沉默,试图找话聊。 他看到左衡捏在手里的t恤,忽然想到:“你怎么知道这是校队的纪念服?” 这木头人明明一副不关心外物的样子。 难道木头人喜欢篮球?那,木头人会不会看过他打篮球? 木头人觉得他打得怎么样? “因为我也有。” 胡思乱想的黎晨被答案震惊:“那我怎么没在校队见过你?” 左衡不以为然:“你高二进的,我高二退的。我只打了高一。” 黎晨好奇:“你为什么高二就退了?一般不都高三|退么。” 左衡像是已经解释过很多次,答得毫无波澜却详细:“不想伤到手,受伤概率不算很低。我打得不算好,球队不是非我不可。可能看上去没必要,我比较谨慎。” 黎晨回想起来:“是因为你想考医学院?” 左衡点头。 黎晨不禁有一点点羡慕。左衡好像已经为达成理想做了很多准备,甚至留出了尝试长发这种小趣味的时间空档,目标这么明确的吗? 不过,黎晨天生就不是左衡那样喜欢计划生活的人,别说目标明确了,他就没有目标。自由散漫的人生也不错啊。 “我退之前是校队主力哦。”黎晨对左衡自我吹捧。 左衡下意识答:“我知道,他们都说你carry了联赛。” 话一说出,左衡自己都有些意外,意外他的记忆深处居然还有这样一件与黎晨有关的小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黎晨毫无了解,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你居然知道我啊~”黎晨惊喜过后注意到左衡的用词,情绪大跳水,“他们说?原来你没看啊……” 他又没参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看?左衡一直是这样想的,可黎晨失落的语气让他莫名有些愧疚:“对……不起?” 黎晨笑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没看就没看嘛。” 左衡拿不准黎晨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不擅长分析微妙的语气,但他走在前面也不好转头观察黎晨的表情,那太刻意了,幸好校医室就在前方:“我们到了。” 校医老师看见俩小帅哥握着手进了门,不禁“哟”了一声,然后看到左衡举过来的手上长长的抓伤,不禁又“哟”了一声。 两个哟字,一个表达奇妙调侃,一个表达惊讶担心。黎晨一个人琢磨得挺乐,直到浸满碘伏的棉签凉凉地偷袭了他的伤口:“啊!不疼。” 校医老师被他的光速澄清逗乐:“不疼就好啊!” 在校医老师帮黎晨处理伤口的期间,左衡向校医老师扼要讲述了黎晨被野猫抓伤的经过,提出了和班主任报备过的开证明单的需求,并要求校医老师帮忙把伤口加固包扎方便黎晨重新穿好衣服,他还问老师要了个袋子装黎晨的纪念t恤。 校医老师对黎晨啧啧感慨:“你交了个好朋友的哦,看着冷冰冰的,结果这么贴心的来。” 黎晨感觉脸热,只好是是糊弄过去。 黎晨重新穿衣服,左衡拿着校医老师开好的证明单子等在门口,自然地给出下一步安排:“现在回教室拿书包,然后去办公室让班主任在单子上签字。疾控中心不远,我们可以坐地铁过去。” 黎晨过意不去,赶忙婉拒:“已经太麻烦你了左衡同学,我可以自己去打针的。” 左衡提出异议:“你不想打针,路上跑了怎么办?” 从校医老师的方向传来可疑的忍笑声。 黎晨这下脸真红了:“我多大个人了还能半道儿溜了?我说过了我不是怕打针,我就是不喜欢,纯膈应,没别的。哥们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不信。”左衡秒答,并给出了论据,“你刚才涂碘伏都喊了。” 黎晨极力辩解:“我那是被偷袭了!没有防备!是惊讶!不是喊疼!” 校医老师噗地笑出了声。 啊啊啊啊啊啊黎晨发誓他再也不要来校医室了。 跟着左衡往教学楼走,黎晨还没放弃澄清:“我真不是怕疼。” 左衡不置可否,但从校医老师那里现学了一点人情世故:“嗯,不怕疼就好。” 黎晨感受到了淡淡的绝望。 他真的不怕疼啊!《 》 6、被标记 第六章 在同学们惊异的注视中进教室取书包,全程装鸵鸟的黎晨假装没有看到所有同学眼神中的强烈好奇,破天荒地没有搭理任何人,假装很忙,把左衡系了死结的装着纪念t恤的袋子塞进书包里。 反正有左衡自然而然地安排着一切。 跟着左衡进入办公室,黎晨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引来老师们的惊呼,左衡把对校医老师讲过的过程和需求复述了一遍,黎晨发现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都被左衡展现出的同学情谊感动到了。 木头人的木头是有多出名啊。 发现左衡对办公室里的感动氛围毫无察觉,黎晨心底直乐。 班主任签完字,感动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我给你们打车。” 左衡本想拒绝,地铁换乘20分钟再步行五百米并不远,但想到黎晨不知穿着短袖吹了多久寒风,干脆利落接受了班主任好意:“谢谢老师,他吹了很久冷风,应该早点打完针回家休息。” 黎晨的拒绝被左衡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脸又开始发热。 都是办公室的空调暖气太足了! 班主任看上去感动得都要哭了:“有你照顾他,老师就放心了。黎晨很不舒服哦看着?可是的啊?话都不说了哦。你们不要耽搁了快去吧,去吧。” 您这是嫌弃我平常话多吗! 黎晨表现出确实不舒服的样子,正要告辞离开,班主任温柔补充了几句嘱咐:“小心安全哦,对了,黎晨呐,你今天打完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呢再写个检查过来给老师,跟老师好好讲讲你是怎么在大家自习的时候关心野猫去的,可记住啦?” 出现了,老板的温柔暴击! 完啦! “知道了,老师,我记住了。” “嗯嗯去吧。” 黎晨生无可恋,沉默地跟着左衡走出教学楼,沉默地到了校门口,沉默地等车来。 手机开始在他口袋里疯狂震动。 黎晨掏出来一看,发现同学们正在群里发疯,看乐子不嫌事大。 :正常,我就坐讲台下面,都没听清左衡请假说了啥 :他好像就是拿着校医单子给老师看,没说什么 :是不是左衡把黎晨打了? :一眼假,我从窗户看见他们出校了,真打架老板不可能这么轻松签字让他们走 :这就出校了?羡慕 :羡慕+1 :谁家好人打架只打手啊?你们这么打架的? :有的兄弟有的,我和我家猫打架就只打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不叫打架,那叫玩猫爪在上? :不是打了,那就是谈了 :好,这个思路好 :细说谈了 :现在是,幻想时刻 黎晨: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我只是不小心被野猫抓了 :哎哟,morning突然出现 :早儿!我们校队心爱的早儿!兄弟你没事吧 :严重吗 :哪只野猫干的? :我没在这个句子里找到左衡 :所以左衡的戏份在哪里 :或许左衡=野猫? :好,这个思路好 :细说野猫 :细说左野猫 …… 黎晨生无可恋地关掉消息提醒。 累了,毁灭吧。 车来得很快来了,司机师傅刚好在附近。 于是黎晨又沉默地跟着左衡上了车。 上了车,黎晨看向左衡,发现这人的嘴角竟然快速地勾了一下。 联系到左衡在自习日的种种请假行为,黎晨瞪起眼睛:“你不会是拿我当借口趁机早退吧左衡同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左衡不理解:“我早退为什么需要拿你当借口?” 他从来都是直接请假早退的。 话说得这么装,但却是事实。气人哦。黎晨更好奇了:“那你在开心什么?” 左衡理所当然:“早退加上可以去医院旁观注射。” 这个答案直接把司机师傅震惊得狂瞄后视镜。 为了交通安全,黎晨赶忙举起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对司机师傅讪笑解释:“我被野猫抓了,哈哈。” 发现事情并没有走上违法犯罪的方向,司机师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话也多了,黎晨被动触发了社交属性,和司机师傅热聊得有来有回。 左衡默默享受着不需要参与非必要谈话的自在。如果每个这样的场合他都能随身携带一个黎晨就好了。 很快到了疾控中心,黎晨和热心的司机师傅挥手告别,转身垮下肩膀:“司机师傅好能聊啊,你也不帮我。” 左衡给了黎晨一个疑惑的眼神,慢吞吞道:“你确定你需要【我】帮【你】聊天?” 他在我字和你字上强调了重音,显然是在调侃。 木头人居然会调侃,黎晨忍不住笑:“喂,你是不是心情很好啊?学神你早退这么开心,同学们会哭的。” 左衡轻松地耸耸肩:“不会的,他们不会对我有那么大感情。我又不是你。” 好无情的回答,黎晨对左衡摇头以示谴责。 进入防疫大楼,消毒水的味道无声无息沁满了鼻腔,黎晨一下子掉回了现实,沉默地在左衡的指引下开病历挂号取号,运气挺好,人竟然不多,很快就轮到了黎晨的号,医生询问情况后拆开包扎看伤口,说出的话是那么冰冷:“之前没打过那要打全套。” 黎晨垂死挣扎:“真的不能用吃药代替吗?我吃药可遵医嘱了。” 医生满脸都是疲累,熟练地盲打药单:“不行。拿单子交了费去注射室门口等候。” 黎晨不敢再多话,只好点头说知道了谢谢医生。 左衡插嘴道:“您好,请问狂犬疫苗能不能开两倍体打四针法?我们是高三学生,能少跑一趟也好。” 医生惊讶地转头看他一眼,眼前一亮:“可以的,小帅哥还蛮清楚嘛。” 医生麻利改好药单,打出的同时填好了注射卡,一起交给左衡:“去吧。” “谢谢您。”左衡自然地接过药单,招呼黎晨,“走了。” 黎晨注意到了医生的眼前一亮,对左衡调侃:“专业哦,医生都被你帅到了。” 左衡抬头确认付费窗口的路标:“医生礼貌客气而已,网上科普那么多,查过的都知道。” 这个木头。 黎晨挨近左衡,探头看他手里的自己的药单,好奇问:“什么是两倍四针?是用两倍药效的药就只用打四针的意思吗?” 理解力不错,左衡赞许地看他一眼:“差不多就是你理解的这样,第0天,就是今天,打两针,第7天打一针,第21天再打一针。比传统打法少打一针但不减预防效果。这张注射卡上有日期,你记得往手机里记一下。” 黎晨听左衡说这种方式可以少打一针,放弃了挣扎:“那也还好,一共四针。” 左衡果然还是靠谱啊。 左衡很想纠正他不是总共四针是狂犬疫苗总共四针,另两种没计算在内。但他管住了自己的嘴。 现阶段目标是把黎晨送进注射室。 万一吓跑了呢。 付了费走到注射室,外面的等候区坐了五个人,三大两小,透过落地玻璃可以清楚看到注射室里面的情景,里面有两个注射医生,左衡预估了一下不用等很久。 他们也找椅子坐下,黎晨注意到两个小朋友是一对双胞胎,一模一样的脸紧张得皱起来,像是马上要哭,忍不住狠狠共情了。 可惜哥哥也救不了你们,哥哥我也要挨针。 坐下来,医院冰冷的消毒味越发明显,白色走廊有种森然的感觉,明明没有外面的寒风,黎晨却还是感觉有点冷。黎晨收回视线,发现左衡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落地玻璃那头的注射步骤。这木头人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注射室里传来了儿童哭声。 黎晨听得忐忑,上看下看,选择对左衡没话找话聊:“你还记得那天帮你算的星座运势吗,预警居然应验了哎。” 哪壶不开非提哪壶。 左衡转过头看他,严肃声明:“我再说一次,我不信玄学。” 黎晨弱弱反驳:“可是它算准了啊。” 左衡毫不退让:“概率罢了。” 木头人就是嘴硬,黎晨决定让让他。又想起那天没聊完的:“对了,天蝎座的三大特质,我查过了,是毒刺、洞察力和欲望,象征天蝎座的‘报复心’‘极致欲望’和‘掌控力’。” 听黎晨像背书一样倒豆子,左衡不得不感叹黎晨的记忆力不错,可惜记的是没用的东西。左衡打量他,直白地问:“你是在紧张吗?” 黎晨光速否认:“就是聊天啊。我不紧张。” 那大概是自己判断错误,这对左衡来说并不新鲜,于是也不坚持,视线转回落地玻璃那头的注射室。 没一会儿。 “左衡同学,你和刘凯文是初中同学吗?” 左衡转过头看他,疑惑:“刘凯文是谁?” 救命木头人甚至不记得同班同学,黎晨提醒:“我们班同学刘凯文啊,外号ck哥那个,不过他不喜欢这个外号,别这么喊他。” 左衡仔细回想,只想起班上大概有这么个人:“他怎么了?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太惨了吧,一方还在记仇,一方毫无印象。 黎晨追问:“一点印象没有吗?他说你们初中关系还不错。” 这次左衡否认得很干脆:“不可能。初中我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 这种悲伤的事实是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的吗。 黎晨被左衡的坦然震惊到:“为什么?” 左衡想了想:“有我的原因,也有他们的原因。都是过去的事了。” 黎晨语带提醒:“那要是他们中有人过不去呢?” 左衡不以为然:“我问心无愧。他们要是过不去,与我何干。” 黎晨感觉这事儿大概率没有左衡说得那么简单,哪怕左衡说了也有自己的原因,但黎晨有种直觉,就觉得让刘凯文耿耿于怀的矛盾不会是左衡的错。这算偏心吗,这不算吧。 就算他有一点点偏心,那也是正常的。左衡不记得班上有刘凯文这个人,却愿意浪费时间陪黎晨来疾控中心打疫苗,孰亲孰疏还不明显吗。 他们甚至还不熟呢。 黎晨成功合理化自己的偏心,决定换个开心的话题。 他东张西望,发现那对双胞胎更紧张了,眼泪在两个小朋友的大眼框里打转,努力忍住不哭出来,可怜又可爱的。 黎晨忽然有了灵感。 他拉了拉左衡的衣袖,神秘地低声说:“左衡同学,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左衡第三次转过头看黎晨。 他敢肯定,黎晨一定是在紧张。 这一次,左衡坚持自己的判断。 但既然黎晨在紧张,考虑到本阶段目标是把黎晨送进注射室,左衡决定配合他:“你说。” 黎晨煞有其事地开始编故事:“其实我不是黎晨,我是黎晨的双胞胎兄弟。我在国际高中上学,他在你们高中上学,我们经常互换身份,没有人发现过。除了我和他,谁都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左衡第一反应竟是问:“那你的名字叫什么?” 黎晨被问住了:“……什么?” 左衡追问:“你叫什么?” 快编!快编!晨、早晨,黎晨灵机一动:“我叫黎早。” 左衡复述:“你叫你早?” 黎晨点头:“对,我叫黎早。” 左衡勾了嘴角:“所以你们一个叫morning,一个叫goodmorning?” 木头人居然笑了! 而且被他一说真的有点好笑! 黎晨忍笑继续编:“对啊,我是goodmorning,不是morning。你也没认出来我不是黎晨吧!没有人能区分我们两个,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现在你知道了,以后你分得清我是黎晨还是黎早吗?” 左衡想了想,突然出手,熟练地抓住黎晨受伤那只手的手腕,把那只手举到黎晨眼前摇了摇:“这是什么?” 黎晨疑惑但乖乖回答:“我的手?” 左衡提示他:“手背上是什么?” 黎晨更疑惑但还是乖乖回答:“野猫抓伤?” “是也不是。” 左衡又摇了摇他那只手:“这是标记重捕法。你已经被标记了。” 想明白笑点的黎晨笑倒在左衡肩头。 木头人居然还是个冷面笑匠。 没想到,真没想到。 木头人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然而乐极生悲。 左衡指着显示牌拍拍他:“goodmorning,到你了。”《 》 7、小哥哥 第七章 怎么这么快。 事到临头,黎晨反而镇定了,不就是打两针,他又不怕疼。 黎晨站起来,注意到左衡和自己的身高差,忍不住凑近跟左衡比了比:“你多高?” “一八五。” 那也就比他高四厘米。 如果他再长点儿,追上左衡不是不可能。 左衡推他:“别拖延了,进去。” “我没拖延,我真没。” 黎晨深感有口难辩,只能用行动表示,大大方方走进注射室,把单子交给注射医生,按医生指示在凳子上坐好。 左衡安置好两人的书包,自然而然跟过来站他身边。如果左衡不是为了近距离观摩注射,黎晨会更感动的。 医生一看清抓伤就挑高了眉毛:“抓这么深一道啊,家猫野猫?” 黎晨解释:“野猫。不过是我不好,不是它的错。” “野猫就不要去摸。”医生随口教育,黎晨连连点头。 医生起身去冷藏柜对单取药,黎晨正想和左衡说说话,另一侧被抱上凳子的双胞胎之一大哭起来,引动连锁反应,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哭得惨兮兮,家长一时都哄不住。 黎晨见左衡微皱起眉,猜他是有点嫌吵,然后发现左衡竟走了过去。 木头人要干嘛?黎晨好奇。 还有点儿担心。 他不会是要当着别人家长教育别人孩子吧? 黎晨想低声把左衡喊回来:“左——” 却见左衡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糖,蹲下与两个小朋友平视,把蓝色透明包装的糖果摊在掌心,问:“吃糖吗?是薄荷糖。” 两个小朋友忍不住诱惑去抓他掌心里的糖,家长忙提醒:“快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黎晨瞧得目瞪口呆。 首先,木头人什么时候进化了?他竟然还会哄孩子? 其次,木头人的进化形态是哆啦a梦吗?一次性手套、薄荷糖,他口袋里随身装的东西好神奇。 含着糖的小朋友无暇再哭,一场刺耳风暴消解于无形。 左衡满意地走回来。 黎晨笑着伸手要糖吃:“也给我一颗。” 左衡秒拒:“不给。” 黎晨眯眼:“不给的话我要大哭大闹,吵死你。” 虽然知道黎晨是开玩笑,但左衡还是在脑内评估了一下黎晨的声音,感觉黎晨哭起来并不会像小孩那么刺耳,左衡答得轻松:“你不嫌丢脸的话,我没意见。” 黎晨佯装抱怨:“好小气啊小哥哥。” 左衡无奈:“你当你也是小朋友?” 黎晨满口应下:“我是啊,我比你小半年呢。” 突然听到类似开瓶盖的声音,黎晨转过头,发现注射医生正将针剂抽进注射器,但重点是桌面上还有几盒刚拿出的针剂。 黎晨惊了:“不是说今天只打两针吗。” 左衡下意识控住他肩膀,怕他跑了,然后才说出真相:“狂犬疫苗今天只打两针,还有破伤风一针、免疫球蛋白两针,一共五针。” 难以置信,黎晨控诉:“你居然骗我。” 左衡有理有据:“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及时纠正你错误的想法。” 那不就是骗我吗! 黎晨想转身与左衡对峙,但拗不过左衡牢牢控制他肩膀的双手,只能仰头给了左衡一个控诉的眼神。 医生准备好了注射,指示道:“来,先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打两边胳膊嗷,外套不好卷起来就脱掉,袖子卷起来、卷高。” 暂且放下争端的黎晨脱了外套,放在腿上,把薄毛衣的两边袖子拉到最上面。 注射医生站到左边,一手拿着注射器,一手拿着消毒棉球,黎晨看到银亮针头,仿佛已能感受到金属刺进皮肉的冰冷侵入感,赶紧闭上眼。 听医生对左衡说:“你帮他拉一下毛衣袖子,不要掉下来。” 左衡抓着他右肩的手动了动,想来是在依言照办。 医生让黎晨手叉腰,消毒棉球擦过上臂皮肤,酒精挥发又带走部分温度。 然后是冰冷的针尖刺进,冰冷的针剂推入,黎晨不自觉扣紧了自己的腰,不是疼,就是不舒服。 过程重复了三次:右胳膊打了两针,狂犬疫苗和破伤风各一针;左胳膊打了一针狂犬疫苗。 第三针打完,医生流程熟练动作飞快,抽针、按棉球、贴医用胶带,又转身去取免疫球蛋白。 黎晨感觉还好,睁开眼看医生动作,问左衡:“不一次性取出来是怕放在室温久了会影响药效吗?” 左衡点头:“应该是。” 然后左衡竟主动给了他一颗糖。 黎晨笑了:“不是不给我吗?这是奖励我答对了,还是奖励我没哭?” 左衡实话实说:“预防你哭。” 黎晨正要问为什么,医生已经走了回来,边开药盒边说明:“接下来打免疫球蛋白,会有一点疼嗷,一针皮下浸润注射,打伤口,一针肌肉注射,给你打后背,先把手拿上来。” 打伤口?! 黎晨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怀疑医生嘴里的“有一点疼”和普通人感受到的程度恐怕不太一样。 他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电光石火间记忆回闪,【“我不怕疼。”“那就好。”】,黎晨这时才意识到左衡从一开始就清楚打免疫球蛋白会很疼,不禁又仰头给了左衡一个控诉的眼神。 左衡拟人地拍拍他的肩膀。 黎晨忽然想到:“等等,皮下浸润注射是什么意思?” 左衡想了想,从黎晨手中拿回自己刚给他的薄荷糖,撕开半边糖纸,捏到黎晨嘴边,示意他吃。 黎晨一头雾水地叼过糖含住,甜甜的,正感觉味道不错,清凉的薄荷味就沁满口腔,那凉感一路直窜太阳穴,简直像含了块碎冰。 左衡说:“你把眼睛闭上,吃糖,别想其他的。” 黎晨哭笑不得。 他还怕什么凉,这薄荷糖已经把他凉得透心凉。 这一针,医生没有指挥左衡帮忙,而是亲自抓牢了黎晨的手。 不好的预感增加了。 十秒后,黎晨感受着扎进手背伤口中缓慢注射的皮下浸润注射法,痛苦地发现自己不好的预感应验了,免疫球蛋白果然不是医生说的“有一点疼”。 它分明是很疼! 前三针的凉感不舒服在免疫球蛋白面前小巫见大巫,他再也不说打针不疼了,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连像他这样不怕疼的人都觉得疼,免疫球蛋白这种坏针就不能混进其他好针里一概讨论。 黎晨疼得胡思乱想。 难道当医生的和立志当医生的都很会骗人?哄骗患者塑造积极心态难道是当医生必必须修炼的技能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从今天开始,木头人再也不是他心中那个单纯木讷的木头人了。 木头人的真面目是黑心木头人! 左衡并不知道黎晨在腹诽他。 隔着薄毛衣,左衡察觉到手下的黎晨在轻微的颤抖。这很正常,免疫球蛋白的注射过程中,部分就医者是会感到不适,甚至疼痛。 这颤抖让左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亲戚家抱过的小猫,哪怕猫妈妈就在附近看着,因为对左衡不熟悉,小猫担心面临陌生的伤害却没有能力离开,只能害怕地蜷缩在左衡的掌心发抖。 那时的它是那样可怜可爱,完全看不出后来宠坏的霸王模样。虽然霸王也很可爱就是了。左衡走神地想。 这一针终于注射完毕,医生再次消毒,用纱布和医用胶带包扎起来,然后指挥左衡:“最后一针了,帮他把后背衣服撩起来。” 左衡依然照办。 感受到左衡的手碰到自己的背,黎晨条件反射地肩胛骨一缩。 他很少被人触碰。 小时候和大孩子一起玩,被人挠痒痒,他像条被丢上岸的鱼一样挣扎发抖,成了那群孩子里的固定笑话。 黎晨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沉默咬住嘴里的糖。 他发现左衡真是个体温稳定的人类,似乎左衡的体温总是恒定地比他高一点儿,因此每次接触他的手,黎晨都能鲜明地感受到体温的差异。 消毒棉球擦过背部皮肤,黎晨下意识一个激灵。 医生警告:“不要动嗷,肌肉要放松。你越紧绷越疼,打完还会淤青。” 像是获得了一个坏预言,黎晨紧张起来。 他体验过太多次墨菲定律。 事情一定会往坏的方向实现。 不好的预感实现了,坏预言也会实现。 感觉针尖好像靠近了皮肤,黎晨不受控制地想要远离躲避。 “再坚持一下。” 他突然听见左衡说。 “你做得很好,放松,不要动。” 我做得很好吗?黎晨恍惚地想。 我是被左衡夸奖了吗? 我真的做得很好吗? “嗯。”如果左衡觉得他做得很好,那好像放松也没有那么难了。 左衡听到黎晨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像答应的那样没有再乱动。 这让左衡放下心来,还莫名有点满意——大概是因为他不喜欢看到无谓造成的原本可以避免的疼痛。 黎晨保持着一动不动,只有嘴里早已咬碎的薄荷糖在甜甜地融化。 “好了!”医生宣布。“去留观室坐三十分钟,不能提前走,狂犬疫苗打完有一点不舒服是正常的,不过感觉不舒服要及时讲,让医生判断。” 左衡见黎晨不太舒服,代为应下:“好的。” 打完疫苗的黎晨,像今早道路两旁被霜冻寒风接连打击的满树春花一样蔫蔫的。 半小时的留观结束,黎晨仍然感觉不太好,乏力,头晕,还犯恶心。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回去让家里人注意,有发热等异常情况再及时就医。黎晨连连点头答复,不太想说话。 左衡把黎晨的书包递给他,黎晨的包很轻,几乎没装什么东西。黎晨接过,然后左衡把病历注射卡等也给他,让他现在收进包里。黎晨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装好了,他们离开注射室往外走。 左衡拿出手机,黎晨还蔫着。 忽然听左衡问:“你家地址给我。我来打车。” 怎么能麻烦左衡到这个程度,如果不是不舒服,黎晨简直要吓跳起来了:“不用了!真不用!” 左衡不放心:“你半路晕了怎么办。” 黎晨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啊!我就住在学校附近,你不是说坐地铁很近吗。我谢谢您,但是您请放心,这点路我晕不了。而且我头晕着呢,不想坐车。” “那就坐地铁,我顺路。”左衡又自然而然地安排上了,“走吧,小朋友,送你回家。” 就连左衡都不能免俗。黎晨批判地想。果然还是要进入不熟男同学之间关系发展必备的伦理环节吗。 黎晨假装乖巧地喊:“小哥哥!等等我!” 啊不行,喊大声了,头晕。《 》 8、同学爱 第八章 黎晨头晕,更蔫了。 左衡一不留神,蔫蔫的黎晨就差点走进了花坛。 见黎晨这样,左衡担心他过会儿进了地铁站可能跟丢,干脆拉着黎晨手肘带着他走。 幸亏带侄子外出过,积累了经验,左衡想,不然今天不会这么顺利。相比之下,还是带黎晨更具挑战,九岁小孩省心多了。 有左衡带路,黎晨只管低头跟着,他有点纠结左衡到底是不是顺路,虽说这一天下来欠了左衡不少良心债,好像也不多这一笔?如果把今天的经历如实说出去,全班同学都会震惊的吧?谁能想到左衡同学有这么乐于助人呢。 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左衡其实很不错,这样就不会有人误会他了。 黎晨晕乎乎地想。 被左衡拉着绕过路边饭店的招牌,眼角余光看到美食照片,黎晨嘟囔:“想吃。” 左衡回头看一眼招牌:“那是冬天吃的。游客才在这时节吃。” 黎晨不舒服不管嘴,说话跟小孩撒娇似的:“肉这么可爱,一年四季都可以吃,谁会分季节吃,你怎么这么独裁。” 左衡不懂自己怎么就独裁了,那道酱肉确实一年四季都能做,但春天有那么多新鲜时令菜,大可不必吃它,夏天吃了腻味,谁要吃它,秋天有蟹有芋头板栗各种果子,哪轮到它上桌,自然是等到冬日年节里慢火将它煨得酥烂才好吃。 但见黎晨晕乎乎的,左衡也不好跟病人辩论,息事宁人道:“那你让家里做。” 黎晨嘟囔:“怎么好麻烦人家啊。” 啊不行,好晕。 进了地铁站,黎晨完全歇了脑子,左衡让他转弯他转弯,左衡让他刷码他刷码,抬头一看已经出了地铁站,就快到住处了。 左衡停下等他指路,黎晨醒了醒神,指给他看:“就前面那片儿,从院门进去就到了。不用继续送了。谢谢你左衡同学。” 这地界儿的房子租金不菲,毕竟是本市顶级高中附近步行上学15分钟的含金量,黎晨住的那栋原属于系统家属楼,不仅贵还筛选租客。黎晨从不主动说,但就在学校附近也瞒不住,每次有同学得知,都免不了打趣他几次。也是人之常情。 黎晨等待着左衡不可避免的评价,左衡反应却是:“你家里有人吗?” 黎晨一愣,只道:“有的。” 左衡想了想:“我送你上楼吧。” 黎晨想说不用了,想说怎么好这么麻烦你,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式楼的楼梯每一阶都低且宽,很好走,有种照顾住户感受的踏实感,黎晨平日里喜欢上下学走楼梯的时刻,一步步走,感觉心情都会慢慢平静下来。可今天身后跟了个存在感爆棚的左衡,黎晨差点都要不会走路了。 上了楼,转进走廊,走到门前,黎晨犹豫一瞬,还是打开了门:“请进。” 室内空无一人,干净,冷清。 左衡看向黎晨,似乎是在问你家里人呢,黎晨本可以用家长没下班糊弄过去,但面对左衡,不知为何说了半句实话:“还没到时间,晚上有阿姨来烧晚饭的。” 这是个合理的解释,虽然透露了更多问题,不过左衡并不是好打听的人,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本书递给他:“你上次说的书。” 黎晨晕乎乎地想什么书?接过一看,是在左衡手机上看过封面的那本老版《大地的眼睛》,书脊上有本地市图的标记,左衡记得,还真的帮他借了。 他赶忙道谢。 这时,黎晨忽然意识到左衡是客人,而且是这里的第一个客人,黎晨自诩还算爱干净,但以左衡的标准,会不会觉得这里有点乱?不够整齐?不好,他甚至没问左衡要不要喝水! “喝水吗?”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左衡认为是时候离开了,没忍住看了看黎晨的书包。 他早就注意到黎晨的书包很轻,高三生的书包怎么会这么轻,左衡忍住了没问,因为合理的可能性有很多。黎晨成绩挺好的,没必要问这个。 左衡以前会直白指出他人做得不对或有疑点的地方,别人难免会觉得他是在自以为是,这毛病他小时候常犯,后来改掉了,他学会了在社会交往中尊重他人。 今天,左衡忍住了没对黎晨的书包过轻发问,只是把黎晨送到医院,帮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过程中忽略了不自觉观察到的有关黎晨生活的所有疑点——左衡对自己今天的表现颇为满意。 所以说他就没有掌控欲,他对掌控他人根本不感兴趣。 黎晨听左衡要走,急着找手机,他忘了进门时把手机放哪了:“等等,我帮你打车。” “不用,我散步回去,这也离我家不远。”左衡没接受,事实上,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把不知何时拿出来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在人情世故上浪费半点时间。 就这么潇洒的吗? 黎晨靠着门,目送木头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有点儿佩服。 他关了门,拉好防盗。 又是他一个人了。 暂时还不想热阿姨中午来做好的饭菜,黎晨拿起那本《大地的眼睛》,走进书房,把书放在书桌上,推开有些年头的木框窗户,趴在窗边向外看。 他看到左衡走出楼梯间,走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寒风吹得绿叶滚滚的梧桐林荫道。 黎晨没有关上窗户,这间书房为高考家庭租客特意做好了隔音,但他并不喜欢过分安静,更喜欢听院外并不嘈杂的车流声。 就是今天风很冷。这点不好。 外套口袋传来震动,原来手机在这里。 黎晨拿出手机,发现同学群已经换了发疯的话题。 他考虑片刻,私聊了一位不怎么八卦的本地同学,简单说了前情提要,问对方左衡家在哪、送他回家会不会给左衡添了很多麻烦? 对方飞速回复了三条。 :你还担心这,他家那老学区豪宅了,到校地铁十分钟,走回去也就半小时吧,除了你谁有他上学方便。但这不是重点。 :早儿,爸爸仿佛眼花了,你说他送你去疾控中心陪你打完针还送你回家?左衡?乖儿子,你确定那是左衡? :哪一个左衡?我们班那个左衡? 黎晨捂脸。 所以说同学们是对左衡有多大误解啊! 黎晨流畅地回复:你竟敢质疑为父的识人慧眼!朕没有你这个不孝的儿子! 不过是场典型的同学父子局,黎晨没想到遭到父の训斥的不孝儿立即转战同学群,扔下和黎晨的聊天记录,炸出卧槽声一片。 :卧槽? :?!!不是,我看见了什么? :卧槽,这不科学 :卧槽,这不魔法 :这难道就玄学了吗,这也不玄学啊 :所以这不科学不魔法不玄学,那这是什么? :是进化,是变异 :是野生动物社会化训练卓有成效! :野生动物?所以前面聊的左野猫才是对的? :救命啊不要惦记野猫塑了好吗,左衡他那么大一只 :也许人机也会有同学爱,科技进步令人暖心 :……还暖心 :你们不要这样,左衡陪黎晨打针还送黎晨回家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不是很正常吗,咦,我眼前的空间怎么扭曲了救¥#¥##%&i :san值清零!彻底疯狂! 黎晨:够了啊,左衡好心送我还被你们说成这样 黎晨:他人很好的其实 :他人很好 :经典他人很好 :笑死,morning疑似爆出恋爱脑发言 :没人说左衡人不好啊,谁说左衡人不好了 :对啊,我们没说左衡人不好啊,我们只是觉得他不太像人(。 :不太像人+1 :不太像人+2 :早儿,你要被左衡绑架了就眨眨眼! :虽然但是,就算他眨眼了,你能隔着手机看见? :不要乱开玩笑了你们!能不能严肃认真地讨论一下左衡已经被变形外星人代替的可能! 黎晨:…… 黎晨:真的不要乱开玩笑了啊 黎晨:你们没看到,左衡发现注射室里小朋友哭了,还会给小朋友糖吃,哄小朋友别哭 :wtf? :什么玄幻鬼故事 :真的假的,左衡还会哄小朋友吃糖? :完全想象不出来那个场景 :他那冰山脸没把小朋友吓哭吗(。 :小朋友:whyme :好惊喜,好刺激,好意外 黎晨:是真的,我有证据 黎晨:他也给了我一颗,我问他要了糖纸 黎晨:[薄荷糖糖纸.jpg] :……?!! :草 :wtf? :俺不中咧 :怎么会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牌子,童年回忆 :morning你是要把糖纸留下来留恋吗(。) :难道不该留恋吗,历史上人机第一次对人类展现同学爱的圣遗物啊(。 :首先,是留念,不是留恋,不要nl不分 :童年回忆+1,好久没买过了,他家虾片好吃 :洋葱圈比虾片好吃! :等等,等等,至少先不要就零食掐起来,早儿,他给了你一颗,那糖就到了你手里,怎么你还要问他要糖纸? :华生,你发现了疑点! :疑生,你发现了华点! :或许这一切都是早儿的幻想 :卧槽黎晨你快醒过来!幻想世界是虚假的! 黎晨:不是幻想!因为我在打针没有手啊,他帮我撕的糖纸 :噫! :嚯! :哎哟喂! :yoooooooooooo :这对吗?这不对吧! :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啊 :突然有种儿子被拐了的心情,怎么调理 :怎么调理+1 :怎么调理+2 :这感天动地的同学爱 :这是同学爱?那怎么我遇到的同学都没有爱 :因为你没长黎晨那张脸 :你要听实话还是安慰你的话? :你们好伤人,46度的人类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 :是36度啊!46都熟了好吧! 左衡:@黎晨,放下手机好好休息 黎晨:哦哦 :…… :…… :…… :你们拼命打省略号是因为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发现了感到很尴尬吗,我承认我是的 :…… :救命,居然没人记得他也在群里 :我的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 :因为他从来没说过话啊! :……所以呢?很荣幸? :那截图干什么,快愣着啊! :…… 同学群很快安静了,被左衡吓得不敢继续发疯。黎晨对手机勾起嘴角,又一阵寒风吹过,他抬起头,气温骤降的阴天,天空灰灰的。 他举起蓝色透明的糖纸,闭上一只眼,只用一只眼透过它,重新看向天空。 好蓝的天。 黎晨趴在窗台上,笑了起来。《 》 9、一颗糖 第九章 洗完碗,黎晨拿起手机,发现同学群竟然没有新消息,停滞在满屏的省略号。 黎晨对着手机直乐,不停往上翻,想再看一眼左衡的发言。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其实左衡在群里这件事,他也忘了。 左衡在群里发言让黎晨放下手机休息,那也就是说,合理推测,左衡在发出这句话之前,他肯定是点开了同学群,看了群消息,而且看到了黎晨在群里的发言,所以才会让黎晨放下手机。 这个推理过程看上去像是一句车轱辘空话,其实不然。 这里面掩藏着至关重要的信息——左衡看到了黎晨的发言!左衡看到了黎晨自作主张帮他解释说他人很好的发言!左衡看到了黎晨为证明左衡人很好还特意拍了薄荷糖纸发到群里! 啊啊啊啊天啊为什么要让左衡看到那些发言。 就像同学们最后说的那样,左衡从来没在同学群出现过,甚至让大家都忘了他也在群里。他大概早就把群消息屏蔽了,为什么今天怎么会出现? 那些话是他以为左衡不在群里才说的,他是想背着左衡帮他跟大家澄清误会,为什么要被本人看到啊! 他还拍了糖纸照片传到群里!谁会拍糖纸照片发群里啊! 黎晨瞬间理解了在群里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同学们,啊啊啊啊一拳打在沙发抱枕上,抱着抱枕摔倒在沙发里腿踢空气发出吱哩哇啦一阵乱叫。 为什么明天是周一?为什么周一要上学?他要怎么面对左衡? 累了,毁灭吧。 黎晨直挺挺地从沙发滚到地上。 躺了几秒,黎晨决定站起来重新做人,看书冷静一下。 进书房拿那本《大地的眼睛》,摊回客厅沙发,按目录找到代序部分开始看,一读就被惊艳到了,怪不得左衡会从中摘取句子当个签,太帅了这个代序。 然后黎晨翻找到左衡说的有关于爱的那篇散文,结果稍稍失望,前两段话有道理,也是左衡个签的来源,第三段逻辑成谜,第四段完全看不懂。 黎晨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看,他立刻被作者视角的大自然吸引了,在普里什文的笔下,草木鸟兽都是那么可爱,但偶尔,在那些无关自然的篇章中,作者视角就不都是可爱的了。 决定今天就看到这里的黎晨合起书,用手指夹在阅读进度的那一页,走进书房,一眼看到书桌上的蓝色透明糖纸,觉得这也不错,就将它当作简易书签夹进书中。 黎晨正要将书放下,又拿起来,翻到那篇让他稍稍失望的散文。左衡喜欢这本书吗?他对那些偶尔不可爱的篇章怎么看呢? 或许,明天问问他? 黎晨走回客厅,把书放进书包里。 明天问问他吧。 次日,黎晨醒来时感觉天旋地转,大概昨天吹了太久寒风。 一量体温,稍微有点热,不能算发烧,原本想喝感冒药撑过去,结果裹得严严实实走到楼下就不太行了,感觉会晕在半路上,黎晨只能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假。 班主任似乎被他声音吓到,让他赶紧去医院,黎晨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有什么大问题,虽然嘴上答应会去,回到屋内就栽倒在床昏睡过去,睡到中午,被做饭阿姨叫起来吃了个饭,然后谢绝了阿姨送他去医院的提议,没一会又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醒来,黎晨感觉神清气爽。 下床蹦了蹦,头也不晕气也不喘,满血复活! 虽然还在降温,外面寒风阵阵,黎晨还是心情蛮好地上学去。 走了几分钟,后面传来一声:“喂,靓仔,冇事啦嘛?” 一听就知道是广东仔,应该是问他感冒好没有,黎晨转身对单手骑电驴的广东仔比了个大拇指:“打赢复活赛!” 广东仔很大佬地对他满意点头,潇洒地加速电驴飞驰而过。 黎晨笑笑,视线自然跟随他往前,却发现电驴一个风骚的违规压线就飞到了马路另一边,似乎是要跟另一个同学打招呼。 等等,那是,左衡? 黎晨忍不住好奇,他俩认识? 左衡塞着耳机走在上学路上,身边突然传来大声招呼:“早啊佐罗~” 又来。 这口音一听就知道是哪位同学,左衡不打算应他。 “应下我啦,我知你听到??!” 左衡转过脸看他:“说很多次了,我叫左衡,不叫佐罗。” 那位同学得逞地笑起来,扭动小电驴,飞了个双指礼:“佐罗拜拜咯~” 左衡实在不懂这位同学的笑点,继续走自己的上学路。 过了一会,有人突然凑到他身边:“好巧啊左衡同学。” 下意识想撤开半步,却发现是黎晨。 左衡的视线落到黎晨手背看了看,然后才回他:“goodmorning.” 木头人居然记得他们昨天的双胞胎梗,黎晨忍不住笑。 笑完问:“你跟广东仔很熟吗?” 左衡像是不理解这个问题:“很熟?” 怎样算很熟? 黎晨解释:“我刚才看到他跟你打招呼啊。” “那是他比较热情健谈?”左衡不以为意,“你感冒好了?头还晕吗?” 黎晨证明似的跳了跳:“都好了。” 左衡点点头,是知道了的意思。 “对了,我昨晚读了,你帮我借的,”黎晨想起昨晚,不对,是前晚的疑惑,“还没看完,但是代序好帅啊,自然描写好可爱,就是偶尔有些地方有点、” 左衡接口为他补全:“失望?” 果然左衡也有这样的感觉吗!黎晨眼睛亮亮地猛点头。 左衡分析道:“一个对自然有着那样灵性的觉察的人,体内同时存在着时代的古朽,那份古朽并不多,却在对比之下显得扎眼。不过,没必要用现代舆论场的剑去审判上个世纪的人。” 他坚持以自然为载体,拓宽了散文的边界,人们甚至相信他能识鸟兽之语、与树木溪草对话,是苏联文坛伟大的牧神。 “你说得好有道理,你作文不会都是满分吧左衡同学,”黎晨想了想,感觉抓住了问题,“不对,应该说,你说话为什么都那么正式?” 左衡不懂黎晨为什么打趣自己,他又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他想了想,觉得这话无法接,转移话题道:“你检查写了吗?昨天就该交了。” 黎晨恍然:“啊!我忘了!” 左衡出主意:“上午写完中午交还来得及,幸亏猫抓的不是右手。” 黎晨捂住脸:“它抓的是右手或许我就不用写检查了。” 左衡想了想:“不可能,班主任最多让你伤口结疤了再写。” 回想班主任的种种暴政,黎晨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但其实你没必要说出来。” 左衡从善如流地接受建议:“好,你下次写检查,我不说。” 出现了!黑心木头人! 黎晨忍不住笑,笑完了绷着脸控诉:“左衡同学,你是魔鬼吗?” 左衡竟没有像拒绝玄学游戏那样直接说不信魔鬼,似乎是觉得这个设定有点意思,陈述道:“如果我是魔鬼,你吃了我的糖,就等于是把灵魂交易给我了。” 黎晨震惊:“我的灵魂就值一颗糖?!” 左衡仿佛进入了奸商恶魔的角色:“是你自己只要了糖。” “不行不行,一颗糖我不卖,你再加点别的。” “加不了。” “怎么加不了。” “交易结束了。” “我反悔了不行?” “不行。” “行的!” “不行。” …… 拌着嘴进了教室,黎晨立马被关心伤势病情的同学们围住了,而左衡坦然自若地独自穿过这些人直奔座位。 黎晨好不容易落座,一波又一波的同学来观察猫抓伤,有的是单纯想关心同学,有的单纯想看看什么样的伤势能顺利早退,看完直呼学不了,还有的是单纯凑热闹,既然大家都来看了那我也看看。 好运巫师看完了传说中惊动左衡的猫抓伤,站桌边等朋友,顺手抓起黎晨桌上的书。 随手一翻,就发现了在同学群里看过它无滤镜无修图直出靓照的蓝色透明糖纸。 那张蓝色透明糖纸像书签一样被夹在书里,承担着本不该由它承担的职责。 好运巫师猛地把书合上:“哇哦。” 刚慰问完黎晨也目睹了这一幕的双研导师:“哇哦。” 没有去凑热闹,但是听完她们转述的塔罗大神和咖啡之神:“哇哦。” 好运巫师用通神般的空灵语气给转述画上句号:“它只是一张被当作书签的糖纸,但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觉像是看到了宿命的内裤,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赶紧把书合上了。” 塔罗大神抓住重点:“为什么你要不好意思?拿左衡给的糖纸当书签的黎晨都没不好意思。” 好运巫师试着回答:“因为怀,啊不,是因为青春,太青春了,别人的青春啊。” 双研导师抿着嘴乐。 咖啡之神点评:“宿命穿蓝色半透明,品味好差。” 双研导师笑得直喊救命。 黎晨起身对着围观同学举手投降:“各位散了吧,散了吧,我还要写检查。” 剩下的人调侃几句陆续散开,黎晨回头看了一眼左衡。 左衡已经在早读,静心凝神的样子,仿佛教室里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哦,他忘了问左衡为什么那天会去看同学群。 ……要问吗? 黎晨坐下,拿出本子,还是先把检查写了吧。《 》 10、表达爱 第十章 检查好难写啊。 黎晨对着草稿纸叹气。 上午过去一半,还剩两节课就到午休,纸上只有几行字。 班主任没限定字数要求,但黎晨知道一百字肯定是不行的。 黎晨走到左衡附近,随意找了空椅子坐下,把草稿递给他看:“写不出来,检查到底要怎么写啊?” 左衡一眼读完,指出:“我觉得,首先,班主任让你写检查,是要你检讨你自己的错误,不是让你解释为什么抓伤你不是小猫的错。” 其实黎晨也知道这点:“我知道,可我担心学校会赶走它。” 这倒确实存在可能性,毕竟抓伤了一个高三考生,左衡问:“你家长会向学校投诉吗?” 黎晨扯起嘴角:“怎么可能。” 听上去像是对自家家长很有自信,左衡也不纠结:“那你可以写在检讨里,但不要写在最前面。简述过程两百字,认错一百字,保证不再犯一百字,然后把这部分作为结尾。就差不多了。” 黎晨赶紧在纸上记公式,新奇道:“左衡同学,你竟然会写检查。” 左衡有些疑惑,黎晨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以为他不会写检查,那黎晨为什么跑来问他怎么写检查? 这逻辑上说不通。 正想发问,前方响起一声哀嚎:"吐血!我三个课间,狂做两百道题,最后跳出来个二维码,提示看答案要付钱!" 笑声中有人拿过当事人手机,看完笑得更大声:“你开错网页了大哥,直接点群里发的测试链接啊你。” 测试这个关键词像是一条鲶鱼,迅速盘活了教室气氛:“你们又在测什么?”“精神变态指数~”“靠,玩这么重口?”“你多少?”“我超高的,超过89.9%的测试者。”“哇,变态哦你。我也要测。” 黎晨拿出手机,发现群消息99+,不少同学都在做群里分享的精神变态心理测试,截图发出了自己的测试结果。 今天每节课的老师都在强调放松时间结束了,大家好好收心准备下个月的联考。 这大概是收心前的彻底疯狂。 黎晨忽然记起想要拉左衡融入同学活动的初心,转过手机问左衡:“有兴趣吗?我们也测试玩玩?这是心理测试,不是玄学。” 看清黎晨展示的群消息,左衡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在他看来委婉的方式拒绝道:“我能够理解青少年对与众不同的渴望,尽管有浅薄虚荣的嫌疑,这确实是正常而普遍的心理需求。但我不想参与。另外,这类心理测试很大程度上是伪科学,而且我觉得社会流行文化对精神变态的迷恋很不健康。” 整间教室的青少年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左衡没感受到丝毫的社交尴尬。 黎晨捂住脸,后悔没及时捂住左衡的嘴。 这还谈什么融不融入,木头人没被排斥已是他们班素质高的明证。 语文老师走了进来:“准备准备上课了,今天教室怎么这么安静啦?看来大家都知道要收心了哦。还剩两分钟,快都坐好了,从今天开始恢复课前作文素材分享,统考前轮到谁?举手给我看看。这组是吧?那就从黎晨继续。作文素材是要平时积累的,不能打渔晒网。黎晨,最近有没有积累啊?有是吧?那就好。” 黎晨庆幸自己带了左衡借的书,但单纯念书是不行的,分享的素材需要有个主题,偏偏这是本自然散文集,难道要往环保主题去靠?黎晨争分夺秒,对着读过的部分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 他不仅想到了可分享的段落,还想明白了左衡个签那句话。 上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直指道:“来,黎晨。” 黎晨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我要分享的素材来自苏联作家普里什文的散文集《大地的眼睛》,结合了相联系的代序与其中一篇散文,主题是爱的力量。” 他稍作停顿,朗读道:“‘夜里我在思索两种爱。一种是兽|欲。另一种爱则包含着信念,相信自己的爱人具有不为人识的美德,这样的爱是使命,是从孤独走向人间的出路。而我全部的道路,就是从孤独走向人间。’” 果然,不止黎晨觉得这十分浪漫,不少同学都发出了赞许声。 语文老师也满意点头:“不错。” 黎晨却没坐下,而是继续道:“我要感谢左衡同学的个性签名让我知道了这本书,还要感谢左衡同学帮我借来了这本书供我阅读。我的分享就到这里。” 听取“哇哦”声一片。 少数同学大着胆子盲打在同学群吐槽。 :左衡的个签原来这么浪漫的吗 :我还以为是哪个中二小说的台词 :所以,我们以为他在装,其实他是在表达……爱? :在流了,冷汗已经在流了 :冷汉柔情,给我整不会了 :流的是这个汉啊? :笑死 :总觉得很难接受,刻板印象ooc了,把人机同学还给我们 :他全部的道路是爱啊!是爱啊! :不要激动,青少年们,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激动 :或许激动也是我们青少年正常而普遍的心理需求 :……你们是不是又忘了左衡也在群里? :艹 语文老师感动得连连点头:“很好,这次分享很好,不仅有课外阅读,还有同学间的互帮互助,很不错!手机不想要了就继续,还想要是吧,好,言归正传,接下来我们开始上课。” 两节语文课一结束,黎晨就带着写好的检查跑出教室,赶在班主任午休前交到了她手里。 班主任边看边笑,看完了把检查往桌上一摆:“知道错了哦?” 黎晨乖巧点头:“知道了。” 班主任摇头笑笑:“知道了要改,不是嘴上讲讲!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认真起来?现在这个时候,你为了个小猫,又是手抓伤了,又是冻感冒缺课,善良是好事,可你不分分重缓急的么?人家高三缺一天课要急死了,你又不急的。” 黎晨垂头听着。 班主任的表情严肃起来:“高考需要全力以赴,老师们都讲你不上心、不然成绩还能拔一拔,大家这么讲,说明都是对你有期望的。你不要觉得自己还小,你高三了,马上要高考了。这件事呢就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你回去要好好考虑一下未来,你这个情况更要自己懂事的,知不知道?” 黎晨低声点头:“知道了。”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四月的联考,老师期待你加油进步。你既然跟左衡关系好么,就多跟左衡学学,让他教教你。去吧。” 黎晨嗯声应了离开。 接下来直到晚自习放学,黎晨都情绪不高,没有看一眼同学群,放学也没像往常那样跟大家聊两句再走,他发现左衡踩着铃声出了门,果断背着包追了上去:“一起走?” 左衡没有拒绝。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动,想来是同学群又在热闹,黎晨记起那日的疑问,迂回问道:“你平时不看同学群消息吗?” 左衡的回答得很直白:“我加群的那天设置了群消息接收不提醒。” 甚至是加群的那天。 好绝情一个木头人。 “你就不好奇同学们聊什么?” “如果我会好奇聊天内容,我就不会设置消息不提醒了,不是吗?” 这逻辑,无懈可击。 黎晨放弃迂回,好奇问道:“那你那天,你怎么知道我在玩手机,知道我在群里聊天?” 左衡顿住脚步。 他为什么知道黎晨在群里聊天? 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同时也很复杂。 真实答案是他猜的。 左衡不清楚黎晨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不自觉观察到了很多细节,那一天,不论是打开家门的时候,还是身处家中的时候,特别是在左衡说自己要走了的时候,黎晨看上去都非常的孤独。 明明有家可归,却活像个流浪猫。 事实上,如果左衡没记错,黎晨从没有称那为家,他的用词一直是:住处。 左衡离开时,莫名有种直觉,他猜测黎晨会想要摆脱那种孤独感,寻求与人的联系,而与人联系最简单的路径就是社交软件,像黎晨那样的好人缘,大概会参与热闹的同学群聊天。 于是左衡在回家路上破天荒打开了同学群,然后一眼看到了黎晨对他人品的称赞。 他猜对了。 却没有猜对的满足感。 左衡不傻,他能够察觉自己对黎晨的关注,他暂时还不会将这段关系称为朋友,但也已经超过了其他同学。 他不喜欢看到他人经历折磨,无论身体还是心理,自然不会喜欢看到黎晨经受孤独。 在同学群里聊天的黎晨是快乐的,他不再孤独了。可是,左衡认为自己有责任提醒打完疫苗明显不适的黎晨休息。 健康和快乐哪一个更重要?这或许是个艰难的选择。 左衡自然认为健康更重要,在群里发言劝黎晨休息也正基于此。但他不知道对黎晨来说是否如此,而他不能去问黎晨,没有人会喜欢被他人指出看上去很孤独,黎晨究竟是怎么想的,大概会是一个永远的谜。 所以现在,他也不能直白地回答黎晨:因为你看上去很孤独,所以我猜你会跟同学们聊天。 可他同样不喜欢撒谎。 左衡想了想,回答:“直觉。” “哇,直觉?你居然是因为直觉?真的假的?”黎晨被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逗笑了,“我有那么好猜?” 这个问题就很好回答了。 左衡想也不想:“有。” 黎晨不服抗议:“我才没有!” 左衡驳回异议:“你有。” 黎晨再次抗议:“我没有!” 左衡再度驳回同时不忘提醒黎晨:“你有。还有你该过马路了。” “你怎么知道我该过马路了?” “因为我知道你家在哪。” 黎晨一愣,笑了起来:“哦对哦!我都忘了……那,拜拜啦~你明天也走路上学吗?” 左衡看看天色:“不下雨的话。” “那左衡同学明天见~” “嗯。”《 》 11、胡萝卜 第十一章 接下来两天,黎晨都会在上学时巧遇左衡,然后放学和左衡一起回家。 其实左衡上学时间固定,只要黎晨没睡过头,都能对左衡进行精准巧遇。 今天也不例外。 这次降温会持续一周,但没有降雨。左衡惬意地走在上学路上,他不讨厌这样的天气,单纯的冷空气令人清醒。 身后传来已渐熟悉的跑步声,左衡放慢了脚步,不一会儿,冲过了头的黎晨一个紧急刹车,然后打了个转,书包在寒风里飞起来,生机盎然地面向左衡打招呼:“巧啊~左衡同学。” 左衡看一眼他的手,伤口逐渐结痂了,点头回应:“goodmorning.” 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的老笑话,黎晨还是笑得乐不可支。 两个人并肩走。 左衡总塞着耳机,偶尔听英语,大部分时间只开着降噪,黎晨已经摸清了左衡的习惯,他知道左衡听得见,一路思维发散地对左衡说这说那,左衡大多数时候都会应声,虽然应得言简意赅。 黎晨习惯戴半边耳机听歌,今天讲着讲着,作势要分一个耳机给左衡:“这首歌你听听看吗?我昨晚发现的,是粤语歌,歌词听不懂,但是听着就让人心情好。” 他发现左衡听歌意外的、或者说不意外的挑剔,有些忐忑。 左衡接过来听了半分钟。 他能理解黎晨说这首歌听着就让人心情好,这是首节奏轻盈的浪漫流行,确实很轻快。 左衡把耳机还给黎晨:“不错。” 喜欢的歌被左衡肯定,黎晨笑出了虎牙:“对吧!我觉得很好听,等我研究一下歌词,你要是想继续听,这歌叫《初恋》。” 左衡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没说会不会继续听。 这个反应黎晨已经满足了,木头人毕竟是木头人。 黎晨想到哪说到哪,没再聊歌,而是讲起了其他趣事,比如昨天不知是谁给学校里那只巨大奶牛猫穿了件猫猫水手服,整个猫显得非常混搭,引得大家纷纷拍照留念。 聊着天踏进教室,黎晨瞬间噤声。 早自习还没开始,班主任已经坐在了讲台后。 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 果然,全班同学到齐之后,班主任把这段时间以来的班级乱象挨个数落了一遍,上到一放松手机管控个别同学就敢上课聊同学群,下到让你们放松不是让你们扎堆玩玄学测试。 班主任对情报掌握之详细精确,令人不得不怀疑班里有内鬼。 又或者班主任其实并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班主任?她或许有着其他神秘身份。 活猴们偷偷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里都是同一句话:可恶!究竟是谁向老板告的密! 班主任温柔点出:“鬼鬼祟祟地使什么眼色呀?” 所有同学顿时统一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 挨了好一顿温柔暴击,班主任终于做了总结:“我也不多说,你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好好迎接联考,考出个人样给我看看。” 突然就没了人样的同学们齐声答是,班主任这才满意离场,让在门口站了半天的语文老师进来上自习。 一上午,整个教室乖巧得不像话,没有人跟老师作对,没有人故意问超纲问题,也没人敢在同学群发言,玄学手游心理测试之类娱乐更是销声匿迹,大家都严格遵守了课间不许玩手机的班规。 以至于午休刚一开始,许多同学就跟犯了瘾似的赶紧拿出手机开机。 黎晨最近没什么食欲,去校外买个饭团吃了应付午餐,回来路上,同学群消息震个不停,可见这一上午是把他们憋坏了。 反正无聊,黎晨点开看看: :令人安心的胡萝卜吃播 :每周四准点放送 :太惨了,游戏不能玩,我现在看个胡萝卜吃播都眉清目秀 :兄弟,你不对劲 :我们应该换一种乐观的思维:不能玩手机,但至少还有胡萝卜吃播可以看 :经典乐观悲观半杯水 黎晨有些疑惑。 他虽然散漫,却不手机上瘾,在校内不常玩手机,所以对同学群热聊的话题也不是都了解。 但是黎晨清楚记得自己曾看到一次群里聊这个胡萝卜吃播,他随手问了是什么胡萝卜吃播,然后有个同学发了个喂野狼吃胡萝卜的短视频,告诉他这就是他们看的胡萝卜吃播。 当时群里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让黎晨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但他对吃播就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接着问。 现在看来,那天回答自己的同学显然没说实话。 黎晨:所以到底是什么胡萝卜吃播? :morning! :早儿~ :早儿你居然不知道? :他不知道吧,上回问是谁给他发了野狼吃胡萝卜的视频233333 :是我 :干得漂亮 :过奖过奖 黎晨:喂我正看着呢 :我们也正看着呢 :噗 :这么说吧,你现在跑回教室,还能赶上观看吃播末尾 :早儿快跑! :run!morning!run! 黎晨:神神秘秘的,你们给我等着 :哟,哈气了 很清楚就算跑到教室也可能只会看到很无聊的牵强附会,或许根本就没有胡萝卜也没有吃播,但黎晨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还是跑了起来。 旋风般跑进教室,黎晨第一眼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左衡在吃……迷你胡萝卜??? ???? 这就是同学们看的胡萝卜吃播? 损不损啊这帮坏蛋! 看到黎晨跑进来,教室里低调地响起一些调侃的哟和口哨。 黎晨没好气地环视一眼,喘匀了气,走到左衡附近找椅子坐下,左衡嚼迷你胡萝卜的声音脆生生的,竟让他生出了这个迷你胡萝卜似乎很好吃的错觉,哪怕他不喜欢胡萝卜的生味。 他探头去看左衡桌上的小饭盒。小饭盒里还剩一根迷你胡萝卜和两颗小番茄,好健康,都是迷你蔬菜。 黎晨好奇:“这不会是你的午饭吧?怎么还有这么迷你的胡萝卜?它叫什么?” “这不是我的午饭,这是我的周四零食。”左衡不以为意地回答,“它叫手指胡萝卜。” 哇哦,看上去酷酷的木头人不仅吃零食,还有专门的周四零食,专门的周四零四还是手指胡萝卜和小番茄。 怎么会有点可爱。 不愧是能随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糖哄小孩的男同学。 这就是同学们围观左衡吃胡萝卜的原因吗。 对了,围观!黎晨环顾四周,发现这帮坏蛋有假装不经意用余光对着左衡看的,有就着最近流行起来的迷你袋装洋葱圈虾片明目张胆看的,还有眼神放空直愣愣盯着看的。 一边听着左衡咔嚓咔嚓啃胡萝卜,黎晨打开同学群: 黎晨:你们可太坏了! :哪里坏了,不要乱说,我们一直是这么坏的好吧 :就是就是 :都已经不反驳一下坏了吗?虽然我没意见 :实在没有反驳的余地 黎晨:他就普普通通吃个胡萝卜,你们当稀奇看 :哪有,我们这叫爱的凝视 :爱の凝视 :奇怪,用上日语突然就性感起来了 :对,这其实是我们对左衡的爱の表现 :小朋友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默默用目光守护左神吃胡萝卜,生怕他噎着嗓子磕着牙 :简直是感天动地! :一曲忠诚的赞歌! 黎晨:……他怎么会一直没发现,你们不要再盯着看了,我都被你们看麻了! :这就对了,你麻,就是感受到了我们目光中的爱 :是瓦塔西炙热の爱の力量 :不知为何,上面两个儿子的发言看得老夫俊脸一红 :禁断的关系出现了 :喂!你们收着点,别欺负morning :插个话题,真的好脆啊这个胡萝卜,我一直想问他哪买的,但我讨厌吃胡萝卜 :我也讨厌吃胡萝卜 :……again,你们是不是又忘了左衡也在群里? :艹 黎晨:他把群消息屏蔽了,但这不是你们背着他围观他吃胡萝卜的理由,换位考虑一下左衡同学的感受,你们被这么围观会开心吗 :特大喜讯! :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 :早儿你好啊,还得是你,你好啊 :你是说,左神把我们群屏蔽了?(露出坏叔叔的眼神) :morning你小子立了大功!重重有赏! :封印彻底解除! :你的~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的疑惑解开~ :等等,不对啊,他屏蔽了怎么还知道进群抓你@黎晨 :有道理@黎晨 :有疑点@黎晨 :他趴了 :早儿居然学会了逃避 :毕竟逃避可耻但有用 黎晨按熄手机屏幕,趴在左衡课桌上后悔。 他不该透露左衡屏蔽了群消息,这下好了,这帮坏蛋更加肆无忌惮了……虽然本来也没有收敛过。 干脆,他也把群消息设置为接收不提醒? 突然听见嗒嗒两声,是吃完零食的左衡扣上小饭盒的盖子。 左衡把小饭盒收好,抬头看见黎晨趴在自己课桌上,也没说什么,下意识看向他的手,提醒道:“这周日记得去打第二针,你手机记得设提醒了吗?” “啊,差点忘了。” 黎晨按亮手机设置提醒,顺便真把群消息设置成了接收不提醒。 刚才左衡看他的手,他还以为左衡要叫他goodmorning。 这算是习惯成自然吗? 黎晨突发奇想,对左衡叹气:“都是这个抓伤,我和黎晨最近都不能交换身份,不然伤口忽然没了太明显了,得等好得差不多了才行。” 左衡没想到黎晨还要把开玩笑的双胞胎设定捡起来,就当哄小孩,配合问:“所以你们有照片吗?” “额……”木头人的提问为什么总是精准找到他没想到的细节!黎晨绞尽脑汁地编,“我不爱拍照,他手机里有,等伤好了他回来上学,让他给你看。” 左衡点头:“一言为定。” 黎晨强装镇定地点头:“一言为定。” 说完,黎晨站起身,假装要出教室呼吸新鲜空气,一个假动作直奔女生聚集的走廊。 找到魔法四人组,黎晨露出乖巧的笑容:“姐姐们,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 塔罗大神若有所思:“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熟悉?” “熟悉就对了,他就是拿这话对付左衡的。”好运巫师给了黎晨一个刮目相看的眼神。 黎晨摆摆手:“不不,跟那不一样,我是真有问题想问。” 双研导师点头:“你问。” 黎晨忍着不好意思一口气问:“第一个问题,用什么软件能制作同时出现两个自己的照片?第二个问题,如果我要买遮瑕膏,该买什么样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后是咖啡之神严肃地开了口:“你的诉求,我们听明白了,我相信各位想得应该和我一样,只是出于礼貌和正确不好回答。但是,我作为一个冷酷的现实主义者,就直截了当地说了。” 然后她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出:“morning,你现在这个身高去当男娘是没有前途的。” 黎晨当场裂开。 他才没有要去当男娘!《 》 12、很严格 第十二章 黎晨着急解释:“我没有要去当男娘!” 塔罗大神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怎么就男娘了,男孩子想学化妆很正常,男为悦己者容嘛,我老乡岱岱就很爱打扮。” 发现她们是在逗自己,黎晨就躺平不反驳了,但没忍住问:“哪个戴戴?” 塔罗大神一脸的你身为高三生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张岱。” 黎晨当然知道张岱是谁,可他怎么想得到竟有人管张岱叫岱岱!那不是个明朝古人吗?不过好像也没有规定古人不能被萌萌地称呼。 黎晨合掌投降:“姐姐们别逗我了,教我一下嘛。” “你讲清楚你要做啥啦,我们才好教你的呀,”双研导师循循善诱,“我们偶尔化妆的,买来都用不掉。你嘛,不化妆,又不玩cos,买遮瑕膏做什么?” 好运巫师帮腔:“就是!老实交待,快点儿~” 黎晨只能老实交待。 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其实就是,就是我跟左衡说我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他在国际上学,我在这里上学,我俩经常交换身份,然后左衡就要看照片儿,我只能说下次让我兄弟带给他看。所以我需要一张双胞胎照片和一盒遮抓伤的遮瑕膏。” “双子play?”好运巫师再度刮目相看。 “玩这么大?”塔罗大神眼神意味深长。 “会玩。”咖啡之神也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打量着黎晨,仿佛发现了黎晨不为人知的新一面。 双研导师翻阅合订本,还学起了黎晨的语气:“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们讲‘姐姐们,我不玩他,我又不喜欢去挑战面瘫变脸’?我看你不要太喜欢挑战面瘫变脸哦。” 脸热起来的黎晨反驳:“这不一样,我不是逗他变脸,我就是,单纯逗他玩儿。我没有欺负他。” 这话说得咖啡之神没绷住:“你能欺负谁啊。” 双研导师也看着他直摇头:“要说左衡欺负你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你欺负他?” 这不可能。 黎晨帮左衡解释:“左衡人很好的,他不会欺负我。” 虽然已经在同学群里现场看过一次黎晨类似的炸裂发言,但亲耳听到还是第一次,魔法四人组都脑子嗡嗡的。 “不逗你了。”双研导师虚弱地捂了捂心口,“你和我色号差不多,我明天带临期的遮瑕膏和粉底液给你,教程你自己手机上搜搜,不过涂个手,看看就会的,但是伤口好了才能涂的哦。照片就算了,修图技术不到位假得来,找借口应付过去好了,现在哪来时间学ps啦。” 黎晨不好意思地婉拒:“怎么好意思白要你的,告诉我牌子和色号,我自己去买就好了。” 双研导师不禁好笑:“临期的好几瓶,本来就用不完要扔了,瞎客气什么。一次恶作剧你还要下血本呐?” 倒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黎晨认真道谢:“那谢谢姐姐。” 塔罗大神指出他假扮双胞胎计划里的漏洞:“遮瑕只是涂盖住了,他一摸上去就摸出来了啊。” 黎晨分不清她是打趣还是认真的:“男生之间不会摸手啦。” 咖啡之神秒拆台:“难说。” 四人组笑得肩膀直抖。 脸部温度又在上升的黎晨赶紧撤退:“谢谢姐姐们姐姐再见~” 放学时黎晨脚一抬又要追着左衡出教室,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不小心和好运巫师对上了眼睛。 好运巫师缓缓露出一个狡黠笑容,疾如闪电地抓过塔罗大神的手,对黎晨强势表演示范什么叫手的抚摸。 黎晨捂上眼睛往外跑。 “眼睛怎么了?”左衡奇怪地问。 黎晨赶紧放下手:“没什么。” 左衡没深究,黎晨松了口气跟他一起下楼。 他眼角余光看见塞在左衡书包侧边的小饭盒,想起中午的胡萝卜吃播,啊不对不是吃播,是左衡吃的迷你胡萝卜。 就像是把正常大小的胡萝卜等比缩小,这么特殊的品种味道会好吗? 他好奇问:“那个手指胡萝卜好吃吗?看上去歪歪扭扭的。” 左衡回答:“我觉得还可以,有点甜。” 是还可以,不是喜欢。 用词忒严谨。 似乎左衡各方面的判断标准都很严格。 黎晨好奇:“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呢,不然为什么拿胡萝卜当零食?” 左衡不假思索地例举起来:“为什么不?胡萝卜富含多种维生素和膳食纤维。胡萝卜没有气味,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吃它不用削皮,过程中也不会掉渣,不必担心污染桌面纸张。我认为作为教室零食它非常完美。” 带零食原来是需要考虑得这么周密的一件事吗? 黎晨觉得木头人真是有趣极了,说他考虑他人感受吧,他直接把同学群屏蔽了,说他不考虑他人感受吧,他带零食还会考虑气味。 然后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吃胡萝卜被同学们围观了。 黎晨笑出了虎牙:“哇,你说得我都心动了,我会去买来试试。” 左衡闻言点头,似是认可黎晨的决定。 一点都不像是内有黑心的样子。 黎晨咬住唇但嘴角就是收不下去。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跨步声,伴随着标志性的招呼:“哎佐罗桑~hold住先,有事问你啊!” 黎晨转回头,想看广东仔是在叫谁,却发现广东仔已经大跨步冲到左衡旁边,拿着个本子对左衡笑嘻嘻:“从我阿爸的珍藏里揾来的,呢本漫画好看咩?” 什么情况?黎晨睁大眼睛。 左衡扫了眼标题,微一点头:“还可以。之前的大事件你看了吗?这本剧情设定是延续大事件。不过直接看这本问题不大,没什么关联剧情,当作背景设定就好。” “哇,”广东仔夸张地做惊讶脸,“你讲还可以,那就是好劲啦!多谢~” 还说不很熟。 他们聊的黎晨没听懂,只看出漫画封面上是蝙蝠侠。 眼见广东仔就要走,黎晨赶紧叫住他:“靓仔留步!为什么叫他佐罗啊?” 广东仔闻言哈哈大笑:“是他短发时候啦,他个发型短到爆炸,体测跑完步手一抹,哇,刘海翘到飞起,有点似海贼王的佐罗啦,他又姓左。” 海贼王有个佐罗吗?黎晨想了想才明白或许是翻译不同,应该是索隆吧? 他看向一脸忍耐的左衡,想象他短发的样子,想象不出来:“真的像?” 左衡斩钉截铁地否认:“不像。” “似一丢丢啦,”广东仔似乎也承认这个外号有失水准,“给他起花名出奇地难,真是奇奇怪怪,他这么特别的人,改花名应该好容易才对啊。” 想起火遍全班的ck哥,对比只有一个人叫的佐罗,黎晨同意:“简直是拉低了你的起外号水平。” 合适的外号不会只有一个人叫。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广东仔戏剧化叹气,猛点头道:“系啦!我改花名是咩水准大家唔知咩!都是他害我滑铁卢!迟早帮他改到全省知名!” 怎么还燃起来了!黎晨忍不住笑。 这么激昂的语气应该用于宣布梦想是成为海贼王吧,用于改外号,实在有点儿大材小用。 发现左衡的表情又是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抗拒与无奈,黎晨笑得更开心了。 广东仔飞了个二指礼潇洒离开。 黎晨笑完才问:“所以你们都喜欢蝙蝠侠哦?” 左衡的回答还是那么严谨:“我没有不喜欢蝙蝠侠。不过我更喜欢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没听说过。 黎晨好奇:“那推荐我本他的漫画看看?” 左衡拒绝:“没有适合你看的。” 没想到会被拒绝,黎晨愣了一愣,才问:“为什么没适合我看的?” 左衡义正辞严:“康斯坦丁的漫画不适合小孩子看。” “喂!”黎晨抗议,“你叫谁小孩儿呢!” 左衡答得很快:“你。” 黎晨选择反弹:“我和你是同班同学,我要是小孩儿,那你也是小孩儿。” 左衡答得很快:“我是啊。” 靠! 黎晨无话可说。 左衡为了叫他小孩儿都自认也是小孩儿了他还能怎样。 黎晨眼珠子一转,摊手道:“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过几天让黎晨来跟你说。” 所以还要把开玩笑的双胞胎设定捡起来是吗?但吵不过别人就跑回家摇人难道不是典型的小孩行为?左衡想了想,正要回复,忽然听到黎晨惊讶地哎了一声,几乎同时,感觉到黎晨撞了过来。 什么情况? 左衡扶住黎晨,发现黎晨正揉着肩膀,显然是被人撞了肩膀才会撞向自己。 于是左衡的目光立刻追向了前方那个走得奇快并且越走越快的人。 是谁?《 》 13、未成年 第十三章 步幅加快那么明显,显然是明知自己撞了人却不准备道歉。 这可不对。 左衡一皱眉就追了上去。 黎晨赶紧从他身后一把拽住:“别!算了算了,又不是故意的。” 那人已经开始小跑了,黎晨不放手,左衡只得放弃。 “你不能证明对方不是故意的。再说,不是故意的也该道歉。”左衡首先指出黎晨的逻辑错误,然后看向他肩膀,“疼吗?” 黎晨轻松地摆手:“不疼!就是个小意外。” 左衡评估地看看他,不置可否。 好歹揭过了话题,黎晨松了口气,其实他认出了用肩膀撞他的人是刘凯文。 黎晨可不傻,刘凯文这一撞,不是故意的可能性不大。 但刘凯文为什么要撞自己,黎晨想不明白。 之前刘凯文误会黎晨是故意欺负左衡,擅自以为黎晨和他是一伙的,还特意跑来跟黎晨示好。 难道,他是发现黎晨和左衡关系变好了,又擅自认为遭到了黎晨的“背叛”,特意跑来撞他挑衅? 虽然这脑回路一言难尽,但他俩除此以外再无交集,也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好奇葩。 黎晨阻拦左衡也不为了别的,事儿本来就不大,故意撞肩膀,特幼稚一行为,而且刘凯文早对左衡有单方面的积怨,左衡这要是再给黎晨出头去追他,以刘凯文的个性,恐怕要对左衡恨到天荒地老、至死方休。想想都渗得慌。 “你该过马路了。” 忽然听到左衡提醒,黎晨才发觉已经走到了分道扬镳的路口:“哦……” 怎么这么快啊。 黎晨对左衡笑了笑,故意像小孩儿似的对左衡挥手:“左衡同学明天见~” “嗯。” 于是第二天早上又在这路口巧遇。 眼睛捕捉到那个只比自己高一点点的半扎发帅哥,黎晨露出坏笑,加速冲上去学广东打招呼:“哟~佐罗~” 木头人的表情果然又是灵魂出窍般的抗拒与无奈。 黎晨忍不住笑:“你也没必要这么痛苦面具吧!这外号是不贴切,可也不是什么坏词啊。” 感觉刚才小跑一下暖和了一点,中和了寒风的威力,为维持这份热能,黎晨又蹦了蹦。 左衡好奇地看一眼黎晨跟兔子似的蹦跶,才严谨地回答:“他指的是动漫里的同名角色,我没看过那部动漫,没有什么看法。但我不太喜欢《佐罗》。” 预感到这里有知识点,黎晨好奇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佐罗?” 左衡想了想:“解释起来比较费时间。” 黎晨笑了笑:“那您可走运了,我正好有时间,说吧~” 既然黎晨要听,左衡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简洁地解释明白:“佐罗这个文学形象有很多灵感原型,其中最直接的灵感原型是华金·穆列塔,他是真实的历史人物。” “当时美国通过战争侵占了加利福利亚地区,组织美国白人来此定居,通过抢占资源和暴力手段赶走先来淘金的墨西哥移民。华金·穆列塔就是墨西哥移民,他的家人被白人私刑处决后,他开始抢劫白人矿主,将抢到的财富分给贫民,最终被美国游骑兵打死并枭首示众。他的事迹经过浪漫化,成为了民间传说的侠盗。 “然而,当他和其他原型被美籍作家汇编成《佐罗》这个文学形象后,经过一次次电影改编,佐罗不再是反抗白人殖民的侠盗,而被改写成了热切拥护美国占领加利福利亚的美式英雄。” 左衡最后总结:“所以,尽管真实的华金穆列塔并非全然正义,《佐罗》的形象传播在世界范围内都很成功,我就是不太喜欢这个人物。总觉得微妙。” 居然还有这样的来龙去脉,这根本就是颠倒黑白嘛。原本只是一时好奇的黎晨都听生气了。 黎晨头也耷拉了,精神也低落了,抹了把脸道:“左衡同学,虽然很感谢你的讲解,给我增加了新的知识,可大早上听这么个故事也忒堵心。您瞧瞧,我都不想吐槽您出口成章是不是想直接考研了。” 左衡想了想,主动提出:“据加州政府记载,华金穆列塔曾袭击并杀害华人矿工。而且美洲是有原住民的,加利福利亚地区的美洲原住民先后遭到了西班牙、墨西哥和美国系统性的迫害和种族清洗。知道这些背景资料会让你感觉好一点吗?” 好硬核的安慰。 但真的有被安慰到。 黎晨感慨:“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突然有一种狗咬狗的感觉。” 左衡淡然道:“毕竟是别人家的历史。综合掌握各种信息,能够有效避免意义不大的自我感动。” 好木头人的发言。 黎晨出主意道:“虽然这么说,换成我也不想被叫佐罗了,您倒是把这故事跟广东仔反应反应啊。” 左衡倒是不以为然:“他本意是指动漫角色,而我介意的是同名人物的原型故事,这种事大多数人都懒得了解,更不会介意,很容易被当作抬杠。他又没有坏心,我何必计较。” 又出现了! 木头人的二象性——他到底是考虑他人感受还是不考虑他人感受?又或者他是既考虑他人感受又不考虑他人感受? 真是个薛定谔的木头人。 不过,黎晨好奇转过头看他:“这话听着像是您很有被人误会成抬杠的经验啊。” 左衡居然不接茬。 哎哟喂~那就是有经验但不想说。 迟早让你说出来。黎晨暗暗记了笔清单。 学校大门就在眼前,黎晨忽然想起件事,昨天他受到左衡的启发,一冲动也把同学群屏蔽了,结果闲得无比无聊,不知不觉就看完了那本《大地的眼睛》,正好还给左衡。 黎晨肩膀一卸开始掏书:“我书看完了。你哪天去还?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想去市图书馆看看。” 左衡接过书,拒绝并安排道:“我明天去还,你得去疾控中心打针。打完针回家休息不要乱跑。” 明天是周日。 但大家都要来校“自愿自习”。 黎晨啧啧感慨,这就是传说中想不来就不来的学霸待遇吗,羡慕了。 大概是要去高级补习班或私人补习班?但这好像是学霸间默契不打探的敏感话题。 黎晨拖长了声遗憾地哦了一声,没多问。 教学楼就在前方,黎晨把玩着手机,让它在外套口袋里翻过来翻过去,从昨天开始,他手机除了闹钟就没响过。 “我加你微信吧?”黎晨突发奇想,冲动而出。 然后他又补充换了种问法:“我可以加你微信吗左衡同学?” 左衡想了想,像是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怎么看微信。” 黎晨瞬间产生了狐疑:“你不会是把联系人的消息都屏蔽了吧?” 这种事木头人似乎真能干出来…… 左衡严谨反驳:“没有都。” 没有。都。 黎晨听到前两个字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一言难尽地复读:“’没有都‘?什么叫‘没有都’?” 左衡解释:“我有没屏蔽父母和班主任。” 这已经很炸裂了好吗! 情况虽然比屏蔽所有联系人要好,但好得很有限。 黎晨真服了。 对木头人比出一个“您真厉害”的大拇指,黎晨决定既然木头人没说不行就先加上再说,他打开同学群,找到左衡的账号,点开一看,乐了。 “你还说你不是蝙蝠侠的粉儿?你头像怎么不是那什么康?”黎晨对左衡摇晃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是一个蝙蝠侠头像的账号,微信名还叫darkknight。 这明晃晃的粉籍。 黎晨使劲儿调侃:“害,认了又不丢人,蝙蝠侠那么多男粉儿呢。” 左衡却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只是平静陈述:“我不能用康斯坦丁当头像。” 黎晨疑惑起来,回想左衡昨天说过的话:“为什么啊?他不至于那么限制级吧?他到底是干嘛的啊?” 左衡解释:“因为会被我母亲看到。”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黎晨更疑惑了:“你妈看到又怎么了?一个头像而已。” 左衡不得不展开解释:“未成年不适合看康斯坦丁的漫画。我答应过她会等成年再看。” 等等、等等…… 线索串起来了! 黎晨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左衡昨天不给他推荐康斯坦丁的漫画,为什么左衡还叫他小孩儿,黎晨昨日的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黎晨梳理道:“所以你还是背着你妈偷偷看了。” 左衡略微有些尴尬,还是点头承认。 黎晨继续梳理:“但是你不准我看。” 这次左衡迅速认可,并坦然指出:“你未成年。” 黎晨哭笑不得:“就因为你妈不让你在成年之前看,你就不准我看?你还叫我小孩儿?” 左衡似乎已经言尽了能言之理,平静复述:“未成年不适合看康斯坦丁的漫画。” 好么,又绕回来了!《 》 14、桃花仙 第十四章 预感一时半会儿没法跟木头人绕过这弯来,黎晨只能先不跟他车轱辘,凑近了拿手肘催他:“你通过一下啊。” 左衡拿出手机,点开软件。 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备注:我是黎晨。 微信名lc,lichen的首字母,这倒是很简单明了。 lc的头像是学校那只钉子户大奶牛,它穿着那件引起轰动的猫猫水手服,显然是最近新换的头像。 左衡想查看通过,却不小心误触了头像,点进了lc的主页。 个性签名: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唐伯虎的诗。 左衡随口问:“为什么是这句?” 黎晨等着木头人通过好友,木头人却去看他个签,黎晨好急,可他大声朗读过左衡的个签,自觉没有抗议的立场,只能快问快答:“刚来这的时候我去旅游,忘了在哪个景点看到的,没什么特殊意义,就感觉这句诗很悠闲。好了现在你知道了,快给我通过。” 悠闲吗?左衡不太同意,他倒觉得这诗潜藏着稍许言不由衷的愤怒,但他对情绪的感觉不准,因此也没说出自己的异议,按黎晨说的点回查看,通过了好友申请。 好耶! 指着屏幕上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黎晨对左衡神秘眨眼,逗他道:“看,微信验证说你是我朋友,神不神奇?” 神奇的点在哪? 这句话难道不是官方模版提示? 左衡不理解。 然而黎晨立即话锋一转:“所以你不能我设置成接收不提醒。” 前后转折过于突兀,左衡不得不陷入沉思。 其实黎晨没抱太大希望,木头人的规则,至少就黎晨目前了解的那些,似乎都有其背后的成因。 而且,现在这社会,一个手机从没响过声的主儿,那必须是真的烦消息提醒,或者说,是真的嫌别人烦。 但话又说回来,黎晨原以为左衡会秒拒,却发现左衡还在思考。 嗯?难道有戏? 左衡终于开口:“拿什么换?” 又出现了,黑心木头人! 一颗糖就想买走他灵魂的黑心木头人! 黎晨正义控诉:“你真的是魔鬼吧?!同学爱是你这样的吗左衡同学?!” 左衡识别到一个陌生名词,礼貌请教:“同学爱是什么?” 懂了。 不用多说,黎晨秒懂。 对木头人来说,同学爱什么的,不存在的。 深刻感受到木头人对同学们态度之绝情,黎晨好奇问:“那你说,要我拿什么换?” 他还能拿什么给左衡?灵魂都被左衡一颗糖强买强卖了,难道要给左衡买手指胡萝卜? 黎晨胡思乱想得正乐呵,从左衡嘴里吐出了黎晨做梦都想不到的四个字:“联考进步。” 等等、等等! 这怎么竟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劝学套路?! 黎晨震惊了,普通男同学之间关系发展必备的伦理环节只是想给对方当爸,而左衡不一样,左衡他想给对方当老师。 就很担心木头人这样会交不到朋友。 真是幸亏遇上我。 “你这样,”黎晨试图指出,“会不会有点儿强人所难?” 其实黎晨有点儿想给木头人示范一下什么才是男同学之间伦理互动的正确打开方式,但左衡讲话一贯正式,用词近乎书面,黎晨目前为止都没听过左衡爆粗口,实在不好判断左衡对黎晨爸爸会是什么反应。还是算了。 左衡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在强人所难,他甚至很大度:“不会的,我会制定一个你能轻松接受的进步指标。” 等等……班主任让自己多跟左衡学习,然后左衡就突然来劝学。 黎晨不禁狐疑联想:“不会是班主任找过你吧?” 左衡闻言下意识看向转角的老师办公室,疑惑不解:“班主任为什么找我?她有事?” 看来不是,黎晨有点不好意思地给出前情解释:“那天我去交检查嘛,然后班主任就说让我多跟你学习学习。” 左衡闻言,对黎晨露出不赞同的眼神:“那你怎么没主动来找我?” 啊? 啊?? 黎晨有点懵。 这种话不就是班主任那么一说他那么一听,怎么可能真拿鸡毛当令箭去麻烦左衡? 现在可是高三下学期的三月底,教学楼前的巨大倒计时压力拉满,虽然最近同学们都在整活装疯调整心情,但那多半也是学霸们深陷冲刺模式的副作用,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而黎晨散漫惯了,甚至感觉自己轻松得像个气氛组,哪好意思去耽搁学霸时间。 他没想到左衡竟然这么实在。 “嗯……”黎晨想这要怎么回答才合适,最终选择了半开玩笑的说法,“因为我不想过分认真学习?” 左衡试图保持沉默。 但他最终没忍住。 秉承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左衡指出:“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我接下来的话冒犯了你那么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要说,黎晨,根据我的观察,我认为你的学习态度和‘过分认真’这四个字之间还是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 黎晨沉默了。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好好一个木头人,偏偏嘴巴会说话。 居然还连用了两个“很长”。 虽然没说错,但他堂堂goodmorning不要面子的吗?! 左衡毫无波澜,说出实话让他心情不错,他流畅地对黎晨进行了下一步安排,叮嘱道:“午休记得把你的统考试卷拿来给我看。是所有的试卷。” 说完,左衡就率先进了教室。 不是哥们? 这对吗? 但到了午休,黎晨还是把他的统考试卷抱去给左衡看。 不要误会,他可不是没脾气,更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听从他人命令、任人指挥的人。 他是有正当理由的——他只是好奇木头人当老师当得怎么样。 左衡把黎晨的统考试卷翻阅一遍,叹为观止。粗略估算,黎晨各种散漫大意丢的分就有十好几,除此之外,居然还有试卷没写完。 左衡疑问:“怎么没写完?” 黎晨坦然:“没写完当然是因为打铃收卷了啊。” 左衡并不意外:“也就是说这道大题你其实会做。” 黎晨探头仔细看了眼题目,承认:“我会。” 居然还要看一眼才想起来。 左衡简直佩服他。 会做的大题没答完就收卷了。这种情况放其他同学身上,不说呼天抢地,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至少也是耿耿于怀,自责念叨很久。不可能像黎晨这样悠闲处之。 真有那么悠闲处之? 左衡评估的视线让黎晨紧张起来:“你要给我订什么进步指标?你可不能说话不算啊,说好了订一个我能轻松接受的!” “总分提高十分左右吧,”左衡认为起步还是保守一点,“循序渐进。” 黎晨哭笑不得:“您可忒看得起我,你不会是从来不看自己名字以下的分数情况吧?咱高中1分能挤多少人您知道吗?提高10分?提高10分我都能上前二十那桌儿了!” 左衡不以为然:“你不能上前二十那桌吗?你本来就在桌边上。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做到。” 哇哦……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做到。 黎晨不知为何想笑:“这么相信我呢?” 左衡居然泰然自若地一点头,仿佛这是很自然的事。 黎晨一怔,都不知该说什么。 似乎这里应该给出一点鼓励,左衡想了想,对黎晨寄语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古早学习标语让黎晨笑趴在了左衡的课桌上。 他俩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语文老师走进来:“好了,准备上课,老师知道还有五分钟,但是你们提前坐好,静静心,也就差不多了。黎晨你怎么又在后面?” 黎晨赶紧抱着统考试卷哧溜跑回座位。 不等他说俏皮话,语文老师已根据眼前所见做出了推理:“哦~问左衡考题是吧?好,很不错!大家就是要团结互助,众人拾柴火焰高!今天的课前作文素材分享轮到哪里?第三组轮完了是吧?那还是u字型,从第二组最后开始,刚好,左衡你来。” 教室里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左衡。 经过上次黎晨的揭发式分享,现在同学们都知道了,左衡的个签原来是在表达爱。 左衡。表达爱。看似很惊悚,事实上也很惊悚! 但不得不说确实浪漫。 所以左衡的分享会不会延续这份浪漫? 左衡站起来,波澜不惊地介绍:“这是我国哈萨克族的一首民歌,歌名为《aynurkalaykizi》,我读得不准,译名大致为《浮生啊,尘世啊》*,主题是年华易逝、人生无常。下面是歌词节选。” 怎么是这么悲伤的主题? 已经有同学失望地“诶~?”了起来。 左衡平静读道:“人生流淌似河水,逝者如斯,啊噫嗬。哪怕我心如日月,徒劳无功,人世哟。浮生啊,尘世啊,还未燃烧就熄灭的梦啊。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却将我的灵魂抛向痛苦。” 听到关键词,教室内哇哦声一片。 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哦~ 浪漫捏。 左衡充耳不闻,继续读下个选段:“比水清又比奶白,这般完美是何人?人间纯洁无瑕者,唯有婴孩襁褓中。” 最后一句令人动容,不少同学动起笔记录,调侃声就少了很多。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另外,这首歌我推荐阿依努尔老师的版本,很好听。” 然后左衡补充辟谣:“搜索过程中,我发现网络谣传这位歌手已经去世,其实是将两位歌手弄混了,阿依努尔老师依然在世,还在演出,所以如果听歌时看到类似消息不必担心。” 全班人集体震惊。 是幻听了吗? 最后那么温暖的提醒是冰冷的左衡说得出来的吗? 人机超级进化啊! :是我的错觉,还是左神最近真的拟人了一点? :爹也感觉很恍惚 :这一定是爱的力量 :快!你们快拿针扎一下手指!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哇,爱的力量 :你做梦让我们扎手指?好家伙,你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这~就~是~爱~ :那么问题来了,谁的爱? :当然是忠诚的胡萝卜吃播粉的爱 :没错!忠!诚! :是我们爱的目光感化了冰山! :看吃播不打赏的爱? :讨论爱的时候提什么打赏,庸俗!俗不可耐! :得了吧,说早儿的爱都比你们吃播粉靠谱 :……那不一样 :对,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只是对左神进行一个纯洁的观赏,早儿他像是被左衡下了降头 :下了降头+1 :救命,不要把左衡说得像是神棍一样啊 :什么?左衡还会下降头?人是可以这么全能的吗?慕了 :他不会啦! :上课铃响了,风紧扯呼~《 》 15、看电影 第十五章 黎晨趴在窗边,蔫蔫的。 上午他去疾控中心打狂犬疫苗的第二针,不巧撞上一波家长带孩子打流感疫苗,等很久才轮到他。 打完针后留待观察,这回留观结束时还是有点儿不适反应,不过没上回那么严重。 到家时已快下午一点,结果午饭还不见踪影。他拿出手机才知道做饭阿姨遇上了堵车,在微信给他留言说马上就到。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黎晨不是为难人的性格,回复消息让阿姨注意安全,等等没事的。 然后他就进了书房。 黎晨今早吸取了上周感冒的教训,从衣柜里翻出了冲锋衣,此刻无惧寒风,趴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外的梧桐林荫道,望着一片片绿色梧桐叶在寒风中扑腾,发呆。 这次降温已经持续了一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偏在这时手机弹出寒潮预警:明日极限降温。 救命啊啊啊啊。 简直怀疑老天故意添堵。 黎晨抓狂地揍了冷空气一拳。 寒潮退、退、退! 叹口气重新趴好,黎晨看向手背,伤口的痂已经掉了,露出粉色的新长出的皮肤。昨晚他试着按教程给它上遮瑕和粉底,发现掌握步骤确实不难,但想要把手背遮盖得天衣无缝就不简单了。 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做饭阿姨风风火火地进了门:“黎晨、黎晨?” 黎晨大声回答:“我在书房。” “哦!”做饭阿姨就在客厅大声说起来,“哎呀这次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地铁过来么一点事没有,结果熟人非要带我,带我那好了么,堵死在那里,真是恼火,让你等好久哦?那么今天还是老样子,健健康康的,黎晨你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再跟阿姨讲。” 黎晨乖乖地大声回:“好的。您做您拿手的就好,我不挑食。” 做饭阿姨惯例地称赞起来:“哦哟,怎么这么乖的啦,还是你省心懂事,知道吃得健康。我家小孩娇惯得不得了,变着花样要吃的,把我烦也烦死了……” 她说着说着就往厨房做饭去,声音渐行渐远,也不在意黎晨有没有接话。 黎晨松了口气。 然后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情况。 黎晨扫一眼来电人,接起来,那边传来热络的话音:“哎!儿子!吃了吗?” “吃了。” “最近都挺好哈?” “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 熟悉的问候让黎晨嘴角微勾。 电话那头说:“哎,你那什么特殊什么政审表去递了吗?别忘了啊,这事儿可含糊不得,不能掉链子。” 黎晨嘴角又平了。 上个月就交了,当时也跟他说了,现在来问? 这是演给谁看呢。 正要开口,手机中突兀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哟~什么政审?要干什么大事呢?”“指定是什么大事,我听说黎哥儿子特别优秀”。 黎晨一听就知道他爸开着公放,故意得瑟。 只能忍下火气回复:“交了,上个月就交了。” 电话那头一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哎,爸爸也不是非得要你考这专业,确实够难的,谁让你有这实力呢?话是这么说,其实能考回来就成,咱燕市土生土长的孩子,哪有上外头上学去的。你说你也是,当初非得转吴市,现在可好,还得往回考,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罪受。” 转学确实是他坚持的,但这事一开始是谁挑起来的?黎晨语气顿时冲了起来:“考回来就成?那您催我递哪门子的表?” 电话那头紧急灭火道:“别急眼呀,这不是关心你嘛?知道你压力不小,爸爸支持你。你瞅瞅,人家老大一个教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爸碰巧见着了,还惦记着你,专门儿帮你咨询专业。你也清楚爸爸学习不行,保险起见,还特意去请教你爷爷、叔叔、伯伯,他们都觉得好,爸爸才跟你提。这总不能说爸爸不上心吧?” 黎晨气消了些,但听着那头陌生人对他爸的无脑吹捧,实在懒得搭理:“嗯,我知道了。” 他爸显然听出他气消了,语气又抖擞得瑟起来:“老爷子都跟我说了,说你一模考得倍儿棒,这分数搁咱这儿还不是随便挑,老爷子给我骂得狗血淋头,你说你是不是不地道,考那么好,只告诉你爷爷,跟你爸还藏着掖着。你这孩子就是太内向,南方待久了更歇菜,趁早考回来,跟家里兄弟们抻练抻练。” 考得倍儿棒。考那么好。 黎晨想笑。 假如把这些评价告诉木头人,木头人会对评价者的判断能力做出毫不留情地批判吧。 虽然他不会告诉木头人就是了。 电话那头的吹捧已经到了肉麻的地步,黎晨听不下去了:“我知道了,我这还复习着呢,先撂了。” “得嘞得嘞,你赶紧用功去!爸爸过两天再惦记你。” 黎晨挂断电话,想把手机扔椅子里,眼不见心不烦,临要扔却又住了手。 昨儿晚上他本想给左衡发条消息,试试看木头人是不是真把他给“接收不提醒了”,但又想到万一左衡没有屏蔽他那不是打扰左衡学习么,就没发。 可现在想想,联考在四月份,现在还没考呢,他没达成条件,木头人九成九是把他给屏蔽了。 黎晨点开备注为【木头人】的账号,他俩的聊天窗口空空荡荡,只有最上方那条通过好友申请的官方提醒。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好吧,既然官方都这么要求了。 那黎晨就勉为其难地满足它一下。 黎晨:猜猜我是黎晨还是黎早 发完消息,黎晨想象左衡会做出怎样的回答,不禁露出坏笑,正要把手机放一边,竟然跳出了回复。 木头人:我不猜 哇哦,左衡没有屏蔽他!黎晨心情飞扬,手指急拼。 黎晨:为什么不猜qwq 木头人:条件明显对我不利,隔着网线,我没办法证明我猜对了,你既是选手又是裁判,我必然会输,那为什么要猜? 黎晨:那也可能我会让你赢呢? 木头人:让出来的赢没有意义 木头人:疾控中心去了吗?还有没有上次那些不良反应? 黎晨:上午去了,没,比上次好多了 木头人:嗯 黎晨:不打扰你学习啦 木头人:你没有打扰我学习,你打扰我看电影了 黎晨:?!! 黎晨:ber哥们? 黎晨:说好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黎晨:你为什么会请假在家看电影t_t? 木头人:这是我的习惯 黎晨:………… 有时候,人产生丑陋的嫉妒心理也就是在一念之间。 原来左衡周日自习请假,不是去上高级补习班,而是在家看电影。 怎么会有高三生把周日在家看电影当成习惯? 汝听,人言否? 但黎晨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左衡偶尔冒出的惊人之语了。 黎晨:什么电影,我也想看~ 木头人:乐高大电影1 黎晨:哇,童趣 黎晨:你居然喜欢看动画片 黎晨:怎么办,我想推荐一部动画片给你 木头人:是什么? 黎晨:但是这片子立意挺黑暗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黎晨:我尽量不剧透地描述一下哈 木头人:你说 黎晨:这片子的主角是一个团伙,杀人如麻,作恶多端 黎晨:到处去害人的时候还喜欢穿变态统一的服装 木头人:你说的是《发条橙》?发条橙不是动画片 黎晨:不是发条橙,你别急,继续听我说 黎晨:上到建筑工地大屠杀,下到超市货架零元购,所有坏事无论大小,只要你想得到,就没有这个团伙干不出来的 黎晨:这些变态杀人狂狠起来连认的老大都不放过,骨灰都给扬了! 黎晨:最恐怖的是这个团伙根本杀不死,拿炸弹都炸不死,命比蟑螂还硬 黎晨:你能接受吗?你能接受我就把电影名告诉你 木头人:你说 黎晨:那我可说了啊?看完害怕可不能怪我? 木头人:不会 黎晨:好,那我就告诉你 黎晨:这部以变态杀人狂团伙为主角的动画电影就是—— 黎晨:《小黄人》 木头人:…… 左衡暂停投屏播放的电影,回想《小黄人》和本传《神偷奶爸》的剧情,不得不承认黎晨的欺骗性描述其实都能找到相应的剧情,于是动动手指回复:非常成功的误解向描述。 正要点击电影继续播放,左衡听见一声敲门,然后妈妈拿着一个礼品袋开门进来:“左衡,这袋零食你看你有没有要的。” 妈妈怎么在家?左衡问:“你不是去加班了吗?” 左瑜示意他接过袋子:“提前加完了。这袋零食是妈妈同事从东南亚旅游带回来的,有你想吃的,就留着,没你想吃的,哪天让你爸带给噗噗他们。” 看着袋里的各种小包装膨化食品,左衡皱眉疑惑:“你知道我不喜欢在看电影的时候吃会出声的零食,它们在嘴里很吵。” 每隔一周,左衡都会在周日请假,挑选一部已经看过的电影观看,让熟悉的剧情、对白和背景音乐舒缓不得不进入人群所积累的压力,通常,看完电影后,他还会出门散步或者运动一小时。 这个习惯是母亲左瑜帮他建立的,是左瑜自己大学时摸索出的应对方式。 左瑜笑了:“那我还能不知道吗,妈妈也讨厌啊。没说让你现在吃,你回忆回忆。” 左衡回想母亲的上一句问话,发现确实如此,点头承认:“是我想岔了。” “正常,”左瑜摆摆手,“所以要留着吗?” 左衡想应该多尝试新东西:“留着吧。” 左瑜简单应道:“嗯。” 左衡的手机忽然发出微信提示音,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黎晨:(小狗快乐蹦跳表情) 左瑜习惯性以为:“你爸找你?” 左衡的答案竟是:“不是的,是一个同学。” 哇。 同学加微信没屏蔽? 这可是头一回。 左瑜起了兴趣:“同学?” 左衡想了想,有点迟疑:“也许,算是朋友?” 左瑜完全起了兴趣:“这个朋友是哪位同学?妈妈从你这听说过吗?” 这个问题左衡就能流畅回答了:“我跟你说过,是上周日被猫抓伤那位同学,他叫黎晨。” 左瑜很快就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心地善良的小朋友。 不错不错。 认为有必要帮儿子维持一下难得的友情,左瑜提议:“妈妈记得,你不是说他一个人住的嘛,有机会可以带他到家里来吃个饭。” 带黎晨到家里来吃饭?这大概是某种朋友之间约定俗成的社交礼仪,左衡点头:“好的。” 真不错。 左瑜对今天的发展很满意,虽然临时加班,但加班顺利提前结束,还收到了儿子交朋友的好消息。 “你继续吧,我在书房。”左瑜走出娱乐室,关门之前对左衡说,“我们五点在客厅集合商量晚饭吃什么?” 言下之意是五点之前互不打扰。 他们母子非常相似。 左衡不禁笑了笑:“好的。” 左瑜也笑了笑,关好娱乐室的门,离开了。 黎晨看着聊天窗口里左衡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木头人:非常成功的误解向描述 谦虚一下? 发个大笑表情? 他是不是思考太久了? 从表情里选择了一个快乐蹦跳的小狗发出去,然后黎晨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还是不要打扰左衡看电影了。 “黎晨!午饭好了哦!” 终于吃上午饭,吃完洗碗,进书房做作业。 等作业做完,抬头已经是晚上了。 既然左衡都可以看电影放松,没道理他不能为明天的恶作剧练习遮瑕嘛。 找好借口,黎晨洗干净手,心安理得地打开了视频平台,播放收藏的教程,开始摆弄遮瑕膏和粉底液。 感觉有点像学习画画。 黎晨一边练习,一边在脑内对明早的恶作剧进行预演。 左衡必然能够拆穿,这毫无疑问,重点是利用好被拆穿之前的时间逗木头人。 电影,对了,有没有双胞胎的喜剧影视可以看?最好是一人演双角的,或许会有灵感。黎晨搜索关键词推荐,最终选择了86版《西游记》的其中一集:《真假美猴王》。 虽然不是很符合需求,但他早就想看这版西游记了,刚好有平台会员,配合弹幕看更热闹。 而且从题目看,应该是很好玩的一集吧! 15分钟后。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凭什么念个破咒语就能欺负我们猴哥! 不行,他倒要看看这个师父算什么师父,他要从头开始看! 明早的事明早再说! 猴哥的安危比恶作剧左衡更重要!《 》 16、恶作剧 第十六章 提前二十分钟的手机闹钟响起时,黎晨满脑子都是后悔。 昨晚他沉迷86版《西游记》,不知凌晨几点才抱着平板睡着。 周一早晨起床本就是梦魇级的存在,偏偏他精心挑选了今早进行恶作剧,想要给周日放松休息过的左衡一个出其不意的偷袭,昨天下午就设定好了提前起床的闹钟。 现在醒都醒了,黎晨洗完脸,感觉清爽起来,坐在书桌前按照练习过的步骤涂抹手背。 洗脸带来的清爽终究是有限的,黎晨越来越困,等他做完准备,背上书包时已是眼皮子打架,结果刚打开门,他发现预警过的极限降温如约而至,外面冷得像是冬季再临,冻得他一激灵。 黎晨赶紧撤回房门,换了厚外套才重新出发。 严寒天气倒是让人清醒不少。 很难相信这是三月底的气温,有种地球已经对人类不太耐烦的感觉。 黎晨听着一个名叫冷酷摇滚的歌单,冷酷是他为morning选择的人设,但他出了门才发现这歌单里的歌既不冷酷也不摇滚,现在播放的是冰雪奇缘的letitgo,他想过要不要重新搜索一个歌单,但实在冷得不愿意伸出手。 熟悉的路口就在前方,半扎发帅哥就在马路对面。 还是有点运气在的。 黎晨加快脚步。 “你昨晚熬夜了。” 左衡一看见黎晨就作出判断,把黎晨打好草稿的招呼噎住了。 “这不是重点。”黎晨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左衡你好,我是morning。” 左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倒不是不能配合黎晨喜欢到不愿放弃的双胞胎玩笑,但黎晨那两个黑眼圈更让他在意。 那两个大黑眼圈实在太明显了。 左衡决定追问:“你熬夜干什么了?” 木头人怎么不按剧本来! 人类高中生熬夜很奇怪吗! 黎晨试图糊弄过去:“我是熬夜了,我两眼都是空空,睡不着。好了现在你知道了,能不能回到重点谢谢?” 左衡疑惑:“空空?” 看来不把事说明白是过不去了,黎晨叹气解释:“孙悟空。” 左衡明白了,却也更疑惑了:“你熬夜看《西游记》?” 黎晨不得不为自己辩护:“我是第一次看!结果看的是真假美猴王那集,那和尚气死我了!这种和尚怎么会是猴哥师父呢,我就想知道啊,于是我从第一集开始看,看着看着就不知道几点了。不能怪我,是猴哥魅力太大、和尚太气人。” 左衡客观评价:“我不知道是该更惊讶你居然没看过《西游记》,还是该更惊讶一个高三生居然熬夜看《西游记》。” 喂! 你一个习惯是周日请假在家看电影的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双标木头人! 黎晨摆摆手:“我一直想看来着,小时候被安排太多补习和兴趣班,没机会看啊。好了这不是重点,能不能忘掉这个话题,letitgo!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morning,不是你熟悉的那个goodmorning。你看。无伤。” 他露出手背,但尽可能地远离左衡,以免被左衡太早看穿。 是他的错觉还是练习成果确实不错?左衡都看呆了。 从左衡的角度看,黎晨的别扭姿势像是蓄力准备给他自己的脑袋来上一拳。 这显然就是在隐瞒什么。 看上去伤口像是消失了,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黎晨使用了某种技术手段将伤口掩藏了起来。 考虑到经济成本和黎晨在女生中的好人缘,用于掩藏伤口的大概率会是化妆品。 思考到这里就已经差不多了,左衡本打算直接拆穿,但他及时阻止了自己。 因为左衡发现自己昨天犯下了严重失误——他回复了黎晨,让黎晨发现了没被他屏蔽的事实。 也就是说,黎晨已经提前获得了不被屏蔽的“奖励”。 根据左衡观察,黎晨并不缺乏才智,谁都能看出黎晨相当聪明,他理解力强,对陌生领域也能一点就通,在社会觉察方面更是远超左衡,对他人的言行态度非常敏锐。黎晨的问题在于,不知为何,他非常缺乏动力。 现在距高考只剩不到三个月,大多数同学都有一个发自内心想要达成的奋斗目标,不论是具体的学校专业,还是粗略的分档范围,至少有个目标。 而黎晨似乎没有。 不然他不能干出熬通宵看《西游记》这种事。 左衡很清楚自己对黎晨还不够了解,而就算足够了解,他也无法代替黎晨去设立一个让黎晨发自内心想要达成的具体目标。动力是由人心自发而生的。左衡毕竟不会魔法,现实中也没有说什么就做什么的神秘催眠术。 话虽如此,左衡还是找到了替代疗法,他可以把黎晨有兴趣的目标设置为“奖励”,用来推动黎晨比以前用功一点,一点再一点循序渐进,或许比不上自发的动力,应该也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之前左衡考虑得不够深入,只有模糊的想法,没有详细的计划,所以犯下了回复黎晨的严重失误,让黎晨轻松发现了没被屏蔽的事实,这让左衡和他“联考提高10分”的约定失去了奖励——没有奖励,黎晨很可能会缺乏完成约定的动力。 幸好在昨天惯例的散步过程中,左衡及时察觉到了这个失误,还进一步意识到自己没有考虑到阶段性奖励的设置——没有阶段性奖励,动力不足的黎晨很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后失去兴趣。 黎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到了奖励,所以奖励可以稍后再想,当务之急是让黎晨开始执行学习计划。 左衡不喜欢半途而废,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现在,一个弥补失误的机会出现了。 眼前的黎晨还在热演双胞胎:“哎对了,黎早跟我提过,说让我给你看照片。可我这人吧,脸皮薄,不爱给人看这个。是他应下的,跟我可没关系啊,你找他算账去。” 左衡并不打算偷袭,正大光明地问:“如果我们要继续玩这个双胞胎设定,那么,假如我能证明你就是你自己,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等等、等等! 木头人怎么突然把恶作剧变成了赌局? 他是真有把握还是唬我? 黎晨紧急思考,认为自己并没有露出破绽,左衡只是想唬他自己承认。 不能怂! 黎晨假装愕然失笑:“不是,兄弟你说什么呢,我真不是黎早。” 左衡从善如流点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什么情况? 黎晨眼睁睁看着左衡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片单独包装的酒精湿巾拆开。 酒精湿巾? 木头人要干嘛? 黎晨很快就知道木头人要干嘛了。 左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腕,湿巾一抹,擦掉一层遮瑕粉底,露出了粉色的新长出的皮肤。 高端的恶作剧往往败给简单粗暴的手段,尤其是在对手恰巧掌握着合适工具的情况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准备了这么久败给了一张酒精湿巾! 黎晨抓狂:“谁会在外套口袋里放酒精湿巾啊!” 左衡不动声色:“我。” 黎晨继续抓狂:“你的外套口袋是哆啦a梦吗!” 左衡平静指出:“这是个病句。” 黎晨想反驳,但停下来一想,靠,确实是个病句。 他只能拼命做个深呼吸。 左衡拆开了第二张究酒精湿巾,抓起黎晨的手继续擦拭,黎晨涂抹得太厚,一张湿巾擦不完。 做完深呼吸的黎晨刚想开口,就听见左衡说:“不要再在伤口上抹这些东西,皮肤还没长好,屏障很薄弱,化妆品并不干净,伤口是有可能感染的。” 被关心了,黎晨只能乖乖应声:“哦。我知道了。” 然后黎晨沉默了,只是看着左衡动作。 终于把黎晨的手背擦干净,左衡把用过的湿巾和外包装都扔进垃圾桶,回过头来发现黎晨有一点点垂头丧气。 左衡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和黎晨并肩往前走:“我看过双胞胎恶作剧类型的喜剧电影,这个套路的恶作剧,通常是一对双胞胎假装是同一个人,或者是一对双胞胎互换身份,而不是一个人假扮成两个人。所以这个套路成功的前提是你真的有一个双胞胎。” 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黎晨蔫蔫儿地说:“你意思是说我一开始就弄错了吗?” 左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而一个人假扮成自己的双胞胎这个桥段,不常出现在喜剧电影里,往往是出现在犯罪电影和现实案件中,通常发生在犯罪分子伪装潜逃的部分。我觉得你犯罪的可能性不大,也没有犯罪的天分,不太可能需要伪装潜逃,所以还是放弃吧。” 黎晨闷声笑了起来。 明明不是什么特别好笑的话,明明准备好几天的恶作剧失败了,但不知为什么,黎晨笑得越来越开心。 冷面笑匠木头人再次上分! 偏偏就在此时,左衡递给他一张纸并提醒道:“我赢了,所以你要听我的复习安排,这个问卷你做一下。” 等等、等等! 黎晨定睛一看,发现这张问卷满满当当,全是关于他的学习方法、复习习惯和复习进度等等难以回答的问题。 左衡补充:“午休前填完,午休交给我。放学前我会做好第一张复习卡给你,你今晚需要完成上面列出的复习内容并打勾,我明天会检查。” 啊啊啊啊啊不需要安排得这么费心详细啊啊! 这就是学霸的压迫感吗! 黎晨拿着问卷的手都在颤抖。 但左衡这么费心安排了他完全不好意思拒绝! “哦好的。”黎晨听见自己弱弱的回答。 然后他瞪着手中的问卷,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走进教学楼时,黎晨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他不能白受罪啊! “左衡同学。” “嗯?” 黎晨用上了他最可怜的语气:“作为对伤心朋友的补偿,这周日可以去你家看电影吗?” 换来的是左衡毫不留情地回复:“这周日我会参加自习,那天我会布置检验复习质量的作业给你。而且你刚写过检查,你确定要无故请假招惹班主任?” 黎晨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问卷,不愿放弃:“那下周日和下下个周日呢,联考前这两个周日放假。” 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 左衡觉得今天一切都顺利极了。 左衡用上了他最亲和的语气:“如果你这两周的复习卡都完成得不错,我会考虑的。” “左衡同学。” “嗯?” 黎晨简直想哭:“所以你真的是魔鬼吧?” 左衡略作思考:“如果我是魔鬼,而且已经用一颗糖买下你的灵魂,理论上我可以让你做任何事,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如果他是魔鬼,他昨晚就不用写那么久计划书。 黎晨还没说话,身后已然传来惊愕的抽气声。 塔罗大神一脸震惊:“啊啊啊啊啊啊啊左衡你这家伙你要对morning做什么啊!!!!” 好运巫师满脸都写着卧槽:“你们玩这么大?!” 初时不明白她俩为什么那么震惊,黎晨回想了对话才品出误会,赶紧解释:“不是啊!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给我做复习计划而已!” 好运巫师满脸的卧槽都卧槽了起来:“他给你做复习计划?!” 塔罗大神更加震惊:“而已?!” 左衡疑惑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你看看你整天高冷冰山谁都不搭理的样子,你还问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的就是你啊! 亏我们还替你约谈黎晨,敢情你们根本不需要约谈,你们需要约束啊! 塔罗大神只能弱弱提醒:“morning是未成年。” 黎晨听出她在暗示什么,脸红得飞起:“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左衡很赞同地点头:“他还是未成年,不要对他开不良玩笑,比如玩这么大之类的,虽然不算过分的用语,但这不好。” 好运巫师凉凉地指出:“excuseme,你这是要搞双标吗,你刚才对他说,我原文引用如下,‘理论上我可以让你做任何事’,这不算不良玩笑?” “当然不算,但我理解你的误会,”左衡大度地解释,“我说的那句话是有前提的,你可能没有听到,前提是我用一颗糖买下了他的灵魂。” “哇哦。” “哇哦。” 黎晨顶着两位女生玩味起来的眼神,赶紧推着左衡进教室:“啊啊啊啊我求你你不要说了你快闭嘴吧!”《 》 17、望夫石 第十七章 黎晨深刻体会到了左衡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那天他在午休时把尽量填满的问卷交给左衡,左衡还真在放学前给了他一张复习任务卡。 第一张复习任务卡,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整个流程有点像是打卡集点活动:他在每天放学前领到复习任务卡,晚上用一两个小时完成,然后第二天早上将任务卡交还给左衡。左衡会在日期卡上相应打勾,然后在午休时检查他的复习情况,然后放学前又会给他新的复习任务卡。 关键在于,左衡布置的任务,黎晨确实不需要特别认真就能完成,效果却很显著——他原本的复习进度就是老师上课的进度,不过短短三天,老师上课的进度就晚了他一步,变成刚好是他前一天晚上复习过的内容。 这意味着左衡不仅从问卷中看穿了黎晨的真实情况,还预判了老师们的复习规划,甚至抓住了人类心理,通过类似打卡集点的方式让黎晨不知不觉就坚持了下来。 简直是神机妙算、鬼斧神工。 学宗强者恐怖如斯! 黎晨胡思乱想着走到命运的路口,发现左衡正站在路口等他。 他注意到左衡今天穿的衣服类型和他一样,也是件薄绒卫衣加牛仔裤,左衡的卫衣是米白色,他的是姜黄色。 黎晨开心地跑了起来。 这个城市最近在速度回暖,到处都是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感觉,有同学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冷回去了,但黎晨一朝被蛇咬,始终不太相信。 与左衡汇合的黎晨把复习任务卡乖乖交到他手里。 左衡赞许地点头,将日期卡上的昨天打勾。 昨天是三月的最后一天,三月份的日期卡已经打满,虽然一共也就四个勾,左衡却煞有其事地交还给黎晨:“完成得不错,明天换四月份的日期卡,这张给你留做纪念。” 黎晨也不懂自己是在激动什么,但就是激动起来了:“哇!” 左衡抽空扫了眼复习任务卡上的完成情况,还不错,于是先收进书包,等午休再对黎晨进行检查。 其实目前这点任务量,他可以在上学路上就对黎晨完成检查,只是他担心自己一时没控制住暴露了对黎晨的高要求,打击到黎晨的积极性。所以还是得循序渐进。 “今天是愚人节诶。” 收好日期卡的黎晨忽然想到。 左衡配合问:“你有计划?” 黎晨叹气:“没有,我唯一的恶作剧计划已经被你用两张酒精湿巾打败了。” 甚至不用三打白骨精。 两张湿巾擦掉整蛊梦。 黎晨怎能不叹息。 左衡客观评价:“假扮双胞胎,还是,很有童趣的。或许也不太适合四一,更适合六一。” 你才是儿童节节目!黎晨狐疑地看向他:“左衡同学,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的嘴巴真的变毒了?” 左衡疑惑:“有吗?毒在哪里?” 发现他是认真在疑惑,黎晨又好气又好笑,正想跟左衡battle一下,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dj版动次打次的强劲音乐声: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 什么情况? 黎晨左衡回头一看,发现是外卖小哥把车骑到了人行道上。 他们靠边让出道路,外卖小哥视他们如无物,风驰电掣地开过,眨眼消失在拐角,只留下大音量外放的金曲余音:只要你无怨~我也无悔~ 好家伙。 黎晨感慨:“甭管见多少回,我还是觉得你们这的外卖小哥太硬核了,也不知是哪位大仙儿带的头,这一路上,哪有外卖小哥,哪就有90年代金曲dj版。这大喇叭也太猛了,是他们自个儿改造的还是车子原装?” 左衡难得答不上来:“不清楚。不过,你意思是说别的地方外卖员不外放音乐?我以为各地都这么干。” 黎晨没把话说死:“反正我只在你们这地界儿领略过。” 像是觉得这个冷知识有趣,左衡点了点头,才道:“他们大概是用大音量外放来提神醒脑,吵是吵,不是不能理解,外卖工作太累了。但是乱上人行道就不好了,还开那么快,非常不安全。” 每次木头人随口说出这样为他人着想的话,黎晨就不得不感叹生命的奇妙。 好神奇的木头人。 一路聊着进了教室,黎晨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周四,周四意味着午休会有胡萝卜吃播,不对重来!周四意味着左衡的午休小零食是手指胡萝卜和小番茄,那么午休去找左衡接受复习检查的黎晨,同样会被同学们找乐子的目光聚焦。 ……算了,随便吧。 反正他把同学群屏蔽了,看不到就当不知道。 :每周四准点放送,就很安心 :安定的,treetree的 :真的好脆啊,嘎吱嘎吱的 :兔八哥嚼胡萝卜.gif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达斯米奇版权警告! :一个表情包不至于吧 :确实不至于,因为兔八哥跟老鼠家没有任何关系,它是狗华家的 :啧,狗华纳 :说实话有点看腻了,主播没活啊 :你还指望左神给你整活? :主播没活观众可以自己整,比如谁敢去问左神要一根 :要一根有什么难度,让早儿去,手到擒来 :没难度那你怎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早儿哪还需要【去】,他不天天午休都在左衡那坐着 :总算有人聊这个了吗,morning最近每天午休都去左衡那报道,他俩干什么呢 :或许胡萝卜吃播也需要组团增加竞争力 :早儿又不吃胡萝卜 :早儿他不用吃,他是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还造型上的作用,你怎么不说摆盘上的作用 :摆盘?你要把早儿摆盘? :细说摆盘 :细说摆盘+1 :噫,原来是那种吃播,举报了 :看不懂了,把早儿摆盘要干嘛,左衡他还吃小孩儿? :所以左衡会下降头还会吃小孩? :他不会啦! :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下午的体育课不调课,坏消息是体育课要模拟体育会考,体育会考的时间定下来了,大概是在这个月20号 :这明明是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我要向数学老师揭发你! :ohno! :ohman! :ohwoman! :ohhuman! :我就是要打破这个队形[哼哼] :……是在傲娇什么 :傲娇这种上世纪萌点,早就已经退环境了(无慈悲) :不!傲娇永不退环境!(哭喊,夕阳,奔跑) :二次元垃圾清扫一下自己谢谢,爱护班群环境人人有责 :人被杀,就会死qwq我们二次元才不是垃圾! :是厨余 :草 没想到体育会考的日子这么快就定了下来,但模拟考试也比体育课被调走的好,黎晨刚跑完测速跑,享受着运动后的松快感,两只眼睛望着操场寻找左衡。 他找到左衡,也看到了左衡身边的广东仔。 黎晨小跑过去,两手撑在左衡肩膀跳了一下,对被他偷袭到的左衡笑问:“在说什么呢?” 广东仔郁闷地摆手:“系漫画剧情啦,癫过癫佬,搞到我我心肝仔都颤,求剧透定定惊先。” 原来又是聊漫画。 左衡正要和黎晨说说背后偷袭的问题,奈何他的名字被老师喊到,只能先去测速。 黎晨像是知道他的思路,对他笑得得意,还吐了吐舌头。 “都走过九条街啦,还看?扮望夫石咩?”广东仔调侃道。 谁是望夫石啊,黎晨转回身来装听不懂:“什么,什么?广东话我听不懂啦~” 广东仔笑笑不拆穿他。 “对了,”黎晨想起在意的事,凑近广东仔问,“刘凯文为什么跟左衡那么过不去?他看左衡那眼神恨得,好么,跟祖坟被刨了似的,我都瘆得慌。你要是知道就跟我透个底呗,你放心,我保证不往外说。” 黎晨也是最近才想起来,这两个同学就是因为ck哥外号事件闹翻的,闹翻之前似乎关系不错,刘凯文这人私下抱怨过左衡的几率很大,所以就想找广东仔打听打听,万一他知道什么呢。 广东仔还真知道。 广东仔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开始了他的吐槽。 听着听着,黎晨的表情也一言难尽了起来。 原来刘凯文初中时自以为和左衡关系不错,因为他去问左衡问题左衡都会回答,于是就在班上女生面前夸下海口要和左衡一起请她们周末聚会,结果左衡从那时起就是一句“不感兴趣”走天下,果断拒绝十分不给刘凯文面子,据刘凯文说这导致了他在周末聚会上被心仪女生甩脸嘲笑,从此把这笔账记在了左衡头上。 广东仔说刘凯文经常抱怨左衡,而且爱说“左衡是活该没朋友的自闭儿”之类的人身攻击,让广东仔觉得很不好。 正因为不相信刘凯文的蛐蛐,广东仔和刘凯文闹掰前就和左衡搭过话,他觉得左衡聊到喜欢的漫画之类的其实很健谈,而且人很好,根本不像刘凯文说得那样,所以闹掰后干脆就把左衡当成了漫画通查询。 黎晨难以置信:“就为了这?难怪左衡不记得他这个初中同学,就这么芝麻大点的事,他心眼也太小了吧?!” 没想到劲爆的还在后面。 广东仔大概想诉苦很久了,吐槽根本停不下来:“个扑街!是他自己争住要做ck哥,拼命秀个底裤边,我虽然觉得cheap但也帮他啦,结果同学都叫他内裤哥他又不高兴,扮受害者同我闹翻,死不承认系他自己的主意,还打我,痴线嘅!” 哇靠,原来ck哥这外号是刘凯文自己取的? 广东仔好惨啊。 黎晨也忍不住参与吐槽:“他品味好差。” 广东仔猛猛点头:“系啵,cheap到爆,露底裤边都以为好威,唔系烂仔就系鸭,冇第三种可能。” 他讲话口音太有趣,黎晨忍不住笑,但忽然意识到:“在他看来,你是应该站他那边的,但是你跟他闹掰和左衡玩了,然后,他以为我在欺负左衡,以为我是站他那边的,但发现不是这样他就在路上拿肩膀撞我……那也就是说,按照他的思路,说不定会觉得是左衡把他的朋友都抢走了?” “真系有可能,他心眼细过芝麻,什么事都觉得是别人的错,尤其是佐罗桑,”广东仔脸都绿了,“他咁样恨法,怕系要恨佐罗桑恨到海枯石烂哦……” 黎晨感觉背上冷汗都要出来了:“不至于吧……” 他下意识去看左衡跑完了没,结果好死不死,偏偏和刘凯文对上了视线。 完蛋了! 刘凯文竟然没移开视线,反而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一米七五的广东仔瞬间跳到了黎晨身后:“哇啊啊morning你要罩住我啊!” 黎晨临阵不慌,撑出硬气道:“你放心!我正好有仇要找他报呢,撞我也不是白撞的!” 近了,更近了。 直线疾走,得,刘凯文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准备接招吧。 刘凯文就在三步之外了,黎晨定定心地准备迎战,忽然视线被人完全挡住了。 感觉情况不对劲的左衡及时赶到,打量着这个来势汹汹的同学,总觉得对方的疾走姿态有点熟,俯视他问:“有什么事?” 刘凯文气势顿时一泄,梗着脖子大声道:“我找他管你什么事?” 左衡一时没回答。 黎晨以为木头人是不会跟人阵前叫骂,心想木头人果然还是得我来帮忙,打算绕出出来帮腔,却被左衡顺手塞回了身后。 左衡缓缓开口:“那天放学在学校门口,是你用肩膀撞的黎晨。” 刘凯文脸色一变,反而狠戾起来:“谁撞他了?说话要有证据,你凭什么污蔑我?!” 左衡并不被他的声色俱厉吓到,平静道:“那很简单,校门口店家都被要求装有监控,但我要是浪费时间去查了,是一定会把监控视频上交给班主任处理的。所以你是选择现在在这给黎晨道歉,还是选择被班主任教育后当着全班给黎晨道歉?” 刘凯文脸都绿了。 聚集起来看热闹的同学们纷纷发出了“芜湖”和“哇哦”的声音。《 》 18、猫宁好 第十八章 刘凯文明摆着心虚,但见同学们聚集围观,不愿意认错丢脸,竟耍起了无赖:“就算是我不小心撞到他又怎么样?这么无聊的小事也能加戏,神金!那你去法院告我好了,你去,不去告我都看不起你。” 这番话毫无逻辑,左衡感觉十分疑惑:“我并没有提到法院,班主任和学校就能处理的事何必去法院?就算你很想去,法院也不会浪费时间受理。” 刘凯文涨红了脸,围观同学笑出了声。 刘凯文气急败坏地反驳:“你信口雌黄!我怎么就很想去法院了!你污蔑我!我看你才想去法院!” 左衡意识到这个同学的理解能力有些低下,只能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试图让对方听懂:“我前面已经说了,我并没有提到法院。你听得懂吗?我没有提到法院。” 围观同学发出爆笑。 刘凯文看上去快要气出爆鸣。 黎晨不是不能get笑点,但木头人让刘凯文当着这么多同学丢这么大面子,这仇算是得系成死扣了。本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原则,黎晨戳戳左衡后背,低声劝:“左衡,算了吧……” 左衡还没反应,刘凯文倒是先被刺激得跳了起来,指着黎晨破口大骂:“你少在那假装好心!躲左衡背后算什么本事?左衡是你爹吧!” 黎晨一声卧槽,这人好赖不分是吧? 刘凯文却迎来了彻底的爆发,骂完黎晨又直接指着左衡骂起来:“还有你,你一直故意针对我!什么左神,你就是个小人!” 左衡被这个同学的指责完全弄懵了,一时都顾不上为黎晨被骂而生气,直白地问:“你谁?” 上蹿下跳的刘凯文突然僵住。 左衡意识到这句话可能被误解为嘲讽,于是补充澄清:“我不是在嘲讽你,我只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你是谁。” 刘凯文脸都僵裂了。 大家都在忍笑,但不少同学没能忍住,毕竟大家不是专业的。 笑声中,黎晨听到大仇得报的广东仔在自己身后高兴地哼起了歌:nanananananabatman~ 同学群实时消息飞得飞快。 :k.o. :bro被左衡一句话打出真伤 :那是真的很伤了 :感觉他要气爆了 :毕竟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自取其辱啊,左神干得漂亮 :你说你惹他干嘛.jpg :……你们知道ck哥也在群里吧 :知道是知道,但有谁care吗? :江湖人缘这一块 :得罪同学这一块 :0人在意 :大家都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忍他很久了好吧,三年了,有事没事搁那阴阳怪气,明明谁都没惹他 :他好像是那个世界中心,别人不捧场都能得罪到他,拜托,人民币都不是人见人爱的好吧 :他说左神是早儿他爹,我看他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必须溺爱他的妈 :而且他炫耀的那些东西真的很难评(。 :什么年代了还秀品牌内裤边,bro古墓派时尚传人 :内裤哥就是嫉妒心强还小心眼 :人家跟他关系好一点,他就拿人家当跟班踩,然后怪大家都不跟他玩 :救命,什么阿美莉卡人间体 :内裤哥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这波啊,这波是精神攻击 :我觉得挺好的,左神相当于给他一个照镜子的机会,认清自己,知错才能改 :就是!而他甚至没有对左神说谢谢!不知感恩! :草 :笑死,紧跟时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直挑软柿子捏,这次终于踢到铁板,活该的 :正确的,一针见血的 刘凯文从僵硬状态回过神来,彻底地气急败坏,指着左衡怒斥:“你装什么装?!你以为我想认识你?我还不想认识你呢!” 左衡简直要对这个同学的理解能力绝望了,皱眉道:“可我真的不记得你,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眼看着刘凯文七窍冒烟,有人提醒左衡:“他是ck哥。” 这个外号,左衡时不时会听见同学说起,大家可能已经约定俗成,可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外号对应的是哪个同学,只能追问:“ck哥是谁?” 黎晨一直忍笑到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刘凯文不敢怒视其他笑得开心的同学们,但黎晨一笑,刘凯文立马就瞪了过去。 瞪什么瞪?黎晨毫不犹豫地绕出左衡瞪回去,这人真当他好欺负啊。 不省心。左衡又顺手把他塞回身后。 木头人背后一定是长眼睛了! 此时终于有好心人为左衡解惑:“他是刘凯文啦。” 左衡终于想了起来——前不久,黎晨问过他是不是有个叫刘凯文的初中同学。 难道对方撞黎晨是因为他?左衡不禁皱起眉,可他实在不记得和这个刘凯文有过什么交集。 这个刘凯文似乎对他记仇了很久,其中有什么误会,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想想就很麻烦。如果只涉及自己,左衡根本懒得搭理,这不值得浪费时间,可对方已经迁怒了黎晨。 左衡放慢了语速说:“我替黎晨道歉,他没有坏心,只是笑点低,他刚才的笑不是嘲讽你的意思。我也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只是真的不记得你。如果你没有认错人,那大概有什么误会,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左衡不知道刘凯文到底听没听懂。 因为刘凯文遛了。 刘凯文并不是听完就遛的,他先是被左衡的话气得涨红了脸,报复性地往左衡和黎晨的方向踢了一脚,然而足球场的天然草皮踢不起沙土,等于踢了脚空气,这让围观的同学们都替他感到无比的尴尬,他大概也感到无比的尴尬,又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挽回掩面,大声说:“呸!我不跟你们这种人计较!” 然后才转身疾步走掉了。 这个人,先是用肩膀撞黎晨拒不道歉,自己好声好气问他话他又不回答,还做出这样的小丑举动,左衡真的生气了,但他不想骂脏话,只是冷声评价:“sorude。” 广东仔被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单词击倒在地,在草皮上笑得打滚。 而他并不是围观同学里笑得最夸张的。 :草 :绝杀 :左神问得好真诚 :正因为他问得真诚,所以侮辱性翻倍上涨 :“我只是真的不记得你” :绝了,真绝了 :果然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从此内裤哥梦里都是这句话 :别,我怕他每天半夜惊醒爬起来狠扎左衡小人 :不怕,左神会下降头 :左神还会吃小孩儿 :都说了他不会啦! :好了,别再diss内裤哥了,再说下去就欺负人了,他今天够丢脸了 :我同意到此为止,但这程度比内裤哥平时的阴阳怪气轻多了好吧(。 :没必要落到和内裤哥一个档次 :上面哪里在diss内裤哥了,不是在造谣左神顿顿吃小孩儿吗 :好家伙你都知道你还谣上加谣啊,顿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真别说,早儿这大哥认得值,左神还帮他解释一句,这可是左神啊 :人机超进化出现了更多证据 :赞美奥姆尼塞亚! :“他没有坏心,只是笑点低” :后世的考古学家将证明这是一个多么重大的时刻 :真情流露了属于是 :感觉左神对早儿有滤镜,一种慈爱的感觉 :慈爱……不要把左衡说得跟七老八十了一样啊! :不能说慈爱那说什么?宠溺? :那很宠溺了 :有一说一,ck哥说的不是大哥,他说的是左神是早儿他爹 :长兄如父,大哥就是爹,一样的 :还能这样画等式? :父子情谊也不丢人 :那很不丢人了 :布愿拜为义父 :怎么就拜上义父了,多唐突啊 :奉先吾儿,是你吗? :那很缺义父了 :超级灭爸,是你吗? :三家姓奴,是你吗? :……谁说中文打乱顺序不影响理解的! :噫,恶心心 :拜义父怎么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那很有梦想了 :左神:谁要给你当爹,sorude :哈哈哈哈哈哈sorude :感觉sorude将成为一个梗 :你凭什么这么感觉,sorude :草 围观同学没有散开的意思,黎晨担心木头人这仇算是结大了,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黎晨低声质问左衡:“你刚才说谁笑点低?嗯?” 左衡坦然承认:“说你。” 黎晨拒不承认:“我才没有笑点低!” 左衡正要开口,忽然有同学大声对他们调侃:“左衡~!你和早儿关系很不错啊现在~” 大家都知道群里在说什么,这显然是要往男生最爱的父子伦理上拐。 黎晨左衡还没说话,突然有同学自作主张帮黎晨解释:“morning是快乐小狗,开开心心没烦恼,他和谁都处得好啦!” 什么情况?黎晨愣了。他立刻注意到大家都在看手机,预感和同学群有关,拿出手机点开群聊看,刚点开就看到满屏义父,救命啊!左衡顿顿吃小孩又是什么梗?!他才几天没看同学群而已! 左衡疑惑:“快乐小狗?” 那位同学解释:“对啊,他是enfp快乐小狗。” 左衡平静反驳:“我不觉得他像小狗。更像猫。” 左衡觉得黎晨不够快乐,也不像小狗那样感情外露,更谈不上开开心心没烦恼。或许快乐小狗不只是表象,又或许流浪猫只是病征而非病因,左衡并不擅长对他人做出判断,因此也不十分确定。 但他就是觉得黎晨更像猫,像流浪猫——自顾自地撒娇靠近,在细微处贪恋与人相处的温暖,同时敏锐观察着人的反应,小心求证。 同学们又纷纷发出了“芜湖”和“哇哦”的声音。 黎晨听到左衡一本正经说他像猫的那一刻差点摔了手机,哭笑不得,赶紧揣起手机把左衡推离现场:“人家说的是mbti人格的一种,不是真的像小狗的意思!属于你不喜欢的伪心理学测试,不需要这么认真地反驳啊!” :太好了是猫塑! :是猫塑我们有救了! :morning是猫宁! :猫宁! :哦哦哦哦这个好! :猫宁好! :猫宁劝左神算鸟,猫宁好! :猫宁好! :猫宁推走左神不给调戏,猫宁坏! :猫宁坏! :我竟在猫塑上输给了左神 :没事,输给人机不丢人(。 :人机与猫 :话说他俩去哪儿了? :看着往紫藤花架那边去了 :哇哦 :左衡拿出了一张卡片,正在对着morning朗读 :哇哦?! :难道是战书? :……这为什么就想到战书了? :那难不成还能是情书? :情书这个思路好,我喜欢这个思路 :morning打不过左神吧!怎么办! :逆天,不可能是战书啊,是在急什么 :大伙儿莫慌,且等我去探探 :全村的希望! :快去快回! :……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你倒是快说啊 :不要卖关子了啊啊啊 :那卡片上是知识点,左神在对早儿抽背 :…… :……抽背? :啊……这么用功……的吗? :所以他俩午休就是在干这个? :真相竟然是这么不紧张不刺激 :左神亲自补习,慕了 :这是何等的同学情谊,泪目 :不是战书有点失望 :有点失望+1 :谁让你擅自希望了,sorude :哈哈哈哈哈哈哈sorude :我预感你们迟早把sorude舞到左衡面前 :舞~到~左~衡~面~前~ :so~rude~《 》 19、来家玩 第十九章 沉浸在打卡集点中的黎晨忽然发现又过去一周。 今天早上,他交给左衡的是第13张复习任务卡,第13张诶,他居然已经坚持了这么久。 感觉有点不真实。 然后更不真实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习惯性问左衡要今天的任务卡时,整理书包的左衡竟对他说:“最近完成情况很不错,所以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黎晨有点惊喜:“真的假的?” 左衡回答:“真的。” 哇,放假! 明天周日,这个周日是考前放假,不需要上自习,再加上左衡也不布置复习任何卡,岂不是可以久违地懒散度日! 虽然得去疾控中心打最后一针疫苗,但除此之外已是完美。 黎晨开心得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左衡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心,内心产生了一点点抱歉。 然后发现黎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左衡背上书包,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黎晨笑得乖巧,问得更是迂回婉转:“您瞧啊,您也夸我复习得可以,明儿又正赶上放假。联考是还没到,可我这复习态度已经够意思了吧?而且下周就联考了,考前放松放松是不是也合情合理?对了,我明儿上午还得打针去,多值得同情啊!所以我就想问问,左衡同学,我明儿下午能上您家看个电影不?” 左衡观察出一个规律,每当黎晨的家乡口音变得明显,说出的话就会变得贫嘴起来,讲闲话也蛮有趣。这大概是喜剧发达地区都有的口音天赋。 左衡故作沉思:“你让我想想。” 黎晨学猴眺望:“师父~!您慢慢想~!” 左衡也不喜欢唐僧,闻言凉凉看他一眼。 黎晨笑出两颗虎牙装乖,他们今天离开教室比平常晚,楼梯上已经都是人,时不时就有人和黎晨打招呼,黎晨等着左衡回答,对其他人只能用表情手势配合道别短语应付了事,微笑招手大拇指点赞再见拜拜轮番上阵,可把他忙坏了。 左衡给出回答:“行吧。” 黎晨百忙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能这……哎?你答应了?” 左衡很平静:“我明天不看电影,不过你要来玩的话,欢迎。” “真的假的?”终于走出教学楼,闲下来的黎晨仔细观察左衡表情,“怎么感觉有阴谋。” 像是发现了什么,左衡指向草坪:“看。” 黎晨看过去,瞬间惊喜:“它没事!太好了!” 是那只小橘猫。 那天之后,它好久没出现,黎晨一直有些担心,现在看到它不仅没事,它和它带着的小猫崽都胖了一大圈,黎晨终于能放下心。 黎晨下意识就往草坪上走,被左衡眼疾手快揪住了卫衣帽子,皱眉道:“明天还要扎一针,就不长教训?” 感觉被当成了小孩儿,黎晨辩解:“我就是想走近看看。” “嗯,你就是看看。” “我真就是想看看!” 路口分手前,黎晨忍不住确认:“你不是骗我的吧?左衡同学,骗人可是小狗。” 左衡潇洒安排:“明天下午你准备过来前发消息给我,尽量早一点。” 木头人用陈述句做出安排的时候,莫名就显得很靠谱。 黎晨觉得这可能也是一种天赋。 “哦哦,那左衡同学明天见~” “嗯。”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天气预告说,周日会一口气升温了12度,将达到十年来最大的日温差。 黎晨不敢相信,早上出门打针时穿着薄绒卫衣还有点冷,结果临近中午回家路上真的热出了汗,一到家赶紧换上短袖。 洗完中午的碗,黎晨不好判断左衡说得尽量早一点是多早,想了想,先发条消息问地址。 左衡回得很快。 木头人:你准备好出门了吗? 黎晨:嗯~ 这次左衡的回复让他等了一分钟左右。 木头人:截图.jpg 木头人:车子打好了,这是车牌号,手机尾号报我的 木头人:最好现在下楼,在院子外面等,师傅马上过来 木头人:我会在小区外面等你,你下车就能看到 不是哥们? 怎么就打好车了? 黎晨瞪着手机。 黎晨:好的,那我到那再把车费转给你 黎晨刚把这行字发出去就想喊救命,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语气会不会像在算账?左衡会不会觉得他斤斤计较?可去人家做客还让人家打车本来就不对啊! 换做别人,黎晨根本不纠结,他能够快速辨别他人的社交习惯,并相应地进行配合,甚至能做好预判。 但左衡不一样。 直到此时,黎晨才忽然发现,他已经和左衡相处了大半月,却从来没对左衡做过社交上的评估判断。是左衡太难分类,还是他有点太在意左衡这个朋友了? 木头人:到了再说,你先下楼吧,师傅快到了 黎晨:哦好 抓了件棉麻衬衫当外套,黎晨匆匆下了楼,刚走到院外车就来了。 坐上车时,黎晨才产生了自己真的要去左衡家做客了的真实感,突然紧张起来,左衡爸妈他要怎么称呼?叔叔阿姨? 路上有一点堵车,不过总路程不到一刻钟。 黎晨有点儿担心到地方找不到左衡,下车才发现不需要担心,左衡这身高站那就是鹤立鸡群。 高四厘米就是好啊。 左衡也看到了他,抬抬下巴对他示意:“过来。” 黎晨忍不住笑,小跑到左衡身边,才调侃他:“左衡同学,你有没有注意到你说话很爱用陈述句啊?” 左衡刷卡带黎晨进小区,不置可否:“有吗?” 黎晨点头:“有啊。” 对了!车费。 黎晨尴尬开口:“额,那个,车费我转给你。” 左衡直白地说:“我不太清楚这里面有没有约定俗成的规则,所以我得先问问你。我知道各人相处方式不同,有些人更喜欢亲兄弟明算账,有些人更喜欢你来我往的默契,我觉得都可以,看你喜欢哪种方式,如果是觉得给我添麻烦那就没必要了,几块钱而已。” 黎晨发觉自己不那么紧张了。 这种社交小事,明明摊开说就会尴尬,有小疙瘩大多也是放心底。 木头人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说个明明白白。 好神奇的木头人。 尽管如此,黎晨依然觉得不是很好回答,他确实是觉得给左衡添了麻烦,这木头人某种程度上也很敏锐,这要怎么承认啊? 左衡突然开口:“或许你可以明天上学路上给我带杯薄荷绿豆汤?” 黎晨松了口气:“好!” 等等,此时此刻,是木头人不动声色解决了他的社交尴尬,而不是反过来? 这不科学,这不魔法,这不玄学啊! 不对,黎晨又想到:“叔叔阿姨在家吗?我是不是该带点儿水果什么的?” 左衡终于忍不住吐槽:“不用,他们目前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用。带水果干什么?你是来探病还是女婿上门?” 原来只有左衡和自己啊。 这下黎晨彻底不紧张了。 “女婿上门?”黎晨笑眯眯地问,“我娶你啊?”《 》 20、配合问题 第20章 黎晨还配合问题, 像调戏良家的登徒子一样乱飞眉毛。 左衡看他拿好好一张脸作怪模样,轻轻淡淡回了句本地话。 黎晨乐了:“哦,被我抓住了!你以为我听不懂是不是!” 回想刚才左衡嘴里吐出的三个字, 黎晨学了两遍就说得差不离:“我懂了, 你是说我‘不像话’, 我猜得对不对?左衡同学, 您这么欺负我一外地同学可不成啊, 就算你这儿骂人语调跟撒娇似的也不成~” 左衡被他贫得想笑, 抓重点夸道:“你语言天分蛮好的。” 触发被动。 黎晨一被夸就开始谦虚:“没有啦,小时候在这边住过半年, 耳朵记得些调子, 说是不会说的, 能听懂一点……哎不对,你不要转移话题。” 左衡坦然:“我没有转移话题。” 黎晨狐疑:“可我觉得你在心底坏笑。” 这是个老小区, 绿化很好, 树木有些年份了,一路走来都没被太阳直晒,进入小区深处的独栋区,更是每家院子里都种满花花草草, 黎晨感觉一阵恍惚, 这地方不像小区, 倒像植物园。 跟这儿一比,他在老家住的小区简直秃得像程序员。 黎晨默默在心底向全世界的程序员说了声对不起。 左衡这个主人服务态度还是不错的,给黎晨道歉:“不好意思, 进来有点远。前面就到了。”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栋,黎晨一瞧,乐了。 左衡他们家也挺与众不同的。 这一路上的院子都开满了春花, 甭管大的小的红的紫的,主打一个春光灿烂,各色花草珍奇斗艳,哪怕黎晨不懂园艺,也能看出其中不少珍品,毕竟美感在那,谁都看得见。 而左衡家院子里只有高矮错落的树木和草类景观,一眼看去全是深深浅浅的各种绿色,唯独庭院中的步石是米白岩石色。不同长度的步石组成道路,像是一段音乐频谱图。整个院子主打一个素雅,这要是拍照放上网,肯定有甲方一看就想要这五彩斑斓的绿。 黎晨真心夸奖:“你家真漂亮。” 不过,不知为何,廊下角落堆着几个枯枝花盆。 注意到黎晨的视线,左衡解释:“我妈妈最近对种植香草感兴趣,但不记得浇水,刚买的薄荷迷迭香不浇水就容易枯死。” 黎晨疑惑地用手比划了一下院子,意思是可这一院子都活得好好的。 左衡继续解释:“景观植物相对耐旱,院子里有定时浇水,我爸来时发现它们需要浇水了也会浇一下。花盆得手动浇水。” 听明白了,黎晨同情地看了眼枯枝花盆,又看向院子里生机勃勃的草类景观,真是同草不同命,可见地段是多么重要。 两人踏着步石走到大门前,左衡开门带黎晨进了玄关。 左衡正说着一楼不用换鞋,忽然侧耳听了听,对黎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什么情况? 黎晨也听到了里面有动静,紧张起来。 不会是进贼了吧? 黎晨还想叫住左衡商量商量是不是该先抄家伙,谁料左衡身法敏捷,黎晨只是扫视一周想找个趁手家伙,抬头就发现左衡无声无息到了十米之外,黎晨只能一边在心底吐槽到底谁像猫啊一边赶紧跟上,怕左衡吃亏。 结果人赃并获。 黎晨都看傻了。 两个开锁小贼在左衡平静的注视中败下阵来,一个还扒着门把手,一个还抱着助力板凳,原地呆住三秒就开始哭,主打一个只打雷不下雨:“卧室门也锁!娱乐室门也锁!衡衡哥好小气!” 左衡一声冷笑:“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们再进我的卧室。” 左衡听上去深受其害。 其实黎晨昨晚设想过左衡的房间里会不会有很多周边模型,这么一听,似乎很有可能。 小朋友对视一眼还打算继续哭,左衡冷酷提醒:“你们该庆幸我是在娱乐室门口抓住你们的,不然作业加倍。赶紧起来,把板凳搬回原来的地方,回客厅写作业。” 两个小朋友瘪瘪嘴,似乎深知左衡的威力,放弃了顽抗,一个跳下板凳,另一个也站了起来。 等等,等等。 黎晨拽住左衡的长T袖子讨说法:“左衡同学,你不会是骗我来帮你带小孩儿吧?” 左衡似乎很疑惑他有这样的想法:“怎么可能?” 他看上去不像说谎。 但不要忘记木头人偶尔是黑心木头人!黎晨提醒自己。 黎晨正待开口,忽然被抱住了腿。 他低头一看,哇,是真正的双胞胎!不仅一模一样,还长得特别可爱,像是两个小瓷娃娃。而且一张嘴就是甜言蜜语:“哥哥你好帅啊。”“好看的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也太可爱了!黎晨求助地看向左衡。 左衡对两个小朋友介绍:“这是我同学黎晨,黎明的黎,早晨的晨。这两个是我侄子,蒯朴初和蒯敦行,你们对哥哥自我介绍一下。” “早晨哥哥好,我是噗噗。”“早晨哥哥好,我是嘟嘟。” 黎晨被可爱得头晕,又或许是疫苗残留的不良反应?他已经分不清了。 黎晨完全不在意两个小朋友随口改名,甚至不自觉用上了哄流浪猫的语气:“你们好呀。” 两个小朋友抱着他腿咯咯笑:“早晨哥哥你好可爱啊。” 救命,你们才是好可爱啊! 黎晨忽然意识到一点,又看向左衡:“你侄子就是双胞胎,那我的恶作剧岂不是等于班门弄斧?” 两个小朋友立马好奇:“恶作剧?”“是什么恶作剧呀早晨哥哥?” 不给他们瞎打听的机会,左衡冷酷道:“放开客人,去客厅写作业,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两个小朋友瘪了瘪嘴,委屈地哦了一声,寸步难行地向客厅移动。 这也太可怜了。 黎晨立刻给了左衡一个你怎么这么无情的眼神。 左衡提醒他:“别被外表骗了,他们闹起来就是混世魔王。” 但黎晨完全不抓重点,只想调侃左衡:“哦!你承认你是恶魔了?你侄子是魔王,那你等级很高啊~” 左衡淡淡还击:“我等级高不高,你的灵魂都在我手上。” 没劲。这人忒没劲。 被一颗糖买走灵魂的黎晨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正好左衡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跟我来。” 去哪儿?黎晨好奇地跟着左衡。 最后发现来到的是客厅,因为黎晨一眼就看到双胞胎乖乖坐在大桌边写作业。 而在双胞胎正对面的位置,椅子是拉开的,似乎正等待着谁就坐。 桌面上有一摞书,一本草稿纸,一支笔,和一叠疑似复习任务卡的卡片。一叠?! 不是一张,是一叠! 等等!等等! 黎晨颤抖地指着那叠任务卡,虚弱质问:“这是什么?!回答我!这是什么脏东西!拿走!快拿走……” 左衡冷静解释:“这是六张复习任务卡,和之前的任务卡不一样,是针对联考准备的,六门课各一张。本来打算明天再给你,但你来都来了,就开始学习吧。” 黎晨简直要裂开。 谁告诉左衡来都来了是可以这样用的! 他昨天以为是来放松看电影,今天到了之后以为是来帮忙带小孩儿,没想到最后是和小孩儿一起被左衡监督学习。 他甚至要literally和小孩儿坐一桌。 两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放是吧?!他早就说左衡像个牧羊犬! 黎晨义正言辞地质问:“你怎么说话不算,你说了给我放假的!” 左衡帮他回忆对话:“我说了给你放假,然后你要求来我家看电影,我说今天不看电影但欢迎来玩,然后你答应了。也就是说,来我家玩的优先级已经高于放假的优先级。” “对啊!我是来玩的!” “学习在我家就是玩。” 黎晨深吸一口气,防止自己在小朋友面前说出不怎么好听的话。 但两个小朋友没有这个顾虑:“衡衡哥狡辩。”“衡衡哥欺负人。” 黎晨简直是太感动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们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虽然左衡骗他的行为很狗,但这两只是可爱无辜的小狗狗! 眼看他们三个惺惺相惜,左衡果断打断他们的深情对视,将合作叛乱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写。作。业。” 两个小朋友迫于威权,低头写写画画。 左衡又看向黎晨,礼貌邀请:“坐下吧。” 火速失去盟友的黎晨还想挣扎:“还是算了吧,我没带课本。” 左衡指向那摞书:“我都准备好了,用我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这骗子服务态度倒是好。 黎晨仔细一看,还真是左衡的课本和笔记,而且是全套。 哇,左衡全套的课本和笔记。 黎晨忍不住有点好奇。 “我可不是怕了你!”黎晨坐下时强调。 “你打疫苗都不怕,怎么会怕我?今天打针还有不舒服吗?”左衡继续展现服务态度:“你想喝什么?水?柠檬茶?咖啡?” 心情舒畅了一点的黎晨礼貌点单:“没有了。那就柠檬茶,谢谢。” “好。” 左衡家的柠檬茶还蛮好喝的。 稀里糊涂开始复习的黎晨这样想。 左衡翻着一本书,时不时就要给小朋友讲作业,两个小朋友不懂就问,写作业时倒没有这摸摸那玩玩的分心,写作业就是写作业,可见家里规矩教得蛮好。 黎晨一开始还免不了去注意他们,但不知不觉就沉浸于左衡的笔记中, 直到被椅子往后拖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惊醒。 黎晨看了眼手环,震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两个小朋友离开椅子,各自抱着一只猴子玩偶,对左衡揉眼睛,含糊地说:“衡衡哥我们好困。” “不许揉眼睛,”左衡拉开他们的手,详细问,“你们过来之前没有午睡?” 异口同声回答:“没有。” 左衡点头:“那去我爸房间睡觉,你们认识路,先上楼去。” 两个小朋友使出了抱腿撒娇:“要抱上去。衡衡哥抱。”“走不动了,衡衡哥抱我。” 左衡无奈:“我一个人怎么抱你们两个?” 其中一个小朋友改换了目标:“那早晨哥哥抱我。” 不等左衡开口教育,黎晨立马起身把小朋友抱了起来:“好勒~” “谢谢早晨哥哥,早晨哥哥你真好。” 真是太可爱了!黎晨勇敢看向左衡。 左衡只能放弃教育,抱起自己腿上那一个,指点黎晨在楼梯下面换了拖鞋,把两个小朋友抱上楼。 黎晨在别人家卧室不好看来看去,只能盯着左衡。他发现左衡给两个小朋友脱外套盖被子有点熟练,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做。 左衡把他们安顿好,约定了睡四十分钟起床,离开前得到两句软乎乎的:“谢谢衡衡哥。”“衡衡哥最喜欢你了。” 出门走出一段距离,黎晨才调侃他:“哇,‘衡衡哥’,他们最喜欢你了哎。” 左衡不为所动:“他们两个甜言蜜语不要钱,最喜欢的人和小动物排起队来能绕地球一圈。” 黎晨失笑。 其实左衡的侄子们和左衡长得还挺像,看得出是一家人,但他完全想象不出左衡这么甜言蜜语的模样。 黎晨逗他:“怎么办,你在甜言蜜语这一块完全输给了两个小朋友。” 左衡毫不在意,那意思显然是这种事情输了就输了,只问:“你要午睡吗?有客房。” 啊?他?午睡? 他又不是小孩儿。 黎晨婉拒:“不麻烦了,我睡不着。” 左衡赞许点头:“那继续学习也好。” 什么? 他都已经学了一个多小时了诶! 黎晨像模像样地打哈欠:“啊~你这么一说我才忽然发现好困啊!” 躺床上玩手机也比坐着学习强啊! 左衡依然点头:“中途休息一下也好。” 不要中途休息,请让我直接休息到我回家之前,谢谢。黎晨绝望地想。 左衡自然没有像哄侄子那样安顿黎晨,而是给足了黎晨空间,介绍了客房里的东西就留黎晨自便,黎晨不打算真睡,也就不去动人家干干净净的床品,只是脱了衬衫,直接睡在沙发上。 闭眼睡了五秒意思意思,开始玩手机。 他万万没想到左衡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玩手机被给他倒了杯水来的左衡逮了个正着。 “……我,我没要水。” “睡醒可能口渴。” 不需要这么待客周到啊啊啊。 左衡平静地问:“你还睡吗?” 黎晨莫名一个激灵:“我睡!我睡!” 他不要起床学习! 左衡在不远处的单座沙发上坐下:“嗯,那你睡。” 黎晨弱弱地抗议:“别,你别,你在这我睡不着。” 左衡仿佛很为难:“可是我出门你就会开始玩手机,玩手机不是休息。” 黎晨老脸一红。 “我给你念书吧。”左衡提议。 念书? 黎晨不禁好奇。 他听过同学们朗读,用过阅读软件的听书功能,但真人给他念书,这还是头一回。 何况给他念书的还是左衡。 左衡会念什么书?一定是左衡比较喜欢的书吧? 黎晨开始期待了。 左衡点开手机上的阅读软件,挑了一本,将进度条拉回开头,低声念了起来:“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是我县地主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的第三个儿子……” 这什么咒语般的名字! 黎晨越听越糊涂。 黎晨很想听明白,可他越想听明白,就被名字绕得越糊涂。 五分钟后,黎晨就完完全全地睡着了。 左衡为他盖上毛毯,调整了室温,关门离开。 黎晨似醒未醒。 他大概能意识到自己在睡觉。 但同时,他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声音,像是困在海底的幽灵隐约能听到海面上的风声呼号,又像是鱼缸里的金鱼隐约能听到门口有人开门……哦等等,好像就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有什么小东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猫猫?会是猫猫吗? 可是他没有养猫诶。 黎晨在睡梦中都忍不住十分失落,他想睡得更深一些算了,他才不要听假猫猫开门呢。 就在这时,出现了更模糊的对话声,然后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人体的温暖辐射过来,让黎晨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会是谁?黎晨猜不出来,他睡着时总是一个人,开玩笑啦,其实醒着时也大多是一个人。或许不是人? 会不会是他习惯抱着的枕头?这就很合理了!枕头还有温度,一定是他睡着之后不小心把枕头扔掉了。 唉,他怎么可以不小心扔掉枕头呢,枕头该多么伤心啊! 黎晨一边反省,一边将功补过,像往常那样把枕头牢牢圈住,抱在怀里。 不愧是天天陪他睡觉的好枕头啊,离开他这么久,都还是好暖和。呜,黎晨发誓他再也不会放开这个好枕头! 黎晨在好枕头上蹭了蹭,感觉布料触感有一点点不一样。 有点奇怪。再蹭蹭看。 正在教育侄子的左衡整一个愣住。他低头看了看环抱住自己腰间的手,又看了看那个在自己T恤上蹭来蹭去的脑袋,过了片刻才找回声音,压低道:“总之偷偷进客房是不对的,你们快出去。”——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们看到存稿箱发出了这章,这意味着我还没码完一万,只能先发出这五千 *下一章会在零点之后很久,白天起来再看吧(捂脸)其实我是为了让黎晨多蹭一会儿他的好枕头[狗头叼玫瑰]《 》 20-30 第21章 与被可爱表象迷惑的黎晨不同, 左衡一直对他的侄子们有着客观准确的认知。 可爱是很可爱的,性格也好,走到哪里都不怯场。但毕竟是家里宠爱的聪明小孩, 傲气难免。社交客套没问题, 真正和人相处, 这两只小猴子就全凭喜好, 喜欢的, 甜言蜜语一箩筐, 不喜欢的,他们一个字都不跟人家讲。 左衡并不意外侄子们会喜欢黎晨, 黎晨为人清爽, 聪明善良, 大部分人都会觉得黎晨可爱。 而且黎晨还长得好看,对付这两个小颜控不要太简单。 不过, 左衡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喜欢黎晨。 左衡发现的时候, 这两只小猴子已经偷偷进了客房,蹑手蹑脚,差一点就要爬沙发上去了。 真是胆大包天。 左衡长腿一跨,直接坐到沙发边缘, 用自己挡住身后的黎晨, 然后才一手一个猴, 小声责问:“你们偷偷进来干什么?哥哥还在午睡。” 两只小猴子嘟嘟囔囔,大概意思是想让黎晨起床跟他们玩。 左衡小声跟他们讲道理:“你们先出去,哥哥待会醒了就跟你们玩。” 两只小猴子担心等黎晨起床的时候爸爸已经来接他们回家了。 左衡打保证:“不会的。” 两只小猴子还是不放心, 你一言我一语,孩子气的解决方案越说越离谱,甚至做出了逆天提议:“衡衡哥, 你好不好把早晨哥哥养在家里的呀?”“早晨哥哥养在你家,我们来你家的时候就能跟他玩了。” 左衡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两只小猴子还委屈起来了:“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早晨哥哥吗?” 左衡试图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讲道理:“我没有不喜欢他,但是人和捡到的小动物不一样,养人很复杂。” 两只小猴子显然没听懂,却很懂得见缝插针给他戴高帽:“不复杂的,衡衡哥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养得好的。”“对呀,衡衡哥,你养早晨哥哥没问题的。” 左衡能够管理他们乖乖写作业,但这些毫无逻辑的童言童语,他实在是不擅长。 偏偏这个时候,左衡察觉腰间的脑袋一僵——这意味着黎晨听到了两只小猴子的逆天暴论。全家的脸都被他们丢掉了。 左衡只好选择快刀斩乱麻:“你们现在出去,乖乖在客厅等着,我就给你们放《猫和老鼠》。” 两只小猴子欢呼雀跃,蹦起来就跑了出去。 ……算了,不教育他们了,反正黎晨已经醒了。 而且他们竟然记得随手关门。难得。 黎晨并不是立刻醒过来的。 他还在疑惑怎么好枕头的布料触感不太对,蹭来蹭去,然后就听到了左衡的声音。 但他当时还没有醒,只是疑惑为什么左衡的声音会出现在自己的卧室。 他一好奇,想要辨别声音来源仔细听,慢慢就清醒了过来,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等到黎晨差不多意识到自己是在左衡家客房里午睡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小朋友问左衡能不能把他养在家里的逆天暴论。 黎晨当时就懵了。 左衡家是不是在他午睡的时候被雷劈了?黎晨恍恍惚惚地想:怎么我午个睡还把人身所有权睡丢了呢?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黎晨才忽然意识到,他抱着的,不是他的好枕头。 他抱着的是左衡的腰啊啊啊! 他的脑袋还拱在左衡的侧腰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 这一刻,他只希望老天能行行好,赶紧劈下一道雷,让他和左衡一起失忆。 除了强行失忆,这个局面已经没有其他解法了! 听见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黎晨瞬间松开手,一个轱辘把自己塞进沙发最内侧开始面壁。 保险起见,他还用手捂住了脸。 就让他这样度过余生吧,他已经无法直视任何人了。 左衡目睹他这丝滑的一套小连招,感觉颇为有趣。 不过左衡没有笑,就算是他也知道这时候笑是不合适的。 一般来说,猫想逃开的时候,最好是让猫顺利逃开,这时万万不能限制住猫的活动自由,那只会让猫更加不安,更加想逃。 虽然不能主动抓猫回来,但可以主动吸引猫回来。 “我以为你是我的枕头。”黎晨闷声解释。 左衡想了想,平静地说:“怪不得往我衣服上蹭口水。” 黎晨一个弹射坐起,急忙去拉左衡的衣服:“你胡说!我从来不留口水!哪儿呢,哪儿有口水?” 果然有用。 左衡嘴角微勾:“逗你的。醒了?醒了起来洗个脸,继续学习。” 黎晨哀嚎一声倒回沙发:“左衡,你是、” 而左衡已经学会了抢答:“对,我是魔鬼,快起来。” 黎晨生无可恋地被左衡拉着手腕拽出沙发,生无可恋地用左衡提供的洗脸巾洗了把脸,最后生无可恋地坐回了小孩儿那桌。 不对,小孩儿呢? 左衡看出他的疑问,指着桌上的两只猴子玩偶说:“他们在娱乐室看《猫和老鼠》,很同情你还要继续学习,于是把他们最爱的玩偶拜托给我,让我把它们摆在桌子上,代表他们陪你一起学习。” 瞬间把逆天暴论忘到脑后,黎晨又被可爱到了:“谢谢,转告他们我很感动。” 左衡催促:“我会的。别拖延了,开始吧。” 既然无法挣扎,黎晨只能点单浇愁:“我还要柠檬茶!” “柠檬茶喝完了。” 黎晨立马来了精神:“喝完了?那多不好意思!我去买吧,要几瓶儿?”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左衡眼疾手快,一手把他按回了椅子:“不是外面买的。你复习吧,厨房里原料都有,我再做一壶。” 哇,左衡还会做柠檬茶? 黎晨期待地小鸡琢磨式点头。 左衡看看他,感觉不太放心。 一手撑着椅背,左衡俯身看黎晨的任务卡进度。 他伸手在卡上划了一道:“我带柠檬茶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复习到了这里。” 虽然不是难以完成的进度。 黎晨还是象征意义上地反抗了一下:“左衡同学,你还记得AI说你掌控欲太强了吗?这样不好,人还是需要放松的。” 左衡提问:“人流口水的时候算是放松吗?” 黎晨难以置信。 木头人会主动提起他黑历史了! 他果然是个黑心木头人! “都说了我从来不流口水啊啊啊!” 把黎晨的哀嚎当成背景音,左衡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开始制作柠檬茶。 等到左衡把煮好的乌龙茶过滤完毕放进冰箱,客厅忽然传来鬼鬼祟祟的低语。 他倚着门看,发现是黎晨和两只小猴子在小声密谋。决定不去管他们,左衡取出柠檬开始榨汁。 黎晨认为,自己终于遇到了恶作剧道路上的知己。 两个小朋友贡献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们口袋里有十个夜光小煤球,是一种萌萌的迷你摆件,每个小煤球都只有圆嘟嘟的身体和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非常可爱,黎晨合起手看过,它们真的会在黑暗中发出莹绿色的夜光。 他们想和黎晨一起把这十个夜光小煤球藏在各个角落,黎晨负责高的地方,它们负责低的地方,然后等到离开之前,才告诉左衡去找。 这是多么简单有趣的恶作剧啊。 两个小朋友甚至贴心地在小煤球底部涂上了数字编号,不过奇怪的是,数字并不是按顺序地从1到10,而是1、2、3、6、13、27、35、42、51、86。 黎晨好奇:“这些数字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两个小朋友坏笑起来:“这样衡衡哥就不知道他还要找多少啦!” 黎晨稍作思考,忽然瞳孔地震。 如果左衡不知道一共只有10个夜光小煤球,因为编号的最大数字不是10,而是86。就算左衡把10个夜光小煤球全部找到了,他也会按照底部编号数字去思考,认为至少还有76个夜光小煤球潜伏在他家各个角落。 强,太强了。 不愧是黑心木头人的侄子。 血脉传承恐怖如斯! 黎晨由衷称赞:“宝贝儿!你们真是太聪明了!” 和两个小朋友一起藏好了所有夜光小煤球,黎晨终于扳回一城,学习情绪高涨,等左衡带着一杯冰柠檬茶到来时,他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带着一丝小得意,黎晨满足地喝着柠檬茶,等待左衡对任务的验收评价。 左衡满意点头:“不错,今天加进度是意外之喜,你可以休息了。” 意外之喜四个字听得黎晨脑子嗡嗡的。 黎晨一言难尽地看向左衡。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意外之喜!喜在哪里! 算了,谁让他自投罗网。 左衡还大方道:“虽然不是电影,你可以去娱乐室和他们一起看《猫和老鼠》。” 倒也不是不行,猫鼠队老少咸宜,但黎晨好奇:“那你呢?” 左衡微微皱眉:“我不太喜欢看猫和老鼠。” 黎晨更好奇了:“为什么?” 左衡解释:“它很多画面完全不讲逻辑,当然它也不需要讲逻辑,比如猫被晾衣绳截成三块掉下来拼一起还能继续跑,我知道这是搞笑手段,但我会忍不住想它为什么还能跑,以及它截成三段那段时间算不算活着,然后是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个,最后是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别人笑完了我也想完了,但很快下一个画面又出现了。” 好奇妙的思维。 那就让他替天行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黎晨笑眯眯问:“我来都来了,您受累,带我看一集猫和老鼠?” 左衡虽然答应了,进了娱乐室,却是宁愿坐地毯上也不愿抬头看画面,看来是真的不喜欢。 黎晨也就随他,黎晨可不是CK哥那种好赖不分的人。 娱乐室的沙发够大,黎晨坐中间,左右一边一个小朋友,空余地方还能坐下两个左衡,但左衡显然是一点点画面都不想看到,他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边,低头拿着kindle看书。 黎晨好奇俯身看他的kindle屏幕:“这个字体怎么这么奇怪?每个单词都有深有浅的。” 左衡解释:“这是一种特殊字体,有助于一些人集中注意力。” “这么神奇?那它有用吗?” “说不好,我看书时并不容易走神。” “哦哦。那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你。” 过了会儿,黎晨见两个小朋友又隔着他说话,干脆顺沙发滑下来坐在地毯上,把沙发让给了真正想看动画片的人。 但等他安置好他的腿,他才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 左衡离他太近了。 他们的肩膀靠着肩膀,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范围毕竟有限,他们都手长脚长,不注意的话,手肘和膝盖也可能发生碰撞。 怎么想,这都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靠着肩膀,完全是正常范围的身体接触。 可他的感觉又鲜明地提醒他这不是小事。 左衡坐在他身边,与他肩膀相靠,宁静地享受着阅读。这个场景在某种程度上让令黎晨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左衡没有离开,仿佛黎晨身边也可以是安心、舒适的,仿佛靠近黎晨并不会让左衡想要逃开。 左衡安定的体温简直像是吸引他再靠近一点。 “啊,地毯上好无聊,”黎晨站起来倒回了沙发上,“我还是和你们玩吧。” 两个小朋友一声声“早晨哥哥”迅速让黎晨迷失了自我。 左衡怎么可以说他们是混世魔王呢,怎么看都只是太可爱了!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朋友的爸爸来接他们回家了。 两个小朋友依依不舍地抱住他,黎晨十分感动——直到其中之一悄悄把一个夜光小煤球塞进他的手心里,然后开始了他们的甜言蜜语攻势:“早晨哥哥,等我们回家了,你再把这个交给衡衡哥,要等我们回家哦。”“记得帮我们把找小煤球的事和衡衡哥说哦。最喜欢你了早晨哥哥!” 不愧是恶魔的侄子。 果真是两个混世魔王。 黎晨哭笑不得,他这算是被两个小朋友坑了一把吗。 两个小朋友哄完黎晨,又跑去和左衡做最后的道别:“衡衡哥我们还是非常爱你的。”“衡衡哥你最好了,衡衡哥再见~” 好家伙,还是两个端水大师。 他们一走,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下来。 左衡和黎晨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让对方先说。 黎晨笑了笑,告辞:“我也该回去了。” 左衡只是淡淡点头:“把复习任务卡带上。” “好~” 潇洒,太潇洒了。 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小伙伴。 不愧是木头人。黎晨调侃地想。 回客厅拿上任务卡,再往外走,黎晨却忽然僵住了脚步。 不对,夜光小煤球还没给啊,他该怎么说?! 黎晨决定走到门口再说。 说完就跑。 他不信左衡还能为这事儿追他。 对,就按照这个计划。 黎晨攥着夜光小煤球走到门口,发现左衡在门口等他,左衡还是淡淡点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是哥们? 能不能有一次是按照剧本来?! 黎晨寻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婉拒,两家距离不远,但一来一回也不算近了,左衡把他送回家还得一个人再走回来,可不能耽误学神学习啊!但想到这儿,黎晨觉出不对劲来了,左衡哪有学习?被迫学习的明明是他! 于是心安理得跟上左衡脚步:“好啊~” 傍晚的春风很舒服,还有漂亮的晚霞。 黎晨心情都开朗起来,胡乱说道:“左衡同学,下周我要来看电影!” 左衡秒拒:“不行,下周末不放假,而且下周联考,刚考完成绩还没出,你不能卡bug。” 就知道。黎晨伸了个懒腰,继续往下接:“那下下周?” 左衡秒答:“可以。” 黎晨差点把腰闪了:“不是,啊?” 答应得这么痛快? 左衡的计划就是痛快答应,还干脆说得更明白:“只要你联考进步,我们一言为定。” 但这次黎晨变得谨慎了,强调确认:“是看电影哦,不是来你家被迫学习?” 左衡答应得很明确:“是看电影,不过我来选片。” 哇! 是真的去左衡家看电影! 黎晨有点开心,但又想到:“那我要是没有进步呢?” 左衡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是我的指导方法出了错误,我们再进行调整。” 不不不这不对吧! 黎晨呆住了。 他的成绩没有进步,怎么会是左衡的错误! 这哪儿哪儿都不对啊! 黎晨赶紧反驳:“你不要过分负责任啊左衡同学!” 左衡淡然道:“我对我的行为负责。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并不过分。” 他的语气是那样笃定,仿佛正在揭示世界运行的规则。 明知道现实世界并非按照这样的规则运行,不负责的人类到处都是,黎晨还是忍不住停步驻足。 黎晨并不想反驳,可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这其实不是理所应当的吧?世界上有很多不负责任、逃避责任的人。” 左衡竟然笑了。 木头人竟然笑了,如果他们不是在聊这种话题,黎晨几乎肯定自己会在内心呐喊。 而且不是嘲讽的笑,就只是,普通的笑了。 左衡平静地说:“我当然知道,我对人类没有任何滤镜,但那又如何?我无意改变他们,也不会让他们改变我。” 这好像不是特别了不起的话,他没有雄心壮志地说要改变世界,也没有愤世嫉俗地说要改变世界上的人,更没有假惺惺地说要和某某人一起对抗整个世界。 左衡说的只是:我不会让他们改变我。 黎晨却觉得震撼。 因为他能感受到真的想要实现这句话会是多么的艰难,而左衡是认真的。 黎晨看向晚霞的远方,默默在心底复述:我不会让他们改变我。 好吧好吧,他会努力复习的。 不能让木头人随便背负上奇怪的责任啊可恶。 黎晨收回视线,小跑追上左衡,对左衡笑得神秘:“手拿出来,有个东西给你。” 左衡打量他,伸出手来。 黎晨满意地把编号为1的夜光小煤球放在他的掌心。 “‘衡衡哥’,”黎晨学两位小朋友,“这是两位混世魔王给你留下的礼物。嗯,礼物之一。这些迷你小可爱正潜伏在你家的各个角落,等待着你把它们找到,也像这样把它们捧在手心。对了,它们是夜光的,晚上会发光哦,你可以关上灯找,在黑暗中冷不丁就能看到一个,神奇吧?” 左衡僵住了。 他的表情是灵魂出窍般的抗拒与无奈。 黎晨笑弯了腰——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我终于写完了!我要睡了!明天还是零点更新! *左衡进化导论:木头→枕头→___ 第22章 左衡回到家, 开始抓捕非法潜伏他家的夜光小煤球。 黎晨给他的那个夜光小煤球编号为1,他又陆续找到了编号6和编号35。 左衡注意到这些编号似乎不是买来就有的,更像是用马克笔新涂上去的, 因为墨色质地都与他家那只用来涂快递单的马克笔非常相似。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 那他的侄子们真是皮出了新高度。 有没有可能是黎晨的主意, 有, 但左衡觉得不太可能, 黎晨干不出这种事。 既然夜光, 就把灯都关了找吧。 晚上回到家的左瑜吓了好大一跳:“你不开灯干嘛呢?” 左衡把事情跟妈妈一说,左瑜听完哈哈大笑, 潇洒一挥手:“你找吧, 我做饭。” 于是左衡继续找, 等左瑜喊他吃饭时,他才找着五个。 这些夜光小煤球全被藏在一些神鬼莫测的地方, 有一个甚至给塞进了空调遥控器的电池舱里, 要不是茶几上莫名其妙多出两节电池,左衡都想不到去查看空调遥控器。 这个时候,左衡开始怀疑夜光小煤球其实没有编号误导的那么多。 和两只小猴子密谋有黎晨一份,黎晨肯定知道一共有多少只, 左衡拿起手机, 又放下了。 他决定还是晚一点再问。 先吃饭。 左瑜不常下厨, 她做饭很简单,只用一个锅,要么煮一锅要么炒一锅, 今天煮的是面,母子俩一人盛了一碗。 左衡把白天的趣事说给她听,左瑜边听边笑, 直夸黎晨可爱,等到左衡说起两只小猴子的暴论,更是笑得差点掉了筷子。 “原来你爸那边的也这样。”左瑜笑完打趣儿子,“你小时候有一次也是的,一定要把公园认识的小朋友带回家,抓着人家不放,你还记不记得?” 还有这事? 左衡慢慢回想起来,摇头道:“还是不一样的,他们两个只是小孩子心性,想和黎晨多玩一会儿,想到什么说什么。” 而他当时是真的想把那个小朋友当玩具一样带回家。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记忆有些模糊。 他大概是在公园等妈妈下班,小时候的他时不时会更换爱好,那阵子,他喜欢带着一个便携小棋盘,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玩。那天忽然来了个小朋友问他:“小哥哥,我陪你下棋好不好?” 自己当时有没有同意,左衡已经不记得了,很可能一开始并没有,他小时候比现在更不宜人,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一起玩了,而且自己很满意对方的言听计从,坚持要把那个小朋友带回家,为此还和下班的妈妈吵了起来。 那时候的愤怒伤心,在今天看来,纯粹属于小孩子不讲道理。 左衡记起来,年幼的自己反复询问妈妈为什么不能把小朋友带回家,并且向妈妈强调自己甚至都没有要新出的乐高,他只是想要这个小朋友,为什么不能把他带回家? 自己哭没哭,左衡不记得了,但那个小朋友好像是默默的哭了。 应该是被他吓到了吧? 左衡皱眉:“我把人家弄哭了?” 有些后悔挑这个话题的左瑜否认道:“你有做错的地方,但那个小朋友哭起来不是因为你。你要是在意,哪天我把视频找出来看看。” 这不是左瑜偏袒儿子,左瑜记得很清楚,那个小朋友是被保姆的大吵大闹吓哭的,保姆出现前小朋友压根没哭。那保姆也是位神人,跟熟人聊天聊起劲了忘了孩子,把小朋友弄丢在先,还试图把错按在左衡头上,幸亏左衡经常在那等她,大家看着眼熟,愿意说句公道话。 左衡一僵:“这里为什么会有视频?” 多么丢人啊。 左瑜笑了:“你说为什么会有视频?” 倒也是。 左衡低下头默默吃面。 吃完晚饭,左衡洗了锅碗,又站着看了会儿书。 感觉这个时间已经可以满足恶作剧成就感了,左衡才又拿起了手机。 左衡:一共有多少个? 黎晨的回复非常迅速。 黎晨: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找到现在吗? 左衡:嗯 左衡:所以一共有多少个? 黎晨:哈哈哈哈其实只有十个啦 黎晨:你找着几个了? 左衡:五个 黎晨:[偷笑]加油! 黎晨:我只能悄悄告诉你,他们藏的都在很矮的地方 左衡:谢谢,我真是没想到他们藏的都在很矮的地方 黎晨:喂! 黎晨:木头人!你的嘴真的变毒了我告诉你! 左衡:木头人? 5分钟后 黎晨:你可以假装没看见那三个字吗 黎晨:就像突然失忆那种剧情 黎晨:求求了 左衡:不可以 10分钟后 黎晨:您好,这里是系统提醒,您聊天的对象已悄悄销号 左衡:明天早上见 黎晨:QwQ——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我努力再写一更出来 第23章 命运的路口, 黎晨磨磨蹭蹭。 完全没了平时那种一看见左衡就飞奔过去的活力。 左衡看不下去:“过来。” 黎晨蹭到他身边:“还生气吗?” 左衡看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担心了一晚上的黎晨这才想起左衡对佐罗外号的态度,不由松了口气。 这不是白担心了嘛! 但左衡出声的那一刻,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左衡问:“为什么是‘木头人’?” 这可把黎晨问住了。 黎晨想了想, 诚实回答:“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 我发现你好像不是因为傲慢才拒绝和同学们一起玩玄学游戏, 当时这个词就蹦我脑子里了, 非要我说为什么, 我还真答不上来。” 可以理解, 左衡点头。 黎晨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不放心:“你真没生气?” 左衡疑惑地看了看黎晨。 从小到大, 左衡被取过不少外号, 其中有善意调侃, 也不乏侮辱与恶意,像木头人这样的外号, 左衡根本不会在意。 既然黎晨需要安心, 左衡觉得应该再给他一次肯定:“我没有生气。事实上我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木头人,或者说木偶,这类用木头雕成或拼接而成的人型物体, 像是介乎于‘物’与‘人’之间的存在, 让人好奇它究竟有没有生命……” 黎晨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打住!你别说了!我有点儿害怕。” 左衡从善如流地打住:“好吧, 那把任务卡拿出来我看看。” 任务卡? 昨天被骗去左衡家复习了一下午,难道左衡以为他回到家还会继续复习? 这也太高看他了吧! 黎晨哼哼唧唧地说:“你觉得我昨晚回到家还会接着复习?” 左衡咬文嚼字地说:“我【希望】你昨晚回到家还会接着复习。” 黎晨破罐子破摔:“那真是遗憾,我昨晚光顾着看猴了。” 左衡倒是心宽:“看猴就看猴吧。我多问问总没坏处。” 黎晨偷偷翻了个白眼。 话虽这么说, 到周二放学时,黎晨还是大致完成了那六张复习任务卡,剩下的晚上补补也就差不多了。 明天就要开始全市联考, 也就是二模。 联考期间,左衡将由他爸接送,因此,放学路上,左衡提前给了黎晨三颗薄荷糖,当作未来三天的送考祝福。 黎晨这才知道未来三天都不能跟左衡一起上下学,难免有些失落。 黎晨打起精神笑问:“我还你一颗,能把我的灵魂换回来吗?” 恶魔答得毫不犹豫:“不行。” 黎晨鹦鹉学舌:“不行就不行吧。我多问问总没坏处。” 左衡看他一眼,不和小孩儿计较。 漫长的三天联考结束,黎晨自我感觉考得还可以,但死活不肯和左衡对答案。 左衡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存在着黎晨这种类型的高三生,考完试完全不估分,简直是白白浪费最后一次全模拟的机会,要知道五月份的三模为了不打击士气可是保密排名的,难道高考后也不估分不预判分数线? 黎晨对此的回答是:“对啊。” 左衡的表情是灵魂出窍般抗拒与无奈。 黎晨想笑,又觉得有点小离谱,他只是不想对答案不想估分,这和曾让左衡露出这个表情的那些行为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好不好?他只是告诉了左衡他从来不估分而已,需要这么震惊吗? 很显然左衡觉得需要。 因为接下来两天,黎晨发现左衡时不时就用一种观察谜样生物的眼神打量自己。 “你够了啊啊啊啊!” 如此这般,到二模成绩终于公布那天,连黎晨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然后黎晨就傻了。 他并没有进步10分。事实上,他的总成绩和上次统考一模一样,但是他的排名真的进入了前二十,而且恰好卡在第二十。 左衡用一个复杂的公式证明如果将两次考试拉到同样难度,黎晨这次的成绩相当于进步了18分,属于超额完成任务。 不仅如此,左衡还按照学科分别对黎晨两次模考的卷子做了对比点评,对黎晨的努力进行了全方位的夸奖。 听得黎晨有种在做美梦的感觉,忍不住说:“也有一定运气的成分吧?” 他并没有特别努力,只是按照左衡的安排一步一步走,怎么就成了年纪前二十守门人了呢,这不科学。 左衡皱眉反驳:“这是你真正的实力,和运气没有关系。我的任务卡只压中一道大题。” 他听上去对自己很不满意。 压中一道大题还不满意你是要上天啊! 算了,黎晨心情好,不和他计较。 同学群里不少人@他祝贺,其中混杂着一些又想拜左衡为义父的奇异人士,黎晨把同学群屏蔽了不知道,直到有位同学直接把自己手机塞他手里。 黎晨:谢谢大家,走运获得这个名次我很高兴~我的讲话就到这里,拜拜~ :早儿别跑! :他跑了 :哦豁,跑得飞快 :早儿他变了 :早儿他变了+1,他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左管严 :左管严哈哈哈哈哈哈 :妙,妙啊 :左管严=左衡管他管得很严? :可恶!左衡凭什么不让morning水群! :反抗左衡暴政! :ber,有什么证据表明是左衡不让早儿水群的?我不信左衡管那么宽 :那也没有证据表明不是左衡管的啊 :已知左衡从不水群 *:笑死,不就是人家燕城大少爷成绩逆袭之后看不上你们了,还在自我安慰 :额,这话怎么这么奇怪? :以早儿的成绩进到前二十和逆袭这词有什么关系 :对啊,不就是普通努力了所以进步了 :……刘凯文,你是觉得你把名字改成星号大家就不知道是你了吗(。 :离大谱 :草,还真是他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救命,群里全是真名,单独一个星号不是更显眼吗 :简直智熄 :so rude :so rude :哈哈哈哈哈哈so rude :我们中有一个小丑,你猜是谁(。 *已退出了群聊 :有一说一,morning从群里消失很久了,今天被抓来不算,他上次发言还是发现胡萝卜吃播那天 :哇哦 :所以早儿是为左神鸣不平?不至于吧 :可是,胡萝卜吃播,很好啊,为什么morning不喜欢_(:3」∠)_ :感天动地父子情 :什么父子情,这明明是同学爱 :无人在意的角落,刘凯文退群了 :你都说了无人在意了 :退群静静也好,他心态太差了 :话说明天体育会考,带副塔罗来有人玩吗 :我!我! :算我一个 大家知道体育会考很轻松,不止是同学群,教室里也都在讨论要带什么来玩,除了有死灰复燃之势的各类玄学游戏,居然还有家用儿童蹦床这样的大宗项目,感觉都疯了有一阵子了,精神状态遥遥领先。 黎晨听着讨论,感觉没有左衡愿意配合的游戏,就没多想。 没想到第二天突发雷暴冰雹,虽然体育会考顺利考完了,但一考完大家都被赶回了教室,紧接着,不等各种牌类选手窃喜,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于是大家“自愿”上课。 黎晨放学时还在感叹:“怎么会突然下冰雹呢,多冤呐。” 左衡不语,只是点头。 黎晨还想说什么,左衡忽然停下脚步:“我今天从这拐弯,你继续直走吧。” 拐弯? 还没到命运的路口左衡拐什么弯? 黎晨疑惑:“你干嘛去?” 左衡淡定:“有点事。” 黎晨狐疑起来:“什么事?” 左衡不以为然:“小事。” 怎么不直说,神神秘秘的,黎晨直接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左衡有些惊讶。 但他想了想:“你要跟来也行。” 那黎晨当然就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就接近了水道。 这里是水道体系的最末端,据说原本是要继续修下去的,但不知为何就是停在了这里。因此不同于前面的雅致古朴,这段水道独具一种半途而废的粗糙感,缺乏出片要素,游船也不到这么底,游客罕至,连本地人都很少来。 黎晨还是第一次走到这边,被废弃工地般的粗糙水道震撼。 他更好奇了,左衡来这干什么? 左衡走到桥上,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些信和一盒火柴。 然后他擦燃了一根火柴,拿起一封信就要烧。 “等一下!”黎晨看清信封上的字大为震撼,“左衡同学!你是在烧情书吗?!” 左衡看了眼黎晨,又看了眼自己手里已经点燃的火柴,犹豫了。 很显然,他不想浪费这根火柴。 于是他先点着一封情书,把那根火柴扔进水里,才捏着开始燃烧的情书回答:“是啊。” 是你个头啊! 黎晨感觉此情此景简直匪夷所思:“不是,为什么要烧掉?” 左衡的回答似乎无懈可击:“因为情书毕竟是他人隐私,直接扔掉的话,可能会被人捡去看,甚至传播,我有责任保护他人隐私。” 真是好贴心的回答呢。 才怪! 黎晨反驳:“难道就没有烧掉和扔掉以外的选择吗?你可以带回家收起来啊。而且,你都没有看哎?” 左衡松开手,让几乎燃尽的情书飘向水面:“我理解你的疑惑,但是我是这样想的——我不了解这些写情书的人,这些写情书的人也不了解我。我只是被当成了某种寄托,当然,我很荣幸,可我觉得从本质而言,这些情书其实与我无关,只专属于书写者本人。” “因此,尽管我尊重这些情书,但收藏它们似乎毫无意义。” “我不可能对这种寄托给予回应。所以回信也不是可行的选择。” “在剩下的选择里,我觉得烧掉是最好的,”他看向黎晨,语气真诚,“其实,我甚至觉得这种方式有一点浪漫。” 救命,木头人是会洗脑吗。 黎晨感觉自己都要被左衡说服了……难不成,烧掉情书真的是浪漫的行为? 不对,不对,振作起来思考! 这番歪理一定有漏洞! 黎晨忽然想到一个有力论点:“那万一是你喜欢的人给你写的情书呢?” 左衡将另一封几乎燃尽的情书放生,秒答:“我没有喜欢的人。” ……合理。 是他唐突了。 还有什么论点可以反驳?黎晨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左衡都快把情书烧完了,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劝左衡看情书?这是好朋友该干的事吗?万一他跑去谈恋爱了岂不是我的错? 左衡烧掉情书,世界上可能会多出几个伤心人,但与此同时,世界上也可能会多出几个化伤心为动力的高三考生!这么一想,左衡简直功德无量! 出院! 黎晨趴着桥栏,手撑脑袋,侧身看左衡烧情书。 左衡的手是黎晨见过最好看的,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连指甲都很好看,淡粉色,修的短得恰到好处。他的手和左衡整个人一样,有一种洁净的感觉。 黎晨喜欢左衡的这种洁净感。 与左衡相处绝对是独特的体验。 和左衡在一起时,黎晨不需要容忍那些窃笑私语的话题,也不需要面对那类确定小团体内部地位的贬低式“玩笑”——这些当然也不是男生友谊的常态,但在勾心斗角的圈子里,这些行为足够普遍,比如黎晨在老家的生活圈。 哦对,他们班的男生也不这样,但黎晨心里清楚,跟所有人关系都挺好,其实也就意味着没有要好的朋友。他是个过客,没有费心停留,直到左衡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时此刻,黎晨忽然好奇,这样的左衡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人能让左衡动心? “左衡同学,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黎晨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救命啊他是问出声了吗?!—— 作者有话说:*双更完成!说到做到!我要睡了! *明天【8月19日】上夹子【千字收益榜】,所以不是零点更新,推迟到晚上23点更新,作为补偿会有双更~ 第24章 左衡的回答简洁明了:“不感兴趣。” ……不愧是你! 黎晨瞬间不再纠结自己的提问是不是唐突。 木头人才不会因为情感问题感到冒犯或者害羞呢, 因为木头人根本不感兴趣。 想多了,想多了。 有时候感觉左衡能用不感兴趣这四个字应付一切。 黎晨不语,只是对左衡帅气的侧脸比了个大拇指, 太牛了哥们儿, 小爷服气。 左衡烧得专心, 没看到黎晨的手动点赞, 他竖起刚点燃的信封, 让火苗充分燎上纸品, 忽然注意到有会儿没听见黎晨说话了,于是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回答得太过简单。 为了不让黎晨误会他在敷衍, 左衡补充解释道:“就算未来我的想法出现了改变, 我不认为我会是个好恋人, 我对他人实在不够关心。所以这个话题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和黎晨不同,黎晨会是人人想要的优秀伴侣, 自己这样的, 在世人眼里恐怕连合格都够不上。 这话,黎晨就不能同意了。 听左衡这么说他自己,黎晨甚至有点儿不高兴:“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觉得你很关心别人啊。” 左衡没想到会被反驳, 想了想, 找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大概是你个人体验产生的错觉?” 等等?等等! 黎晨一愣。 个人体验产生的错觉?把左衡这句话翻译成人话, 意思不就是说他关心黎晨吗? 哇…… 黎晨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黎晨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地想。朋友之间互相关心是应该的!他也很关心左衡啊! 然后就莫名地更不好意思了。 甚至感觉到脸部在悄悄升温。 我脸红个什么劲儿啊啊啊! 黎晨突然不敢再看着左衡的侧脸,猛地扭头,看向和缓的水面。 静静看着又一封燃烧的情书从左衡手中向水面飞落, 黎晨感受到徐徐吹来的微风,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现了,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明明下午还突发了雷暴冰雹, 傍晚时居然看到了阳光。 真是个奇怪又反常的春天。 也许是湿冷印象太深刻,黎晨觉得这个四月已经下了很多次雨,同学们却说这个四月降雨比往年少很多。 这种时候,黎晨就会鲜明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北方人。 被微风吹着,感觉有点冷。黎晨不由感叹:“这个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才暖和起来?” 左衡闻言一愣,现在不是都已经二十多度了吗:“已经很暖和了,我都想剪回短发。” 怎么可以剪掉帅气的小啾啾!黎晨震惊地看回左衡,强烈表示反对:“不许剪!这么帅为什么要剪掉?” 左衡解释:“打理很麻烦,而且现在就感觉热,五月六月肯定更热。” 似乎左衡心意已决,黎晨看着小啾啾失落起来:“不行不行不行,现在明明还很冷啊……” 左衡不懂黎晨怎么对他的头发有这么大意见,或许是审美上的坚持?他想了想:“那再说吧。” 黎晨又开心了起来。 虽然这份开心来的好像有点儿没道理。 等左衡烧完情书,他们原路返回,黎晨忽然意识到,左衡让自己参与其中,不介意自己看到更多其他人看不到的部分,是不是证明他们的关系更好了呢? 怎么办?更开心了。 事情也是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你多久烧一次啊,”黎晨在心里默默向情书的书写者们说声对不起,“下次还带上我呗。” 左衡没说不同意,只是思考:“这个学期情书变多了……大概是高考前的解压手段。” 黎晨忍不住吐槽:“左衡同学,在你心里写情书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活动啊?不不不不用回答我。” 不用回答更轻松,左衡点点头:“那明天见。” 啊? 黎晨这才发觉已经走到了命运的路口。 黎晨打起精神挥挥手:“明天见~” 这周接下来的几天乏善可陈,黎晨每天就是上学放学完成复习任务卡,好在有周日去左衡家看电影的盼头。 黎晨周六晚上整理小书柜,自从左衡开始给他布置复习任务卡,课本和笔记的利用率直线上升,不知不觉就塞乱了。 把买来就没打开过的儿童便携棋盘塞到最角落,黎晨忽然不放心,打开软件给木头人发消息。 黎晨:明天我真的是去看电影的吧?你不是又骗我去复习的吧? 木头人:嗯 黎晨:我不信,你立字据!.jpg 这次左衡好一阵都没回复,黎晨越来越狐疑。 这家伙不会真的想对他故技重施吧?! 突然蹦出消息。 木头人:字据照片.jpg 救命!左衡真的给他立了字据! 甚至有签名和日期! 那只是个表情包啊啊啊! 黎晨又惊又喜,立刻保存原图,生怕木头人撤回。 黎晨:不要扔!明天给我~这是写给我的~ 木头人:嗯 黎晨:明天见~ 木头人:明天见 得到左衡的字据保证,黎晨动力满满,打扫了整个书房,还把地也拖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明明早早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 他站在热闹的陌生公园里,竭力不表现出害怕。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被丢掉了。 临时保姆不知去了哪里,他明明努力迈大了步子跟着的,他明明,都已经迈大了步子跟着的,可是公园小路上人来人往,大人们那么高,一行人从他面前经过,临时保姆的身影就不见了。 黎晨咬紧牙关,告诫自己不能哭出来,不然会被坏人拐去卖掉的。 他知道不能随便走动,就在原地等候,可是他等了很久很久,临时保姆都没有找来。 爸爸妈妈总是吵架,谁都不想要他,妈妈把他带到这里却并不想他在这里,只是谈不拢离婚的价钱,现在,连用钱雇佣来临时照顾他的人,都把他丢掉了。 黎晨忍不住哭了起来。 有陌生大人向他靠近,伸手就要抓他:“小朋友,你怎么……” 不好!会被抓走! 黎晨扭头就跑,跑得拼尽全力。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临时保姆说他这么大了可以自己走,不愿意抱他,他今天走了好多好多路,真的已经很累了,临时保姆却说他娇气说他撒谎,现在跑起来脚都很疼,他却不敢停下。 直到确定那个陌生大人没有追过来,黎晨才敢停下脚步。 如果因为他乱跑,临时保姆回来找他却找不到,那他要怎么办?黎晨不敢继续想下去,因为那样的话他又要哭了,而哭声会引来陌生大人。 黎晨努力镇定下来,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此地只有一些围着石桌石凳下象棋的老人家,角落的小石桌,还坐着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 这个环境让黎晨感觉安全了一些,他想了想,朝着那个小哥哥走去。 或许,如果他能让小哥哥喜欢他,小哥哥会愿意帮他找到那个临时保姆呢? 毕竟除了爸爸妈妈,大家一般都会很喜欢他的。 哦对,还有那个临时保姆,她也不喜欢他,他能感觉出来。 小哥哥面前是一张简易棋盘,手边是一个装着黑白棋子的拉链盒子,盒子上印着儿童便携棋盘的字样。 这个小哥哥有点奇怪,他自己和自己下棋。 黎晨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整理好衣服,才凑到小哥哥身边问:“小哥哥,我陪你下棋好不好?” 小哥哥看都没有看他,声音冰冷:“不用,谢谢。” 完全没想到会被拒绝,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的黎晨又忍不住想哭了。 “你不会是要哭吧?” “我没有弄哭你。” 黎晨听出小哥哥冰冷的声音带上了慌张。 黎晨伤心地抽了抽鼻子:“小哥哥,如果你让我陪你玩,我就不哭了。” 小哥哥眯起眼睛:“你是在……威胁我吗?” 黎晨用上了哭腔:“呜呜呜对不起小哥哥,威胁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好笨呀……” “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小哥哥立马妥协。“你保证不哭,就可以玩。还有,你要听我的命令,不许乱动。” 黎晨擦干净眼泪,甜甜地笑起来:“谢谢你带我玩,小哥哥。小哥哥你放心,我很听话的,绝对不会乱动。” 小哥哥看上去并不相信。 但没关系,黎晨会说到做到的。 他就不信小哥哥会不喜欢他。 黎晨紧挨在小哥哥身边,乖乖按照小哥哥的命令下棋,他们玩的是五子棋,不过小哥哥不让黎晨自己走步,黎晨只能按照小哥哥说的走,相当于一个摆放棋子的工具人,但黎晨很开心,因为小哥哥比他下得好。 “你好聪明啊小哥哥。”黎晨按指示摆好棋子,在小哥哥的命令下赢下了这一局,虽然不是靠自己赢的,黎晨还是有一点点开心,因为小哥哥没有偏心他自己,而是让黎晨赢了,这个小哥哥人好好啊。 小哥哥点头满意:“你也很听话。” 黎晨更开心了,他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小哥哥看向不远处,表情亮了起来。 顺着小哥哥的视线看去,正走来的是一个漂亮阿姨。 “妈妈,”小哥哥对漂亮阿姨叫道,“我可以把他带回家吗?” 漂亮阿姨有些惊讶:“这谁家小孩儿?你要带什么回家?” 小哥哥抓住挨着自己身边的黎晨的手腕:“我不知道他是谁家小孩,但是他很听话,我可以把他带回家吗?” 黎晨愣住了。 小哥哥要带他回家? 连爸爸妈妈都不要他,小哥哥是真的想要带他回家吗?他真的可以不再回到那些不想要他的地方?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一定会选择跟这个小哥哥回家。 黎晨渴望地看向漂亮阿姨,他知道小孩子是不能做主的,小哥哥的妈妈会同意吗? 漂亮阿姨严肃起来:“他是别人家的小孩子,不是玩具,不是你想带回家就能带回家的。” 果然不行。 没有人想要他。 黎晨抽了抽鼻子,咬紧牙关,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但是小哥哥和漂亮阿姨吵了起来。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黎晨害怕地捂住耳朵,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哭了起来。 * 又做这个梦了。 黎晨醒来时感觉滋味复杂。 什么小孩会缺爱到想像出一个要带他回家的小哥哥?哦,是小时候的他自己啊,那没事了。 浑浑噩噩混过了上午,临出发前,黎晨的心情才好起来。 去左衡家看电影咯~~ 塞着耳机听着歌,黎晨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左衡家小区,左衡依旧是在小区门口的那个位置等他。 远远看见左衡的那一刻,不知为何有种安心感。 黎晨小跑过去,伸出手:“快,字据拿来~” 左衡一愣:“字据在家里。” 哦对哦,左衡没事带字据出门干什么,黎晨点头,情绪高涨地快步走:“那我们快去拿。” 不明白黎晨情绪高涨的点,左衡没说什么,只是配合黎晨加快了脚步。 拿到字据的那一刻,黎晨像是鉴宝专家一样看了又看,看完还舍不得折起来,但不折起来似乎又不好放进口袋。 左衡看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能不能不折起来往口袋里塞,主动道:“先放这吧,你回去之前,我找个文件袋把它装起来。” 黎晨赶紧把皱了角的字据放桌上摊平:“一言为定哦?” “嗯。” 黎晨这才顾得上期待看电影环节:“我们今天看什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左衡带着他往厨房走:“我妈在家,她在书房。看什么你待会就知道了。” 黎晨小小吓到:“那我是不是应该跟阿姨打声招呼啊?” 左衡不在意:“不用,我跟她说过了。” 好吧,既然主人家是这么说。 黎晨看到左衡从冰箱里拿出做好的柠檬茶,有点儿感动。 木头人居然还记得给他做柠檬茶。 但一想到上次喝柠檬茶是被木头人骗来复习,黎晨就强行摁熄了感动。 然而这时,左衡打开零食柜让他挑零食,这下黎晨不得不感动了,这次简直是VIP服务~这就是考试进步能够获得的奖励待遇吗~ 黎晨抱着挑好的零食跟着左衡走进娱乐室,发现娱乐室窗帘紧闭,左衡摆好茶壶茶杯之后没开电视,而是按动遥控,从天花板缓缓降下一块幕布。 哇,这不就像是电影院一样! 黎晨更期待了。 然后他发现沙发动了起来。 等等?等等! 变身成最佳躺视角度的沙发让黎晨一个惊讶后撤步。 要躺、躺在左衡身边看电影?! 这种事要提前说出来让他做心理准备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左家电影院第一次排片~ 第25章 注意到黎晨只是站在沙发前, 并没有坐下,左衡向他保证:“放心,不会累脖子, 角度是刚好的。” 他担心的不是脖子啊啊啊啊。 黎晨乖乖回应:“哦好的。” 左衡关了大灯, 遮光窗帘让娱乐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只有左衡手中平板的亮光。 黑暗让黎晨放松了一些, 轻手轻脚地坐下。 然后差点舒服出声。 上次在这看猫和老鼠, 黎晨就注意到沙发很舒服, 但他没想到这沙发变成躺视角度还能更舒服。不止是脖子,整条脊椎都被给到了恰到好处的支撑, 仿佛被一只云朵大手托在半空中。 这种舒适感让黎晨又放松了一点儿, 但随着左衡的脚步靠近, 他又紧张起来。 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黎晨感觉到身边的沙发陷下去,然后是左衡躺下的动作造成的震动。 在黑暗中, 他虽然看不清在身边躺好的人, 却能清晰感受到传来的体温。 紧张什么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好朋友躺着一起看电影怎么了! 黎晨拿起托盘支架上的柠檬茶喝了一口才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电影了吧?” 左衡一边设置播放,一边回答:“《乐高蝙蝠侠大电影》。” 黎晨差点呛住,幽幽道:“……左衡同学,我怀疑你老暗恋了, 说真的, 领蝙蝠侠粉籍真的不丢人。” 不等左衡回应, 电影已经开始,一片黑暗中传来明显患有喉癌的蝙蝠侠旁白,短短几句就把黎晨逗乐了。 原来蝙蝠侠是这么搞笑的吗? 他还以为都是诺兰三部曲那样忧郁的。 紧接着是堪称大片的开场, 黎晨被情节吸引,完全忘记了紧张,甚至入戏到为普通乐高小人鸣不平, 用手扒拉左衡吐槽:“怎么可以立完flag就真的打劫他!这也太黑色幽默了!” 左衡不以为意:“就是这个风格。” 剧情紧张刺激,开场十分钟就进入了蝙蝠侠和小丑的对决,黎晨在心底感慨明明是个动画电影剧情为何比大片还大片。 但他俩的对白让黎晨越听越不对劲,直到小丑开始眼泪汪汪,黎晨又忍不住吐槽:“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同情小丑,这对白是故意写得像渣男分手吗?” 左衡还是那句话:“就是这个风格。” 黎晨抬手就拍上了左衡的手臂,好笑道:“又想用一句话平推所有疑问啊你!” 被黎晨点出来,左衡也不反驳。 黎晨专心看了下去。 左衡察觉到黎晨越靠越近,看到有趣的地方或者想吐槽的地方还总是拿爪子扒拉他,左衡一时都分不清是电影热闹还是黎晨看电影的反应更热闹。 不过,倒是不讨厌。 像是一只跳上书桌主动伴学但咪咪喵喵蹭来蹭去的猫。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就在快乐的咪咪喵喵中过去。 电影结束,开始播放欢快的歌曲介绍配音演员,黎晨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自己看得投入都没顾得上吃零食。 不愧是左衡喜欢看的动画电影。 但左衡没有动静。 黎晨翻身靠近,戳了戳他:“左衡同学,你不会是睡着了吧?结束了诶。” 左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我一般会看到内容结束。” 黎晨不解:“可是已经放歌介绍配音演员了。” 虽然是以歌曲MV的形式,但这不就属于是电影结束后的小彩蛋吗。 左衡坚持己见:“但歌还没放完,后面还有一首歌。” 好吧,黎晨又不急着走,而且这歌全员rap非常快乐,听听歌看看有趣画面也不吃亏。 现在电影放完了,黎晨感觉能自由说话了,他又提出那个疑问:“左衡同学,为什么不承认你是蝙蝠侠粉?妥妥粉丝行为好吧。” 左衡想了想:“粉丝的一般标准是什么?我不觉得我算是粉丝,蝙蝠侠有很多好故事,我喜欢其中的一些,但美漫是集体创作,质量参差,故事传达出的理念良莠不齐,很多时候,感觉创作者本身就对提出的问题感到迷茫,最后只是强行圆回一个符合他们意识形态的答案。” 黎晨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听得津津有味。 他其实对什么理念什么美漫都不太感兴趣,但不知为何,听左衡一本正经地分析就又好像有点意思。 黎晨想了想,记起那个被左衡说过更喜欢的男人:“所以你喜欢康斯坦丁故事传达出的理念?” 左衡回答得很轻快:“我不需要喜欢康斯坦丁的理念,他是个真正的混蛋。对蝙蝠侠,人们难免要反省是不是粉丝太爱看他孤身奋斗浴火重生,才会纵容编剧将他推入一次比一次惨烈的火海,但对康斯坦丁,读者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他不断掉进棘手困局。” 明亮的歌曲画面,让左衡微勾的嘴角被黎晨看得一清二楚 黎晨代表想象中的康斯坦丁粉丝执行正义,用手扒拉扒拉左衡:“你这样不行啊左衡同学!你这是赤裸裸的拉踩,拉踩是不对的!还有你为什么突然抖S起来了,你要笑不笑的好吓人啊喂!” 左衡面无表情地拉平嘴角。 黎晨指着左衡强调:“你现在消灭证据已经没用了!我都看到了!” 这时画面忽然暗下,黎晨才发现欢快的歌曲已经结束,现在响起的是紧张抓马的间奏,配合暗色背景的演职员表。 左衡忽然问:“现在还看得到吗?” 黎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好笑地看向左衡,结果发现确如左衡所说,低亮度的演职员表让他无法看清左衡脸上的表情。 “哼……”黎晨哼唧了一声,想到一个好主意,“我决定找本康斯坦丁的漫画来看,你的话让我对这个男人很感兴趣。” 左衡的轮廓愣住了。 黎晨在心底偷笑。 左衡像是要开口。 早有准备的黎晨提前打断施法:“不准说‘未成年不适合看康斯坦丁的漫画’!” 左衡张开的嘴巴又闭上。 他的轮廓看上去甚至有点儿委屈。 救命这不该这么好笑。 就当黎晨就要心生不忍时,左衡还是倔强地复述了一遍规则:“可是未成年不适合看康斯坦丁的漫画……” 规则的力量还是太强了。 黎晨服了。 黎晨凑近他,不怀好意地问:“左衡同学,你知道你其实阻止不了我的吧?如果我真的想看,偷偷借来看完了你也不会知道。而且你自己都偷偷看了啊!” 虽然不怀好意,但黎晨也没想到效果有这么好。 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左衡整一个僵住了。 他意识到黎晨是对的,如果黎晨真的想看,他根本无法阻止。 他无法控制黎晨,他无法监督黎晨。那些在学习计划中可以用来从细节上引导黎晨的手段在这个问题上都不管用,真诚的称赞和夸奖没有用武之地,他也不可能制作一张漫画不阅读任务卡,更不可能用送考薄荷糖提醒黎晨自己的存在。 黎晨都顾不上笑了。 因为左衡怎么看都像是完全宕机了! 黎晨仿佛能从他失去高光的眼睛里看到程序卡住的加载圈圈。 不至于吧! 黎晨忍着笑再次戳戳左衡:“左衡同学,你不要在对话中途掉线啊~” 左衡被他戳得有了动静。 然后黎晨第一次听到了左衡弱弱的语气:“嗯……我希望你不要看?” 救命!这不应该这么好笑! 但这就是有这么好笑! 黎晨笑得蜷成一团,把左衡挤到边边,笑完了才躺平回来,顺了好久的呼吸,才学着左衡弱弱的语气回答:“嗯……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好了。” 飞起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愉快。 左衡恢复平时的语气建议:“立字据?” 黎晨哼哼唧唧:“不要得寸进尺。” 他才不立字据呢。 因为他现在真的有点儿好奇了,万一他没忍住看了呢? 音乐又换成了一首可爱的歌曲,显然演职员表很长,一首歌不够放完,听歌词,是从罗宾角度对蝙蝠侠的告白。 黎晨侧过身对左衡评价:“这首歌好可爱啊。” 左衡嗯地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一帧背景画面突然跳出暗色,切到了欢乐的明黄色,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黎晨看着左衡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为何想把左衡的脸藏起来。 “你可以健健身,然后去cos蝙蝠侠,”黎晨听着自己胡言乱语,“这样就不用把脸露出来了。” 左衡疑惑地看向他:“嗯?为什么?” 这时,左衡定时设定好的大灯重新亮起,两个人面面相觑。 太近了,实在太近了。 黎晨甚至可以看清左衡的睫毛。 等等?等等! 黎晨与左衡对视三秒。 黎晨一个弹跳蹦了起来。 猴哥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他可以大喊一声孙悟空然后猴哥就突然出现把他变成一个不用说话的小木偶吗!—— 作者有话说:*双更完成~明天也是零点更新~ 第26章 黎晨紧急宣布:“真是一场愉快的观影体验!我要回去了。” 左衡感到突然, 他本来还想问黎晨要不要一起散步。 但既然黎晨要回去了,他应该尊重黎晨的意见,于是左衡利落地起身整理起来:“稍等, 我整理一下, 然后送你回家。” 不需要这么待客周到啊啊啊。 黎晨在心里呐喊。 但他又不能直说自己是因为刚才靠太近了觉得害羞才想跑的。 左衡要送他, 那他不是白跑了吗! 黎晨正打算试试说不用麻烦, 随着窗帘打开, 室内一下子光亮起来, 黎晨下意识看窗外,立刻被窗外漫天飞舞的颗粒吸引了注意。 他好奇走向窗户:“外面在飘着什么?不像是雨, 不会又是小冰雹吧……等等, 这是……雪?太阳下下雪?!” 左衡听出黎晨语气里的震惊, 也走过来,他打开窗, 伸出手接住一小粒, 可惜触手即化,根本来不及看究竟是雪还是小冰雹。 左衡收回手,拿出手机,还没解锁就看到了太阳雪的天气提醒, 转过屏幕给黎晨看。 黎晨惊叹:“太阳雪, 居然还有这种天气。” 左衡已经在想需要带两把伞:“走吧。我去拿伞。” 这下好像更不好拒绝了。 黎晨跟着左衡出了娱乐室, 还在绞尽脑汁想理由。 走在前面的左衡忽然叫了声妈。 黎晨抬起头,发现客厅里站着一个好有气质的美女阿姨,她和左衡长得很像, 但长相并不是这对母子最相似的地方,他们最相似的是气势。 左衡妈妈的脸是典型江南美女长相,但她身上有种极强的冰冷强势感, 左衡在这种气势上与她如出一辙,此刻他们站在一起,同类气势更为明显,简直像是两匹独狼。不愧是母子。 她看向他们,勾了下嘴角,气场一下子变得亲和起来,对左衡微微挑眉问:“你们是要去哪?我正好要出门,开车送你们?” 黎晨赶忙打招呼:“阿姨好,我是黎晨。” 她笑着点头:“你好啊黎晨小朋友,我是左衡的妈妈左瑜。” 我不是小朋友诶……黎晨不敢回嘴,只是乖巧微笑。 左衡周到地回答:“我们不去哪,我送他回家。你出门开车吗?还是带把伞,外面在下太阳雪。” “太阳雪?”左瑜有些惊讶,走到窗边看了看,“还真是,那左衡你不要出去了,我顺路送黎晨好了,他家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是不是?” 外面雪不大,但正因为轻,落下来飞得很乱,撑伞恐怕不能完全挡住,有车子送自然更好。 左衡清楚妈妈的安排对黎晨更好,却莫名有点不乐意。 但最终左衡还是做出了理性选择:“那好,谢谢妈妈。你等我一下,他有东西要带走,我找个袋子装好。” 左瑜嗯了一声。 他们母子三言两语就把黎晨安排好了,黎晨左看右看,似乎没有他插嘴的份。 那就乖乖接受吧。 左衡用文件袋把他的宝贵字据装好,黎晨心满意足地接过来一看,瞳孔地震。 “左衡同学?这张卡片是什么?我问你这张不应该出现的卡片是什么?!它凭什么和我的宝贵字据躺在同一个文件袋里吗?!它配吗?!” 左衡的回答很平静:“你认识它的,事实上你跟它已经很熟了,它是你今天的复习任务卡。” 黎晨抱着文件袋,悲愤地怒视左衡。 他正想问出那句你是魔鬼吗,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不好!黎晨这才记起左衡妈妈还在现场! 黎晨一秒变幻乖巧笑容:“谢谢你左衡同学,左衡同学再见~” 左瑜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伸手示意开始脸红的小朋友跟他走,走出两步,她忽然回头对左衡说了一句:“左衡同学再见~” 左衡眼睁睁看黎晨的耳朵烧了起来。 左衡对恶趣味的妈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左瑜对儿子眨了下眼睛,用嘴型说了“放心”两个字。 左衡放心当然是放心的,黎晨这么讨人喜欢,他有什么好不放心。 事情发展果然如此。 等左瑜办完事回到家,立马就跟左衡感叹起来:“你那个小朋友太可爱了。” 左衡毫不意外,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话虽如此,左衡深知他妈妈可不是轻易对人产生好感的人,黎晨一趟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就完全攻略了左瑜,只能说黎晨确实是个天赋溢出的社交神仙。 夸完黎晨,左瑜想起:“你们班主任提前告诉我家长会定在下周三,我和你爸都要去学校参加。正好工作日到处人都不多,你那天要不要干脆出门玩一下?接下来一直到六月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五一人挤人你肯定不要出去的。” 左衡想了想:“我或许就散个步吧,没有想去的地方。” 左瑜也不强求,换了话题。 周一上学,班主任果然宣布了家长会的消息,大家早就期待着这个变相假期,消息一出所有同学都情绪高涨,并且持续高涨到了周二放学,大概只有提前知道的左衡和黎晨不为此兴奋。 左衡注意到黎晨情绪不高,但他想了想,没有过界询问,只是说些惯常话题。 周三那天,一早就下起了大雨。 或许是为了补上不足的雨量,月底这周不是中雨就是大雨。 左衡选择在今天睡到自然醒,等他起床时,家长会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家里自然是没有人。 他简单吃了早餐,发现窗外大雨转成了中雨。 下雨的工作日,路上行人应该不多,左衡决定趁雨还没变小,现在就撑伞出门散步。 为了弥补太阳雪那天没完成的散步量,左衡挑了一条很少走的长路线,这条路线不经过左衡喜欢的公园,但路上有一家开了很久的老文具店,他的红蓝铅笔只剩一根了,正需要再买一盒。 左衡撑伞走在雨中,路上行人不多,他只是塞着耳机,没有听音乐也没开降噪,顺其自然,听着雨声车声人声。 走了一会儿,到了学校附近,这条路线不会走到学校那边,只是中途路有重合。 走到熟悉的路口,左衡想到黎晨不喜欢下雨,今天这个温度,黎晨大概又要怕冷了…… 等等。 左衡脚步一顿,他发现前面那个身影是……黎晨? 对面人行道上的黎晨没有打伞,就站在雨里淋着雨接电话,他似乎有些激动,情绪不太对劲。 左衡非常疑惑,这个情况也不好大声喊他,只能尽快向黎晨走去。 黎晨挂掉电话,紧握着手机,好像……哭了? 左衡微微皱眉,步伐迈大一些,几步走到身前。 他将黎晨笼在伞下,放轻了声音问:“发生了什么?” 伤心的黎晨被突然的问话惊到,左衡怎么会在这里? 他第一反应是用衣袖胡乱去擦眼睛,不想让左衡看到自己在路上丢脸哭泣,还想掩饰:“我没事。” 这可不行,左衡牢牢抓住他的手腕:“这么乱擦伤眼睛的。” 手被左衡拿开,黎晨停不下来的眼泪就暴露了,黎晨也分不清自己是想跑或者只是想挣开左衡的手把自己的袖子挣取回来,但左衡的手又牢又稳,他一时挣不出就急了:“你别看!” 左衡想说哭是正常的情绪反应,这不羞耻,没必要遮掩。 但他估计,以黎晨现在的状态,能听进去的可能性不大。 可他也不能真放手,黎晨那么粗鲁地用袖子摩擦眼睛,左衡实在看不下去。 左衡靠近一步,手掌握住黎晨后颈,稍稍用力,将黎晨的脑袋按到肩窝里:“这样我就看不到了,你哭吧。” 黎晨愣住了。 他这是……被左衡拥在了怀里? 他眼前忽然黑暗,看不见,耳朵就灵敏起来,他能听到左衡平稳的心跳,还能听到雨声不断地落在左衡的伞上。 其他感官也在恢复,他感受到自己的眼皮直接接触着柔软的T恤,他的眼泪已经把T恤弄湿了,但T恤下是左衡温暖的体温,不会让他觉得冷。 他意识到自己身前是左衡的胸膛,身后是左衡的手臂,手臂稍稍用力地将他揽住,略带重量的温暖让他安心下来。 就好像左衡的伞下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安全的小世界,可以让黎晨藏身。 这种安全感让黎晨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抱住左衡哭出了声。 黎晨哭得令人揪心。 他没有哭得特别大声,也没有呼吸不畅剧烈换气。 恰恰相反,黎晨像是习惯性地试图压抑自己的哭声,左衡小时候经常观察同龄的小孩,他能猜到黎晨一定是每当特别委屈的情绪翻涌上来就咬紧牙关忍耐,所以才会哭得一阵一阵颤抖。 黎晨一边哭,一边小声说:“……我没有麻烦她,我没有找她……不是我打电话给她的,是老师联系她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也是我的错……” 左衡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愤怒。 这种愤怒有点像是看到猫猫不幸遇到了坏主人,谁不想把猫抢回家养呢。 黎晨的衣服头发都湿透了,不能这么一直在雨里站着。 至少,他得把黎晨带回家洗个澡换个衣服。 左衡将控住黎晨脑袋的那只手向下移,慢慢给黎晨拍了拍背,试着让他心情平复一点。 等黎晨的哭声明显缓住了,左衡才道:“到我家去好吗?你衣服头发都湿透了。” 黎晨忽然惊醒,赶紧放开左衡。 被男同学在大马路上抱着哭,左衡肯定觉得尴尬死了!黎晨在内心狠狠责备自己,用袖子两下擦干眼泪,强行让自己笑起来:“谢谢你,不麻烦你了我要回去了。” 看他又用袖子粗暴擦眼睛,左衡感觉自己的血压小小地飙了一下,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左衡讲道理:“你家里现在没有人,那个做饭阿姨是晚上才去吧,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左衡直白的关心让黎晨不知该说什么,事实上他又有点想哭,于是垂头看着水流哗哗的人行道,同时他还有一点心虚,做饭阿姨其实是每天中午来,上次是他不想让左衡担心才那么说,没想到就被左衡记住了。 见黎晨不答,左衡继续道:“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我不想让你在这个状态独自回去一个没有人的房子,我也不喜欢看到你因为淋雨感冒,那会让我感觉很不好。跟我来,好吗?” 黎晨终于抬起头。 为什么左衡对他这么好?他不值得。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给左衡添更多麻烦了。 但他听见自己说:“好。”—— 作者有话说:*紧急修了一下才发出来,明天见~ 第27章 左衡把他带回了家。 过程黎晨其实有些模糊, 他跟着左衡走了一段,然后就上了车,左衡把衬衫脱了铺在车座上才让他坐下, 还用本地话对司机说了不好意思出门忘记带伞之类的话。跟着左衡进家门时, 黎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左衡对司机道歉是因为他的衣服湿得滴水。 但他好像已经给左衡添了无数麻烦,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先洗澡。” 左衡将他带进一楼浴室, 为他介绍。 首先是外间置物架上的清洁护肤产品:“这间浴室是我用的, 东西不多,你自己选吧。看清楚标签, 那个长得像洁面的其实是旅行装洗发水。” 然后是洗衣篮:“衣服脱下来放这个洗衣篮, 洗衣机清洗烘干需要时间, 你等下进浴室把里面那个门关好,我过一刻钟会进来拿衣服。” 然后他讲解了浴室的冷热龙头和防滑事项, 最后叮嘱:“洗完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在这个抽屉里。” 黎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头表示明白。 左衡离开后,黎晨才呼出一口气。 太丢脸了。 像是小孩儿一样被左衡照顾,给左衡添了无数麻烦。 速战速决吧。 话虽如此, 当黎晨看向置物架, 还是不可避免地对左衡平时在用什么产生了好奇。 正如左衡所说, 东西不算多,都是基础的清洁和护肤产品,但以男高中生的标准来说已是相当齐全。 黎晨好奇地打开几瓶闻闻, 不怎么惊讶地发现要么没味道,要么是薄荷味或水果加薄荷味。左衡还真是喜欢薄荷。 这些薄荷香气都淡淡的,不像是能留香的类型, 黎晨回忆了一下,刚才抱着左衡的时候,他确实没闻到有薄荷香味,不过,他想起来,平常一起上下学,偶尔凑得很近的话,能闻到左衡衣服上清淡的洗衣剂香味,似乎是某种清新好闻的森林香。 救命这是在胡乱回想些什么没用的细节。 黎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一红,赶紧挑了洁面沐浴露洗发水钻进浴室。 大概是太想速战速决,一心加快流程的黎晨没听到外面的门响,但他出浴室时,在外间看到了浴巾、左衡的校队队服、新拖鞋和空掉的洗衣篮。 左衡的校队队服上还有一张纸条:是干净的,你暂时穿一下。记得吹干头发。 这没有什么,黎晨拼命告诉自己,左衡借他校队队服很合理,这套队服肯定是早就清洗干净收起来的,这个时候拿出来让黎晨暂时穿一下很合适,这没有什么……但是洗衣篮空了啊啊啊! 黎晨突然意识到左衡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清洗,这意味着,就算承担劳动的是洗衣机和烘干机,在这个过程中,左衡还是接触了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啊啊啊啊!脑补一下左衡的手嫌弃地捏起他湿淋淋的衣服裤子还有内……黎晨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但是不行,左衡已经说了两次让他吹干头发。 黎晨找出电吹风,生无可恋地对着镜子吹头发。 胡乱吹了个大半干就收工,黎晨收好电吹风,忽然想起还没涂面霜。 其实黎晨经常忘记这道工序,与同学们的一般认识相反,黎晨并不是爱打扮的类型。在老家得抗风抗冻,来南方之后黎晨直接懒到面霜都懒得涂,空气湿度这么高,他搞不懂涂面霜意义何在。 但一想到是左衡会用的东西,黎晨就忍不住好奇。 他挑了个最简单的瓶子,打开闻闻,居然不是薄荷味,而是特别好闻的像是柠檬的淡淡香气。 黎晨把瓶子转了转,找到中文标签,发现这种味道叫马鞭草。 在掌心挤出一点,简单粗暴地揉了遍全脸,没什么感觉,黎晨仔细一看,发现标签下有一行小字:请勿用于面部。 原来是身体乳……算了,应该没差。 黎晨耸耸肩,换上干爽的新拖鞋,打开门,还没出去,就嘶了一声。 有点冷。 走出浴室温暖的水汽,走廊空气明显带着冷意,外面的雨声劈哩叭啦的,显然比他们进门前还大。 不好。 黎晨这时才想到自己刚才湿透了,一路走进左衡家里肯定留了一路水渍,他低头一看,发现地面被拖过了。左衡也太细心。 ……又给左衡添了麻烦。 前面的门忽然打开,左衡大概是听见了他哒哒的拖鞋声,开门招呼他:“快进来。” 黎晨乖乖进门,一进门就发现温度明显上升。左衡开了空调。 左衡关上门:“衣服烘干还要半个小时,先在这里坐吧,外面有点冷。” 望着对面一整排的落地书柜,黎晨忽然意识到:“这是你的卧室吗?” 左衡嗯了一声。 哇,是被左衡的侄子们心心念念的卧室! 事实上,打量了一圈的黎晨觉得,这不该叫左衡的卧室,这应该叫左衡的地盘。 它大概是分三个区域。 进门这个房间大概算休闲区,对面那一整排的落地书柜,正如黎晨曾经想象的那样,整齐陈列着大量书籍、漫画、乐高和手办。中间是落地灯和一套阅读沙发阅读小桌。最远端的窗台也设计成可以坐上去或躺上去看书的舒适区域。 左衡没拉窗帘,可以看到外面天色暗沉,雨点重重敲打在窗户上,却只发出闷闷的声音,大概是双层隔音。 从窗台前往左拐,开着门亮着灯的应该是书房,属于学习区。 从窗台前往右拐,有个没亮灯的房间,黎晨猜测那是左衡睡觉的卧室。 黎晨感叹:“这么多玩具。难怪你侄子们想进来。” 他凑近观赏展示格里的乐高,一眼认出大电影同款的蝙蝠侠和罗宾,左衡把它们摆在一辆超帅的蝙蝠车上,可爱到让黎晨忍不住手贱戳了戳。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男人,假装不经意地一路溜达到漫画区域,试图从标签中找到那个男人的名字。 咦,怎么没有? 仿佛知道他在找谁的左衡淡定提醒:“我这没有,我说过我妈妈不让我看。” 对哦! 不对!他才没有在找!黎晨转过身来,打算和左衡抵赖,但这个转过身的动作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穿着左衡高一时期的校队篮球裤,篮球裤里还挂着空档,而且左衡知道这一点。 黎晨瞬间就僵住了。 说尴尬不准确,说害羞也不太对,反正大概总之就是十分不好意思见人。 左衡看他僵住,以为他是开了空调还冷,微微皱眉然后进了卧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薄毯。 左衡把薄毯展开披在黎晨身上:“还冷吗?” 虽然左衡误会了,但这条毯子完美遮盖了黎晨的问题! 赞美左衡! 黎晨感激地裹紧薄毯:“谢谢!” “嗯。”这么怕冷可不行,左衡略有担忧,空调虽然打的不高,但也已经比外面高好几度了,黎晨居然还要披毯子,难道他不仅仅是怕冷,而是身体虚弱? 不知道左衡正在考虑劝他去做个体检,注意到薄毯上小老鼠图案的黎晨忽然开心:“是老鼠诶,这些小老鼠好可爱。左衡同学,原来你还盖这么可爱的毯子?” “这是我小时候用的。”左衡解释。 原来是左衡小时候用的,黎晨伸出手指点点薄毯上的银灰色小老鼠:“我属老鼠哦。” 左衡点头表示知道了:“你坐吧,我给你倒了杯水。” 黎晨顺着左衡的手看向那个阅读沙发,乖乖过去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温水。 左衡现在一定觉得他特别怕冷。 虽然这也不能算错。 忽然听见左衡问:“你想……聊聊吗?” 这句问话并不清晰,但黎晨知道左衡问的是什么。 黎晨的回答很坚决:“不想。” 他今天已经很丢脸了,他不想在左衡面前更丢脸。 他更不希望左衡觉得他可怜。 他是黎晨,不是“黎家那个可怜小孩”,可怜是有毒的,可怜是一种消耗品,他不想要任何人自作主张地来可怜他,他不想要被可怜这个词定义,他知道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至少,他希望左衡不要这么想。 黎晨是很坚决的,但话一说出口,他又怀疑自己的回答是不是有点强硬、有点不礼貌了? 毕竟,左衡将他从雨中带回家,还如此费心周到地照顾他,他给左衡添了那么多麻烦,左衡的问话是出于关心,于情于理,他似乎都应该给左衡一个答案……左衡会生气吗? 左衡只是点点头:“好。那现在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书柜里的书你都……” 大大松了口气的黎晨坏笑插嘴:“那我想看康斯……” “不行。”左衡秒拒。 黎晨对左衡吐舌头。 略略略。 左衡建议:“我觉得拼乐高是个很放松的过程,你有兴趣吗?” 黎晨并不抗拒:“好啊。” 左衡从底部收纳柜里搬出一盒乐高。 这么大一盒?黎晨有些惊讶,但惊讶在看清盒子上的图案时变成欢呼:“是海德薇!” 左衡把说明书递给他,然后把盒子里的乐高组件分袋摆在阅读小桌上,又从小桌底部拖出一个高矮适配的木质板凳,示意黎晨坐下。 黎晨在木质板凳上坐好,抓起三个金色乐高小人,发现是邓布利多校长、麦格教授和海格。救命这也太可爱了。 他将小人转过身,发现小人背后印刷着20周年的英文字样。 如果是周年限定,这一盒好像会很贵啊? 黎晨迟疑起来。他随便拼拼普通版就好了,不用拆这么贵的给他拼啊。 “这盒我拼过,难度不大,”左衡将一些部件推到他面前,“你可以从哈利的魔杖开始拼。” 听左衡说是拆开拼过的,黎晨放下心来,又不禁好奇:“既然拼好为什么又拆掉了?” 左衡解释:“太占地方。” 哦,合理。 黎晨不再纠结,按照说明书开始拼魔杖,很快就拼好了。 没想到拼出一个玩具魔杖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事,黎晨开心地对着左衡挥舞:“左衡飞来!” 左衡指出:“飞来咒不是这么挥的。” 救命这突然的原作剧情! 黎晨笑了起来。 见黎晨终于真正笑了出来,左衡才放松了一点,对他点头:“继续。” 黎晨兴致勃勃地继续,不知不觉沉迷其中。 半个小时过去,左衡出去取衣服时,黎晨都没发现他经过自己出门了。 直到左衡把叠好的衣服放到他身后的沙发上,黎晨才惊觉左衡的存在。 左衡让出房间给他换衣服:“我出去一下。换下来的就放沙发上。” 黎晨这次清醒地意识到左衡把烘干的衣服都叠好了,这意味着……黎晨假装没注意到自己在脸红,镇定道谢:“好的谢谢。”——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了一小时!本来想写完这部分剧情的,看来写不完了! 第28章 左衡一出门, 黎晨就对空气连打了一套猫猫拳。 啊啊啊啊啊!左衡同学你又不是家养小精灵!不需要帮我叠衣服啊! 不好,脑子里出现了左衡面无表情地说“左衡是自由的小精灵”的画面。 黎晨笑倒在沙发上,失去力气和空气搏击。 手碰到了什么?哦衣服, 对了他要赶紧换衣服! 黎晨迅速脱掉左衡的校队队服换回自己的衣服, 在左衡的地盘换衣服这件事不知为何充满了压力, 黎晨只恨自己没有超级速度, 不能做到眨眼换衣。 穿好衣服后, 虽然知道意义不大, 左衡肯定是要拿去洗的,黎晨还是把换下的队服叠叠好。 边叠边感叹:看吧, 人就是这么卷起来的。 忽然听见熟悉的手机提示音。 黎晨这才想起, 对哦, 他手机呢?洗澡前好像是左衡拿走了。 提示音又响一声,黎晨循声看过去, 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放在房间最远端的窗台上。 放那么远?大概是左衡顺手放在那就忘了。 黎晨走过去, 拿起手机查看。 是两条来自他妈的微信消息。 别看,他告诫自己。 不会有好结果的。 只会是更大的失望。 别看。 但他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 果然是熟悉的小作文。 黎晨阅读着那些颠倒是非精致利己的文字,多年来的种种委屈与愤怒又如潮水涌上心头,怒涛拍岸。 他在期待什么?难道还像小时候那样以为他们会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对他的亏欠? 两个自私自利的巨婴成年人, 永远将责任推卸给他人、推卸给家庭、推卸给社会、甚至推卸给非自愿出生的儿子。黎晨但凡还有一点自尊心, 都不该还在指望他或她幡然悔悟。 这没有可能发生, 他们只会归罪于他,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弃他而去,而软弱的他竟然还会被刺伤, 明明已经不抱希望,却还是会失望。 所有人都会弃他而去。 事情一定会往坏的方向实现……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左衡等了十分钟才回到卧室,然后愣住了。 他刚用乐高哄好的黎晨, 正红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落泪无声。 黎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落下,划过脸颊、下颚,掉到地上。 眼前这样的黎晨比在雨中哭到颤抖的黎晨更让左衡感到无措。 人怎么可以哭出这么多泪水……可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离开了十分钟而已。 他只是,离开了,十分钟,而已。 左衡第二次感受到那种陌生的愤怒,在同一天,因为同一个人。 究竟是谁让黎晨这样无声哭泣? 左衡很少感到愤怒,绝大多数时候,轻微的生气就是他能给出的所有反应,但愤怒是不同的,愤怒对左衡来说是一种棘手的情绪。 然而,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显然不是处理左衡自己的愤怒。 左衡安静地做了一个呼吸,控制情绪。 然后他稍稍加重了脚步,让黎晨听得到自己的靠近。 左衡今天第二次走进黎晨的个人范围,这次他没有给予黎晨拥抱,而是近乎强硬地将黎晨的手连带手机一起握住,低声道:“别看了。” 他修长的手指挡住了手机屏幕,屏幕亮光从他指缝间漏出,黎晨呆呆对着明暗对比的好看手指看了看,才反应过来似的,慢慢抬起头,看到左衡的脸。 是左衡。 为什么左衡的眼神看上去有些难过?是因为他吗? 没必要的啊,他不值得。 他可以证明他不值得。 黎晨躲避垂下视线,忽然开口:“我爸妈是在高端会所认识的,他去那消费,她在那工作,两个社会寄生虫看对了眼,我爸不顾家里反对奉子成婚,然后就开始了鸡飞狗跳。” 左衡隐隐觉得不对,这语气不像是因为信任他而对他倾诉,但到底是怎么不对哪里不对,左衡完全说不上来,他试图阻止:“黎晨……” 黎晨只当作没听到:“两个废物开始互相嫌弃。一个嫌一个假富贵,一个嫌另一个真草包。这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不对劲,左衡稍稍加重了语气:“黎晨。” 黎晨继续自顾自地说:“他们听说别人家给孩子报了什么高价班,就对爷爷谎称我也喜欢,领了钱他俩分账,剩下的再拿去找补习班兴趣班,一周七天全塞满,正好不用管我,直到我昏倒被司机送进医院,我爷爷才发现真相,对他俩大发雷霆。” 这让左衡想起黎晨对于没看过西游记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 黎晨的语气变得迷茫:“当时在医院,他们被爷爷赶来看我,我爸‘安慰’我,说我大概和他一样天生不爱学习才会昏倒,我妈也‘关心’我,说我还是太娇气了,是我心里任性不想学习才昏倒的。我记得我看着他们,只能感到绝望……” “然后我对他们说爸爸妈妈对不起。然后他们原谅我了,他们对我说知错就好……直到现在,我都会想,真的是我错了吗?” 愤怒冲得左衡太阳穴直跳。 不负责任的猫主人,为了借猫取宠,不惜让猫猫陷入危险。 左衡压下怒火,低声安慰:“不,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黎晨疑惑地抬起头,重新看向左衡,为什么得知他的家庭情况之后左衡还没有讨厌他?哦对了,因为左衡是个好人。 他得说出更多才行。 摆出更多更烂的事实,左衡这样的好人才能心安理得地对他退避三舍。 他必须给左衡逃离他的台阶。 “我小时候曾经幻想出一个玩伴,我以为他是真实的,想跟人家回家,还问我妈我可不可以回去找他,有点可怕吧?保姆拆穿我撒谎,我妈才知道那个玩伴是我幻想出来的。”黎晨甚至笑了一下,“她本来还不满意条件,发现我有病,立刻就愿意签字了,迫不及待把我丢回给了我爸。” 现在再愤怒也无济于事,左衡告诫自己,你不可能回到过去去燕城偷小孩儿。 虽然他真的很想回到过去去燕城偷小孩儿。 左衡尽力维持平静的语气:“即使你小时候有一位想象中的朋友,这也不是一种病。事实上,想像出一位朋友,是很多内心世界丰富的儿童面对外部社交困境的一种有效策略。而且,我不觉得你小时候是会撒谎的小朋友,你确定撒谎的不是那位保姆吗?” 是这样吗?那个小哥哥有可能是真实吗?他们离婚这件事有可能也不是他的错吗? 为什么什么事情到了左衡嘴里都好像能够瞬间理清,变得不那么复杂? 黎晨凝视左衡,他无法从左衡的神色中找到一丝一毫客套伪善的痕迹。 左衡是真诚的,他早该知道。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故意把不堪的真相摊开给左衡看,可左衡没有逃开。 左衡没有离开,没有将黎晨丢出去。 那接下来呢?他们可以当作这次对话没有发生吗? 他要如何面对左衡? 更重要的是,左衡会不会改变对他的态度?黎晨心头一紧。 他有点后悔了。 他不该毫无顾忌地把那些都说出来。 黎晨担心起来,左衡会说什么?会继续问吗? “你还想哭吗?”他忽然听见左衡问。 “谁想哭啊!”黎晨下意识反驳。 左衡只是嗯地答应了一声,安排道:“那去洗个脸吧。” 话音刚落,左衡就不容反抗地从黎晨的手里取出手机,拨下静音键,放在窗台上,然后握住黎晨的手腕,带他出门回到浴室。 就这样? 黎晨迷茫而诧异,脚步却自动跟上了。 浴室里有些湿冷,上次洗澡残留的暖意已经消散,只剩下湿度加持冷空气。 左衡打开热水龙头,将毛巾搓洗几下,拧干,然后像打理哭泣的小侄子们一样,轻柔地给黎晨擦脸。 震惊的黎晨一动不动。 如此重复两次,左衡清洗干净毛巾,然后遵循流程,隔着毛巾捏住黎晨高挺的鼻子:“擤一下?” 黎晨紧急后撤一步,又羞又恼:“我又不是小孩儿!” 左衡不以为然,重新清洗干净毛巾挂好,打开一个蓝罐保湿霜,递到黎晨面前,示意涂上。 下意识将蓝色和薄荷联系在一起,黎晨低头嗅嗅,有点失望地发现它完全没有味道。顺从安排往脸上涂了一点,这个保湿霜透明的膏体像果冻,涂上去凉凉的,莫名很左衡的感觉。 左衡克制住了没有指出黎晨涂面霜的用法用量有问题,只是将盖子旋好,放回置物架上。 他关上灯,又把黎晨牵回了卧室。 “继续拼吧,”左衡把黎晨带到阅读小桌边,“还没拼完。” 就这样? 黎晨满心疑惑地坐下,三心二意地继续拼乐高。 但不知不觉,黎晨重新沉浸在动脑动手的玩具拼搭中。 开心的猫会咪咪喵喵,沉浸在乐高中的黎晨,慢慢的也开始发出“哇,这个好帅”“原来拼起来是这样”的声音。 幸好乐高还有效。 左衡稍稍放心,这才回到书房挑了要看的书,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留在书房,而是回到黎晨身边,在他身后的沙发坐下。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看书。 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黎晨的背影。 果然他是对的,黎晨更像流浪猫。 但可惜。 如果黎晨是流浪猫,他可以解决它的一切问题,他可以养它,好好地照顾它。 可他无法为黎晨解决任何问题。 他没有资格插手黎晨的生活,他无能为力。 他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 左衡看向自己的手。 更正,他厌恶这种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左衡:天选dom觉醒 黎晨:(哈气)(露爪子)(怎么还吓不走)(后悔了)(焦虑踩爪子)(被人拎起来擦脸)(喵?) *提前更新~但不保证明天也能提前(。 第29章 手机震动, 有来电。 看了眼仍沉浸在乐高中的黎晨,左衡带上手机走出卧室。 悄无声息关好门,走到客厅, 左衡才接通电话喊了声妈。 电话那头的左瑜问:“还在散步吗?还是到家看书了?” 左衡迟疑了一瞬才回答:“……嗯, 我在家里。” 左瑜明显停顿, 却不追问, 直接道出来电缘由:“家长会结束了, 刚才我和你爸在你伯伯伯母家, 中午大家打算一起吃个饭,包厢订好了, 就是他们常去的那家, 你伯母说等下让司机去接你过来, 没问题吧?” 左衡只得拒绝:“妈妈,我不能去。” 左瑜并不因为儿子不配合家庭聚餐直接生气, 耐心问:“理由呢?” 无法全部隐瞒, 左衡不得不斟酌解释:“我散步的时候,遇见黎晨,他淋湿了,我把他带回家照顾, 现在他在家里, 我不好出来吃饭。” 左瑜一针见血地问:“他出什么事了?” 左衡又迟疑了一瞬, 只说:“他有点伤心。” 他不想未经黎晨同意透露黎晨的隐私,那有负于黎晨的信任,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他毕竟把黎晨带回了家,不能让家长完全蒙在鼓里。 左瑜立刻联系到了家长会:“是不是和他家长有关系?我上午还和你爸说你那个小朋友老可爱的,不知道他爸爸妈妈是什么人, 我们特意看了名单,结果他家里没有人来,只写了他自己的名字。” 左衡顺着他妈妈的话一想,顿时血压飙高。 猫主人不负责,猫猫努力照顾好自己,乖乖地为自己去参加自己的家长会,结果在去参加家长会的路上被不负责的猫主人胡乱打电话责骂,气得淋雨哭泣。 左衡对左瑜实话实说:“妈妈,我感觉非常的生气。” 电话那头的左瑜笑了一下:“那你就在家照顾你的小朋友吧,你们午饭想吃点什么?要么妈妈给你发个红包,你们叫外卖吧。” 不等左衡回答,电话那头出现了伯母的喊话:“弟妹,衡衡怎么讲?现在叫司机过去好吧?” 然后是左瑜的喊话回答:“衡衡家里有同学做客,他们年轻人点外卖,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随他去吧。” 紧接着是伯母不赞同的反驳:“高三这么要紧的时候哪里好随便吃外卖啦,瞎搞,这样么好了,我打个电话叫他们先炒几个菜,等下我们到了店里,刚好装了餐盒,让司机给衡衡送过去。就这样讲,你问问衡衡和他同学要吃什么菜。” 左瑜说哪好这么宠他,想要客气回绝,和伯母两人来回拉扯,最终还是伯母占了上风,左瑜道了谢,才对电话这头的左衡说:“你都听到了,伯母多关心你的来,下次见面好好说谢谢知不知道?你去问问黎晨想吃什么。” 左衡先应了声知道,然后自然道:“现在这个时候,点个腌笃鲜,看有没有新鲜河鱼,再炒个时蔬就好了。他在拼乐高,我就不问他了,不过,我上次听他说想吃酱方。” 儿子会吃是随了自己,左瑜对左衡的点菜一点都不惊讶,却有些惊讶黎晨的选择,笑着回:“那是冬天吃的呀,他怎么忽然想到要吃那个?” 左衡赞同:“我也是这样想。他当时就是路过看到饭店的招牌,大概只是没吃过,好奇而已。” “那也不一定非要点酱方,”左瑜自然而然地安排道,“我给他点个酱汁肉吧,现在正好吃。他要是不喜欢,下次叫你爸做酱方给他吃。” 左衡同意母亲的安排:“好的,谢谢妈妈。” 左瑜挂电话前嘱咐道:“也不知道堵不堵车,司机送过去可能会晚,黎晨饿了的话你们先找点东西吃,不要傻等。挂了。” “我晓得,嗯,妈妈再见。” 左衡挂了电话,回到卧室,黎晨压根没注意到他离开过房间。 本来想问问黎晨饿不饿,但看黎晨沉浸的模样,左衡决定还是不打断他,假如到了饭点司机还没来的话再问。 于是左衡继续看书。 门铃声响起时,黎晨吓了一跳。 左衡说声“我去开门”就走了出去。 黎晨下意识抬起手腕,才发现手环显示已到了午饭时间。 他是不是已经打扰左衡太久了? 陈司机是左衡伯伯伯母家的老雇员,左衡叫了声叔叔就打算接过餐盒,司机却将餐盒举到一侧不让他接:“我来我来,有点重,你帮我扶着门就好。” 门哪里需要扶,左衡能够意识这是对方热心:“谢谢陈叔叔,太麻烦你了。” 陈司机跟着左衡走进餐厅,把餐盒往餐桌上放好:“这有什么麻烦的,分内的事。你和你朋友赶紧趁热吃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饿到的。你伯母知道你有朋友在这里,让我多问一句需不需要车子送。他要是吃完饭走,我就在这等一等。你们要是再玩一会儿,我就先回去,走之前半个小时打个电话给我,我好赶过来。” 若是平时借个光倒没什么,但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以左衡对黎晨的了解,假如再让伯母的司机送他,大概率会让黎晨感到十分负担。 左衡选择婉拒:“不用了,帮我谢谢伯母。他家不远。陈叔叔你尽管回去,他们肯定还在等你吃饭。” 说等司机吃饭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蒯家自家的聚餐,肯定会给陈司机留个位置。 这时黎晨好奇地进了餐厅,大概是听到了对话声。 黎晨不知道这位大叔是谁,只能笼统地礼貌道:“您好?” 陈司机豁然开朗。 陈司机原本有些犯嘀咕,他对左瑜左衡的印象极好,蒯家家风也正,他不认为左衡会是在高三早恋的孩子,但今天左瑜打趣说起“左衡的小朋友”,据说这“小朋友”和他雇主的双胞胎儿子也玩得很好,难免就让他产生了误会,以为左衡临考前分心交了个小女朋友,现在一看发现是个男同学,顿时不再纠结。 陈司机哈哈一笑:“你好你好。那左衡你既然这么说,我就先走了,你和你朋友好好吃饭。诶诶,不用送,你们快吃饭。” 目送大叔出了门,黎晨才好奇地问:“他是谁?” “是我伯伯家的雇员。”左衡含糊回答之后指挥黎晨,“洗手吃饭。” 黎晨有点懵:“啊?不用麻烦了,我回家吃吧,我也该回去了。” 左衡没有应声,他动手打开餐盒,把每层的菜取出来:一锅腌笃鲜,一盘清蒸河鱼,一碟酱汁肉,一碟香椿煎蛋,一碟清炒蚕豆。将腌笃鲜的砂锅摆在中间,其他菜环绕砂锅摆放,然后把饭盒里的米饭分进两个碗里。 做完这些,左衡才指了指那碟酱汁肉:“我妈妈给你点的,她说现在这时候吃酱汁肉更合适,酱方还是适合在冬天吃。” “阿姨怎么知道我想吃……”黎晨疑惑的语气很快变成红着脸的语无伦次,“左衡!你告密!我,怎么,你……” 他不明白左衡怎么会记得他随口说的一句想吃,更不明白左衡怎么可以让自己这么麻烦左阿姨。 黎晨又困惑又不好意思,望着左衡,渐渐说不出话。 有人记得他随口说过想吃什么,这对黎晨来说完全是新鲜的体验,在他的记忆里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花钱雇来的做饭阿姨,也因为黎晨能够识趣地察觉到对方强烈的不想多麻烦的气场,就算对方偶尔也会说可以点菜不用担心麻烦,黎晨还是选择顺从对方一成不变的健康食谱。 连他的家人都不愿意为他做的事,连付费的做饭阿姨都不愿意多麻烦的事,为什么左衡就这么做了? 为什么要为他付出这么多麻烦? 手腕,被握住了。 左衡将他带向厨房水槽,一本正经地说:“饭前要洗手,不能不讲卫生。” 这是污蔑!黎晨立即反驳:“我哪有不讲卫生!” 左衡点头:“嗯,那就好好洗手。伸手。” 黎晨纠结地揉搓着左衡挤在他手上的洗手泡沫。 他不想被左衡当成小孩儿,但不知怎么的,左衡总能让他顺着左衡的意识行动。 难怪同学们说左衡会给他下降头。 还会吃小孩儿。 哦,是顿顿吃小孩儿。 左衡疑惑:“突然笑什么?” 黎晨忍着笑给左衡报告同学群里的谣言:“同学们在群里说你会下降头,他们还说你顿顿吃小孩儿。” 左衡无言以对。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 他们班显然没有智者。 洗完手,顺理成章地坐下吃饭。 事已至此黎晨也不好再拒绝,毕竟左衡妈妈特意给他点了道菜,那就只能努力吃饭。 左衡眼睁睁看黎晨把一顿饭吃出了无以为报的架势,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问他喜欢哪道菜,他说都喜欢。 怕自己太生气,左衡第一次不愿意把问题往深里想。但他真的很疑惑。这小孩家里到底是怎么养的,怎么好像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要受不了了一样的。好好一个人怎么能真被养成了流浪猫。 一顿饭快结束时黎晨好像终于缓过来了,好奇问:“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吗?” 左衡心情不好但还是配合他,淡淡地说:“我怎么知道?我顿顿吃小孩儿。” 黎晨终于又笑了起来。 吃完饭黎晨要帮忙洗碗,左衡也没拒绝,让他洗了手帮忙冲盘子。 洗完碗黎晨果然说他已经打扰太久了他要回去了。 左衡不太想让黎晨离开视线,但他知道黎晨这种怕给别人添麻烦观念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强行留下黎晨或许会让黎晨更有压力,而且现在外面雨小了一点,不如让黎晨趁现在回去。 道理他都懂。 左衡沉默片刻,才提醒道:“你的手机在我房间,去拿吧。” 对哦!差点儿忘了手机。 黎晨跟着左衡回他房间拿手机,路过乐高时有点可惜,他还没拼完呢。 左衡注意到他的视线,将手机递给他说:“你下次来可以继续拼。” 黎晨开心起来,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又跟着左衡走到玄关,换上鞋子,发现鞋子也被烘干了。 救命啊左衡也太过细心。 左衡等在门口,将手中撑开的伞递给他:“到家给我发条消息,路上小心。” 黎晨接过伞,打定主意明天要记得把伞还给左衡:“好的,左衡同学再见~” “嗯。” 左衡看着他撑伞离开,背影在雨水中远去。 人不是猫,左衡提醒自己,人和人是独立的个体,你得尊重他自己的想法。 “可如果他自己的想法对他有害呢?” 左衡自言自语。 转弯之前,黎晨转过身来,发现他还在门口,开心地对他大力挥手。 左衡举起手,挥了一下。 黎晨这才转弯离开了他的视线。 左衡闭上眼。 他必须做得更多,他控制不住了。 他愿意尊重黎晨的想法,但前提是,黎晨的想法不能对黎晨有害。 左衡或许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但他至少必须改善这个问题。 更多地了解。更多地影响。更多地诱导。 他不一定能够完美做到,但那又如何? 他已经不可能再对黎晨袖手旁观。 黎晨:我到家了,但我有问题想问你左衡同学 黎晨:你什么时候把我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的?还静了音? 黎晨:还有,你什么时候在我口袋里塞的复习任务卡?! 木头人:好好完成,明天上学我会检查 黎晨:……哦 黎晨无言以对地放下手机,对着桌上的复习任务卡看了看,忽然趴倒在书桌上。 怎么就是对左衡的安排一点办法没有啊啊啊!说好的反抗左衡暴政呢! 黎晨把脑袋在衣袖上蹭了蹭,闻到淡淡的洗衣剂香气。 那是凑近左衡时,偶尔会从他衣服上闻到的香味。 简直就像……左衡就在这里。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记住这种无用的生活细节啊! 黎晨猛地直起腰板,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 事已至此,不如复习,明天左衡要检查的。 嗯,复习~—— 作者有话说:*我为什么又看见了凌晨四点的晋江,因为我码字慢_(:3」∠)_ *左衡:我的猫乖到自己给自己参加家长会,然后在路上被不负责任的原主人骂了,这还有天理吗?没有。所以我必须出手。 黎晨:(闻闻闻)(是左衡的味道)(不好意思地咪咪喵喵)(突然开始好好学习) 第30章 第二天没有下雨, 是个阴天。 出门上学前,黎晨用奶茶外卖袋子把晾干擦净的雨伞装好,准备还给左衡。 脚步轻快地走到命运的路口, 黎晨发现广东仔竟然推着他的小电驴走在人行道上, 正对着面无表情的左衡有说有笑。 聊什么呢? 黎晨跑到左衡的另一边, 轻轻撞撞左衡的肩膀:“在聊什么?” 不等左衡回答, 广东仔发现他手上两个精美的袋子, 好奇问:“哇, 带了乜嘢好东西返学啊?” 黎晨把小的那个奶茶袋子递给左衡:“没什么啦,这个是左衡借我的雨伞, 我带来还他的。这个是送物理课代表的生日礼物。” 物理课代表就是双研导师, 黎晨上次恶作剧向她借了遮瑕膏和粉底, 她今天生日,黎晨就准备了她们最近热聊的玩偶当谢礼。 广东仔看清袋子里的盒装玩偶有些惊讶:“咁大手笔?厉害喔!” 闻言, 原本不甚感兴趣的左衡似乎也有些好奇, 朝黎晨手里的袋子看去,发现是不符合他审美的东西,又兴趣缺缺地移开了视线。 黎晨连忙解释:“是因为我上次向她借东西,她直接把我需要的东西给我了, 所以应该要回谢礼的啊。” 听了他的解释, 广东仔反而更好奇了:“你问她借了咩东西啊?需要回这么大礼?” 这下黎晨不解释也不行, 只能回答:“是遮瑕膏。” 左衡立刻了然,肯定是为上次的恶作剧借的。 以他对黎晨的了解,不回这份礼, 黎晨大概是没法心安。 但对方会不会觉得黎晨回这么重的礼是很生分的行为,左衡就拿不准了。在社交上,黎晨比他强太多, 应该用不着左衡来担心? 广东仔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黎晨:“想不到啊morning,你还化妆的喔?” 发现左衡明白了,黎晨也不介意广东仔的调侃,笑着回:“哪有啊!我当时有事,需要遮掉猫抓伤而已。” 原来是遮猫抓伤,广东仔不懂这种精致男孩行为,也就丢到一边,只是随口开玩笑:“大佬,我生日在十月十号,很好记的哦?” 黎晨学着他做狡黠状:“好啦我记得啦,不过我生日在6月21,先看你表现哦?” 就这样笑闹着进了大门,广东仔要把电驴停去车棚,黎晨才有和左衡独处的机会。 换做平时,黎晨早就打开了话匣子。 可是今天,和左衡肩并肩走着,黎晨就会想到昨天种种,就不好意思说话了。 他不说话,左衡倒是有话说,伸出手要道:“任务卡。” 黎晨迅速摆正了心态。其实完全没有感到不好意思的必要啊,这里存在着什么值得不好意思的要素吗?没有,完全没有。 这里只存在着无情的左衡和更无情的任务卡。 黎晨生无可恋地从书包里抽出复习任务卡交给左衡。 完成情况还不错,左衡嗯了一声,进教室前说:“午休见。” 黎晨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黎晨一个上午忙得很。 他给双研导师送去了生日礼物,结果因为礼物太贵被魔法四人组狠狠教育了一番,双研导师说什么都不收这套玩偶,黎晨有些失落,眨着伤心狗狗眼不肯把礼物收回,搞得所有人都在动摇。 最终是塔罗大神站出来主持了大局,她让咖啡之神把溢价玩偶挂上二手软件,有了好运巫师拍照神技的加持,咖啡之神通过娴熟的二手运作,以两倍价格迅速卖出了溢价玩偶,同城快递快如闪电,午休前就已钱货两讫。 然后就是分账环节,塔罗大神坚持让黎晨把本金收回,剩下的收益,分三成给咖啡之神当佣金,黎晨再拿三分五,剩下的三分五就当黎晨请魔法四人组喝奶茶吃蛋糕。 黎晨实在是哭笑不得,原本是想送礼,结果一来一回,怎么还倒赚了200? 但黎晨也理解塔罗大神的苦心,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解法了,他还是选择把200块收下,这样大家都高兴。 黎晨午休时对左衡感慨:“有这样的大局观和商业头脑,她们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左衡没想到早上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得到了印证,心里有点微妙的满足感,感觉自己在社交方面也不算是无药可救。 耐心听黎晨说完整件事,左衡也对塔罗大神的果断处理很佩服,但他有个疑惑,低声问黎晨:“塔罗大神是哪位同学?” “你这样别人会误会你很无情的,左衡同学。”黎晨不赞同地对左衡连连摇头,“同学爱呢?要把同学爱装备起来啊!你要从孤独走向人间,可是你连同学都记不住。” 左衡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我不是故意记不住,只是对外号不熟悉,有记忆点的同学我还是能对得上号的。” 第一次听左衡展开解释这个问题,黎晨不禁好奇:“劳驾,您说的这个‘记忆点’指的是什么?” 左衡停止咀嚼手指胡萝卜,思考片刻,才举例回答:“表现出特长,或者,发表过令人印象深刻的发言,又或者,发生过比较意外的事,我记得有个同学上学期骨折……” 黎晨一言难尽:“您这标准也是药丸,为什么对你记仇的你记不住,同学骨折你能记住?” 左衡一时没想起来:“谁对我记仇?哦……是那个。” 这下黎晨乐了:“敢情您又把他给忘了啊?!” 有什么好笑的?左衡看他一眼,几口嚼完了胡萝卜,收拾好饭盒,拿出今早收来的复习任务卡:“开始检查。” 黎晨笑不出来了。 今天也在左衡的抽问与小测试中度过了午休。 午休快结束时,黎晨趴在左衡课桌上哼哼唧唧地休息,打开手机发现同学群消息提醒99+,还有人@他。 昨晚他完成任务卡后实在无聊,就又把同学群消息给放了出来,但只是看同学们聊天,自己没水群,对着平板看着猴哥睡着了。 这时发现有@ ,黎晨心想大概又在围观胡萝卜吃播,担心他们又在造谣左衡,麻利地点了进去,结果发现同学群在打赌左衡做的复习计划内容。 各种猜测五花八门,有的猜测很邪门,有的猜测更邪门,于是有人受不了了干脆@黎晨求真相。 黎晨纠结起来,他要是不澄清吧,那邪门的猜测也实在太过邪门,继左衡顿顿吃小孩儿后再攀谣言巅峰,他怕群聊消息走漏出去,万一左衡高考考了个状元榜眼探花之类的,暑假走路上都能被下届高三家长逮起来炖成聪明汤。 但他要是澄清吧,任务卡是左衡费时费力写的,又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左衡发现黎晨对着手机一脸纠结,不禁皱眉:“怎么了?不要侧趴着看手机,会斜视的。” “哦。”黎晨顺从直起腰坐好,对左衡报告了同学群里对任务卡的邪门猜测。 左衡十分无语。 谁会在高三复习计划里用毕生功力画上独家背书妖符? 首先,毕生功力是什么东西? 他看上去很像妖怪吗? Again,他们班显然没有智者。 左衡回答得很直接:“你可以拍照发群里。” 黎晨还是为左衡着想:“真的吗?你费时费力写的,没必要因为他们开玩笑就发出来。当然,你愿意发出来给大家参考,我也觉得特别好。” 左衡竟然笑了一下。 黎晨哇地调侃了一声,左衡立刻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说:“你好像觉得这张卡很厉害,谢谢。但是我想,你拍照发出去,他们只会惊讶你的复习进度之落后,或许,还会怀疑我的指导水平。” 黎晨难以置信:“左衡同学,你这话就有一点点过分了吧,说得好像我很弱似的!说你嘴巴变毒了你还狡辩!你就是变毒了!” 左衡抬眼看他:“你可以验证一下。” 黎晨狐疑地看看左衡,他知道自己复习不上心,进度比不上同班的学霸们,但不管怎么说,黎晨毕竟已经在左衡的指导下追上并超过了老师课堂上的复习进度,难道还能比同学们落后很多吗?他不信。 既然左衡给了准许,黎晨就对着今天的复习任务卡拍了照,发到了群里。 黎晨:都别吵了 黎晨:今天的复习任务卡.jpg :……? :?? :?这不对吧 :早儿你怎么才复习到这? :难道是深入考点? :那也不对啊,这内容显然还是阶段复习啊 :morning你这进度不对啊 黎晨:你们别这样?我要怀疑人生了?我的进度真的很慢吗??我已经比课堂快了啊! :救命你还真的才复习到这啊 :morning……?没有人在跟课堂进度啊! :准确地说,是几乎没有人在跟课堂进度 :谁还在跟? :早儿啊 :……合理 :倒也没必要这么准确 :左神辛苦了 :左神辛苦了+1 :学宗强者恐怖如斯 :换个角度看,早儿你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加油 :笑死,那很会鼓励了 :morning,你拜左神为义父吧,我还是不跟你抢了,你这不拜义父说不过去了 :还辞让起来了,抢得过吗你 :怪不得左衡顿顿吃小孩儿,还要倾毕生功力给早儿画独家背书妖符,左衡辛苦了 :左衡辛苦了 黎晨:救命不要再加固谣言了,左衡他不顿顿吃小孩儿! :那就是偶尔吃小孩儿,什么都吃只会让左神营养均衡 黎晨:……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我要笑吐了 黎晨退出软件,果断关机。 什么同学爱,都毁灭吧。 左衡还在看他。 黎晨生无可恋地认输:“你说对了。” 左衡流露出果然如我所料的微妙满足气场。 黎晨开始自我怀疑:“我的复习进度真的不行吗?” 左衡不以为然:“当然行。” 黎晨不解:“可他们都说我复习进度太慢了。” 左衡一脸淡然:“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我。” 啊? 黎晨愣住了。 这这算是在自夸吗?!!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我……这么装的话怎么会听上去有点帅,黎晨不理解。 不知为何,黎晨感觉脸部温度在上升,试图转移话题:“你,那个,左衡同学,你五一出门玩吗?” “我不出门玩,”左衡平静地陈述,“我要给你补课。” 啊? 啊啊? 黎晨有很多很多问号。 告知传达在哪里?商量过程在哪里?人类的道德和文明的底线又在哪里? “怎么?你有其他安排吗?” “没,我没。” “嗯。” 人类的道德和文明的底线在哪里!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有的人吃醋了,有的人dom全面启动了,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 30-40 第31章 五一假期如约而至。 哦不, 没有假期,只有补课。 而且是黎晨从未经历过的高难度高强度补课。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场补课有点像是门派天骄亲自给宗门师弟当陪练, 两人进行了一整天的超高难度超高强度单人1V1, 天骄很耐心, 喂招不厌其烦, 指点清晰详细, 可问题在于天骄丝毫没有留手, 甚至不给休息! 当左衡终于满意,宣布今天的补课就到此为止, 已是夕阳西下。 黎晨发现自己竟然活着撑过了补课, 一下子摊倒在椅子里, 眼神都累散了。 仿佛灵魂都已经被左衡掏空。 上次在左衡家复习就是对着任务卡学习,左衡没有直接参与, 牧羊犬放任羊儿散漫吃草, 没有给到任何压力。 黎晨原本以为今天的补课也是一样。 他还是太天真。 今天的左衡仿佛要展示他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黎晨这只兢兢业业的羊,被左衡从一个指定地点牧到下一个指定地点,在左衡各种鼓励手段的刺激下拼命吃草, 在一声声“很好”“做得不错”“我相信你可以完成”的夸奖声中完全迷失了自我。 现在补课终于结束, 黎晨回顾今天的学习成果都有些心惊肉跳:他们复习了大量重难点, 复习过程中穿插了针对这些重难点的六场小测验,左衡每次批改后还带他完成了复盘总结,甚至还抽空用打印机给他做好了这六场小测验的错题集。 学宗强者恐怖如斯! 太可怕了! 左衡式补课太可怕了! 黎晨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累死了, 我已经走了,我感觉我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左衡正给自己点外卖,他爸妈外出旅游不在家, 闻言只问:“吃外卖吗?留下吃饭的话,饭后可以加课。” 这是何等鬼畜的发言! 黎晨噌地就站了起来,礼貌但迅速地告辞:“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回去了。” 左衡也不挽留,他知道黎晨那有做饭阿姨做饭,外卖毕竟不健康,不如让黎晨回去吃饭,还能早点休息。 “也好,那明天见。笔记和错题集记得带走,还有,这是今天的复习任务卡。”说着,左衡淡定地拿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 看着左衡手中那张任务卡,黎晨一脸的难以置信。 黎晨大声提醒:“我都已经学了一整天了!!” 左衡平静称赞:“是的,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黎晨摆出自己最悲伤的狗狗眼:“那为什么还有这玩意儿埋伏着我?” 左衡不为所动,主打一个奖责分明:“性质不一样,任务卡是日常任务,就是要每天完成,慢慢积累。这已经是第34张任务卡了,也是五月的第一张任务卡,打卡在五月第一天断掉不是很可惜吗?” 像是早有准备,左衡顺手就拿出了五月份的日期卡,用手指点点还没打勾的1号圈圈,给黎晨一种打卡断掉就很不圆满的心理暗示。 一些短语在黎晨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打卡集点商法。如何拿捏强迫症。沉没资本心理。养成习惯只需21天。反抗左衡暴政。人类永不为奴! 对啊!他要反抗! 黎晨含泪接过任务卡:“哦。” 左衡满意许诺:“完成情况不错的话,明天下午可以给你放假看电影。” “你说的哦!骗人是小狗!” “嗯。” 黎晨回到住处才发觉不对。 他今天被左衡带着学得太狠了,虽然有明天下午看电影的胡萝卜吊着,他还是碰都不想碰课本,根本一个字都不想看。 左衡不会是早有预料才大方许诺的吧?黎晨有些狐疑。 不行,绝不能让左衡看扁! 逆反心理一上来,黎晨强撑着按照复习任务卡继续学习了一个小时,结果只完成了任务的一半,实在是学麻了。 两只眼睛看着书上的字,字意都不往脑子里输入了。 这样强撑也是白搭,黎晨放下复习任务卡,决定先休息休息。 对了,饭还没吃。 把做饭阿姨留在冰箱里的西兰花炒胡萝卜和排骨汤拿出来热过,黎晨挑挑拣拣吃完了晚饭,把手机架在水池边,边看猴哥边洗碗。 洗着洗着,黎晨的大脑放松下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思维误区。 一,他没必要等左衡带他看电影,今晚他或许无法完成复习任务卡,但是他今晚就可以自己看电影啊! 二,他确实答应了左衡不看康斯坦丁漫画,但是,他搜索时看到过,康斯坦丁漫画系列拍过一部电影,左衡可没说未成年不准看康斯坦丁电影,他也没答应左衡不看康斯坦丁电影。 哼哼,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果然还是我比较会变通。 愉快地用筷子敲敲洗干净的碗,黎晨决定了今晚的娱乐安排。 他要看电影! 搜索出康斯坦丁的电影名叫《地狱神探》,打开有会员的视频平台,刚好有这部电影,一切都丝滑顺利,黎晨满意地点击播放,但在惯常的电影片头环节,黎晨回忆起左衡对康斯坦丁的评价。 黎晨忽然担心,左衡好像很喜欢康斯坦丁,那万一……万一自己看完了,觉得电影不好看怎么办?万一自己不喜欢康斯坦丁怎么办? 黎晨紧急把电影暂停,拿起手机打开软件,习惯性想点进和左衡的聊天框,及时住了手。 真是学糊涂了,他是背着左衡看康斯坦丁电影,怎么可以问左衡。 那么就——广东仔,就决定是你了! 黎晨:靓仔,咨询一下~ 黎晨:你有没有看过电影《地狱神探》啊?好不好看? 广东仔:靓仔你问对人咯,我敢担保,包你好看,基努李维斯型到爆又好打,超赞的! 黎晨:你说的啊,那我信你一次 广东仔:信我不会错啦! 广东仔:不过你点想到看这部电影的呢?这电影有年头了喔,基努都老啦! 黎晨:因为左衡提到过相关 广东仔:原来佐罗桑中意基努李维斯? 黎晨原打算反驳左衡不是中意基努李维斯是中意康斯坦丁,打字的手却是一愣。 等等,等等! 广东仔好像不知道左衡喜欢康斯坦丁? 如果广东仔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左衡喜欢康斯坦丁所以看康斯坦丁的电影,而不应该误以为左衡喜欢演员。 那如果广东仔不知道……他们不是经常聊漫画吗?左衡嘴这么严? 难道说,只有黎晨知道左衡很喜欢康斯坦丁? 那他可不可以认为,虽然或许广东仔和左衡认识得更早,但左衡还是和他关系更好? 黎晨咬住莫名其妙上扬的嘴巴。 怎么回复好呢? 黎晨:或许? 然后黎晨就把手机丢到一边,迫不及待地点击了播放——他倒要看看左衡喜欢的康斯坦丁是什么样。 电影才播放了三分五十秒,黎晨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左衡打电话。 左衡接起手机:“喂?” 他听到电话那头黎晨没头没尾的哼哼唧唧:“所以你就是喜欢帅哥。” 什么? 左衡很疑惑:“你指的是?” 电话那头的黎晨继续哼哼唧唧:“康斯坦丁啊,我在看电影,他也太帅了吧!抽烟的男人不应该这么帅!” “康斯坦丁电影?基努李维斯演的那部?”左衡顿时了然,“他确实很帅,但是演康斯坦丁就有一点太帅了,气质不很符合,虽然这部电影不错,但人设和漫画差别很大。” 电话那头的黎晨好奇起来:“差别有多大?” 左衡解释:“除了部分剧情和名字,其他的,都很不一样。笼统地说,康斯坦丁是组过乐队的英国混混,电影拍成了美国忧郁帅哥,相对而言还是康斯坦丁电视剧更符合人设,不过,和漫画对比,电视剧也属于改编得更可爱的版本。” 电话那头的黎晨抓住了奇怪的关键词:“可爱?你觉得电视剧版的康斯坦丁更可爱?” 左衡强调前提:“与漫画对比而言。” 然后他发现黎晨把电话挂了。 什么情况? 黎晨撸起袖子搜索康斯坦丁电视剧。 黎晨开始观看康斯坦丁电视剧。 他倒要看看左衡认为的可爱是什么样的。 第一集,无感。 第二集,唔…… 第三集,等等,他叫他朋友daddy? …… 第九集,为什么有点可恨又忍不住觉得他可怜? …… 第十三集,不要让他一个人淋雨啊……等等?!天亮了?! 注意到窗外明媚的早晨阳光,黎晨目瞪口呆。 完蛋了啊啊啊。 黎晨困得眼皮打架,迈着轻一脚重一脚的步子往左衡家走,路过一家九块九,赶忙一口气喝了两杯加浓美式。 好了醒过来了! 黎晨慢半拍地转了转脑袋……又或许并没有? 左衡打开家门,发现黎晨面色苍白,挂着两个黑眼圈,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左衡微微皱眉:“你半夜做贼去了?” 黎晨脑子转不动,直愣愣地回答:“我没有做贼,把康斯坦丁电视剧刷完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实话的黎晨直呼不好。 虽然料到黎晨回去不会太用功,但熬夜看完一整季电视剧的答案还是让左衡匪夷所思:“有必要熬夜看完吗?” 黎晨莫名有点委屈,这又不是自己的错:“你说他可爱啊!” 啊啊啊啊我在说什么!黎晨赶紧捂住嘴巴。 什么? 这是什么逻辑? 左衡更疑惑了:“这和你熬夜刷剧有什么关系?可爱也可以一集一集看啊。” 哼哼,所以左衡确实是觉得他可爱咯? 黎晨反客为主问左衡:“所以你是觉得他可爱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morning,一款二次元三次元飞醋都要吃的小馋猫 左衡:我时不时怀疑我和我的猫有交流障碍 第32章 左衡把黎晨让进玄关, 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了这里,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不是专家,不过, 电视剧版康斯坦丁演员的小表情和语气, 显得他很会撒娇。” 左衡认为这符合康斯坦丁的设定, 一个能够反复坑队友的骗术大师, 必然很会看人下菜碟, 很懂得怎么让队友或即将被他坑骗的人心软。 还很会撒娇。黎晨默默腹诽, 会撒娇就可爱吗? 黎晨迅速回想了一下,却也不得不承认电视剧版康斯坦丁确实很会撒娇, 见人就喊love, 甚至随口管队友叫daddy。 啧啧啧。 黎晨哼哼唧唧:“你看那么细?还观察人家撒娇的小表情。” 左衡倒是大方承认:“是的, 虽然现在好了一些,但我还是不太擅长判断他人情绪, 所以我会通过影视剧观察他人的表情、语气和互动反应。” 只是随口一句, 黎晨完全没想到左衡的回答会涉及到他的自我评价。 黎晨有点发愣。 但他无法赞同左衡不好的自我评价,着急反驳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不觉得你不擅长,你就从来没有误解过我的情绪啊!而且你这么聪明!” 左衡觉得着急的黎晨有些可爱。 他只是说出事实,黎晨的反应却像是左衡说了他自己的坏话。 即便左衡说了他自己的坏话, 那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左衡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他决定对黎晨坦白:“我和我母亲一样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对社交关系缺乏理解是普遍症状。我们不算特别典型, 但仍然符合诊断标准。我很幸运,我妈妈帮助我规避了很多她曾经经历的困境,你现在看到的我, 是已经修复部分‘异常’后的样子。” “对不起……”黎晨不喜欢听到左衡说他自己异常,更不喜欢左衡被迫向他坦白这样的隐私,他不该随便说话的, 他早就知道他不应该随便说话的!哪怕在左衡面前! 黎晨突然感觉糟透了。 哪怕在左衡面前…… 左衡却很疑惑:“为什么道歉?我和妈妈讨论过,我们都不介意你知道。我也不以此为耻,事实上,我很荣幸这么像我妈妈。” 惊讶得知自己不仅得到了左衡的信任,还得到了左衡妈妈的认可,黎晨感觉就像是从泥地里一下子飞到了半空中,所有糟糕感觉瞬间消失,心情用开心完全不足以形容。 黎晨精神满满地给嘴巴拉上拉链,努力保证:“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左衡嗯了一声。 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保守秘密,只是公开的话必然带来异样的眼光和麻烦,人性从来如此,根本无需试探。在这一点上他和他母亲完全一致,他们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黎晨努力思考自己好像听说过这四个字,试着接话题:“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嗯,这个阿斯伯格……嗯,生活大爆炸的谢尔顿是不是的?还有马斯克?” 极力避讳说出病字,黎晨生平第一次说话打磕巴。 甚至在心里吐槽自己听上去很不聪明的样子。 左衡认真回答:“谢尔顿的创作显然参考了阿斯伯格与高功能自闭症谱系患者,但他是一个喜剧人物,有很多艺术化的夸张加工,将他的行为直接套入诊断显然不准确,官方为避免误解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诊断,我认可这种态度,虽然误解仍然产生了。阿斯伯格不等于天才,浪漫化疾病是不对的。” 然后左衡微微皱眉:“至于马斯克,我不觉得他符合诊断,大概是大众对所谓天才进行了浪漫化疾病的牵强附会。当然,我说了不算,我又不了解他。” 左衡甚至吐槽了一句:“我希望他不是,他的种种言行更像是自恋型人格障碍。” 对马斯克的所有印象就是一个造电车的,黎晨没想到左衡会不喜欢造电车的,在黎晨印象里,这还是左衡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对真实人类的喜恶偏好。认为这是左衡信任自己的表现,黎晨忍不住有些高兴,于是丝毫不管造电车的死活,开心道:“好吧,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都不喜欢马斯克。” 又不是小朋友拉帮结派?左衡觉得这话有些幼稚,却又情不自禁觉得黎晨的反应有些可爱。 但是他忽然想起妈妈昨天在电话里的提醒。 左衡的表情郑重起来,严肃地对黎晨剖白:“你是我第一个亲近的朋友,如果你觉得我的学习安排违背了你的意愿,让你感到不舒服了,请你直接向我指出来,我会改。” 尽管左衡不认为自己有控制欲,是的,他小时候曾经想把小朋友当玩具一样带回家,可那件事和安排黎晨的学习完全是两码事,左衡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又旧事重提,但他也同意充分沟通是维持感情的重要条件,如果黎晨不喜欢他的安排,那他自然会改——修改他的安排。 突然被左衡郑重盖章认可是第一个亲近的朋友,黎晨除了惊喜就只是茫然:“啊?你对我很好啊,你费心费力给我做学习安排,我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左衡点头。 内心十分满意。 果然黎晨也不觉得他有控制欲。 于是左衡把话题转回了学习上:“那我们说回重点,你为什么要熬夜看完一整季电视剧?” 救命!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啊! 黎晨迟疑回答:“因为,因为我想放松一下?” 左衡只觉困惑:“熬夜追剧可不是放松,你现在疲惫的状态不就是放松的反义词吗?” 黎晨努力找补:“那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就是,报仇雪恨式地娱乐放松?” 左衡从字面意义上理解黎晨的回答,更困惑了:“报仇雪恨?你不为你昨天完成的学习成果感到开心吗?” “我当然……”黎晨忽然一愣,“啊?” 他为昨天完成的学习成果感到开心吗?应该是开心的吧?昨天完成了那么多重难点的复习,怎么会不开心呢?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好像只觉得完成太多了有些心惊肉跳,然后就是累,至于开心,好像没感觉到……仔细想想,这些成果很大程度上是左衡的功劳,他只是跟着左衡学习而已,他值得开心吗? 黎晨的情绪彻底低落下来:“对不起……” 左衡感到诧异:“为什么又对我道歉?” 黎晨羞愧地说:“你浪费时间帮我补课,我却熬夜看电视剧……” 左衡坚定地反驳:“我没有浪费时间,教授他人是非常有效的掌握知识的方式。你在时间安排上有一点问题,但你不必为此向我道歉。” 黎晨愣愣地看着左衡,不知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但不等黎晨说什么,左衡就伸出了手:“任务卡。” 这下子刚被左衡的安慰到的黎晨又羞愧了,他只完成了一半。 怎么办? 逃不过去,黎晨只能拿出完成一半的任务卡,交到左衡手里时,他的耳朵都烧红了起来,很担心左衡会对他失望。 左衡看了看,却是点头:“不错。” 这种罔顾事实的肯定只会让黎晨感觉更差,狐疑地问:“你是在说反话吗?我只完成了一半啊。” 左衡不解地回:“说反话?我为什么要说反话?你昨天白天完成了大量重难点的复习,大脑会疲劳是当然的,我预计你的任务卡完成情况是0到25%,你完成了55%,这难道还不算不错吗?” 黎晨一下子被顺好了毛。 是他乱想了,左衡怎么会说反话呢,左衡才不是那种人。 黎晨有些不好意思,哼哼唧唧地解释:“我以为,你会对我只完成了一半很失望,所以,我以为你在说反话。” 原来是自我要求太高。 左衡瞬间觉得自己理解了黎晨的不安。 为了让黎晨安心,左衡低头认真看向他的眼睛,承诺般道:“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失望。我清楚你的能力,我不会安排超出你承受极限的任务,即使偶尔没有完成,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补救的错误,我依然会在这里提供帮助。我不会对你说反话,那不是我的为人,更不是一个教导者应该做的。你可以相信我。” 怎么回事。 心脏跳得好快…… 糟糕,心脏快跳得好难过,像是要蹦出来了。 黎晨无意识捂住心口。 左衡看到他的动作,担忧道:“怎么了吗?” 黎晨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不知道,心跳好快。” 心跳很快?难道是低血糖?左衡靠近观察他的脸色:“早饭吃了没有?” 黎晨捂着狂跳的心口回答:“喝了两杯美式……” 破案了。 大量摄入咖啡因。 左衡无奈道:“咖啡不能这么喝,短时间大量摄入咖啡因对身体刺激很大的。” 黎晨乖乖承认错误:“哦。” “起来吧,我们把上午下午的安排调换一下,”左衡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我看电影,你可以在一边休息。” 打乱了左衡的安排,黎晨又忍不住道歉:“对不起……” 左衡这次居然点了点头:“你是应该对你自己说对不起。你损失了补课后看电影放松的机会,这个机会还是你自己通过任务卡完成情况赢来的。所以说你应该注意时间安排。对我来说只是调换了执行顺序而已,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完成今天的进度。” 黎晨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下来了。 什么叫无论如何都会让你完成今天的进度啊!左衡同学你怎么又突然鬼畜起来了! 救命他感觉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黎晨生无可恋地倒在娱乐室的沙发上,汹涌的睡意让他完全想不起上次躺在这张沙发上发生了什么。 等左衡弄好播放设置,黎晨已经深沉地进入了梦乡。 早有预料的左衡戴上蓝牙耳机。 然后点击播放。 小黄人们babababa~的集体合唱开启了电影。 左衡让熟悉的电影旁白配乐舒缓大脑,放空思绪,不去想任何复杂的问题。 可是随着电影发展,温暖的重量慢慢拱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一双手臂抱上了他的腰。 左衡展开了平静的推理: 黎晨应该有睡觉抱抱枕的习惯。 而且,这是黎晨第二次把左衡误认为是抱枕。 这说明,黎晨的抱枕要么和左衡的腰一样粗,要么和左衡一样长。 如果是前者,抱住应该就是黎晨所有的动作,但如果是后者,那么黎晨大概还有架腿的习惯。 当左衡推理到这里时,黎晨的腿正好架了上来。 果然他的推理是正确的。 左衡内心感到满意。 然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电影上—— 作者有话说:*黎晨:这是什么?是抱枕。抱住。 被抱住的左衡:真是准确的推理,不愧是我。 *开文前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阿斯设定放进来,我不喜欢写到任何与自身有关的元素,我一直认为自己将网文爱好和所思所想分得很开,但回过头看看老文其实也不尽然,哪怕我做足了分割,作者的想法也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体现在故事里。然而,尽管我是阿斯,因为我喜欢隐藏自己,这篇文里的阿斯表现参考了很多文献、自传和油管分享,这不是写实,这是艺术化创作,不可以作为真实参考,更不可以作为自诊对照,这一点其实应该是不言自明的。 *这是篇校园冷题材,估计来的都是老读者,本来我想置顶说明不要把疾病浪漫化,可又觉得那样有些自我意识太强,而且搞不好又被别挂去“避雷”了,我连预收封面都被人举报[捂脸笑哭]既然这一章写明了,我还是说一下,不要对照网文情节自诊疾病哦,好了,散会~ 第33章 黎晨满足地抱着他的好枕头。 啊, 他温暖的枕头~ 啊,他可爱的枕头~ 黎晨把枕头往怀里更紧地搂了搂,想让枕头感受到他忠诚的爱。 舒服的温暖让他满足地与好枕头贴得更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枕头啊? 他可以什么都不带走, 除了这个好枕头。 他已经离不开这个陪他睡觉的好枕头了。 黎晨在好枕头上蹭了蹭, 感觉布料触感有一点点不一样。 有点奇怪。再蹭蹭看。 等等, 黎晨在沉睡中迷迷糊糊地想, 剧情怎么有点熟?游戏回档了?等等, 这集我是不是看过?! 他听见一个声音问:“你醒了吗?” 我醒了吗?我难道不是醒着的吗?还没睡醒的黎晨疑惑地想。我不是醒着的难道还是睡着的?真是好好笑的问题。 不对啊!这集他好像真的看过啊! 嘶! 黎晨猛地挣开双眼——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又抱着左衡啊! 黎晨甚至有些悲愤地想:左衡同学!你为什么总是冒充我的抱枕!不对!我为什么总是把左衡当成抱枕!他又不胖!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黎晨还手足并用像个章鱼一样用四肢牢牢把左衡绑在怀里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 黎晨抬起头, 正与侧过头看他的左衡对上视线。 左衡又问:“醒了?” 醒什么醒啊啊啊啊! 他宁愿再也不醒啊! 黎晨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像是被电了似的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松手! 赶紧手脚并撤给左衡松绑, 然后黎晨一个轱辘把自己塞进沙发扶手边开始面壁。 保险起见, 他还用手捂住了脸。 虽然他已经知道这套连招并没有用。 但就让他这样度过余生吧, 他已经无法再直视左衡了。 左衡第二次目睹他这套丝滑的小连招,还是感觉颇为有趣。 左衡主动替他解释:“我知道, 你以为我是你的枕头。” 掩耳盗铃的黎晨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熬夜的人睡着了很正常,左衡拍拍黎晨的肩膀:“睡醒了就跟我散步去,走路清醒清醒。” 自己是该清醒清醒了。 黎晨扒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垂着脑袋说:“哦。” 左衡补充道:“清醒了才好回来补课。” 正在起身的黎晨抱头蹲下:“左衡同学你是魔鬼吗!” 不以为意的左衡招招手, 示意他站起来:“走吧。” 黎晨只能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直到出了大门, 黎晨才想起来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影响你看电影了?我都没有听到声音。” 左衡只道:“不影响, 我戴了耳机。” 戴耳机肯定没有公放舒服啊。 黎晨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这两天阳光明媚,最高气温已到30度,据说4号又有冷空气要降温十度左右, 估计到时候黎晨又要怕冷了。但既然冷空气还没来,不如享受这大好春光。 别人家的院子里花开得正灿烂,左衡主动指给黎晨看:“那株月季好看。” 黎晨顺眼望去, 只见一株亭亭玉立的盆栽月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绿枝梢头开满了大朵大朵浅粉渐白的月季花,颜色好看,花形更好看。 黎晨也不由被这份美丽提振了精神,称赞道:“好漂亮。你们整个城市就像是植物园一样。” 黎晨有了精神,左衡就不需要再费劲想话题,他顺着黎晨的话闲聊就好。 一路从两个城市的差异聊到黎晨去过哪些景点。 黎晨坦白说他其实没去过什么景点,只是走马观花坐船游了运河古街那边,然后去过几个公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左衡有些惊讶,虽然他不认为来了旅游城市就必须旅游,但因为黎晨曾说他的个签诗句就是在旅游景点看到的,所以他一直以为黎晨刚来时好好旅游了一番。 左衡推己及人地合理猜测:“你是对景点都不感兴趣吗?” “也不能说是不感兴趣?”黎晨放松下来起了玩心,走路变得晃晃荡荡,像是一只小蜜蜂围绕左衡打转,“就是也没有特别特别想去的,而且一个人旅游好无聊啊,你不觉得吗?” 尤其在这样的旅游城市,景点挤满了游客,哪怕非寒暑假的工作日,人流量也不会少。黎晨去过一次园林,里头旅游团成群结队,亲子游拖家带口,还有情侣同学朋友携二连三,黎晨走到哪里都感觉与热闹格格不入,每走十米都会挡着一组沉迷拍照的游客。 而且最有名的那个亭子黎晨怎么找也找不着。本就心情不佳的黎晨遗憾地出了园门,虽然买了两个园子的套票,但对面那个园子黎晨压根就没进去,直接回住处休息了。 关于那次观光体验,黎晨现在可以当成笑话跟左衡说:“后来回了住处我还跟自个儿较劲呢,我心说我怎么就找不着一亭子?没道理啊,我能找不着一亭子?结果上网一搜,点开照片我都乐了:好嘛!敢情就是假山上那亭子。我绕着它打转来回好几趟呢!真是我睁眼儿瞎,那么大一宝贝,愣是摆了我一道。” 左衡试图理解黎晨的误会,推测道:“你是不是看名字以为它应该在水边上?” “哎哟喂~真让您给说着了!”黎晨惊讶,笑眯眯地凑到左衡身边,“怎么我想什么你全都知道?” 又在夸张。 左衡嘴角微勾,并不接茬,只是示意黎晨该过马路了,公园入口就在对面:“从这进。” 原来是到公园散步,黎晨仔细认了认,竟然认了出来:“这儿我来过。不过当时我不是从这个门进的。” 左衡想到黎晨刚才说逛过几个公园,点了点头:“你喜欢逛公园?” 黎晨不太好说理由,含糊道:“算是喜欢吧。” 公园像个小森林,有山有湖有林有花,虽说五月应该算是初夏了,但黎晨怎么看都觉得还是满眼的春光明媚,海棠与晚樱都绚烂地开着,仿佛是要把忽冷忽热的天气封印住的春天生命力全都绽放出来。 黎晨赏着花,一不留神落后左衡几步,正要赶上去,看到左衡的白衬衫被风吹得摇曳,像是电影里帅气角色的背影镜头。 微微一愣,才又追上与他并肩。 左衡显然对这个公园很熟悉,领着黎晨步行走上不高的假山,对假山上聚众打牌的老爷爷们见惯不怪,指着远方对黎晨介绍周边建筑变迁。 黎晨饶有兴致地听着,倒不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公园附近的建筑经过了哪些变迁,他只是喜欢听左衡说话。 “……那边是新改造的文化区,那一角原来是老厂工人聚集下棋的地方,也能算是个小公园,小时候,我常去那里等我妈妈下班,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样子了。” 左衡的语气向来不带有强烈的感情,黎晨却从这番话中听出了一分惆怅。 于是黎晨下意识就张嘴安慰:“虽然不太一样,但是我有时会梦见一个老公园,就是我遇到那个……玩伴的地方,后来回到了这我还找过,始终没找着,那些公园都和我的记忆不符。” 这让左衡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黎晨是在燕城遇见那个玩伴的,没想到是在这里。 亏他还想去燕城偷小孩儿。 左衡确认道:“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 黎晨摇摇头:“那倒没有,就在这待了几个月,我不是跟你说过嘛?” 这让左衡想起来了,黎晨确实说过,是黎晨第一次到他家做客的那天,刚进小区的时候。 既然说到了这里,左衡在心底迅速地评估了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们的友谊应该已经到了可以关心往事的时候,那现在问出来应该不算特别冒昧,于是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转学到这里来?在燕城高考会容易很多。” 天,又是这个问题。 这当然不是黎晨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很多人怀抱着各种不同的目的与心态都问过黎晨这个问题。 但黎晨从来没有诚实回答过,因为他觉得他不欠任何人一个交待。 可今天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左衡。 是费心费力帮他复习、把淋湿的他带回家照顾、用五一假期帮他补课、还不介意被他当了两次抱枕的左衡。 是信任他、没有对他隐瞒阿斯伯格的左衡。 他也不欠左衡一个交待,可是,他能无视左衡的关心吗? 他不能。 黎晨望向荷叶遮天的人工湖面,低声说:“其实这不是我的主意,一开始,是我……是有个人嘲讽我,说我妈不要我、我只能赖着我爸之类的,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但就是,我当时就是觉得,那我离开燕城又怎么样呢,至少这次不是他们离开我,是我先离开了……这很傻,我知道。” 他不愿意承认,当时的他还对久未见面的母亲抱有幻想,只不过现实很快就让他清醒了过来,几乎是刚到吴市,他就被迫认清了自己始终是孤身一人的事实。 他也不愿意承认,在他的心底有一个小小的角落,还抱着找到那个小哥哥的希望,即使他知道希望渺茫,即使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就算真见面了也不会认出来,但至少,至少如果他能找到那个公园,他就能证明那不是一个梦,他就证明他没有撒谎,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但这也很快破灭了,他找不着那个公园。 发现左衡似乎有些后悔提问,黎晨笑了笑,注视着左衡有感而发:“但我觉得,幸好来了,不然我要怎么认识你?” 左衡深感受之有愧。 来吴市认识左衡和留在燕城高考,从社会层面看,这两者的价值是万万无法等同的。尽管黎晨原来的生活环境听上去非常有毒,黎晨能够脱离那个环境绝对是好事,可是黎晨在这孤身一人无人照顾,这又不太好。 不过,即使是左衡这样的人,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对黎晨长篇大论。 而且左衡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因为黎晨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这对他来说还有点新奇。 左衡想了想,学着黎晨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虽然不太一样,但是,刚才指给你看的那个老公园,就是现在已经改造成文化区的那个,我小时候在那里遇到过一个小朋友,我想把他带回家,大概是吓到他,把他吓哭了,所以我妈妈一直觉得我可能会对朋友很强势,还提醒我不要对你太强势,不过我觉得这根本是两码事。” ……什……什么?! 等等?!等等! 黎晨瞪大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转了,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出窍了! 可是他居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很正常地问:“你想把他带回家?……为什么?你当时在玩、在做什么?” 不可能的。 别抱希望了。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怎么可能这么巧,别妄想了。 “当时,我在和自己下五子棋。”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 Boom!Ba! 黎晨感觉自己的脑子炸成了烟花。 假的吧? 这是真的? ……真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morning终于发现了他的小哥哥! *我感觉我真的不能继续和晋江于凌晨四点相见了,它这个页面,我这个岁数,有会说的不会听的,噫——为什么存稿都发完了[捂脸笑哭] 第34章 黎晨呆呆地注视着左衡。 左衡还在认真回答问题:“至于为什么……大概我是觉得带回家可以照顾他?毕竟很久以前的事了, 人不可能精准解读自己小时候的想法,小孩子的逻辑与大人不同。而且我只见过他一次,这种偶然的单一事件, 也很难进行有效分析。谁知道呢?或许, 我只是挺喜欢他的。” 说着左衡还感觉有些惭愧。 他应该是比对方年长的, 他是哥哥, 但当时的左衡还没掌握各种哄侄子技能。 当时他没用心陪小朋友玩, 甚至没让那个小朋友真正参与下棋, 只是把那个小朋友当成摆放棋子的npc,并十分满意对方的聪明与服从。 换成现在已经懂得如何陪小孩儿玩的左衡, 是会让对方真正参与到游戏中的, 至少, 绝对不会把对方吓哭。 黎晨听见自己追问:“那如果,如果后来你还见过他呢?你会怎么做?” 别问啊。 问这有什么意义? 左衡有些疑惑:“怎么做……?你是指带他回家?黎晨, 没有人会同意我真那么做的, 你应该知道那是违法的吧?尽管我不清楚这应该算非法拘禁还是拐卖儿童……” 对左衡的逻辑感到服气,但黎晨还是听见自己不肯放弃的追问:“但是如果他是自愿的,而且成年了,那就不算非法拘禁, 也不可能是拐卖儿童了啊。” 快停下!黎晨在心底对自己尖叫, 你都在问些什么啊! 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知道答案。 左衡隐隐觉得黎晨契而不舍的追问有些奇怪, 他想不通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能和黎晨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个假设也有些奇怪,假设对方会自愿被左衡拘禁?嗯,不对, 自愿就不能算是拘禁了……那也还是有些奇怪。 但左衡还是有问必答,认真思考道:“有这些前提或许可行?可是我还没有收入,我妈说过, 如果我执意考医学院,就要做好可能到三十多岁都没钱没时间养猫的心理准备。我连猫都没有时间精力和金钱去好好照顾,怎么养好一个人呢?那不也是对他不好吗?” 莫名其妙的欣喜让黎晨脱口而出:“不会的!养人的话,不需要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照顾的!” 左衡对黎晨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不能苟同地说:“恕我直言,这种想法是不负责任的,养人当然需要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照顾。” 黎晨还想反驳,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已经完全一定肯定能够确定,左衡就是他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小哥哥。 他没有撒谎,那也不是一个幻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是如此巧合,如此美妙。 他很想对左衡解释自己不是被他吓哭的,可冥冥中,他又觉得他不能这样莽撞地告诉左衡。 就好像,就好像如果被左衡知道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究竟是什么会不一样、会怎么不一样,黎晨并不清楚,这只是一种直觉。 他们现在相处得这么好,他与左衡都对彼此敞开了更亲近的空间,无论对黎晨还是左衡来说这都是新鲜的体验,这样不是已经是很好很好了吗? 黎晨不想现状被改变。 他害怕现状被改变。 万一左衡知道他就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朋友之后觉得他很幼稚呢?万一左衡会觉得他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很奇怪呢?万一…… 如果事情又往坏的方向实现,他会受不了的,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不,在与左衡的这件事上,他或许永远都无法做好接受坏结果的准备。 他不想破坏掉他和左衡现有的关系。 此时此刻,内心欣喜而又复杂的情绪太过激荡,黎晨完全没办法冷静处理这些情绪,至少在左衡身边时没办法。 他凝视着左衡,努力睁大眼睛,甚至不敢更仔细地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态,他可能要哭了。 “你的目标好明确啊,”黎晨听见自己凭借社交本能找到了一个无伤痛痒的客气话题,“为什么你这么明白自己未来想做什么?” 终于来了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左衡暂且将奇怪感觉放到一边,实事求是道:“与其说目标明确,不如说有一定的偏执?客观而言,现在学医不算是好的选择,我父母都曾建议我考虑其他专业,他们认为这个专业太辛苦,沉没资本太大,而且还有其他的一些困境。但我坚持,所以他们只能支持我。” 尽管心绪复杂,可是听到木头人一本正经的认真回答,还是让黎晨笑了起来。 黎晨顺话接道:“这还不算目标明确吗?我都不知道我未来想做什么。我爸找人咨询了一个带括号儿的名字特长的专业,真难为他居然还知道我英语不错,但其实我也不怎么感兴趣。我想离开这儿,可我也不想再回去……” 左衡若有所思道:“那你觉得松市怎么样?” 松市?那不是左衡想考的医学院所在的城市吗? 黎晨情不自禁地心动了。 黎晨偏过脑袋,抬眼看着左衡,左衡觉得他有时就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很可爱的猫。 黎晨笑眯眯地说:“左衡同学,你不会还想承包我的大学学习计划吧?不要~不要~我会懒散到把你气死,然后医学院就会痛失一位未来的手术大师。” 左衡对黎晨的玩笑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点可爱:“如果我真想负责你的大学学习计划,你以为你还能懒散得起来?你真可爱。” 不知道左衡为什么在这方面如此有自信,黎晨抱着栏杆笑得不行:“救命啊你要对大学的我做什么!你不要老是突然鬼畜起来啊!” 左衡不置可否,忽然问:“饿了吗?” 黎晨点点头:“有一点。” 左衡带黎晨到湖边的茶室吃面,他给黎晨点了碗焖肉面,解释道:“其他多少都带甜口,你可能吃不惯。” 说起这个,黎晨忍不住顺势吐槽:“说真的,你们这边的菜为什么都要放糖,做饭阿姨给我炒的西兰花胡萝卜都是甜的,我本来就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每次吃那道菜我都觉得自己可惨了。” 左衡不解:“那你让她换道菜啊。” 黎晨替做饭阿姨解释:“阿姨说她习惯做营养餐,换菜要买其他的菜,然后,我也不懂,总之那不是很麻烦人家吗。” 左衡微微皱眉:“你又不是刁难她,换掉一道不喜欢吃的家常菜而已,你们是平等的雇佣关系,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合理协商的,何来麻烦一说?” 黎晨不知该怎么回答,手机亮起来电提醒。 黎晨松了口气,示意左衡自己要接个电话,他走出堂食区域才接通电话,恭敬地喊了声爷爷。 “五一假期也不回来看看爷爷,一个人在那边过得好啊?在干什么?” 黎晨低声回答:“是这样的,我一个同学假期帮我补课,现在在外面一起吃个饭。” “同学给你补课?什么同学?” 没提名字,黎晨谨慎回答:“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的同学。” “哦?那可不容易,得好好谢谢人家。你同学热心,人家家长可不一定乐意,这样,生活费再给你打一点,你自己把握,考后找时间请人家全家吃个饭,多打听打听,找个好地方,不要让人家觉得我们家孩子出门在外不讲礼数。” 黎晨顺从道:“好的,我知道的。生活费就不用再打了,我用不完的。” “不需要省这点小钱,事办得大方一点,又不是没带你见过世面,没必要学那些小家子气。你爸也还是关心你的,那个专业的政审表过了吗?” 黎晨尽力稳住语气:“嗯,已经过了。” “那就好,爷爷知道,你不是你爸那样不着六的玩意儿,你是有想法有能力的,不要受制于情绪,为一时斗气损害你自己的前程,爷爷等你考回来,家里叔叔伯伯都期待你的好消息。” 黎晨闭上眼睛:“嗯。” 挂掉电话,回到堂食区域,左衡已经把煮好的两碗面端到了桌上。 青葱白面,面汤清爽,焖肉喷香,看着就好吃。 黎晨却没第一时间动筷子,而是关心左衡在手机上看什么,不停的消息提示音让黎晨满心狐疑,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不停地给左衡发消息?难道是广东仔? “谁呀?”黎晨不经意地问。 左衡无奈道:“我爸妈给我发旅游照片。” 原来是叔叔阿姨啊,黎晨感兴趣道:“给我看看。” 左衡把手机递给黎晨,黎晨翻了几张,都是左衡爸妈开开心心的旅游照,情不自禁地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去。” 左衡拿起筷子:“去旅游?考完不就能去?” 可是没人陪我啊,黎晨这么想着,却没说出来。 左衡提醒他先动筷子:“吃吧,面不吃要沱了。” 吃完焖肉面,黎晨心满意足,对左衡盛赞道:“这大概是我来你们这里吃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他们从后门出了茶室,后院是个不大不小的广场,围绕广场开着成片成片的晚樱与海棠,演绎出春光烂漫。 左衡出声问:“五月模考,你想要什么奖励?” 原本在放松赏花的黎晨大声叹气:“你说得我好像一定能进步似的,前二十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这次我不一定能保住呢。” 五月中旬的模考是校内自主命题,更多是为了让大家熟悉高考流程,为了鼓舞士气,并不会公开排名,黎晨显然不够关注并不知情,左衡也没说,到时他自有衡量标准。 左衡放缓了语气道:“设置奖励的目的只是多给自己一些动力而已,你不需要去想能不能得到,你现在只需要想你想要什么。” 这倒也是,可黎晨想来想去,颓败道:“想不出来,有哪些选项吗?” 左衡平静地说:“没有选项,什么都可以。” 嗯? 黎晨转过身看向他:“真的什么都可以?” 左衡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补充:“嗯……不能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 黎晨好气又好笑:“瞧您这话说的,那我还能拉上您落草为寇去?” “当然不会。” 黎晨对左衡的快速否认感到满意。 “你没有犯罪的天分。” 黎晨对左衡的补充感到不满。 好好个木头人,偏偏长了张嘴。 黎晨假装瞪左衡,左衡却没发现,他在抬头看晴朗蓝天漂浮的朵朵白云。 黎晨看着他。 看着他。 为什么移不开视线? “我想要一张兑奖券,如果我进步的话。”黎晨听见自己说,“我想不出想要什么,所以……我想要一张,可以找你兑现奖励的兑奖券。” 左衡依然在看云,仿佛被白云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轻松回答:“可以,我答应你。” 左衡答应得好轻松,轻松到出乎黎晨意料。 就好像这份奖励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什么大事吗?黎晨反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份奖励很重大? 黎晨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却不知为何要退开。 专心看云的左衡指向天空一角,饶有趣味地说:“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猫?” 黎晨从这个角度看去,左衡和他身后成片绽放的晚樱海棠,还有上方的蓝天白云,构成了一个漂亮画面。 黎晨不自觉拿起了手机。 咔擦。 黎晨看看手机里的左衡,然后又看看手机外的左衡。 糟了。 他心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敢告诉左衡他就是那个小朋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用兑奖券兑换什么——他想兑换左衡。 我糟糕了。黎晨心想。我喜欢左衡。 我想要……左衡。 “你怎么了?”看完云的左衡惊讶发现黎晨蹲在地上,“胃不舒服吗?” 黎晨把脸埋在手臂里,急智编造:“我、我拧着脚了。” 左衡更惊讶了,他望了望一马平川的后院广场:“这么大一块平地,你拧着脚了?” 黎晨不敢抬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拧着脚了,我脚腕有点疼。” 他不是脚腕疼。 他心疼。 左衡蹲下来想要给他检查:“让我看看。” 黎晨还是把脸藏在手臂里,小孩儿似的拼命摇头:“不用看,不严重的,我就是,脚腕有点儿疼。” 更觉奇怪,可黎晨不让他检查,左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问:“那我背你走?” “……好啊,”黎晨小声答应,“那你转过去。” 左衡转过身去。 黎晨偷偷瞄了眼,发现左衡真的转过了身,才用袖子擦干净脸站起来。 他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 但最后还是抬起手,搂住左衡的脖子,然后轻巧一跳。 膝弯被左衡准确地接住了。 “抱稳了?”左衡确认地问。 黎晨吸了吸鼻子:“……嗯。” 左衡转过头想看看黎晨是不是疼哭了,黎晨却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给看,小声催促:“走呀。” 好吧。 左衡背着黎晨向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黎晨紧紧抱着他。 就像快被寒风冻死的人紧紧抱着一团火。 “左衡……” “嗯?” “兑奖券……不许反悔……” “嗯。我什么时候对你反悔过?” 糟了。 他完全,糟糕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虽然确实是实话但是撩人心弦的话啊!明明只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黎晨气呼呼地拍了左衡的胳膊一下。 左衡疑惑:“怎么了?” 黎晨哼唧:“……有蚊子。” 左衡感觉今天的奇事真是一桩接一桩:“五月天有蚊子了?” “……哼。” 木头人,坏家伙。 坏死了。 害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双向暗恋的拼图点亮了一半,恭喜morning同学率先发现了心动! *昨晚睡着了不好意思~祝大家七夕快乐!也祝morning同学和他的未来饲主七夕快乐~[爱心眼] 第35章 刚出公园, 黎晨就后悔了。 他这个身高体重,难道真让左衡一路把他背回家? “左衡,我感觉脚腕不疼了。”黎晨小声说, “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左衡负责任地拒绝:“不行, 脚腕扭伤应该立即停止行走或运动, 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黎晨无意识抱得更紧了一点:“可是……我好重的, 你多累啊。” 左衡的回答像是很轻松:“你?你不重。” 于是黎晨不说话了。 他承认他贪恋这份温暖, 不想放开。 再问下去, 万一左衡同意了怎么办。 黎晨把升温的脸贴在左衡肩头,心想:我好狡猾。 左衡衬衫上的洗衣剂香味, 被阳光晒得更明显, 充盈在黎晨的呼吸之间。 他从未在清醒时和左衡靠得这样近, 近得足以隐约听到左衡平稳有力的心跳,黎晨数着左衡的心跳, 感觉自己也逐渐平静下来。 进了家门, 到了玄关,左衡才把黎晨放下,关心地问:“哪只脚?还疼不疼?” 黎晨煞有其事地转了转右脚给他看:“这只,不疼了, 完全不疼了。” 然后黎晨就被左衡的下一个动作弄呆了。 左衡利落地单膝跪地, 拉开裤腿, 对短袜袜口露出的脚腕进行查看,发现没有肿胀也没有淤血,判断确实不严重, 为求保险,他还是伸手轻轻在黎晨脚腕上按了按,问黎晨:“这样疼吗?” 脸快烧着了的黎晨直愣愣地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左衡, 从他嗓子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虚弱猫崽似的低声叫唤。 什么动静?左衡担心询问:“是疼?” 捂住脸的黎晨大声喊:“不疼!” 左衡倒被黎晨吓一跳,不疼就不需要喊这么大声啊。 他一抬眼,发现黎晨捂着脸。 左衡站起身好奇问:“你脸怎么了?捂着脸干什么?” 黎晨再次急智编造:“我脸晒、晒红了!热的!” 左衡疑惑:“热你还把脸捂着?” 感觉脸部温度应该降下来了,黎晨放下双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左衡:“你说得对,不该捂脸,捂着更热。” 左衡看看黎晨微红的脸颊,没发现什么异常,也不再纠结,示意黎晨换鞋:“进来,准备开始补课。” 补课二字瞬间按下了黎晨心中激荡的各种情绪。 哪怕黎晨刚发现自己喜欢左衡,左衡式补课果然还是太可怕了。 知识重难点一轮又一轮冷冷地拍进黎晨的脑海。 他哪还有心思琢磨他对左衡的crush,他只想熬过补课,回到住处彻底躺平。 但那也只是他的幻想——补课结束后,左衡还让他留下,加时完成昨天没做完的复习任务卡。 好一个铁面无私的补课老师。 如果左衡投身进入教育事业,一定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等黎晨终于完成昨天的复习任务卡,左衡又满意地发给他今天的复习任务卡,并礼貌询问:“留下吃饭吗?” 黎晨接过复习任务卡,一改疲态,立刻就蹦了起来:“不用麻烦了!谢谢左衡同学!左衡同学辛苦了!左衡同学明天见!” 奇怪,黎晨居然没对新的任务卡表达例行的撒娇似的不情愿。左衡将又一个疑点记下。 但他只是平静地将黎晨送出门并叮嘱:“今晚不准熬夜看剧。” 黎晨出了门就跑了起来,闻言也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大喊:“知道了!” 左衡望着黎晨着急跑走的身影,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句名言:Curiouser and curiouser. 综合来看,黎晨今天奇怪的表现,似乎都是从左衡提到小时候的黑历史开始的。 左衡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能和黎晨有什么关系。 但此刻没有其他线索,左衡只能寻根溯源。 他得找出记录了那段黑历史的视频。 他找到手机拨出电话:“喂?妈妈……嗯,我没事……我是想问你之前提起的那个视频在哪……就是我小时候在公园那件事……对……没有发生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在书房电脑里?好的我知道了……好,回来见,爸爸妈妈你们玩得开心。” 话分两头。 黎晨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左衡家的小区,然后也没减速,一路疾跑,跑回了住处。 这是种下意识的选择,他想跑一跑,最好能将那些难以处理的情绪跑之脑后。 然而当他回到住处,在沙发坐下,黎晨意识到,那些情绪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回来了。 也是。 左衡就是他曾经遇到的那个小哥哥。 他喜欢左衡。 这两件事怎么可能跑丢呢?它们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心里,是丢不掉的。 就算可以,他也不舍得。 黎晨慢慢滑倒在沙发里,摊开,躺平,两眼放空地看向天花板。 墙角有只正在织网的小蜘蛛。 蜘蛛……Z……左衡。 救命啊大脑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么会联想啊啊啊!! 他喜欢左衡。 黎晨呆呆看着那只小蜘蛛,脑海中自动回忆起今天的一幕幕。 还是倒序。 单膝跪地的左衡用手轻按他的脚腕,那感觉就像是被烫到。 在那之前,左衡把他一路从公园背回了家。 再之前,左衡答应奖励他一张兑奖券——让他终于发现自己对左衡心动的兑奖券。 再再之前,左衡告诉他,他小时候想把一个小朋友带回家,把对方吓哭了。 才不是吓哭了,黎晨不甘心地在心底反驳,我才没有吓哭。 他好想告诉左衡,我没有被你吓哭,我想跟你回…… 就在这时,黎晨忽然回想起了自己追问左衡的那些问题。 那些简直像是很想很想被左衡合法拘禁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 黎晨腿踢空气发出吱哩哇啦一阵乱叫,侧过身一拳打在沙发抱枕上。 怎么办啊啊啊啊。 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他甚至还没发觉自己的心动,却还是已经,表现得太明显了。 那些问题简直是尖叫着:我想和你在一起。 黎晨捂住眼睛又是一阵乱叫。 以后他要怎么和左衡相处? 左衡会不会因此发现自己喜欢他? 不行!不能被左衡发现!如果被左衡发现,如果左衡为此疏远他,甚至更早,如果左衡为此讨厌他……他会受不了的。 光是假设有这样的可能性,黎晨就已经难过起来了。 他抱住自己,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想失去左衡,比起虚无缥缈的可能和左衡在一起的渺小概率,他宁可什么都不说,把自己的喜欢隐藏起来,在剩下的时间里就像现在这样继续和左衡好好相处。 不是有一种说法吗,黎晨忘了是哪位同学的个性签名,那句话大概是:暗恋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那他暗恋左衡,也不需要被左衡知道。 他会珍惜剩下的时间,和左衡一起走过高考,然后,或许真的和左衡一起报考松市的大学,他会作为朋友,见证目标明确的左衡一步步实现从医的理想,左衡那么优秀,他一定会收获更多人的喜欢……自己还会陪左衡烧情书吗?那些情书的书写者,都是和自己一样暗恋左衡的人。 沙发罩上出现了水渍,黎晨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还是太贪心了。 他不想破坏现状,却也不想只是作为朋友旁观左衡的人生。 只是朋友,完全不够。 虽然是无神论者,但他想知道东西方哪些神仙管恋爱?他应该去拜什么庙?求什么神? 他愿意花钱焚香,问一问神仙,能不能让自己和左衡的人生有更多的交集? 因为左衡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他和左衡就这样分道扬镳,他不会再遇到另一个左衡了。 黎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要的东西,他清楚自己在班主任及其他老师们心中的形象,他这样一个临近高考都无法产生竞争欲的散漫的人,可是今天,他发现了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左衡。 他想参与左衡的人生。 想要得到左衡的竞争欲与危机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赢。 也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输。 光是想象一下,想象左衡有可能把对待他的那些温柔拿去对待另一个人,左衡也会操心那个人的学习计划,左衡也会在那个人伤心时悉心照顾,甚至只是想到左衡把那个人背起来的画面,都让黎晨妒忌到不行、难受得要命。 左衡,左衡。 他是多么迟钝啊,什么朋友会想念朋友衣服上的洗衣剂香气? 他早就喜欢左衡了。 相处中有太多后知后觉的蛛丝马迹,黎晨翻来覆去,不得平静。 他拿出手机,茫然地点开一个个软件,然后又一个个关闭。 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产生兴趣,连同学群也比往常安静,聊天记录只有几次同学间的难题问答,大家都在用功,都有想要的东西。 黎晨哀叹一声,继续盲点软件,最后点开了几乎没用过的AI,提问界面还停留在他非要给左衡算的玄□□势。 那次问答,那天降温,那只不幸的小猫崽,那道抓伤——一切的开始。 那些回忆让黎晨情不自禁地微笑。 他忽然想起,魔法四人组当时发给他很多玄学模版,其中有一些是关于恋爱契合度的。 黎晨倒回去查找聊天记录,他记得没错,确实有一些是关于恋爱契合度。 鬼使神差,黎晨复制了其中一个恋爱提问模版,填入左衡的生日年月和自己的生日年月,然后点击发送。 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黎晨告诉自己,天知地知我知AI知,又不会第二个人知道我用玄学来算我和左衡相不相配。 很快有了结果。 不对不对,AI怎么默认左衡是男生自己是女生,预设思维太严重了吧。 黎晨按下暂停,修改了提问,写明自己和左衡都是男生,再次点击发送。 AI重新给出结果,竟然开门见山说他和左衡的恋爱契合度十分不错。 东方玄学说他们初识就有共鸣、精神层面契合度高、激情与理性并存;西方玄学说他们可以达成理性和直觉的互补,能量互动风生水起。 黎晨抱着手机傻乐。 过去的他一定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竟会像傻子一样为恋爱算命结果而开心。 但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黎晨继续往下看,发现答案各从东西方玄学的角度给出了一条运势预警。 预警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或许只有小左衡才懂。 那是黎晨不小心给左衡的致命打鸡。 致。命。打。鸡。 傻笑了一会儿,黎晨好奇地继续看了下去。 来自东方命理的预警是:相处中需注意权力与支配地位的调和。 来自西方星座的预警是:可能对主导-顺从模式的情感关系进行探索,请注意任何关系都需符合法律法规与社会规范。 由于阅读速度太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黎晨像是扔掉冒烟的手榴弹一样瞬间把手机扔了出去。 救命啊啊啊啊AI你是在暗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区区AI为什么这么懂! 它为什么这么懂人类知识糟粕! 而且左衡你命里的掌控欲到底是有多严重啊啊啊为什么东西玄学一致同意你是个……啊啊啊啊救命他不能再顺着这个话题想下去了。 手机忽然响起了来电。 不要是左衡,千万不要是左衡,现在听见左衡的声音他会宕机的。 黎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就冷静下来:“爸?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新时代的花瓣占卜,甚至能算出morning未来男友是个顶级天赋Dom morning:救命啊啊啊啊啊(脸红)(遐想)救命啊啊啊啊啊 左衡:侦探模式ing,勿扰 第36章 左衡打开妈妈书房的电脑, 很快在Excel记录里查到了视频储存位置。 他点开相应位置,里面是七个以年份和左衡年龄命名的文件夹,它们储存的视频, 记录了左衡小时候一些情绪冲突的时刻。 用视频记录是咨询师的建议。 咨询师在国外, 左衡的情况并不需要很多帮助, 而且左瑜有相同经历, 很多情况能自行指导, 所以约定每半年飞去咨询一次, 咨询师建议左瑜拍摄视频作为记录,这样能对左衡的困境与发展有更直观地呈现。 作为当事人, 左衡当然清楚这些视频存在的原因, 但亲眼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大声发脾气, 还是让他感到十分复杂。 他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 【视频一开始,画面就聚焦在发脾气的小左衡身上, 拿着拍摄设备的左瑜说了没录全的半句话:“……不能, 谁叫你你乱发脾气的?”】 【小左衡看上去自认为是在据理力争,甚至急得脸都红了:“不许拍!我没有乱发脾气!是你在乱发脾气!我没有要新乐高,也没有要小猫猫!我只是要把他带回家!是你不讲道理!你拍下来也只能证明你不讲道理!”】 左衡暂停了视频,他很想像黎晨经常做的那样捂脸, 可自尊心让他实在无法做出那么萌的动作。 如果他是谣言中的鸵鸟, 他现在应该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沙子。 事实上, “鸵鸟会在危险来临时把头埋进沙子自欺欺人”这个经典谣言发源于罗马博物学家老普林尼的《自然史》,普林尼观察到鸵鸟频繁低头的行为,就自大地将这种行为解读为“愚蠢的逃避”。这个谣言完全罔顾了鸵鸟是奔跑速度最快的动物之一, 它的最高时速能达到70公里,遇到危险跑得飞快。 ……但是,我放任自己将思绪漫游到鸵鸟谣言上, 是不是在逃避观看这个视频?左衡自省地反思。 决定不再愚蠢地逃避,左衡按下空格,让视频继续播放。 【这时左瑜大概是被儿子气笑了,拍摄设备歪了歪,镜头里终于出现了那个被小左衡牢牢抓住手腕的小朋友。】 左衡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小朋友单手捂着一只耳朵像是要哭了的表情,他情不自禁地内疚起来,然后他才注意到小朋友的长相……左衡再次暂停视频,将画面放大,仔细察看。 那个小朋友的长相为什么那么像黎晨? 虽然视频里的小朋友还没长开,还是小孩儿圆嘟嘟的感觉,但很多地方都与长大地黎晨保持了一致,小头小脸,精致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皮肤细腻偏白。 任谁来看都会夸奖这是个特别漂亮的小朋友。要知道,黎晨的长相完全不是容易混淆的类型,他在学校里那么受欢迎不止是因为他性格好,他的脸也是重要原因。 左衡听过好几次别班同学在他们上下学时在黎晨身后小声尖叫,如果他没记错,“又帅又漂亮”是她们常用的称赞之一。 如果能看到虎牙,那么左衡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小朋友就是黎晨。 左衡平静地震惊着,只有理智还在运行。 如果能看到虎牙,那么黎晨今天的一切奇怪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黎晨意识到了他就是他口中那个被吓哭的小朋友。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震惊还未消解,左衡就已生出新的疑惑。 左衡按下空格,决定还是先把视频看完。 【那个小朋友单手捂着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贴在肩膀上,似乎是不想听他们母子争执,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大概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对小左衡教育道:“你注意你的态度,既然你觉得你是在讲道理,那你这么气势汹汹地大声嚷嚷干什么?你自己说,这是讲道理的态度吗?”】 【小左衡显然不服气,却被左瑜点出来了不能再大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用正常说话的音量气呼呼地说:“不是我要大声的。是因为你不讲道理。”】 好么,又绕回去了。 左衡很少做情绪化的动作,但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想对小时候的自己翻白眼。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拿出了智商和逻辑碾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这是人家的宝贝小朋友,不是流浪的猫猫狗狗,谁允许你带回家了?人家爸爸妈妈正在着急找他呢。你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走丢了,有个小朋友要把你带回家,你好好想想你愿意就这么跟人家走了吗?爸爸妈妈找不到你是不是会伤心着急?”】 左衡有些惊讶,他完全不记得妈妈这番劝说。 如果他记得,他不会直到高中才想明白。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 【小左衡想了想,显然是想不明白,他转头去问那个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找你吗?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已经对黎晨家庭情况有所了解的左衡心道一声不好。 视频里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 【小朋友伤心地大哭起来。】 好消息是,左衡看到了小朋友的虎牙,这真的是幼崽时期的黎晨。 坏消息是,他的记忆没有错,确实是他把小黎晨弄哭的。 【小左衡惊讶地放开了小朋友的手腕,小朋友却似乎哭得更伤心了。】 【此时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从画面外闯入:“啊呀呀这是做啥啦?我搭人家讲两句闲话,一回头小孩没哉!作孽,你们怕不是拐小孩的哦!哎哟怎么还哭的了,你这个大人也是的!你这么大个人拎不清啊?你家小孩把我家小孩搞哭了,你眼开眼闭装看不见是不啦?!”】 听着视频里大呼小叫的人话里话外甩锅他妈妈,左衡忍不住眉头紧皱。 【小朋友听到她的声音,反而往小左衡的方向缩。小左衡不明所以,礼貌拍拍小朋友后背,大概还劝他不要哭,但小左衡的声音被大呼小叫淹没了。】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丝毫不慌:“你说你是这个小朋友的家长?长得不像么。”】 【那个声音莫名其妙地更激动了:“少啰嗦,不像又哪样了,我是他保姆娘娘,我跟你讲,他家里,你绝对惹不起的,爽气点认个错,给我道歉就算过去了,不要自己惹上麻烦。”】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笑了笑:“你要是这么讲,那我也跟你讲讲明白,我家小孩常在这里等我下班,因为这个地方有监控,干脆这样好了,我帮你报警,把他家长也找来,大家一起看看清楚这小孩一个人待多久了、你这个保姆称不称职。你摸摸良心想清楚,我是奉陪到底的。要不是我家小孩在这里,你还有的找。”】 【那个大呼小叫的保姆终于进入到了画面,她伸手就是一个狠拽,把小朋友用力拽到她身边,厉声对小朋友指责道:“一天天就会作骨头!野得没边了!什么人家规规矩矩的小孩一个人放在公园里的啊?缺家教!还好有我来,不然啥人管你!走了!”】 【小朋友不敢继续哭出声,肩膀被保姆拽得耸起,整个小身子都被保姆限制在身边,只能看着小左衡掉眼泪。小左衡伸手想拉住他,可是保姆注意到,又用力拽了小朋友一把。】 【“你给我站住。你指桑骂槐什么意思?拿小孩子出气算什么?”拍摄设备后的左瑜结束了拍摄。】 视频就此结束。 左衡有些担心妈妈吃亏,虽然可能性不大,他从没见她吃亏过,但还是列入待办清单,决定等爸妈旅行回来问清楚。 保姆的不称职是板上钉钉的,不论是弄丢小黎晨那么久,还是之后故意冤枉小黎晨说谎,显然是为了不被雇主问责而栽赃小孩。这人真坏。但这都是过去的事,左衡再生气,也很难再对此做些什么。 现在左衡需要思考的,是小朋友=黎晨的这件事。 以及黎晨为什么不告诉他。 左衡下意识就开始理性分析,黎晨没告诉他的理由有很多种可能性,或许黎晨是感到不好意思,或许黎晨是因为无法确定,毕竟黎晨一直以为那是个梦…… 还打算继续分析下去,可左衡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理性分析代替情感感受,这是阿斯惯常的做法,可这不对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属于逃避行为。于是左衡试图抛开理性,只用感觉去体会。 他将视频重播,并且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黎晨身上。 感觉……他感觉……从肢体语言分析判断,小黎晨似乎对他有很大的好感。 为什么?左衡有些疑惑,他并不是一个好玩伴,他的问题显然把小黎晨弄哭了,他也没能有效地阻止冲突。 但这个判断并不只有孤证,左衡有更多证据:黎晨今天那些奇怪的提问。 左衡不擅长辨别他人情绪,但今天黎晨的提问,无论是语气还问题本身,都像是在表达他很想和左衡在一起。 不对,这个结论一定有哪里不对……左衡意识到自己又拐回了理性分析。 他关掉电脑,回到自己的书房,在书桌前做好。 左衡做了一个深呼吸,清除所有思绪,然后拿起红蓝铅笔,用蓝字在方格草稿纸的中央写下“黎晨=小朋友”,然后在下方添了一行英文:How do I feel about this?(我对此有何感受) 他强迫自己不做思考,快速地围绕中央写下联想到的单词:惊喜、命运、神奇、开心。 左衡一愣。 然后他仔细地想了想,没错,开心。 左衡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因此而开心的——他和黎晨在小时候还有这样一段初遇,或许称不上特别美好,但显然,他和黎晨都记得,而且记了很久。 如果黎晨确实在今天意识到了真相,那么,至少,黎晨不会再继续误以为左衡是他幻想出的。 即使黎晨没有告诉他,这仍然是一件好事。 写完这些,左衡翻开新的一页,照样在中央写下“黎晨=小朋友”,然后在下方添加一行新的英文:What should I do about this?(我该对此作何反应) 同样不做思考,他快速写下:观察、求证、照顾、不让他再哭。 确实,他不想再看到黎晨像那样哭泣。 很显然,黎晨的家庭有很多问题,但无论他对此多么不满,左衡不再是只认自我规则的小孩,现在的他能够认识到自己没资格收养黎晨,就算左衡难得没有理解错误,黎晨那些提问确实表达了想和他在一起的想法,他还是没资格收养黎晨,但是,就算只是作为朋友,他也可以照顾黎晨,在黎晨需要时提供帮助。 左衡很满意脑图梳理的结果。 但是写到这里,左衡忽然注意到“在一起”这个词组,用红蓝铅笔的另一头红色把它圈了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黎晨对他的好感,不止是朋友间的好感? 左衡认为这不符合逻辑,任何对他有所了解的人应该都能意识到他不会是一个好恋人,而黎晨与他截然不同,黎晨会是一个优秀的伴侣,在社会意义上,无论黎晨喜欢什么样的伴侣,黎晨都能拥有广泛的选择对象——考虑到这些事实背景,认为黎晨对自己有超出朋友的好感,会不会有些自大了? 而且黎晨下个月才过十七周岁生日,还是一个不成熟的未成年人。 左衡虽然已过十七周岁,可阿斯伯格的情感成熟度通常比同龄人至少落后三年。 由此可以得知,黎晨在情感上一定比他成熟,这在黎晨的社交能力上已有充分的体现,但与此同时,他们两个在情感上一定都是不够成熟的,这种情况下,他们真的会对彼此产生超出朋友的好感吗? 左衡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杞人忧天。 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观察、求证、照顾、不让他再哭。 他忽然更期待明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谁来告诉左衡同学他已经动心了?没有?那只能morning同学你努力加油了23333333 第37章 黎晨感受到暗恋一个人的奇妙。 自从昨晚接到父亲的电话, 黎晨心情就不太好,可是第二天一见到左衡,他的心情又自动变好了。 去左衡家的路上, 黎晨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然而当左衡为黎晨打开家门, 看到左衡那张脸的瞬间, 黎晨就莫名其妙开心了起来。 这就是暗恋吗? 多神奇啊。 但是, 黎晨也感受到暗恋一个人的忐忑。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今天的补课, 黎晨不想让左衡觉得他笨, 更不想让左衡觉得付出的时间精力不值得。 与此同时,黎晨又总是控制不住偷看左衡, 在左衡讲解知识点的间隙, 用眼睛记录左衡的一切, 然后在左衡注意到时快速躲避左衡的视线。 奇怪的是,或许是过剩的自我意识作祟, 又或许是期待产生的错觉, 黎晨总觉得左衡今天好像也常常在看他? 这让黎晨想起昨晚的担忧,是他努力表现自己的样子太明显?还是左衡注意到了他昨天的失态? 或许更合理的解释是,他终于被左衡式补课虐出了幻觉。 按头高三生努力学习的神奇之处大概就在于此,无论黎晨有多么喜欢左衡, 当左衡化身铁面无私的补课老师, 花招尽出地把重难点知识往黎晨脑子里灌输, 他就从黎晨的心上人不幸变身成了精通各种学习手段的魔鬼。 黎晨认为这里需要强调注意,左衡就算是魔鬼,也是冰山帅气的魔鬼, 但他再帅也仍然是魔鬼。 今天一整天的补课过程,黎晨感觉自己就像是基础题目里的小滑块,一会儿被左衡带到平面上, 一会儿被左衡推下斜坡,一会儿又被左衡放上了传送带、小车…… 重难点小测验做到最后,黎晨忽然很想念那些平时被他嫌弃无聊的小滑块基础题,以至于怀疑自己这样算不算渣男,非要经历左衡式补课,才懂得珍惜基础题那份平平无奇的安心感。 补课结束时,黎晨生无可恋地趴在左衡家的大桌子上发出控诉:“今天的内容为什么比第一天多那么多?左衡老师,你是魔鬼吗?” 老师这个称呼让左衡惊讶地微扬眉毛。 黎晨不是一直喊他同学吗,怎么还升职了。 左衡尽量缓和语气回答:“因为你前两天表现很好,这证明你完全可以在一天内掌握更多重难点,所以我今天稍微增加了一点内容。” 木头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黎晨感到沉痛又难以置信。 一点内容?!是亿点内容才对吧! 左衡今天可是让他做了足足九场重难点小测验,左衡刚帮他做好的错题集都比第一天那本厚一半! 黎晨蹦了起来,对左衡挥挥错题集,委屈地问:“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你确定这叫‘一点内容’?” 为什么有的人撒个娇就很可爱,左衡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左衡平静地安抚:“嗯,或许不止一点,但你都掌握得很不错,说明这个份量并不算过分。而且,根据你昨天说的,如果你没有更感兴趣的专业,你家里希望你考的那个专业只有几所大学开设,分数都不低,更努力的复习是有必要的。” 黎晨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抱怨了一句,左衡就记住了那个专业。 甚至可能还查了往年录取分数? 没必要对他这么上心的啊。 “你当真的?你知道我肯定考不上的吧?”黎晨怔怔地说,“那个专业的分不比你想考的医学院临床分数低多少,我不可能考上的。我也不想考上。我不想考那个专业。” 左衡有点懵。 他读不懂黎晨的反应。 黎晨看上去似乎是对那个专业很排斥,左衡并没有忘记他昨天说过对那个专业不感兴趣,但不感兴趣和排斥这两个反应有着明显区别。 据左衡了解,有不少人由于各种原因在读不感兴趣的大学专业,所以他并没有将那个专业排除在黎晨的未来可能性之外。 可如果左衡没有读错情绪,黎晨确实是排斥那个专业,那左衡就更搞不懂了,既然那么排斥,黎晨为什么不自己选择一个感兴趣的专业呢?为什么还顺着家里安排为报考那个专业做准备交表格? 左衡想问出心中疑惑,却隐约察觉到这个问题可能涉及黎晨的家庭问题,黎晨很可能并不想让他人探听。 思考片刻,左衡决定绕过那个专业,顺着他本来的意思说下去:“那就不考虑那个专业。我的意思是,你考得高一点,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广。假设你在考后发现了感兴趣的专业,结果差了几分,不是会很遗憾吗?” 黎晨闻言,忽然很奇怪地笑了一下。 这增加了左衡疑惑:“你在笑什么?” 黎晨以为左衡误会了自己是在笑话他,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解释道:“我在笑我自己啊。一般人的内在声音不是会自我鼓励吗,对着镜子给自己加油什么的。但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很严格,刚才它提醒我说不定事情就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解释到最后,黎晨后知后觉这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解释,作为补救,他有意识地可爱地对左衡眨了下眼睛,吐槽:“就好像我还不知道似的。我还用它说。” 左衡却沉下了脸,显然没有被他可爱到。 黎晨有些疑惑,他哪里做错了吗?他是不是在左衡面前太过安心放松以至于失去了社交判断力?同时他还觉得十分丢脸,对暗恋对象装可爱对方却完全不接收,简直不能更尴尬。 左衡走近他,黎晨发现左衡的表情依然很严肃。 这让黎晨越发忐忑,到底怎么了? 沉着脸的左衡,用黎晨从未听过的不容辩驳语气冷冷道:“如果你脑海中的声音对你说了那种话,那么它不是严格,而是刻薄,而且是建立在对你错误认知上的毫无道理的刻薄。我不喜欢你对你自己那么刻薄,让它改,如果它一时半会改不了,那或许你该听我的。” ……黎晨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身前的木头人。 这个人,怎么可以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出让人心跳加速无法思考的话? 而且还是标志性的陈述句? 这种命令式的安排不应该那么让人心动!但是……黎晨都不知该说什么回应,他张开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语气连音:“啊嗯?” 啊啊啊啊为什么他总是无意识在左衡面前发出这种一听就不太聪明的奇怪声音? 左衡却是微微点头,冰山面色稍缓。 显然是当作他答应了。 黎晨在心底狂喊救命,他不是答应的意思啊!虽然他也没想不答应!啊啊啊啊他不知道了!为什么左衡近在咫尺的冰山脸那么帅!等等不对!救命啊他真的是已经无药可救、糟糕透顶了! 感觉脸在疯狂升温,黎晨赶紧低下头,假装清了清嗓子,忽然想起:“哦对了,我明天下午要请个假,有个以前认识的……算是朋友吧,他路过这儿顺便请我吃个饭,让我下午陪他逛逛,他是通过我爸找我的,我不太想去,但是不去不行。” 他越说语气越低落,明显不想赴约。 左衡倒不是不能理解,他爸妈已经给了他最大的支持和庇护,但有些社交场合也不是他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人世间的运行规则就是如此。 但黎晨称呼对方为朋友又不想去见对方,很明显是这个人有问题。 左衡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推理有多偏心,直白地问:“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木头人这么敏锐,黎晨想想,两眼仍看地面回答:“说问题……也谈不上。我一远房表姨的儿子,论起来得叫他表哥。我小时候总让人挤兑,他算是圈里的孩子王,就罩着我,带我一起玩。但是吧,我其实不爱跟他们玩儿,我那会儿还矮,就……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算是照顾过我吧,就给他接个风。” 自动忽略冗余信息,左衡只抓住重点追问:“他们因为你矮欺负你么?” 救了命了,木头人今天怎么这么厉害,黎晨忍不住抬头看他。 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左衡关切的眼神。 要命。 如果左衡总是用这种专注而认真的视线看人,黎晨觉得谁都逃不掉,只能陷进去,包括自己。 黎晨在心底直道糟糕。 他像是被左衡的眼神勾住了,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尽管他也不太清楚自己靠近左衡是想要干什么,就好像全靠本能带领他行动。 “也不算欺负吧,就是开玩笑。我那时候矮,还被他们说长得像女孩子。”黎晨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说,“你知道挠痒痒吗?” 左衡有些为黎晨小时候可能被玩伴排挤欺负而生气,同时他又产生了新的疑惑,谁会不知道挠痒痒?这需要问吗? 左衡仍然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黎晨,黎晨也仍然抬着头注视他,这个仰视角度让左衡联想到一只礼貌坐好的猫猫,用猫尾巴缠住前爪那种,可下一秒他又想到猫的那种坐姿是警惕或觉得冷的表现。 不对,发散了,这是黎晨,不是猫。 黎晨比猫更让他疑惑。 左衡不确定地回答:“我知道?” 木头人语气中的轻微疑惑让黎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木头人有着干净的灵魂与温柔的心。 他想要。 黎晨听见自己的声音更轻了:“我,不喜欢被人碰到。就也很怕挠痒痒,他们有时候会拿这个开我玩笑。他们说我被挠痒痒就像是条被丢上岸的鱼。像这样。” 鬼使神差的,黎晨抓起左衡的手。 他带着左衡的手绕到自己的后颈,然后轻轻地,碰了碰。 即使是自己的手抓着左衡的手碰的,黎晨还是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 但他忍住了没出声。 左衡感受到眼前人一次剧烈的颤抖,下意识的,左衡在瞬间夺过了主动权,他的手牢牢握住了黎晨的后颈,控住他微微后仰,使得垂下头的黎晨不得不与自己对视。天啊他这是在干什么。 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黎晨耳朵烧得通红。 在从未体验过的巨大混乱、羞耻、惊慌与忐忑中,黎晨选择用上了他最无辜的狗狗眼。 左衡注视着他。 被独狼咬住后颈的猎物大概就是黎晨此刻的感受。 在左衡的目光中呼吸,氧气好像越来越稀薄。 片刻后。 左衡的喉结动了动,控制住声音平稳地问:“你们计划去哪?”—— 作者有话说:*morning:无意识在左衡的控制边缘进行一个试探 左衡:(触发被动)捏后颈 *提前写完提前睡觉,哦耶~ 第38章 “我不知道, ”黎晨怀疑自己此刻问什么都只能回答不知道,全凭脑子自动回答,“我估计他欣赏不来你们那些有文化的景点, 大概就是找个地方吃吃喝喝吧?” 左衡微微皱眉:“未成年禁止进入娱乐场所。” “我知道的, 他也不会那么蠢的吧, ”黎晨赶紧保证, “就算他蠢, 我也不傻啊, 我不会人家叫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 左衡松开眉心:“嗯。” 此时,左衡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奇怪的动作。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左衡略感疑惑, 他放开黎晨的后颈, 黎晨却仍然仰视着他。 左衡想了想, 叮嘱道:“本来后天给你放假,那就改成明天, 你注意安全。” 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跑路的黎晨巴不得赶紧跑:“嗯嗯, 左衡同学再见!” 左衡一把把他拽回来。 黎晨心里顿时打鼓,难道被左衡发现了? 左衡递给他一张卡片:“今天的复习任务卡。” ……666。 有这样钢铁般的劝学意志,你教什么都会成功的。 黎晨接过卡片一溜烟跑走了。 大门关上。 左衡将手伸到眼前,张开, 抓握, 然后重新张开。 难道他真的对朋友控制欲太强? 会吗? * :雾草, 好冷 :又是一天暴降十几度,俺不中咧 :这个天气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 :然而这么冷的天气,有崽种去摩天轮告白, 还成功了 :(磨刀)谁啊? :隔壁班的那谁 :嗐,隔壁的啊 :隔壁的瓜懒得吃,没劲 :为什么都喜欢去摩天轮告白, 那湖又不好看 :也没不好看吧,只能说还行 :说得好像你们需要考虑告白这种事似的,你们有对象吗就蛐蛐 :草 :草啊 :哥们你说话怎么这么伤人 :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 :而你也没饶过他们 :哈哈哈哈哈 :奇迹,这么冷的天,我居然在室外刷新到了早儿 :早儿?哪儿? :早儿怕冷已成为某种定律 :interesting,在哪?真没见他出门玩过 :在山街 :居然还是景点 :早父终于带他体会咱市优美雅致的人文景观了? :早父是谁? :从字面看,是早儿他爸? :不对,他爸不是燕城人吗,没见来过啊 :那人家还不能来一回了? :作为早父的命名者,还是由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 :(清嗓子)(大声)(朗诵腔)早父,顾名思义,就是早儿的父亲,mornings father,也就是我们敬爱的左衡同学 :……啊? :……啊? :不是,左衡怎么就成早儿的父亲了? :就挺突然的 :我还停留在你们教唆早儿拜左衡为义父的印象里? :我也停留在那个dlc :义父什么时候升级的父亲 :怎么有种教父的感觉出来了 :左衡:“而你,morning,甚至不愿喊我一声老父亲”←这样? :救命啊老你个头啊 :然而并不反驳父亲? :因为那天我们几个毫无防备地走在放学的道路上,突然!我们一不小心看到,左神拉起早儿的小手,检查他那肉眼已不可见的猫抓伤好了没,这不禁!让我们感受到了一种健全的没有缺席的父爱,于是乎!我就给左神以父之名了。事情就是这样。感谢大家来听我的TED演讲。 :…… :……你理解的以父之名是这个以父之名啊?! :杰哥巨冤 :感叹号巨冤 :TED演讲不是很冤 :别别,第三行不是“我们”,我们不背锅,是你感受到了父爱,我们没有 :对,我们没有,不过早父这个名字我是同意的 :没有+1,同意+1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父爱,是“健全的没有缺席的父爱”,限定词很重要 :你是一个似乎很有故事的同学,但我只想问早儿到底和谁出门了? :我也很想深入采访早父命名者内心的故事,但首先,我希望上面那位同学快说你遇见早儿和谁了? :对啊,到底是早儿和谁? :哈哈哈你们聊得太精彩,我都看忘了,不是左神啦,是个二十大好几的男青年,一把年纪还染了个荧光绿,穿个名牌拖鞋,怎么讲,很难评 :……啊? :这描述多少带点个人偏见吧?发色歧视不可取!人家怎么就不能make荧光绿great again了~ :对啊,你看见这人干了啥难评的事了吗? :就是很难评啊,他脖子上挂个单反,见到好看的妹子就上去问能不能拍照,早儿阻止不成,捂着脸都快崩溃了 :好吧那这确实很难评 :难评+1 :难评+2 :我陪我表姐来的,本来想过去跟早儿打个招呼,让我表姐看看咱班帅哥,结果因为那人那样,我表姐嫌弃不愿意过去,我只能跟着我表姐进咖啡厅了,草啊,这里面咖啡跟抢钱一样贵啊 :太惨了 :早儿和你都太惨了 :太惨了+1 :景区物价不都这么贵,愿打愿挨吧 :早儿怎么和这种人一起玩,是被绑架了吗? :被绑架了?这不得通知早父? :喂喂,不要入戏太深好吧,左衡又不真是morning他爹 :但胜似morning他爹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无法反驳 :等等,不对,早儿好像和那人吵起来了 :啊?吵起来了? :怎么吵起来了? :那人看描述像个街溜子诶,早儿不会吃亏吧? :吵什么呢? :不知道啊,我出去看看,顺便以此掩饰我不想花钱的事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局面还能这么化解?我宣布你是个奇才! :原来还能这样QwQ我只会不好意思说,怂怂地点菜单上最便宜的饮品 :强,很强,真的强 :学到了! :我也学到了! :快上!全村人吃瓜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黎晨只想把人丢这就走。 把下午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简直亏大了。 但他眼前的人还在叭叭。 关思远还在那数落黎晨:“哎哟喂,可以啊!个儿蹿高了翅膀硬了,跟我这耍横是吧?我大老远到这破地方来,还惦记着来看看你,你甩脸子给谁看呢?这点面儿都不给你什么意思?” 黎晨压了压火气,尽量礼貌道:“远哥,您这都扯哪去了?你要来山街,我是不是陪你来了?我怎么就不给你面子了?你说的那地儿,就不是一正经吃饭的地方,我不想去,而且我一未成年,我去了人也不会让我进门。这跟面子有关系吗?” 以为黎晨要服软,关思远面色稍缓,又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这还用你操心?你远哥我什么档次?今晚这局,来的都是这儿有头有脸的主儿!他们求我爸办事,巴结我还巴结不过来呢,你未成年怕什么?我一句话的事!我看哪个孙子敢拦你。” 黎晨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完全讲不通。 还有,左衡的叮嘱居然真能用得上。 什么鸟人非得拉着未成年去娱乐场所啊。 就离谱。 见黎晨没反驳,关思远心情好起来,演起了知心哥哥:“哥也知道你没坏心,就是太直,太倔!早告诉你,你爸这烂盖就是一门心思找烂锅,你后妈那哄榜一大哥的老本行都使你爸身上了。她挤兑你,你还真傻楞楞跑这破地方来!你生气犯轴,那你小孩儿,不懂事。你爸可是真能把你从燕城迁出来,他还是个人?他就是根几巴! “你听哥一句,赶紧的,想办法考回去,实在不行也得让你爸给你办回去。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属于自己的就得争,千万别不争不抢。当闷葫芦吃亏,还躲出来,你这样只会遭人笑话。就你后妈那号儿的?巴不得你死外头呢!你少做这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关思远这番话虽然糙了点,却是一个字没说错。 黎晨也知道,那个圈子里的明眼人都是和关思远一样的想法,他爸两次结婚搞出的烂事哪一样不是人尽皆知,谁都觉得黎晨被后妈挤兑出来就是犯傻。 可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继续和那对夫妻还有那个所谓的弟弟生活在一起,黎晨恐怕自己早就疯了。 就算吴市高考难度大,他还是可以考一个相对好的大学,在毕业后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他又不贪心,这些对他来说就足够,他只想要脚踏实地地诚实地去生活。至于那个男人的东西,爱给谁给谁,他不需要,也不想要。 何况,他还遇见了左衡。 想到左衡,黎晨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误以为黎晨被自己哄笑了,关思远忍不住又嬉皮笑脸起来:“哎,你小子也是,不是我说你,长这么老高干嘛?我都跟人说了,带一盘儿亮条儿顺的弟弟去,你可得给哥长脸,听见没?” 黎晨顿时面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关思远自知失言,赔笑道:“哎呀,你别多想,我哪敢有内意思?我要是内意思,你爷爷还不得活劈了我?借我仨胆儿我也不敢呐!哥就是想夸你来着,哥嘴欠,你别往心里去,难不成哥哥夸你还夸出不是来了?” 黎晨冷冷道:“您把我当个物件儿夸,还让我别多想,那我夸您真不是个玩意儿,您也甭往心里去?晚上那局,那地方适合您们大人物聊正事,我就不掺和了,我不缺这顿饭吃。我瞧您骚扰美女当小丑当得挺美,也不需要我在这儿杵着。我就先撤了,祝您一路顺风。” 走到哪儿都被捧着的关思远哪是受气的主儿,他抖着腿冷笑起来:“嗬,金贵到这份儿上了?可见这票子是真毛了!物价都涨疯了,也是不容易,我都听我爸说过,你妈那会儿忙活一宿,搂的那点儿子儿,搁今儿纯属白干,你后妈播五分钟就秒了!” 黎晨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踹上他支撑腿膝盖外侧,关思远一声哀嚎当场栽倒,抱着膝盖呼天喊地,黎晨转身就走。 发现他要走,关思远喝骂起来:“黎晨!你给我回来!跟我来这套是吧?你瞅瞅你亲爸亲妈管你吗?打小儿也就我还拿你当个人儿,你就这么报答我?” :探子怎么还不回报! :急急急 :对啊,到底为什么吵起来了 :一定是那个街溜子不对,morning脾气老好的 :所以我们就认定那人是街溜子了吗? :我没意见 :没意见 :其实我也没意见,我就问问 :我来了,不是我不想报啊,可是我没听太懂 :啊?怎么没听懂? :什么叫没听太懂? :……您可是我们的语文课代表啊!连您都没听懂?难道他们不是用中文吵的吗? :语文老师の至暗时刻 :语文老师:小孩们吃瓜别带上我谢谢 :是中文,可是,这么说吧,我第一次意识到早儿他真是个燕城人 :以前甚至没听他有什口音,这回我算见识了,他俩那燕城话又密又快,大概有俚语俗语,听上去含含糊糊的,而且我也不敢站太近,是真的听不懂啊! :啊?燕城话不是和普通话差不多吗? :对啊不是差不多吗 :我关注的一个up主专门说过,好像本地人日常说话语速很快,和普通话还差挺多的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燕城话就约等于普通话呢 :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吵起来了,所以为什么吵起来我没听见,那个街溜子对着早儿一顿高强度输出,好家伙,我愣是没听懂几个字 :刚才气氛好像稍微缓和了一点,我以为结束了,结果那街溜子不知道又跟早儿说了什么,早儿生气了问他什么意思,那街溜子嬉皮笑脸的,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是夸早儿,叫早儿别多想 :我插句嘴,课代表你打字速度好快,笔芯 :然后早儿就怼他说他不是个玩意儿,还说xxx的局他一小孩儿就不去了 :草,xxx? :我没看错吧? :神金啊,那地方怎么能带未成年去 :这街溜子像是有什么大病 :morning怼得好 :呼叫早父!呼叫早父! :你呼叫个毛线,左神早就狠心把咱屏蔽了 :然后呢然后呢 :草,早儿把街溜子踹倒了! :啊? :什么? :救命这剧情发展太快! :发生甚么事了? :刚才那个街溜子阴阳怪气地说什么物价,我没听懂,好像还提到了早儿妈妈?反正不像是什么好话,早儿就一脚给他踹翻了 :踹得好! :正义的一脚 :街溜子so rude :正道的光! :哈哈哈哈街溜子so rude :我支持踹翻他 :我也支持! :然后早儿就走了 :不对,等等,早儿又回来了 :?? :他回来干嘛? :对啊还回来干嘛,这种脏嘴街溜子 :额,刚才街溜子骂街,骂了些,我觉得不太适合转述的话,然后早儿就回来了,精准地跺了一脚,估计给他脚趾头疼得够呛,然后早儿又走了,街溜子还在地上滚呢,笑死 :街溜子滚地照片.jpg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正义执行! :早儿跺得好! :你们看,这就是我不买名牌拖鞋的原因,它还是有很强的局限性,护不到脚趾 :笑死,这难道不是任何拖鞋的局限性? :……我收回前言,这荧光绿太土了,街溜子不能make荧光绿great again :没想到morning在外面居然还有这么帅的一面 :虽然我支持早儿踹翻这孙子,但夸帅气就有点不对了吧 :这孙子哈哈哈 :这孙子肯定骂得挺过分,早儿不是那种随便动手的小孩儿 :悲报,我要继续陪表姐和游客玩挤挤乐了(泪目)说真的你们谁联系一下左神,我看早儿走的时候挺生气的,让左神安慰安慰他吧,他俩关系好 :感恩笔芯,去吧 :课代表辛苦了! :感谢您带我们吃瓜!向您salute! :所以谁联系一下早父? :谁都没有左神的联系方式吧 :呼叫班长,班长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班长有他的联系方式,但班长不想联系他 :班长你怎么还傲娇起来了…… :班长你画风突变这是在? :朕这不叫傲娇,这叫心存对未知的恐惧,朕近日给他算了一猛卦,受到了惊吓 :哟,皇上您算出什么来了? :不太方便说 :怎么个不方便法儿?(好奇) :不方便一般是两方面,一个是那种方面,一个是那种方面(很好奇) :那到底是哪方面(更加好奇) :总之是不太方便说 :这,皇上,那您能说说为什么给他算了一卦?总有个契机吧? :……朕一时好奇,算了他的恋爱表现 :嘶 :嚯 :啊?不是,左神这种人,有给他算恋爱表现的必要吗?他不是注定solo? :人为什么想知道冰山的恋爱表现,不理解,但尊重 :别听上面的!我想知道!皇上您说! :不要问了,朕是不会说的,朕也不会帮你们联系他让他安慰morning……但是,你们谁想联系他让他安慰morning,朕可以提供他的联系方式 :嘶,那你这个表述就很微妙啊 :微妙+1,这字里行间仿佛有种不愿当帮凶的感觉? :想多了吧,能帮什么凶,左神就是个人机,最多是不能安慰到morning,他能对morning做什么 :对啊,左神能对早儿做什么,左神的恋爱表现再凶猛,那跟早儿也没关系啊 :噫,怎么就凶猛上了 :别这样,左衡最近拟人很多了好吧,他对morning就很好很温柔啊,为什么要臆测他很凶猛 :还别说,左神对早儿是真好 :是真好+1 :所以谁有胆子联系左神? :你还没发现大家都在说废话就是因为大家都没胆子联系他吗? :别说出来啊 :嘘! :笑死,可能根本不会接,无法想象左神接电话的样子 :那我就放心了,班长我私敲你,把早父联系方式给我 :勇士! :壮士! :风萧萧兮易水寒! :别,别,好不容易有个人有胆子,你们能不能别吓人家 左衡接到陌生来电时是在超市。 他爸妈今晚旅游归来,到达时间会比饭点晚,想来假期饭店也是挤满了人,三个人一致决定在家吃火锅,于是左衡下午就带着购物单到超市买食材。 左衡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忙乱地回答:“啊!啊!是我!我是说左衡同学你好!我是你同学!哎哟要命,咳,其实是这样的刚才有个同学在山街看到早儿和一个街溜子,不对,不是街溜子,就是,哎呀,反正大概是早儿认识的一个人,那人好像对早儿出言不逊,早儿一生气就把他踹翻了,我们都觉得不是早儿的错,你不要骂他哦,总之早儿就跑了,我们想说你能不能联系早儿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了呢?” 虽然对方说得乱七八糟,左衡还是提炼出了重点信息,微微点头:“谢谢你通知我,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们放心。”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可以直接拨电话给黎晨,但左衡设想了一下各种情况,生气的人不一定想接电话。 而且他在理论上不应该知道黎晨下午的活动出了岔子。 左衡点开社交软件,没有理会不提醒消息但因为一直有新消息而停留在上方的同学群,点进黎晨的头像,发送消息:如果你那边晚上结束的早,来我家吃火锅吗? :同志们!我回来了! :居然活着回来了 :而你,我的朋友,是真正的英雄! :哎呀你们不要乱讲好吧,早父人很nice的,他还说“你们放心” :哇! :妈耶 :别闹了,左神具体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早父一共就说了:谢谢你通知我,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们放心。这23个字。 :哇哦 :阿一古,我们班的人机怎么这么拟人了现在(泪目) :感动 :……你是要把这23个字吸烟刻肺吗 :不至于,不至于,的吧? :笑死,别闹了 :这是什么!这是野生动物社会化训练大获成功啊!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草 :笑死 :典问 :代价是morning(确信)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把早儿说得像是献祭给左神了一样啊啊啊 :这个思路好,我喜欢这个思路 :细说献祭 :原来左神顿顿吃的小孩儿是这个小孩儿啊(幽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晨收到新消息提醒时,正不分方向地愤怒暴走。 他只是下意识避开人流,除此之外连路都不看,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哪儿了。 拿出手机时还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在一瞬间甚至有把手机扔掉的冲动,但他还是捡了起来。 幸好他捡了起来。 发消息的人是左衡。 木头人:如果你那边晚上结束的早,来我家吃火锅吗? 黎晨:好啊好啊 木头人:我爸妈也在 黎晨:啊,那我来会不会不合适啊 木头人:不会的,他们都很喜欢你 黎晨:[害羞] 黎晨:几点呀?我现在可以过来,那个人提前走了,晚饭取消了 木头人:我在超市买食材,现在不在家,你过一个小时过来吧 黎晨:你在哪个超市,我来陪你,我帮你拎袋子 木头人:分享位置 黎晨:我来了~ 黎晨: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233333 木头人:现在这边只有绿皮橘子,你要吃我就买 黎晨:哈哈哈哈哈哈~那你买我就吃—— 作者有话说:*恭喜左衡的daddy身份获得了同学群认证(不是(也算是 第39章 黎晨赶到超市时, 左衡已经买好了蔬菜和牛肉,正在冷冻食品区挑丸子。 找了找,发现购物车里真有一袋绿皮橘子, 黎晨忍不住笑起来:“你还真买了啊?” 左衡嗯了一声:“你不是要吃吗。对了, 你喜欢吃什么蔬菜?有没买的等会下去买。” 黎晨看看购物车里那么多蔬菜:“不用麻烦了, 这些我都吃。” 他一用上麻烦这个词, 左衡就知道估计追问也没用, 横竖这不是什么大事, 就只是说:“嗯。那你选几袋你喜欢吃的丸子。” 黎晨翻了翻左衡挑好还没称重的那些丸子,都是同一个牌子。 他转向冰柜, 选来选去, 选了两袋与左衡重复的。 这两种火锅丸子也是他喜欢吃的, 但这么选,主要是想避免他选的左家有人不爱吃。 据说有些人非常挑剔, 自己不喜欢吃的都不愿意放在一个锅里煮, 虽然从左衡的作风言行来看左家爸妈素质都很高,不会是这种摆谱子让客人下不来台的人,但万一呢,万一遇到这种情况多尴尬。 左衡看他选了两袋重复的递过来, 也没说什么, 接过来放进称重袋, 然后指了指黎晨刚才看了又看的一格:“不选那个吗?” 没想到被左衡注意到了,黎晨如实回答:“我没吃过,有点好奇而已, 不知道好不好吃呀。” 而且和左衡选的那些不是同一个牌子,是一个没听说过的杂牌。 左衡自然地说:“那试试不就知道了,拿两袋吧。” 听他这么说, 黎晨笑眯眯地选了一袋递给左衡:“一袋够了,这个一袋好大的。” 左衡原本还想反驳,接过发现确实是挺大一袋子,都和速冻小笼包那类包装差不多大了。 这种叫香豆腐的东西左衡也没吃过,他好奇地看了看,然后放进购物车:“还有想试试的吗?” 黎晨摇头:“没了,而且也够了吧,你买的这些四个人肯定吃不完。” “吃不完放冰箱就是了,这是冷冻品又不是生鲜。”左衡又问了一次,“真没想吃的吗,没有我们就去称重,然后上楼买饮料了。” 黎晨笑眯眯地推推小车子:“真没了,去称重吧~我要喝肥宅快乐水~” 从超市出来,左衡拎着沉沉的两个购物袋,黎晨没抢到东西,只好抱着两瓶大可乐,这超市离左衡家很近,他们走回去。 一路上黎晨有点沉默,他后知后觉开始担忧。他一个陌生同学,混进左衡一家人旅游归来团聚的火锅晚餐,仔细想想好像很不合适。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左衡已经跟他爸妈报备过,临时走人更不合适。 到了家,左衡把火锅丸子往冷冻层一倒、蔬菜牛肉豆腐往保鲜层一装、再把可乐放冷藏,就一副事情都干完了的样子告诉黎晨:“今天给你放假,就不让你加时补课了。” 忐忑的黎晨都顾不上对左衡的魔鬼教师人格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劝说:“别呀,我们先把蔬菜这些洗好切一切做一下前期准备吧,旅游很累的,总不好的等他们回来动手的啊?” 左衡心想什么他们回来动手,这些应该是我爸的工作,但是黎晨这么说,他也没反对,依了黎晨的主意,洗了手穿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洗蔬菜。 主意是黎晨出的,主要动手的还是左衡。 本来左衡的安排是他自己择菜洗菜,让黎晨把洗好的菜切一切就行,黎晨也干劲十足,结果黎晨切菜的拿刀姿势让左衡只看了一眼就血压飙高,他可不想在火锅丸子里加上黎晨的手指头,只能紧急把黎晨调去洗菜岗,负责清洗左衡择好的蔬菜,然后左衡择完了所有菜再去切。 虽然切菜架势吓人,黎晨的工作态度还是很认真的,每样蔬菜都被他洗得干干净净,不太认识的也知道问清楚了再洗。 蔬菜都切好装进小沥水篮,牛肉也切成了适合烫的大小,左衡干脆把锅底也准备好,电烫锅里加开水加入火锅底料就搞定,先不开煮,等人到齐再开锅。 眼见左衡要把整理好的食材重新放回冰箱,等人齐再摆出来,黎晨忽然有拍照留念的冲动:“等等,等等,你先摆桌上让我拍个照好不好,我第一次在家里吃火锅呢。” 左衡倒不介意,依言把食材先摆上桌,黎晨在他摆最后两篮蔬菜时就开始拍照,一阵咔嚓咔嚓。 摆完菜左衡就去洗菜刀和刀板,也不知道黎晨究竟拍了多少照片。 黎晨拍完照,乖乖把食材收进冰箱,听见左衡问他:“上次的海德薇还没拼完,你要继续拼吗?” 好耶是海德薇!黎晨立马应下:“好啊!” 第二次走进左衡的卧室,黎晨发现他没拼完的海德薇还摆在原来的小桌上,没有被收起来。这让他莫名有些开心。 坐下正要开始拼,他发现左衡拿着一杯水和两只绿皮橘子进来了。 等等?等等! 左衡把水杯放在他容易拿到又不容易碰到的地方,询问般道:“你不是要吃这个吗。” 自己种下的酸果自己尝,黎晨强撑着勇敢点头:“对。” 黎晨坐在小凳上拼乐高,左衡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剥完了,左衡就时不时给黎晨投喂一瓣。 这绿皮橘子倒也不是不甜,但更多是酸,黎晨酸得脸都皱起来了。 左衡还在那问:“甜吗?” 黎晨硬撑着回答:“甜,还挺甜的,你也吃啊。” 左衡又投喂他一瓣:“甜就好,我还以为会很酸。你吃,我不跟你抢。” 哥们你是不是故意的? 黎晨猛地回头看向左衡,发现左衡的表情一本正经,不像是故意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然黑? 左衡疑惑:“怎么了吗?” 同时把一瓣橘子递到黎晨嘴边。 黎晨嗷呜一口叼过,嚼得苦大仇深,然后被酸味皱紧了脸,拿起杯子疯狂喝水。 左衡这才看明白,无奈笑了:“酸你就早说啊。” 左衡把剩下半个橘子丢进自己嘴里,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点评道:“还行,确实有点酸。” 这叫有点酸? 强,您强。 黎晨佩服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转回身继续拼乐高。 左衡爸妈到家的时候,黎晨一边舍不得自己的乐高进度一边重新忐忑起来,左衡妈妈他见过,但左衡爸爸他还没见过呢,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走进餐厅时,左衡爸爸发现他们做好了准备,正在夸奖左衡,左衡平静道:“不是我,是黎晨非拉着我做的。” 黎晨瞬间红了脸,忙说不是,自己只是给左衡打下手。 左衡妈妈笑着说:“哎哟果然我猜到了,他哪里想得到做这些,还得是黎晨同学。” 左衡爸爸也对黎晨好一番夸奖,把黎晨夸得两耳冒烟,害羞得跑去帮左衡摆菜、拆火锅丸子。 左衡爸爸和黎晨想象得不太一样,父子长得蛮像,左衡爸爸也是帅哥,左衡简直专挑父母的优点长。黎晨原以为他们一家三口都有那种凛冽的独狼气质,没想到左衡爸爸非常热情开朗,完全看不出已经有左衡这么大的儿子,虽然运动痕迹明显,和左衡站在一起,或许是气质原因,反倒是左衡爸爸稍微纤细一点。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们一家三口站在那,左衡爸爸好像一个照耀两座冰山的小太阳。 部分火锅丸子提前下了锅,四人落座,左衡妈妈举起可乐杯,示意大家碰一下,宣布火锅开始。 黎晨好奇地观察着这家人的火锅习惯:左衡和左衡妈妈一个劲往锅里烫蔬菜;左衡爸爸则对豆腐情有独钟,还遗憾冻的时间不够久不是冻豆腐;他们一家三口都爱吃牛肉,但是在火锅丸子上表现出了不同爱好,各烫各的。 这时左衡妈妈发现了桌上有碟没见过的东西,观察起来:“这是什么?” 黎晨看过去,是自己要买的香豆腐,正要回答,左衡抢答道:“这叫香豆腐,我们没吃过,你们吃过吗?” 我们?你们? 黎晨脑子有点小宕机。 他有点害羞,又觉得自己因为这个害羞简直是莫名其妙。 左衡爸妈都说没有,左衡爸爸起了好奇心:“这个要烫多久?我们试试!” 黎晨等待时好奇查过,立即提供答案:“两三分钟,煮得膨胀就是可以了。” 左衡爸爸兴致勃勃地用公筷夹了四块香豆腐放进锅里,然后继续吃他的豆腐,左衡妈妈和左衡却像是获得了优先级最高的临时任务,他们同时看了一眼挂钟,然后用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盯着锅里翻滚的香豆腐。 救命,黎晨感觉自己要是锅里被盯的香豆腐,大概会在这压力下选择自觉地立刻熟透。 香豆腐开始膨胀起来,左衡妈妈和左衡又看了一眼挂钟,大概是在数秒,到点就各自拿起公筷,先把香豆腐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左衡妈妈给左衡爸爸夹了一块,左衡也给黎晨夹了一块。 左衡爸爸乐呵呵地道谢,立马尝了一口大赞好吃。 黎晨甚至顾不上道谢和害羞,只是津津有味地继续观察他们母子。 左衡妈妈和左衡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香豆腐,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他们几乎同时低头谨慎地轻轻嗅了嗅,大概是没有闻到不想吃的味道,才小心地咬了一口,咀嚼起来,眼睛还盯着碗里的香豆腐,像是仔细琢磨它的味道。 黎晨感觉他们简直像是两只工作犬,外表威风凛凛,非常遵守规则,有自己喜欢的食物,对待陌生的食物不会立刻嘴馋,而是过分谨慎小心。 担心他们不喜欢,黎晨在他们品味的空隙抽空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香豆腐,发现还蛮好吃的,只是和他想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名字叫豆腐,结果完全是年糕的口感。 左衡妈妈终于把那口香豆腐吞了下去:“不错,下次可以买这个。” 左衡也终于把那一小口香豆腐吞了下去,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左衡妈妈的肯定,黎晨高兴极了,对左衡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表情。 左衡解读他那个表情大概是在说:我就猜到它好吃。有点可爱,于是笑了一下。 黎晨立刻红了脸低头吃豆腐。 一顿火锅吃得宾主尽欢,因为左衡一家的不断投喂,黎晨都吃撑了。 帮忙把剩下那瓶没喝完的可乐放回冷藏室时,黎晨才察觉整顿饭除了开头的碰杯就没有“敬酒”环节,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各喝各的,让黎晨也忘了这种礼数。难怪有长辈在也吃得这么轻松。 黎晨还想帮忙洗碗,左衡爸爸坚持说那是他的活,让左衡带黎晨出去散散步消食,黎晨还想争取,被左衡拉着出了门。 夜晚的冷空气给人一种清醒的感觉。 大降温,没风,一般人体感不会特别冷。或许黎晨除外,但他刚吃完热辣的火锅,此时也不觉得冷,惬意地跟着左衡散步,还有心思玩手机。 “你看,”黎晨忽然把手机举到左衡眼前,“你爸妈都给我朋友圈点赞了,你爸爸还评论了我。” 真是神一样的社交天赋。 左衡再次对黎晨佩服得不行。 他甚至都没发现黎晨是什么时候跟他爸妈加的好友。 黎晨发的是他们整理食材时拍摄的照片,配词是:准备吃火锅,加上一个流口水的嘴馋表情。 左衡拿出手机,点开从来都不看的朋友圈,也给黎晨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才道:“不要边走路边玩手机。” 黎晨开心地笑起来,把手机收好。 走了一阵,不知道怎么提及话题,左衡试探着问:“下午怎么样?你们去哪儿玩了吗?” 黎晨立刻收敛了笑意,只回答:“去了山街,也没什么,挺无聊的。” 左衡拿不准该不该继续问,黎晨指着夜空道:“今晚有星星诶。” 想了想,还是不希望黎晨不开心,左衡放弃了继续询问的想法,回应地嗯了一声。 黎晨仰着头看星星,一点都不看脚下,左衡虚扶在他身后,提醒道:“别摔了。” 黎晨不以为意,继续说:“如果坐在船上看,是不是会像诗里写的那样,‘满船清梦压星河’?” 左衡不以为然:“到处都是光污染。而且五一游客多得要命。” 黎晨撇了撇嘴:“我就是想象一下啊,我没坐过船,想象一下在船里看着河里倒映的星空,就是很好看啊,现实肯定没有想象好看嘛。左衡同学,人贵在有想象力,知不知道?” 左衡似乎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话,还拿出了手机,低着头,不知道是回消息还是干嘛。 切。 不是说不要边走路边看手机吗? 黎晨倔强地继续看着星空,仿佛要证明自己就是盯着天走路也不会摔。 没一会儿,左衡忽然道:“票买好了,我们走吧。” 黎晨瞪大了眼睛。 啊?——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更新迟了,早上起来码的,昨晚脑子里都是:打击范围覆盖全球233333333 *morning同学逐渐可以对左衡提要求了(先不管方式还有点隐晦吧),这是安全感上升的表现~所以说养猫要耐心 第40章 打车到了十街, 步行到码头排队。 黎晨在车上还担心回到踹人的地方会被认出来,下了车才发现好像不是同一条街道。 “这是哪儿?坐船不是在山街吗?” 就是考虑过才选择的十街,左衡平静解释:“你下午不是去过山街了?这是十街, 山街在古城西北, 这里是古城中东, 这条夜游线路相对较新, 今天大降温, 我买的最后一班票, 游客应该相对少一些。” 黎晨开心地跳了跳:“那我们快去排队。” 取了船票,排队核销, 黎晨第一时间把两张票根拿回手里:“给我好不好?我想留做纪念。” 左衡自然不会跟他抢。 上了船, 果然没满座, 除了他们只有四个游客。 舱内比较宽裕,他们占据了一边靠椅的中间位置, 按照要求系好救生衣, 船刚开动,黎晨就兴奋好奇地看夜景,不停用手扒拉左衡:“左衡,你看那些树上的灯笼, 好漂亮啊。” 说着, 他拿出手机拍照, 为取景探出身去,左衡赶紧拽住他的T恤:“你别掉下去了。” :早儿应该没事吧? :不知道左神有没有安慰他 :我押有 :我也押有 :等等,押什么, 不赌点什么可没意思 :赌在群里直播做一套试卷? :……救命为什么是做试卷? :刺激点这么清奇的吗 :xp可以冷门不能邪门 :因为人类就是喜欢看同类受苦的糟糕生物(摇头) :啊这? :倒也没必要上升到人类这个高度吧! :人类巨冤 :不至于,不至于 :所以赌吗? :赌,我押有 :我也押有 :就没人挑战一下自我押没有吗 :对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赢了没好处,输了一套卷,傻子才押没有吧 :草,我差点押了,才反应过来赢了没好处 :建议楼上趁早下一个反诈app :笑死 :大家都对左神信心这么高?那可是左神哎,最强人机左神哎 :人机已经进化了,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这就叫实事求是 :别,打住,我晕文科 :你们甚至都不肯尊称他一声早父 :笑死 :报——morning发朋友圈了,他好像找人吃火锅去了,不知道左衡去没去 :早儿居然会发朋友圈 :+1,第一次看早儿发朋友圈 :他发过的,不过都是帮忙转发班级活动之类的 :忽然发现早儿其实还挺隐私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但你这是病句 :能懂就行啦 :他去哪儿吃火锅了?某捞? :这个点才吃晚饭啊 :不像店里,好像是在他家里? :这装修肯定是家里餐厅,哪家火锅店长这样 :都找朋友来家里吃火锅了,那心情应该恢复得不错 :morning不是租在学校附近吗,那边的房子没有这么大餐厅吧? :那谁知道,又没人去过 :等等?照片里那个摆菜的手好像是左神啊 :卧槽? :啊? :……真的假的 :这也能认出来? :哥们你不对劲 :包是的,作为忠诚的胡萝卜吃播粉,我认识左神的手 :噫—— :不是哥们你 :左神居然为了早儿赴家宴,虽然是吃火锅 :见证历史 :就是去早儿家吃个火锅而已,你们不能因为左神是人机就这么溺爱他 :我们没有溺爱啊,我们是在表演友邦惊诧 :谁溺爱了,这不都在惊奇吗 :对,我们只是非常非常的惊讶 :那很惊讶了 :照片上四个碗,除了早儿左神还有谁啊 :抠这么细节吗? :还真是,四个碗四双筷子,还有四双公筷 :你们不要这么显微镜啊我害怕 :难道morning还邀请了班上的其他闲杂人等?! :……怎么就闲杂人等了 :啧啧,妒忌使人扭曲 :好像还真没人去过早儿家 :现在有了啊 :草,班主任也点赞评论了 :呵,女人 :……楼上你是你不想活了吗 :老板又不在群里 :老板在群里他已经死了 :虽然但是,你们注意到班主任回复的那条评论吗?看意思,好像回复的对象是左衡妈妈啊? :啊? :什么? :救命这剧情发展太快 :截图.jpg :卧槽 :这还需要推测?这不是一目了然?班主任直接就叫那个号左衡妈妈了啊 :但重点难道不是班主任说很欣慰看到左衡帮早儿补课还带他回家做客? :所以不是左衡到早儿家吃火锅,是早儿去左衡家吃火锅? :卧槽 :卧槽 :世界观崩坏了 :四个碗,左衡,早儿,左衡爸妈,刚刚好 :我就说那边房子的餐厅没那么大嘛 :早儿竟然打入了左神一家内部!这是何等的神迹! :……左衡家和吃火锅这两个词组连在一起有种科幻感,谁懂? :我懂,有种机器人一家三口请碳基吃饭的感觉 :等等,如果左衡是早父,左衡爸妈按辈分应该算早儿的爷爷奶奶? :草 :……救命啊 :妈耶,不要再超级加辈了! :破案了,怪不得请到家里吃火锅,这就叫隔辈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隔辈亲 :笑死了还隔辈亲 :这我就不同意了,早父哪里对早儿不好了吗 :都亲,都亲 :什么团宠小说 :想不到啊,左神真的拟人多了 :+1,都会把早儿带回家吃饭了 :看这朋友圈,早儿心情很不错啊 :毕竟是第一个进入了神家大门的同学,搁谁谁不激动 :但是左神家吃晚饭这么晚的吗? :学神之所以是学神的秘密找到了! :大概是吃好了才发的,这都几点了 :卧槽,我怎么又刷新出早儿了 :啊? :什么? :语文课代表你还在陪表姐游街啊 :是啊,她要在十街拍汉服照 :陪人旅游真够折腾的 :课代表你看错了吧,实时更新,早儿在左神家里吃火锅呢 :那我是眼花了?不对啊,我看见他排队上夜游船了 :? :难道早儿掌握了瞬移之术? :一气化三清? :卧槽卧槽,他背后那个拉住他衣服的好像是左神啊! :卧槽? :什么? :……这剧情转折我想象不来 :草,真的假的 :照片.jpg :卧槽真的啊! :救命这什么亲子游抓拍 :笑死,还亲子游 :很形象了,调皮子探身拍照,老父亲抓衣护航 :所以说左神哪里老了啊啊啊 :我们就这样默认左神是父亲了吗? :你有意见? :没 :多么珍稀的场景,这要放游戏里,一定是需要做满特殊任务才能收集的那种 :左神还带早儿出去玩哎,这也太好了吧 :别说,还真是难得 :人机居然愿意到景点和游客玩挤挤乐,泪目了家人们 :我还是更习惯左神对人潮不屑一顾的样子…… :更习惯左神对人潮不屑一顾的样子+1 :人机ooc了 :课代表你去打个招呼呗 :对啊,打个招呼去 :对啊对啊,快去吓他们一跳! :打招呼?我看上去像是会水上漂吗? :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为什么这么好笑 :冷知识:船开走了,你用脚是追不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笑死 在左衡的拽衣护航下拍了一阵,黎晨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全心欣赏夜游的景色。 船身顺着水势摇晃,穿过一座座石桥,两岸绿叶繁茂的老树坠着昏黄的灯笼,水声伴着悠扬的歌声,似乎把游客心中的江南水乡演绎到了极致。 岸边古色古香的街道,虽然这样对比不客观,但白天黎晨无心欣赏的街景,现在也显得好看起来。 是因为左衡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黎晨心头的某些情绪变得奇怪,像是一罐摇晃过的可乐,只要易拉罐开一道缝,就会不管不顾地喷涌而出。 黎晨悄悄侧过头去看左衡。 左衡在靠椅上侧坐,右手虚握着靠椅最顶端的扶手栏,平静地注视着河景,他凛冽的气质被柔和的灯光中和,稍长的发丝被晃下几缕,没有精心打扮,为什么还是好帅? 黎晨无意识舔了舔唇。 左衡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发出询问的声音:“嗯?” “我有点儿晕船,”黎晨拉过左衡虚握扶手栏的手抱在怀里,往栏上一趴,红着脸看向船外,“你的手借我一下,不要动。” 什么? 左衡疑惑地看着被黎晨趴住的小臂。 这像是猫在主人工作时非要占据的主人注意力才会做出的举动。 这种做法真的对晕船有帮助吗? 他正要开口问,黎晨仿佛有点虚弱地说:“别,暂时别跟我讲话。” 左衡又闭上了嘴。 他的手被黎晨趴着,这个姿势,他的上身只能正对着黎晨,但他怎么看黎晨都不像是晕船的样子。 难道是心情不好? 左衡想到从同学口中得知的下午的事。 他还是想跟黎晨谈谈。 将心比心,左衡经历过一个不愿诉说的阶段,他不认为诉说能解决问题,他讨厌情绪化,而且他根本不觉得“向父母倾诉”是一个可选项,他固执地认为自己该处理自己的事,他的事与父母没有关系。但现在,左衡已能够认识到压抑情绪是不好的,诉说或许不能解决问题,可什么都自己抗只会让负面情绪累积。 黎晨很明显独自扛了很多事,左衡并不想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而且他不想隐瞒黎晨。 左衡倾身靠近黎晨,平静道:“下午的时候,一位同学打电话给我,他说有位同学看见你踹倒了一个人,并且保证是对方的错。你愿意说说吗?” 黎晨的反应不在左衡的任何假设之内,他设想黎晨最多是不高兴、不愿意说。 没想到,听完左衡的话,黎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脸血色瞬失,这把左衡都吓了一跳。 黎晨却无暇顾及左衡,他心跳如擂鼓,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同学群,飞速翻到下午的聊天记录,果然找到了自己,他咬着嘴巴,一目十行地读完记录,发现目击的同学并没有听明白关思远那些垃圾话。 黎晨这才松了口气。 惊慌的心情逐渐缓和,他继续往下看,被同学们的八卦触觉吓了一跳,居然这么快就被他们发现自己是在左衡家吃火锅,而且还和左衡一起出来坐夜游船,黎晨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保存了群里那张照片就收好手机,自然地把左衡的手重新抱回怀里,在护手栏上趴好,望着河景不说话。 没有挣扎,也没有抽回手,左衡一方面在担忧黎晨的反应,另一方面,他的疑惑越来越大了,晕船的人能这么不受影响地看手机吗? 黎晨忽然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晨停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明白了黎晨的意思,左衡主动靠近他,让他可以更低声地讲。 黎晨短暂勾了一下嘴角,继续说:“就是,他跟我这摆谱,想拉我去xxx,我不乐意去,就想拿身份压我,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我就踹了他一脚。” 听到关键词,左衡眉头紧皱。 既因为随口叮嘱的担忧居然成真了,也担心还有后续:“你会有麻烦吗?” 黎晨哼哼唧唧地回:“切,至于什么呀?他在他们家都数不上号儿,就一啃老的。我是没什么面儿,但我爷爷的名头还管点用,他家要是为这破事找我爷爷,不嫌跌份?” 理解那个圈子自有一套运行规则,黎晨比他了解,左衡也就没再说什么。 黎晨听着岸上街边传来的婉转悠扬的方言歌声,目及之处,视线前方是映照在桥墩上的古老诗句,随着船身的摇动,心情仿佛也逐渐平静下来。 黎晨轻声开口:“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我越来越喜欢这里了,本来,我都已经特别想走了。真是……我没有好好游览这个城市,也没有好好在这个城市生活,我就想要离开了。” 左衡默默听着。 “而且,还是我主动离开燕城,非要来这儿的。” 黎晨自嘲似的笑了笑,声音变得迷茫:“燕城……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就是,你会感觉它不在乎你,生活在那个城市里的人也不在乎你,不管是从全国各地来的,还是打小儿就生活在那儿的,你不能说它冷漠,它只是太大了,而你是一只它关注不到的蚂蚁。” “我在那儿出生,在那儿长大,却好像不能完全算一个燕城人,这倒和燕城本身没关系,是那些人……在他们那圈子人眼里,我有个废物爹,还有个……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我爷爷,我爷爷愿意照顾我,他们才给面子当我是个人,假如未来有一天,我爸和那个女人生的小儿子更得我爷爷喜欢,那我可能就连个人都不算了。” 说到这里,黎晨又无奈地笑了笑:“真是,说的好像很严重似的,夸张了,其实我也没吃什么苦,世界上还有正被侵略者轰炸的、忍饥挨饿的孩子呢,我经历的这些算什么呢……可是啊,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我这样的人,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我并没有要求被生出来啊……” 黎晨咽下嗓子里的哽咽。 他最不想的就是又在左衡面前哭。 然而他听到左衡认真的回答:“我不知道你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不喜欢你必须得经历那些过往,但我还是庆幸你出生了,并且,来到了这里。就像你说过的,不然我要怎么认识你?” 木头人……坏家伙! 为什么总是能平静地说出这种撩人心弦的话! “嗯。” 黎晨只能仓促地应了一声,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手,蹭了蹭。 他不敢看左衡,只能一味地望着河景,不敢开口,怕自己哭出来。 左衡注视着他,心底的那个怀疑越来越清晰。 但是……可能吗? “各位游客朋友,我们的游船之旅即将结束——”—— 作者有话说:*猜猜小左在怀疑什么ww《 》 40-50 第41章 回到码头上, 左衡询问黎晨的意见:“要逛古街吗?” 黎晨显然想逛:“来都来了,我们逛逛吧?” 见左衡点头,黎晨开心地蹦了蹦, 拉着左衡往古街里走, 走了好一段才放手, 生怕左衡反悔似的。 好吧, 左衡注视着黎晨心想, 我基本可以确定黎晨没有晕船了。 晕船的人不可能刚下船就活蹦乱跳。 那么, 黎晨为什么假装晕船? 左衡拿出三分精神陪黎晨逛古街,剩下七分都在内心整理观察到的线索: 最显著的线索是黎晨对他越来越亲近。 黎晨常常侵入左衡的个人空间范围, 而黎晨对其他人并不会这样, 黎晨人缘很好, 但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黎晨事实上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人。 最近,黎晨的亲近还出现了有意识的肢体接触, 例如刚才黎晨“借”他的手, 黎晨为此假装晕船,虽然不明缘由,但这足够说明黎晨是有意识地这么做。 还有昨天黎晨的举动……那个场景,连左衡都感受到不同寻常, 他受到了影响, 却至今仍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长期累积的线索还有很多, 比如从第一次同行开始,黎晨总会卡时间在路口和他一起上下学,黎晨还在放学后陪他去烧过情书, 那是毫无趣味的活动,黎晨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仔细想想, 黎晨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远超一般的同学朋友。 这时,左衡感受到黎晨拽了拽他的袖子。 黎晨指向一个摆在街边的小摊,左衡自动跟着他走过去,忽然又想到了一点:黎晨有时会偷看他,或者像现在这样不自觉地将身体朝向他,哪怕在走路也是如此,把他当成圆心,像朵向日葵一样对他说个不停。 “这个好!”黎晨一眼看中了船型的文旅冰箱贴,拿起来问左衡,“好不好看?” 摊主云淡风轻地报出了价格,并丝滑询问需不需要礼品包装。 左衡没有立刻回答,他拿出手机现场识图,然后向黎晨展示屏幕上搜出网上同款,价格比摊主的报价整整便宜15块。 文艺范儿摊主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微妙。 黎晨撇了撇嘴,用幼稚的口吻抗拒道:“网上买的就不是和你一起坐船的纪念了!” 黎晨告诉摊主他要买两个同款,摊主的表情又变得云淡风轻,飞速拿出两个船型冰箱贴装进小袋子,也不再提什么礼品包装,直接递给黎晨。 拿到小袋子的黎晨心满意足,拿出一个递给左衡:“你一个我一个。” “谢谢。” 左衡道完谢,打量着手上的溢价冰箱贴,继续思考。 总结一下,左衡目前的推论是:黎晨似乎喜欢我。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我可不可以,或者说,我应不应该验证这个推论?还是说我应该直接向他询问? 买到能够纪念和左衡一起夜游船的冰箱贴,黎晨的心情特别好,在古街上走出了意气风发的感觉,沉浸于思考的左衡逐渐落到了黎晨身后。 前方传来冲突声,黎晨有些好奇,往前方看去,发现是一群游客与一个跟拍摄影师起了冲突,双方正在吵架,他越走越近,听到了冲突原因:游客们抗议摄影师占据这块漂亮河景拍了二十多分钟都不肯让位,而跟拍摄影师和摄影顾客嘲讽游客又没有花钱把河景包下来他们想怎么拍怎么拍。 他们吵得上了头,争吵忽然升级成了推搡,摄影师被还手的游客搡出几米远,把刚巧走到跟前、来不及躲闪的黎晨撞进了左衡怀里。 左衡及时先前一步接住人,立刻不悦地扫了摄影师一眼,低头关心黎晨:“没事吧?” “我、我事、我没事!” 对视的霎那,黎晨的脸就红透了。 左衡确实不擅长解读他人情绪,但黎晨脸上出现的短暂的表情变化,只可能是在惊喜、紧张、开心、羞涩……这些词的范围里,不可能有其他选择。 好吧,左衡注视着黎晨心想,我基本可以确定黎晨是喜欢我的。 明显冲着他们来的方言骂声打断了二人无意识的对视。 左衡瞬间锁定用本地话骂黎晨不长眼的摄影师,也用本地话怼了回去。 摄影师本以为他们是外地游客,被一米八五的左衡回怼,顿时气势一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冲回去继续和那群游客吵架。 左衡拿出手机,发现古街管理人员已经赶来,才又放了回去,两只眼睛却还冷冷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黎晨还靠着左衡,好奇地用手指戳戳左衡的肩膀:“你刚才回了他什么?” 后续大快人心,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录了视频,管理人员看了事件开头就对摄影师和顾客展开了批评教育,似乎还要驱离他们。 左衡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对黎晨的问题做出回答:“我说我看他骨头轻、肝火旺、邪毒内盛、神昏谵语,最好吃两帖中药调一调,不然生意做不长远的。不过他好像没听懂,大概理解力有问题。” 救命,好强的攻击力。 赛博算命有点东西,左衡同学不在意时是真不在意,但左衡同学记仇时也是真记仇。 耐心等待回答是值得的,黎晨笑得不行:“你还不承认你嘴巴毒!” 见黎晨笑了,左衡也不反驳,他无意识勾了一下嘴角。 黎晨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石桥上走,于是左衡继续他的思考。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该对此作何反应? 黎晨又开始拿他当圆心,时不时就转过头笑着对他说话。 左衡注视着他,这一刻,心生惶恐。 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颗心。 左衡不确定自己能否将它好好保管。 不,更糟糕,他甚至有可能不小心将它伤害。 自己不会是个好恋人,左衡很清楚。 那该怎么办? “我们去吃冰淇淋吧?”黎晨指着远处一家小店兴奋提议。 左衡暂且放下思考,疑惑道:“你不是怕冷吗?” 黎晨立刻从善如流地折中道:“那我们就买一小杯,分着吃。好不好?” 左衡看了看他。 左衡分不清黎晨是真的想吃,还是说这是一个类似晕船的借口。 黎晨瞬间迟疑了:“你不想吃的话……” 左衡长腿一迈,跃过黎晨时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他想去的小店走:“好。” 他或许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喜欢看到黎晨失望。 黎晨一手拿着小勺子,一手举着小小的冰淇淋杯,让左衡也用他的小勺子挖一点吃。 同时在心里想:救命我真的好俗啊。 和暗恋对象吃同一杯冰淇淋这种俗烂桥段。 可是好开心。 嘿嘿。 他们分吃了那杯冰淇淋,黎晨觉得时间过得好快,逛着逛着就出了古街。左衡问黎晨是打车还是坐地铁,想和左衡多待一会的黎晨选择了地铁。 黎晨回到住处,想起为下午的事一直担心他的同学们。 黎晨:谢大家关心,我没事啦 :我去,是早儿 :早儿! :morning你没事就好 :早儿哟,爸爸可担心坏了 :楼上的你是要和早父单挑吗 :笑死 :你们还真把早父这个称呼舞到morning面前啊 :早儿,快说说与早父同游的感受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与早父同游 :什么真人秀起名法 黎晨:左衡才不是我爸! 黎晨:不准叫他早父! :你说了不算 :对,你说了不算 :这应该问@左衡的意见吧? :草,你居然敢@左衡 :谁不敢@左衡,左神把我们群屏蔽了,随便@好吧 黎晨:你们确定要问他意见吗 黎晨:那我叫他来看了哦? :别! :快住手! :别啊早儿! :刀下留人! :不叫就不叫,多大点事,何必动用左衡,不要伤了同学和气 :笑死,动用左衡 :不要把左衡说得像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样啊! :痛心疾首,早儿你学坏了 :就是,早儿你学坏了,会狐假虎威了 黎晨:略略略 :哟,他还会略略略 :啧啧啧 :啧啧啧 :那就不叫早父,说说和左神同游的感受 :对啊说来听听 黎晨:特别好! 黎晨:你们这里夜景好漂亮啊~游船和古街都好好玩! :哟,过奖过奖 :小嘴抹了蜜 :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爱玩多玩,明天让左神带你去园林玩玩啊 :对啊明天最后一天假 :园林好看,就是人多 黎晨:不行,明天要左衡给我补课 :……嘶 :哎哟喂 :坏了,是来炫耀的 :父爱如山 :父爱如山+1 :笑死,左神的父爱算是过不去了 黎晨:他不是我爸! :但胜似你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集我好像看过 :笑死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闹morning了 :对啊,你们背地喊早父就算了,难道还非得按头morning对左衡叫爸爸啊 :……嘶 :救命你这措辞??? :被你这么一说好不对劲 :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们思想太肮脏! :……你们别把早儿吓跑了 :没事,早儿看不懂吧 :对,早儿应该看不懂,他纯得跟蒸馏水似的 黎晨:谁看不懂啊!小看谁呢! :……救命 :你怎么会看得懂(。 :早儿你居然不纯净了_(:3」∠)_ 黎晨:我又不傻! :哟,他还不傻呢 :网络毒害青少年石锤了 :@左衡,你怎么管孩子的! :@左衡,快没收孩子的不良读物! :笑死 :@左衡,快给孩子净网! :你们都敢@左衡那我也敢@左衡 黎晨:喂喂,越说越过分了你们 左衡:什么不良读物? :额滴神呀! :…… :…… :…… 黎晨:没!就没有不良读物! :…… 黎晨:他们瞎编的! :…… 黎晨:你们不准再打省略号了! 左衡:嗯 左衡:记得完成今天的复习任务 黎晨:今天没有复习任务啊,你忘了吗,你给我放假了 左衡:我给你补课放假了,没有给你的日常复习放假 黎晨:那我不管,你没有给我复习任务卡 左衡:有的 左衡:在你的冰箱贴袋子里 黎晨:草 黎晨: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左衡:不准说脏话 左衡:你买冰淇淋付钱的时候 黎晨:…… :(探出脑袋)所以morning你自己能打省略号但不让我们打吼? 黎晨:…… 左衡:早点完成早点休息 左衡:明天见 黎晨:明天见~ :十分钟过去了,我们可以开始刷省略号了吗? :可以了,吧? :我想说以下六点…… :我也想说以下六点…… :妈耶 :吓死我了 :他们把群聊聊成了私聊,这属于什么行为 :属于你们非要作死@早父,结果被当场反噬的行为 :草 :无法反驳 :你说你们非要@他干嘛,现在好了吧 :那谁也没想到早父真会出现啊 :对啊早父为什么会出现,他不是把咱们群屏蔽了吗 :也不像是早儿召唤来的 :可能左神一直默默守护着咱们群,他只是不说 :……嘶 :啊这,最沉默的守护是最长情的告白? :噫,不敢想 :感谢左神,有被宠到 :被不可知的左神所注视,空洞的心脏突然暖暖的 :赞美左神! :那只眼!那只眼! :集体发癫吗你们 :这不是发癫,这是集体癔症 :想得美,左神最多是默默守护着morning :那想得很美了 :高三牲活已是如此艰难,你又何必拆穿 :就是,我们只是赞美左神而已 :赞美左神! :笑死,左神从顿顿吃小孩儿直接跃升不可名状了是吧 黎晨不知道左衡在同学群里已成功跃升古神。 他真的在冰箱贴袋子里找到了左衡神不知鬼不觉塞进去的复习任务卡,无语凝噎,左衡同学你是……算了。 黎晨走到客厅,把冰箱贴贴在冰箱上,他没舍得拆掉包裹冰箱贴的塑料包装,害怕失去保护的冰箱贴会发生不测。 他看了又看,然后才拿着任务卡进了书房。 他本该努力完成复习任务卡。 可他忽然很想很想换一条个性签名。 唐寅用疏离姿态包裹的反抗与傲骨,已经不再符合他当下的心情。 但黎晨想了很久,始终没想出能够充分表达他心情的句子。 这句话应当满足如下要求:最好能隐晦地表达出他对左衡的喜欢,还要能隐晦地体现出对今晚夜游的纪念,这个隐晦的程度,必须是除了他谁都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的程度。 陷入暗恋的人是不是都像自己一样纠结?黎晨不知道。 黎晨只知道自己真的很纠结。 最终,黎晨翻遍读书笔记,才选中了一句诗: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看着签名栏里显示的新诗句,黎晨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这么喜欢左衡。 左衡会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左衡:我很惶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样是左衡:自然而然地继续宠猫 黎晨:嘿嘿~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出自兰波《地狱一季·永恒》 第42章 假期的最后一天, 黎晨撑着伞到了左衡家补课,心情在开心的同时有一点淡淡的生无可恋,简单说就是介乎于生死之间。 与暗恋对象相处, 和, 被暗恋对象补课, 这两者的区别不言自明。 旅游归来的左瑜今天在家, 他们母子喜欢互不干涉, 左衡担心在客厅讲课会有点吵, 就把补课地点从客厅挪到了他的书房。 黎晨一进门,左衡就询问黎晨对补课地点发生变更的事有没有意见。 意见? 黎晨怎么可能有意见。 左衡的书房可是左衡卧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而, 就算左衡的书房是左衡卧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补课地点的变更也不能改变左衡的补课风格。 上午的补课结束, 黎晨趴在左衡的书桌上,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可能是脑力消耗过度了, 他还难得感觉到饿得不行。 左衡让黎晨稍等,他出去问左瑜中午想吃什么,然后再做安排。 他一走,蔫蔫儿的黎晨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抓紧机会好好观察左衡的书房。 他都没时间好好观察左衡的书房!这还不能说明左衡的补课风格有多魔鬼吗! 左衡书房里的书柜和外面那排书柜不一样。 如果说外面那排落地书柜承载着展示乐高漫画收藏的作用, 那么左衡书房里这个书柜显然更实用也更私人:半边儿是一目了然的各种学习书籍材料, 另半边儿则看不出装了什么。 在心底狠狠批评自己这种行为是侵犯左衡的隐私,但黎晨还是没忍住好奇,猫猫祟祟地轻轻打开其中一格不透明柜门。 哇, 是左衡的照片! 黎晨不理解左衡为什么把已经装进相框的照片放在柜子里,而不是展示出来,相框不就是展示照片用的吗? 但黎晨根本顾不上思考这些, 因为他发现了左衡的小学毕业照。毕业照画幅较大,没有被装进相框里,而是立靠在柜子里侧。 好耶!有可爱的小左衡可以看! 黎晨把毕业照拿在手上,因为左衡的身高,他下意识从最后一排站着的小豆丁里开始找,结果却是在第一排坐着的小豆丁里发现了小左衡。 黎晨看着坐在老师身边的小左衡,心中不停呐喊。 救命! 他好好看好可爱啊! 是宝宝! 但是为什么小左衡宝宝看上去快要碎掉了! 从外表看,小左衡几乎是左衡的等比缩小版,坐在第一排的其他小朋友双腿垂直端正,只有小左衡的腿长得得收进凳子下面的空间里。 但是小左衡的气质与左衡很不一样。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左衡那种淡然感,或者对左衡不了解的人来说,冷漠感。 小左衡只是一个小学毕业的小男孩,不知从哪来那么强烈的忧郁气场,眉眼又极其的倔强,还有他的表情,不知道是单纯不喜欢拍照还是受了什么委屈,小左衡的表情不是传统意义上小孩委屈的表情,但是那种面无表情看得黎晨心里发空,直觉感受到照片里的小左衡极其不喜欢身处这个集体拍照的场合。 如果说左衡像个冰山,小左衡简直就像是一碗碎碎冰。 黎晨要心疼坏了,如果他能回到过去帮助小左衡,他什么都会去做的。 等等……那是? 黎晨眼角余光发现了一张大左衡的旅游照,立刻把小学毕业照放回了原位,拿下那个相框仔细欣赏。 嘶,哈,咳。这张照片它怎么说呢,从左衡一脸的不情愿来判断,大概是左妈妈或左爸爸要他拍的,他自己不太想拍,很难说左衡和他胯|下|那|匹|马|谁更脸臭,一人一马的眼神都像是要寻仇,传神地演绎出了一种索债甚至索命的气场。 要了命了。 黎晨飞速拿出手机对这张照片进行一个偷拍的动作。 他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他只是突然感受到少数民族的传统服饰真的很帅。 赞美五十六个少数民族~ 有了纪念品,黎晨也不贪心,把相框放回去,轻轻把柜门给关上。 就到此为止吧。 黎晨对自己说。 但是左衡还没回来诶? 黎晨又猫猫祟祟地挑了一个抽屉拉开,发现里面装的是各种样式各种颜色的筹码,他好奇拿起来查看,有几个猫咪形状的写着“控制情绪”,背面是50,有几个时钟形状的写着“科学分配时间”,背面是30,有一个金毛形状的大筹码,金毛肚子上写着“__天没有和小朋友起冲突”,背面是100。 这些筹码都有磨损和褪色,黎晨忽然明白了,它们肯定是左衡妈妈给小左衡做的。是左衡妈妈帮助小左衡适应学校环境的趣味手段。黎晨这些天搜索过一些资料,他猜想这是一种鼓励机制,小左衡每次攒够一定的分数,就可以兑换想要的奖励,比如乐高。 跟我的兑奖券有异曲同工之妙嘛,黎晨莫名开心地想。 他轻轻把抽屉推了回去。 到此为止。 好饿好饿,左衡人呢?黎晨决定出去找人。 对左家已足够熟悉,黎晨逐个查看左衡可能停留的场所,为避免吵到左衡妈妈,黎晨还特意走得轻手轻脚。 穿过客厅时,黎晨听到厨房里有说话声。 那应该是在厨房了。 黎晨朝厨房走去,快要转弯进门时,听到左衡妈妈的声音关心地问:“我知道你和黎晨关系很好,但是这个假期你似乎没有给自己单独休整的时间,没问题吗?” 黎晨紧急停下脚步。 他不能在这时候进去。 多尴尬! 但是他又不想走开……他想知道左衡会怎样回答。 “没有问题,”左衡的声音很平静,“我昨天给他放了假。而且……” 左衡突然的停顿,让黎晨听到没有问题四个字时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左瑜提示他继续往下说:“而且?” 左衡突然切换了英语:“AndI dont know,people usually bother me,butno,not him.(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们通常让我觉得烦,但是……他不会。)” 这一刻,黎晨感谢自己学好了英语。 不然,这么有含金量的话他没听懂,多可惜啊。 他不会让左衡觉得烦——别人或许不会觉得这话有多好,甚至可能听不出这是句好话,但黎晨知道这是左衡完全接纳他在身边的证明。 黎晨查过资料,也许并不专业,但他记得在互联网某个角落看到过这种用外语诉说的方法,介绍说这方法适用广泛,讨厌情绪化的人、逃避情感的人、遭遇过情感创伤的人等等都可以选择用脱离母语的语言来进行安全地进行情感诉说。 无需多言,左衡显然就是讨厌情绪化那一类。 然而更重要的重点是,左衡使用这种方法来谈论黎晨,不就反向证明左衡对他是有感情的?友情也是情啊。 左衡妈妈似乎笑了,拖长语调回了个okay,仿佛在调侃什么。 黎晨没时间分析她的语调,他现在十分想看见左衡。 黎晨屏住呼吸,猫手猫脚地倒退回客厅,然后加重了脚步,仿佛真的不知道人在哪儿,对着错误方向试探地喊:“左衡?” “我在厨房。”厨房里的左衡回应。 黎晨再次走到厨房门口,这回走了进去:“阿姨好。” 左瑜单手端着碗喝汤,先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把那口汤喝完才放下碗问:“我们简单中午吃个煮水饺,你习惯带汤还是不带汤?” 黎晨早就一条直线往左衡所站的位置走,闻言下意识回答:“不用麻烦了。” 本来补课就够麻烦左衡了,好在这几天左衡爸妈不在,左衡也是靠外卖为生,他们要么各自点,要么轮换着来,黎晨本以为今天也一样,没想到左瑜有安排。 左瑜失笑:“麻烦什么,速冻的,你吃多少叫左衡给你煮就是了。” 啊? 不是麻烦的家宴,是左衡煮的速冻水饺? 黎晨顿时把头点得欢快:“哦哦,我要吃~” 左瑜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把她的碗筷放进水池里:“让左衡给你弄,我吃完了,不用管我。左衡今天你洗碗。” 左衡习以为常地回了个嗯。 家长走了,黎晨兴致勃勃地围观左衡煮速冻水饺。 水开了,左衡把速冻饺子们丢进去,按下计时器。 其实煮速冻水饺就这么几个步骤,谁来都差不多,但下厨的人是左衡,黎晨就看得津津有味。 水再次开始沸腾,左衡加了水之后,不再盖锅盖,也不走开,站那皱着眉盯着锅里快熟的饺子们。 黎晨看得想笑:“你瞪它们干嘛呀?” 左衡的反问很认真:“你不觉得它们很闹腾吗?” 啊?黎晨看了眼在沸水里随波逐流的饺子们:“它们……?饺子?饺子会很闹腾吗?” 左衡拿了根筷子横在锅面上,防止扑锅。 然后给黎晨解释:“很闹腾啊。它们不停地翻涌上来,像是故意吸引人的注意力,撒谎表现出自己已经被煮好了,但其实根本没煮好,现在捞出来大概率是夹生的,还得再煮一会儿。然而,就算你清楚它们还没煮好,只是在骗取关注,却不能不给它们关注,不看着锅的话,水会被它们闹腾得扑出来。” 说完,左衡用不赞同的眼神继续盯着饺子们,还对它们摇了摇头。 可以说是对这些饺子们很不认可了。 这都是什么奇思妙想。 木头人太可爱了。 黎晨忍着笑说:“左衡同学,你这不对啊,我怎么感觉你在羞辱它们?它们只是单纯想要得到你的关注速冻饺子!你不要欺负它们!” 到底谁欺负谁啊?左衡难以置信地看了黎晨一眼。 他可是为了不让这些饺子扑锅不得不盯着锅呢。 左衡耸了耸肩,那意思仿佛是跟你说不通那就不说了。 黎晨忍笑的努力失败了。 他第一次觉得煮饺子这么好玩,也是第一次觉得速冻饺子这么好吃。 对左衡来说,那天接下来的事,不管是吃饺子还是继续补课,都平平常常。 但不知为何,那些闹腾的饺子就此潜伏在了左衡的脑海里。 明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临近模考,各科老师都较上了劲,今天是周日,班主任已不再称呼它为自愿自习,而是直白地通知这是考前补课。 所以,这几天可以说是学业繁忙,而且左衡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黎晨可能的暗恋。 但莫名其妙的,左衡总是会偶尔想起那些在沸水锅里胡乱闹腾的饺子。 为什么? 难道是他的心态变浮躁了? 似乎有这个可能。 午休时,左衡站在草坪边缘的无人地带进行深刻地自我反省。 最近这几天,他的心态应该是有些浮躁的。 他从来不是热衷于回答问题的那种学生,但是这几天他一反常态,不仅会主动答题,还会提供各种分析思路,在课堂上说的话比以往整个学期都多。虽然黎晨总会捧场(为此还被班主任赏过一次白眼),可是,左衡此时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非常尴尬。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言行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浮躁显眼。 简直像是被那些闹腾的饺子夺舍了。 是不是应该请假在家休整两天?左衡认真地考虑起这个选项。 请假的话…… 忽然,一个同学举着树枝大喊“吾剑也未尝不利!”追着另一个同学跑过。 昨晚有严重大风,教学楼外的树枝被风吹得鞭来打去,一些教室窗户遭到了损坏,高三年级楼层高,高三各班窗户都没事,奇怪的是,老师办公室面向楼道的大可视窗居然碎成了蛛网,于是周日补课照常,学校一早找了工人来换窗户。 草坪上还残留着一些断枝,刚才同学手里的就是其中之一,校工目前大概没空管,都去监督工人了。 说到工人,也不知学校是从哪找的工人,老师办公室的大窗是一整块钢化玻璃,已经碎成了蛛网,左衡课间路过时,竟发现这些工人不做防护不贴胶带就拿锤子在那敲敲打打,玻璃时不时发出闷爆的声响,学生和老师们质疑也没用,校工赶来制止他们才住手。 左衡本以为校工会督促他们把拆下来的大块蛛网玻璃安全裹好运走,午休时才发现根本没这回事。钢化玻璃被卷成了一个长卷,外面盖着几层薄薄的编织袋,就那样放在楼道里,工人们已经先去安装教室窗了。 左衡毕竟不是专业的,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度谨慎,或许这些工人的做法在业内是被认可的?但无论如何,左衡都觉得那几层编织袋还不如不盖,钢化玻璃虽然碎成了蛛网,但碎片很难从中间的注胶层脱落,卷起来之后不知有多少锋利的小切面,盖了倒像是在千刀阵上铺了伪装的迷彩布,万一有人摔上去可不得了。 下楼前,左衡找班主任说了自己的担心,但班主任似乎已经被这些工人气得够呛,听其他老师安慰透露出的事情,大概是班主任上课前忘了盖水杯,回到办公室差点吞了一口带玻璃碎片的水,幸亏眼尖及时看到了可疑阴影。 总之,左衡越想越觉得今天的学校不适合继续待下去。 干脆给黎晨做完复习检查就请假回家。 左衡下定了决心。 忽然有人从身后冲过来钻进了他的胳膊。 说曹操曹操到。 黎晨像个打地鼠机里的小地鼠,他从左衡身后跑过来,一个猛子钻进左衡的胳膊,表演了一个小可爱忽然冒头。 黎晨好奇地问:“站这想什么呢你?我等你给我做复习小检查呢。” 左衡低头看着钻到自己身边的人,愣了一愣。 然后答应了:“哦。” 黎晨就那么拽着肩膀上左衡的手腕,带着他往回走。 走出草坪时,左衡才想起来叮嘱黎晨:“你今天走路离办公室外面那堆东西远一点,那里面是碎玻璃。” 虽然疑惑,黎晨还是乖乖应了声哦,然后笑了:“你待会儿指给我看看,我刚才下来没注意。不过你不用担心啦,我跟着你,你又不会靠近它,那我自然而然就离它很远啦。” 左衡的表情只能说是无可奈何。 黎晨笑得更开心了。 目睹了黎晨钻胳膊全过程的好运巫师:“哇哦。” 同样目睹了黎晨钻胳膊全过程的塔罗大神:“哇哦。” 即使是个冷酷的现实主义者,咖啡之神还是感受到了淡淡的萌,她犀利点评:“我突然理解了大家为什么都喜欢甜妹。” 双研导师抿着嘴笑,表演了一个自叹不如:“哎哟哟,morning钻胳膊这一下够我学十年的。” 好运巫师怀里是老师要的试卷,她正想追加感叹一句别人的青春,试卷顶部的手机忽然亮了,是同学群。 接到老婆的眼色,塔罗大神拿过她手机点开查看,刚看了一眼就发出狂笑:“终于有人发现左衡这几天在孔雀开屏了!” “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左衡:我最近的行为是不是态度浮躁? 黎晨:我家学神平凡无奇的每一天罢了(啦啦队式鼓励欢呼) 明眼人:你们看,这只孔雀,他在开屏。 *周末有事要忙,sorry~调整了一下这卷的大纲,加快一点进度~ 第43章 :我去, 他又答了 :左神举手,左神答题,左神答对 :丝滑小连招 :……他突然这样我好不习惯 :左神最近是怎么了 :对啊, 他以前不都懒得回答吗 :可能是以身作则? :给morning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 :所以又是伟大的父爱系列吗 :笑死, 早父 :有可能, 早儿也是从不主动答题的沉默型选手 :然而早儿只是一味为父欢呼 :我觉得不像, 左衡这几天有种孔雀开屏的感觉 :怎么说? :不懂就问, 孔雀开屏的感觉是什么感觉? :就是, 聪明人陷入爱河突然变蠢了开始显摆自己懂得多,这种感觉 :……震惊我全家 :震惊我全班 :等等, 不是, 你说左神和谁陷入爱河了?! :我只是说感觉上!感觉像! :打咩打咩 :不行!感觉也不行! :人与人机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喂喂, 虽然我也不觉得左神有谈恋爱的功能模块,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这纯纯造谣啊, 我们左神虽然顿顿吃小孩儿, 还会给人下降头,但是让他陷入爱河,这个剧本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他了,对方得是何方神圣?先天魅魔圣体啊? :好家伙 :你们也是有点拟人 :不要太离谱好吧!造谣左衡顿顿吃小孩儿, 大家欣然接受, 造谣左衡陷入爱河, 就有人强烈拒绝?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人机保护法又在哪里? :因为这不一样啊 :对,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左神不可能陷入爱河, 但左神可能真的会下降头,你们看早儿那顶着老板白眼也要给左神送上欢呼的虔诚模样 :……竟合理 :合理+1,老板的白眼一般人承受不来 :早儿的孝心感天动地 :笑死, 孝心 :[白眼] :班长你发白眼表情干嘛 :可能是对老板的白眼进行一个拙劣的模仿 :哈哈哈哈拙劣的模仿 :没用的,班长,放弃吧,老板视我等如牲畜的蔑视白眼不是你能学得会的 :救命啊话题都歪到哪里去了,所以左神最近究竟为什么这么踊跃 :……考前压力太大? :不会吧 :他压力大那我们是什么?高压锅? :不至于不至于 :我觉得左神是故意露一手,鞭策我们,给我们上上强度(确信) :那很鞭策了 :太感动了家人们,还不快说谢谢左神 :谢谢左神 :谢谢左神 :救命你们还真谢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左神是受刺激了? :他能受什么刺激? :他能受谁刺激? :不是提供猜想吗,我就随口这么一说 :但就算他受了刺激我们也不知道啊 :早儿可能知道 :对啊,谁去问问早儿 :如果有谁知道左神的情况,那只能是早儿 :所以谁去问问早儿 :早儿现在围绕左神活动,哪有空理咱们 :左神受没受刺激我不知道,但CK哥最近是真受了刺激吧,他每天放学拿本书边走边看是在干嘛? :我也觉得奇怪 :被左神刺激到了? :这么干没什么用吧,而且对眼睛不好 :额,感觉和左神没关系,可能是他爸妈让他这么做的 :怎么讲?(竖起耳朵) :快细说 :就是,他爸妈不是轮流开车来接他吗,有天我刚好看到他上车就被车里的人骂了,说他没有坚持什么外国人名字的学习法 :我路过就听到这么一句,反正语气老凶老凶的,我都没听出是他爸还是他妈 :是放假前的事了,然后放假回来,他就开始边走路边看书了 :啊这? :怎么有点可怜 :需要我提供他的可恨事迹吗 :不需要了调理好了谢谢 :只有我想知道是什么学习法吗? :+1,和我知道的学习法都对不上 :我有个亲戚很喜欢搞这些,还专门往我家送了一本,我爸一查发现是野路子出版社找人撺的书,压根没这么个外国人,专门收割学生家长的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果然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所以我们仍未知道这些天的左神究竟为何变身显眼包 :哈哈哈哈哈显眼包 :说左衡是显眼包怎么这么好笑 :其实他一直挺显眼的? :颜粉点赞 :早儿你别借号说话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们不要凭空污蔑早儿清白 :就是,早儿那样的不叫颜粉,叫左神忠诚的信徒 左衡并不知道自己在同学群里成了显眼包。 给黎晨做完复习小检查后,左衡没按计划请假回家,而是上完了下午的课。他还在课间用钢笔和卡纸做起了手工,还不许黎晨看。 黎晨心有猜测,但还是好奇得不得了。 等到放学,左衡终于把手工成果展示给黎晨。 果然是说好的兑奖券! 黎晨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左衡却高高举起了手,让他抓不到。 “这是考试进步的奖励,现在不能给你。”左衡实事求是地说。 但黎晨不服气,蹦高了去够,左衡长臂左躲右闪,愣是让他抓不着。 不知是谁捏着嗓子喊了声“逗猫棒”,窃笑声四起。 黎晨瞬间红了脸,这才注意到教室里还有不少没急着走的同学。 他想赶紧拉着左衡出教室,但左衡还没说正事,示意黎晨先别走。 左衡把兑奖券再给黎晨看了一眼。 这回黎晨看得仔细,这张兑奖券是用淡蓝色的卡纸做的,左衡很明显仿照了高铁票的样式,每个字都写得像是打印出的一样: 高铁票左上角的红色编码位置写的是兑奖券的拼音【DuiJiangQuan】,右上角的检票口位置写得是【检票口ZH】,出发地的位置写的是【五月模考】,目的地是空着的,显然是留给黎晨自己填……还有好多小细节,让黎晨连连感叹左衡的鬼斧神工。 “只要五月模考进步,这张兑奖券就是你的。”见黎晨上钩,左衡把兑奖券好好收了起来,然后拿出了今天和明天份的复习任务卡。 以及为周二开始的五月模考准备的六张考前各科复习任务卡。 黎晨为左衡制作兑奖券之用心而感动的心情,随着左衡掏出卡片的增多,一点一点逐渐信仰崩塌。 他抖着手虚弱质问:“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左衡解释:“我觉得我心态有些浮躁,打算明天请假,于是先把明天的任务卡给你。这六张和上次考前给你的一样,是针对模考准备的各科复习卡。后天就考试了,明天我不来,只能现在给你。记得好好完成。” 本来就是明知故问的黎晨立刻不演了,依依不舍地说:“为什么明天请假?你哪里浮躁了,我觉得你最近特别厉害啊,大家都不会题目就你答得出来,老师们不都夸你吗?” 左衡却摇头否认:“肯定有其他人会的,只是我浮躁抢答了。” 不会吧? 黎晨回忆过去这几天左衡冷静举手淡定答题的名场景,根本找不出一丝丝浮躁的痕迹。 又没有浮躁的表现,左衡为什么会觉得他心态变浮躁了啊? 黎晨很是疑惑,正想再问,但他忽然想到了一条木头人规则:左衡是喜欢独处也需要独处的人。 这时黎晨又想起左衡妈妈和左衡的对话。 虽然左衡不会因为黎晨待在身边而烦躁,但会不会,假期给黎晨补课、损失了独处时间还是对左衡产生了影响呢? 这么一想,黎晨就不好意思追问了。 他只能依依不舍地说:“那我岂不是要考后才能见到你了?要到下周五诶。” 左衡也觉得有稍许遗憾,这大概就是他下午没按计划请假走人的原因。 同时,左衡也担心明天自己不在,黎晨执行复习计划的动力会下降。 幸好他想到了通过制作兑奖券来激励黎晨。 左衡安慰黎晨:“考试三天过得很快的。” 只有学神才会觉得考试期过得很快吧,黎晨哭笑不得:“你可太会安慰人了。” 他们离开教室往外走,左衡要去办公室请假,黎晨自然陪他去。 班主任就在楼道里,她正和一个中年人抱怨拆下来的钢化玻璃居然就放这不管了,黎晨定睛一看,我去,竟然是校长。 黎晨的第一反应是想拉住左衡,等校长离开了再过去请假,但左衡完全没有社交顾虑,已经直线走向了班主任,黎晨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走近了,黎晨就在心底乐了起来,他们班主任是真的强,连校长都被她一句接一句的温柔暴击怼得只有连连赔笑的份。 发现有学生靠近,校长先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在看清来人时眼前一亮:“哎哟,是我们学校未来的状元来了,左衡同学,最近复习得怎么样?快要上考场了,有没有信心?” 左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还是先想了想。 黎晨在旁边捏了把汗,担心他较真把校长的话怼回去。 左衡终于开口,起手还是礼貌的:“谢谢,您过奖了,最近复习还不错。” 然后他像是应付完了麻烦事一般立刻转向了班主任:“老师,我明天请假,可以拿一张请假单吗?” 校长的表情顿时有一点微妙。 班主任倒是习以为常,摆摆手道:“老地方,自己去拿。” 左衡轻车熟路地进了老师办公室,原本在努力忍笑的黎晨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校长视线的焦点。 救命,黎晨在心底呐喊,不要看我,不应当,我只是一个陪人请假的普通同学! 校长对黎晨亲切地笑了起来:“差点没认出来,是黎同学吧?听你爷爷说你进步不小啊,很好,要继续努力。” 爷爷怎么和校长说这个……黎晨只能尴尬笑笑:“谢谢您关心。” 班主任闻言开起了玩笑:“是的呀,黎晨最近认真了很多哦?是不是左衡的补课比老师们上课教得好啊?” 黎晨赶紧摇手,但又觉得左衡确实教得好摇手不太对,着急忙慌地对班主任使出了狗狗眼:“别呀,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回呀?” 班主任忍不住笑了。 校长倒是听到了关键词,惊喜道:“左衡同学给黎同学补课?是成老师你安排的嘛?安排得很好嘛。” “这我可安排不来的。”班主任并不居功,“他们是好朋友,关系好,左衡主动给他补课的。” 校长仍然满意点头:“那也蛮好!互帮互助嘛,好事情!” 黎晨又尴尬地笑了笑。 幸亏左衡拿着请假单出来了。 黎晨正想拉上左衡赶紧告辞,校长又开了口:“黎同学还是要继续加油啊,你爷爷还是很关心你的,不要让老人家失望。我和你大伯也是见过的,去年……” 黎晨只能继续尬笑应对,点头称是。 发现黎晨暂时走不了,左衡站在一边等他,但校长的发言实在是毫无营养,左衡的注意力逐渐溜走,视线又落回了那卷钢化玻璃上。 这种危险物品居然现在都没搬走,而且还是只盖着几层薄薄的编织袋。 左衡对那卷钢化玻璃露出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按常理,难道不该在学生放学前搬走吗? 就在这时,仿佛是老天在回应左衡的思考,一个捧着书边走边读的同学走了过来,而且,似乎没注意到前方那堆玻璃。 左衡微微皱眉,不会这么巧吧? 左衡发现那个同学的视线短暂地离开了书本,似乎落到了前方,应该是注意到了前方有障碍物。 这就应该没问题了,左衡想。 然而,那个同学并没有减速,也没有绕开,只是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眼看对方走到了那堆玻璃前方,再走两步必被绊倒,左衡眼神一凛,一步跨过去将他拽开。 只是拽开这个简单动作,那个同学却没站稳,不知为何失去了重心,猛地就要往地上倒,左衡不愿意自己的手被对方身体的重量拉伤,只能赶紧用另一手捞住对方的腰。 帮助对方站稳,对方忽然大力推开左衡:“你、你、你干嘛!” 莫名其妙,他能干嘛? 左衡懒得解释,用眼神示意对方注意那堆钢化玻璃,然后转身就要走开。 黎晨却冲过来了。 黎晨终于找到机会脱离谈话,一扭头就看到了炸裂的一幕:左衡给CK哥来了一个拦腰抱。 没有误会,黎晨看懂了左衡是不想CK哥被碎玻璃扎到扑街,但他还是在心底大喊了三声靠靠靠。 他好气,他简直想给CK哥扎小人。 眼见CK哥居然不领情,还敢推左衡,黎晨心里的小火苗挠一下就窜高了。 黎晨冲过去主持正义:“左衡好心不让你绊倒摔进碎玻璃,你推他干什么?” 刘凯文却在发愣,似乎是看清了那堆扎出各种尖利碎片的钢化玻璃被吓傻了。 黎晨又喊了声喂,刘凯文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看黎晨,又看看左衡,反应居然是低头就跑。 靠! 黎晨算是见识了,不爽地说:“这什么人啊!” 左衡耸耸肩,诚实回答:“不认识。” 什么?!黎晨猛地转过身看他,哭笑不得:“我那不是问句!敢情您又把他给忘了啊?” 左衡皱眉:“他谁?” 然后他才像是想了起来:“哦,是那个,体育课想找你麻烦的同学。” 黎晨简直拿他没办法。 什么体育课想找他麻烦的同学,CK哥明明是单方面记恨左衡的同学好不好。 黎晨勾着嘴角摇头,拿什么拯救你哦,我那脸盲的木头人。 他们身后,班主任拿着现成的案例又开始温柔暴击,黎晨赶紧拉拉左衡的衣袖:“我们快走。” 刚出校门,黎晨感觉没走多久就到了命运的路口。 今天的路怎么这么短啊? 但他也只能挥手和左衡告别。 希望不能和左衡黏在一起的这四天懂点事,该加速就加速过去。 希望能和左衡黏在一起的周五快快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左开窍ww *早上好~ 第44章 没有左衡的周一很无聊, 不能和左衡一起上下学的考试三天很无聊。 周五是伟大的,因为黎晨终于能和左衡黏回一起了。他的心情好到飞起,哪怕左衡非要催着他估分, 他也不介意。 周六自然也很伟大, 即使班主任宣布明天周日不放假, 所有人必须参加补课, 各科老师会带着大家复盘模考试卷。黎晨无视哀号遍野, 他只觉得这样的安排真是太好了, 他又能多和左衡相处一天~ 等到周日补课结束,放学时, 很多同学都已累得眼神放空。 以往那些会在放学时留在教室聊会儿天的同学, 今天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走出教室的样子仿佛是快速飘荡的游魂,总之望着不太像活着。 黎晨却是神采奕奕, 哪怕左衡还把他按在自己课桌边讲了会儿难题, 他也听得津津有味,因为放学能和左衡一起走~ 而且黎晨感觉自己这次考得还不错,说不定真能拿到那张兑奖券呢。 纪念品即将+1~好耶! 黎晨回到自己的课桌飞速收拾好书包背上,晃回左衡课桌边, 等他一起走。 CK哥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黎晨立刻警惕地看着他。 CK哥似乎是注意到了黎晨的警惕, 忸忸怩怩地低声问左衡:“我能和你单独说句话吗?” 左衡疑惑地看着他。 面对左衡疑惑的眼神, CK哥打起了包票:“我只是想说句话,没别的!” 又过了几秒,左衡的眼神才忽然不疑惑了。 黎晨在心底好笑, 他敢打赌,左衡刚才的疑惑不是因为别的,绝对就是左衡又一时没想起CK哥是谁。 倒没拒绝, 左衡的回复很简单:“那你说。” 黎晨也抱起了手,一副你说吧的样子。 CK哥涨红了脸,强调:“我想单独(重音)和你说话。” 明显冲自己来的话让黎晨眯起了眼睛。 什么玩意儿? 这小子想干嘛? 但左衡已经点了头,黎晨不好说什么,只能故意装作看不懂CK哥很想让他出去的眼神,就站在左衡课桌边上原地杵着。 其实黎晨已经猜到CK哥大概是想道谢,然后又抹不开面子,所以强调要单独和左衡说话。 但黎晨眼看着左衡跟着CK哥走到教室角落,内心的白眼简直要翻上了天。 切。 他俩说话都很轻,黎晨听不到他俩说了什么,其实时间也不长,最后不知怎么CK哥面色不佳地走了。 事情发展似乎有一点出乎黎晨预料,CK哥这个该道谢的居然还生气了? 左衡淡定地回来继续收拾给黎晨讲题用的草稿纸和红蓝铅笔。 黎晨难免有些好奇:“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左衡不在意地答:“他跟我说谢谢。” 黎晨追问:“还有呢?” 左衡想了想,实事求是地说:“我怀疑他精神状态不太好,建议他及时求助专业机构或者值得信赖的人,可能我的判断并不正确,他有些生气,就走了。这是可以理解的,没有人喜欢被妄加揣测,我只是觉得,如果他精神状态真的不太好,而我没有指出来,如果后果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可能会后悔。” 黎晨恍然大悟。 因为周一太无聊,黎晨翻看了同学群的聊天记录,自然看到了同学们关于CK哥反常行为的议论。 至于其他讨论,他的眼睛选择性屏蔽了。 不希望左衡自责,黎晨就把同学群的八卦讲给了左衡听。 左衡听完想了想:“我看到过一句话,可能是心理咨询行业的总结,那句话是‘孩子病了,但可能孩子是家庭里问题最小的’,或许他的情况也是这样,但我们无从得知,只能希望他没事。” 黎晨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左衡说得希望人没事并不是网络上那种阴阳怪气,而是真的希望刘凯文没事,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这大概就是互联网语言污染吧。 黎晨今天心情好,觉得还是往好的方向看这件事,“嗯。但他能找你道谢就是好事,证明他多少释怀了,总好过他一直单方面记恨你。” 左衡简单地嗯了一声。 黎晨不太清楚他这个嗯是表示赞同,还是单纯就还没想起来CK哥记恨他的事。但黎晨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虽然对CK哥颇有微词,但也算是变相托了对方的福,他能和左衡多待一会儿。 黎晨专心琢磨怎么能和左衡多待一会儿,临时起意:“我们去烧情书吧?” 烧情书? 左衡觉得黎晨太抬举自己了:“我又不是每天都能收到情书。” 还有三周就要高考,大家该收心的都收心了,那种“过把瘾就死”的冲动写情书心态大概也减淡不少,左衡最近收到的情书不多,刚好昨天都拿回家了,他打算攒到考前放假一起烧,省得跑两趟。 说着,左衡把整理好的书包抽出来,恰好带出一封信掉到了地上。 这下左衡尬住了。 怎么还真有情书啊?原本只是那么一提的黎晨这个时候又感觉有点微妙,语气不太对劲地问:“哦?那这是什么呀?” 烧情书的建议是他提的,醋也是他吃的。 那又怎样。 左衡背上书包,捡起那封信:“走吧,把他烧掉。” 这什么息事宁人的语气?黎晨酸酸地凑近去看左衡手里的信,继续用不太对劲的语气夸奖:“这个钢笔字把你的名字写得好好看。” 左衡只当没听见。 黎晨继续语气不太对劲地问:“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万一不是情书,是给你下的战帖呢?” 这个问题左衡能回答,一本正经地回:“校规禁止打架斗殴。” 黎晨佩服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哥们你厉害。 黎晨决定还是遵循原计划,绝对不给左衡写情书,反正写了也是被左衡烧掉。他的原计划是高考后告白,直接□□一把,赢了左衡到手,输了……嗐,先不想这些…… 他们出了校门,黎晨找话题聊,终于想起这次考前左衡给他的各科复习任务卡,好奇问:“这次的卡,你怎么没有押题?” 上次联考,左衡给他的考前任务卡押中一道大题,但这次的各科考前复习卡没有押题内容,只有满满当当的扎实的重难点分析。 终于等到黎晨发现这个问题,左衡感到很满意。 他认为黎晨应该能发现两次考前任务卡的不同,他早已做好及时解答黎晨疑惑的准备,结果黎晨一直没问。 事实上,如果黎晨再不问,左衡就只能在下周一主动讲解了。 但黎晨在那之前就注意到了,并且主动问了,左衡自然很满意。 左衡解释道:“我的押题并不准确,我不希望误导你,如果你偷懒,只对着押题复习,你的考前复习就可能走向一个错误的方向。而且,我希望这次模考检验出你的真实水平,我觉得你的真实水平比你预想的好很多。” 而且还真被左衡说中了,黎晨确实想过对着押题复习来着。 学宗强者恐怖如斯。 但真正让黎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是左衡后半句对自己的充分信任。 黎晨含糊地用肯定语气词当作回答,左衡并不介意。 走到老地方,左衡的流程还是那样。 黎晨趴在桥栏上,看着左衡划燃火柴,点着那封情书,然后把火柴扔进水里,修长的手指捏着情书让它充分燃烧,最后左衡开手,让几乎燃尽的情书飘向水面。 烧完那封情书,黎晨跟着左衡离开那里,原路返回熟悉的道路。 黎晨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因为他忽然真正深刻地意识到,左衡烧掉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同学对左衡的喜欢。 他感到悲伤,因为他感同身受。 可与此同时,他竟也感到窃喜。 黎晨脑海里那个声音再次发力,提醒他他并不是一个好人——好人怎么会因为他人的喜欢遭到拒绝而窃喜?这难道不卑劣吗? 或许是黎晨终于懂得本能地保护自己,他忍不住为自己反驳起来: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对象拒绝其他人?难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愿意将喜欢的人拱手让人? 黎晨脑海里的声音正左右互搏,忽然听到左衡问:“你想好你的兑奖券要兑换什么了吗?” 哦,这个问题好! 黎晨顿时转移了注意了。 他当然想好了。 他早就想好了。 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左衡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我想好了,但是,”黎晨跟左衡确定条件,“你说过的哦,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就可以,你不能到时候赖账!” 左衡点头:“我当然不会赖账。” 黎晨追加确定:“也没有过期时限吧?我在暑假兑换也可以?” 左衡疑惑:“可以当然是可以,但为什么要等到暑假?” 不想说真正的原因,黎晨找了一个借口:“因为我生日在暑假啊。” 倒也合理,左衡点头:“可以。” 得到左衡的确认,黎晨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想起他和左衡去夜游船那天同学群里的聊天记录,尤其是他们建议左衡带他去游览园林的部分。 自从那次夜游船,黎晨才有了深入了解这座城市的兴趣。 或者说,他希望能在左衡的带领下真正认识这座城市。 黎晨试探着对左衡提议:“等考完,趁游客还不多,我们去园林旅游吧?” 左衡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应承道:“可以,如果你想去。” 黎晨心情更好了,继续问:“你都去过吗?” 左衡实事求是地回:“你说园林?那倒没有。” 黎晨感兴趣地追问:“那你最喜欢哪个园子?” 左衡想了又想,露出为难的表情。 黎晨看得直乐。 最后左衡说:“我选不出来。” 黎晨笑得开心,也不难为他,手舞足蹈地说:“那到时候我帮你选。” 这种主观选择还能他人帮选? 左衡有些想吐槽黎晨的逻辑。 但他一抬眼,忽然睁大了眼睛。 一辆小电驴正急速向他们驶来。 电光石火间,左衡接下来的处理全都是条件反射的下意识动作。 人行道不宽,为躲避电驴,左衡立刻大跨步贴向路边建筑的墙体,然后将黎晨朝自己方向大力扯过来。 黎晨原本正对着左衡说话,几乎是背对着来车,此时毫无防备,加上突然被左衡大力拉扯,虽然踉跄两步没有摔倒,脑袋却是冲着路边的墙去了。 左衡完全是本能动作,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掌垫在了黎晨脑袋与路边建筑粗糙的墙体之间。 隔着手掌撞到墙,黎晨吃痛,呜一声蹲下捂住了脑袋。 小电驴已然呼啸而过,骑出老远,疲惫的外卖小哥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差点撞了人,大骂了一声“我操”,却没有停车,也没有回头。 左衡收回自己的手,举到眼前查看。 他是先护着了黎晨的脑袋,所以他的手背等于是被黎晨的头槌砸向了路边建筑的粗糙的墙体,有一些零碎的擦伤磕碰,几个地方破了皮。 客观来说,这并不严重。 但这是他的手,为了报考医学院,他连猫都忍住不去摸的手。 这一刻,左衡终于意识到他心中的优先级出现了变动。 黎晨的安危,优先级大于一切。 胜过他的理想。 胜过猫。 原来我并没有心态浮躁,左衡在惊讶中,还是略带欣慰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与此同时,左衡也有些尴尬地恍然大悟,他最近的言行,其实就像那些闹腾的饺子们,他是在故意吸引黎晨的注意力。 左衡没能继续思考下去。 因为黎晨捧住了他受伤的手。 左衡想要安慰,却在发现黎晨流泪的那一刻讶然失声。 黎晨看着左衡手上因自己而产生的破皮擦伤,眼泪就源源不断地掉出了眼眶。 他难过得无法自抑,完全是本能动作,将左衡的手捧到面前,低头轻吻—— 作者有话说:*左神:太好了我没有心态浮躁 猫宁:流泪猫猫头 左神:呆住 *恭喜左衡同学开窍! *我昨晚修文才发现捉虫这个功能是原来可以点开的,接受捉虫还可以发红包。神奇。一直用网页端完全没发现,而且那个虫子有点丑我常常脑内屏蔽它(。 第45章 左衡的手因为他受伤了。 黎晨愣愣地注视着左衡手上那些小伤口, 对自己无比失望。 都是他不好。 是他得意忘形,走路只看左衡不看路,左衡的手才会受伤的。 都是他的错…… 左衡回过神来, 用另一只手安抚性地轻轻握住黎晨左肩, 低声询问:“为什么哭?” 哭?黎晨才意识到他在哭。 他竟还能对自己更失望。 黎晨忍了忍眼泪, 沮丧地解释:“都是我害你受伤了。” 左衡微微皱眉。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左衡耐心地询问:“你能认真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吗?” 什么?黎晨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意外发现左衡的神色变得很严肃。 是了。 都是他害左衡受伤, 左衡终于发现了他是个灾星, 不论左衡是要指出他的错误还是骂他,都是他应得的。这种想法让黎晨产生了奇异的安心。就像是,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等靴子落地了。果然还是这样啊。 他脑海里那个声音讥诮地说这都是他活该, 一切都是他自己搞砸的。 黎晨简直想对自己的脑子翻白眼, 拜托说点新鲜的吧,它以为他自己还没想明白吗?他早就知道了。 黎晨认命地点点头。 他已经开始难过了, 但他尽力不表现出来。 左衡却不客气地说:“不要点头, 用你的嘴告诉我,你能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话吗?” 木头人怎么这样。 黎晨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委屈。 左衡从来没有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对他说过话。直到此刻,黎晨才发觉左衡对待他和其他人一直是不一样的。 谁让他搞砸了一切呢? 好,是他活该。 黎晨咽下委屈, 带着一点小小的负气情绪应答:“我知道了!” “很好。”左衡握住黎晨肩膀的手忽然发力, 将黎晨拉近, 迫使黎晨看着他。“黎晨,你刚才说的话有严重的逻辑问题,这不是你第一次犯这样的错误, 所以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没想到左衡的语气竟然还能更不客气。 黎晨心里都要委屈死了,可是他还是咬牙继续听下去。 左衡的语气变得几乎有些严厉:“你没有害我做任何事。黎晨,你是个聪明人, 你顺着我的话好好的想一下,违反交通规则的,是那辆电动自行车,做出拉你脱离危险路径决定的,是我。 “在这一整件事中,你唯一要承担责任的,是你走路背对着前进方向,没有注意安全。然而,即便如此,任何行人,行走在人行道上,就不应该需要担心这条路上可能会出现电动自行车,这是人行道。” 没想到左衡这么严肃不是要骂他,也不是指出他的错误,而是给他脱罪。 这可不对。 黎晨激烈地反驳:“你也说了,是我没有看路。而且这是你的手,我知道你的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不需要帮我找借口。我不值得你弄伤你的手!” 说实话,黎晨的反应并没有超出左衡最坏的预料。 但是,看到黎晨这样的反应,左衡又想起了回过去抢小孩儿的念头。 以及愤怒。 左衡克制住情绪,但加重了语气:“黎晨,如果一句话的主语是我而不是你,我希望你不要代替我做出判断。你认为你不值得我弄伤我的手,这不是一个事实,这是你对你自己的攻击,我上次跟你说过,如果你脑海中那个声音仍然在刻薄攻击你,那或许你该听我的。” 黎晨怔怔地注视着左衡。 他听得懂从左衡口中说出每一个字。 却仿佛身在梦中。 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正在真实发生,还是他幻想出来哄骗自己的? 不是幻想的话,为什么木头人连他脑海中的心理活动都看穿了? 左衡用他最郑重的语气说:“现在,我来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认为的。黎晨,我认为你值得。我认为,这点小伤换我喜欢的人不被撞伤,是最值得的事。” 黎晨瞪大了眼睛。 等等…… 什么?! 左衡刚才说了什么? 喜欢的人?谁?他吗?! 黎晨不敢相信。 他那么那么喜欢左衡,但是真的听到左衡说喜欢他,听到左衡说他值得,他竟然没有狂喜,而是控制不住地怀疑:左衡喜欢我?怎么会?为什么左衡会喜欢我?我这样的人?左衡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 他的思绪几乎要被自我怀疑疯狂淹没,以至于他只能呆呆地望着左衡,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会后悔的。” 左衡一定会后悔的。 对啊,左衡那么聪明,或早或晚,左衡一定会发现他其实并不讨人喜欢。 他不是什么快乐小狗,他没有那么快乐,也没有那么爱社交没烦恼。 真正的黎晨并不可爱。 毕竟,连父母都不愿意爱他。 在一次次的羞辱嘲讽中,他学会了不再哭泣,总是挂着笑容,他学会了不再矫情,时刻小心不让其他人不开心……然后他变得受欢迎了,大家都夸他可爱。可他的父母仍然不愿意爱他。 这一定是因为父母知道他真正的样子。 果然,真正的他是不可爱的。 那个受欢迎的“黎晨”,说到底,只是一个由黎晨扮演的假象。 可笑的是,黎晨现在已经不知道所谓真正的黎晨应该是什么样了。 但是,假的终究只是假的。 即使他已经演得习以为常,但偶尔,他还是会任性,他还是会生气,甚至还是会不愿意对讨厌的人虚与委蛇。 尤其是和左衡关系变得亲近之后,他已经有多少次给左衡添了麻烦?有多少次对左衡任性提要求?甚至,他还侵犯了左衡的隐私,私自去开左衡的书柜。 他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 他居心叵测,凭什么被左衡喜欢? 发现黎晨似乎没听到,左衡耐心地又问一遍:“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后悔?” 黎晨回过神来,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不是我表现出来的那样,其实我很不讨人喜欢,我脾气很坏,我任性,娇气,还经常不懂礼数惹人不高兴!” 随着脑海中声音源源不断地添加材料,黎晨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复述脑海里那个熟悉声音的话:“不止这些,我还会忘恩负义!不知感恩!我就是个灾星!” 尤嫌不足,黎晨增添上致命一击:“我还私自偷开你的书柜,我看了你的照片,还有那一抽屉筹码,我就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这样了。 到底还是会变成这样。 左衡也要离开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巨大的恐惧让黎晨僵直了身体。 他真的要失去左衡了。 他无法阻止左衡离开,他拿不出任何值得的东西哀求左衡留下。就像他无法阻止父母离婚,他也拿不出任何值得的东西哀求他们爱他。 黎晨永远不会是他母亲理想中的完美小孩,永远开朗,永远微笑,永远懂得如何对长辈撒娇,永远在社交场合争气出风头,永远不会故意给父母制造麻烦,永远不会任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达不到那样的标准,所以他不值得被爱。 他不合格。 黎晨忽然忘了应该怎么呼吸。 仿佛灵魂出了窍,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世界变得不再真实,他看不清楚,视线所及之处仿佛都发生了扭曲。 有声音,左衡好像在说什么,可是他像是隔着一层隔音玻璃,根本听不清楚。 或许他可以就这样呆在原地。 反正左衡就要离开了,没有人会管他在这里站多久,他不会再给谁添麻烦。 呼吸? 人应该怎么呼吸? 左衡发现黎晨状态不对,叫了几声,黎晨没有反应。 而且是完全没有反应。 左衡紧张地上前一步,他发现黎晨瞳孔放大,肌肉变得极度紧张,呼吸也变得极浅,左衡用手指探了探,惊觉他几乎感受不到黎晨在呼吸。 左衡做出判断,黎晨可能是僵住了。 僵,属于战逃反应的一种。 战逃反应是刻在人类血脉中的古老生存机制,当人类感知到危险,大脑会在几毫秒内快速评估风险,然后自动触发一系列剧烈的生理心理变化,刺激人与危险战斗(fight),或者逃离(flight),从而增加生存几率。 经现代研究发现,战逃并不是人类应对危险的唯二策略。 如果大脑判断危险特别巨大或特别恐怖,战逃都已无效,这时人类会像动物面对天敌一样装死,希望天敌忽略自己,也就是僵(freeze)。 如果大脑判断危险来自无法脱离的关系者,这时,为了求生,人类会选择顺从危险源,满足危险源的要求,也就是讨好(fawn)。 这四种策略并不孤立存在,它们可能快速切换,可能同时包含,也可能卡在某个状态。 黎晨大概率就是卡在了僵的状态。 通常,有童年创伤经历的人,更容易选择僵或讨好,这不该被指责,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验证有效的生存策略。 左衡几乎可以确定,黎晨的父母,至少其中一位,经常对小黎晨进行言语上的羞辱和打压。而黎晨将之内化成了脑海中的声音,有样学样地对他自己做出刻薄评价。 但左衡无法确定的是,黎晨究竟错误地感知到了什么危险?或许黎晨以为左衡会责骂他?这在他人看来或许只是小事,然而,对黎晨来说,刚才的情境一定有哪些地方触发了他曾经历过的创伤,以至于黎晨的大脑将之判定为无法战斗也无法逃离的巨大危险,迫使黎晨进入了僵的状态。 这种情况,原本是不该随意触碰对方,对方可能不愿意被他人触碰,但左衡反复呼唤黎晨的名字都无法得到黎晨的反应,他不能眼看着黎晨因为忘记呼吸出事。 左衡牢牢握住了黎晨的后颈,控住他微微后仰,迫使瞳孔发散的黎晨不能再垂着头。 左衡用不容辩驳的语气命令般道:“黎晨,看着我。” 黎晨瞬间抬头。 谁? 左衡? 左衡如释重负地夸奖道:“很好。” 左衡? 左衡夸他很好? 哦……他很好吗? 左衡拉着黎晨的手感受自己的胸膛起伏:“继续看着我,很好,和我一起呼吸,吸气,1,2,3,4,呼气,1,2,3,4,很好,继续……” 跟着左衡呼吸,黎晨逐渐缓了过来。 然后他慢慢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是忘记了呼吸?什么情况? 多丢脸啊。 黎晨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种奇怪毛病,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为什么觉得屋漏偏逢连夜雨? 怎么就屋漏了? 终于想起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黎晨忽然瞪大眼睛。 不行! 他无法面对这个! 左衡感受到黎晨后颈的发力变化:“不许动。” 黎晨像是被这三个字定住了。 瞬间一动不动。 左衡示意黎晨直视自己,缓和了声音道:“我不会跟你讨论或分析刚才的意外,除非以后你想要对我说,你不用担心。但是。” 稍稍放松下来的黎晨又被但是两个词弄得紧张起来。 左衡的声音变得很严肃:“但是你刚才说我会后悔。而在那之前,我明确和你说过,不要将你脑海中的刻薄评价当作事实,更不要将你脑海中的刻薄评价塞进我的嘴里,如果一句话的主语是我而不是你,你不要代替我做出判断。但你没有做到。” 这种批评的口吻让黎晨涨红了脸。 他不想像小学生一样被左衡批评! 可偏偏左衡说的都是对的。 黎晨想低下头不与左衡对视,但他的后颈被左衡牢牢控在掌中,他只能继续与左衡四目相对,听左衡继续说。 “同样的错误你今天犯了两次,但归根结底,我认为这并不是你的错,所以,此时此刻,我也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个。” 说到这里,左衡再次缓和了声音询问黎晨:“我想说的,是你承认你私自偷看了我的书柜的事,你愿意听我说吗?你可以拒绝,我不会生气。” 要来了,黎晨想。 黎晨忽然就不怕了,他改变了心态,专注地看向左衡,以免以后再没有离左衡这么近的机会了。 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黎晨的声音比蚊子还细:“你说吧。” 左衡夸奖他:“很好。” 这有什么好夸的?! 黎晨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生气还是羞窘,他只是顺从左衡的提议而已,仅仅是这样就能得到一声很好的夸奖吗?那也未免太容易了! 他根本什么都没做! 左衡平静地开口:“愧疚,是有良心的体现,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良心让他感到愧疚,愧疚促使他去坦白错误、表达歉意乃至补偿损失,然后这份愧疚就被解决了。每个人都会做错事,犯错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个人的好坏,不是简单地通过一次犯错就能评定的。这是我的看法,以上这些,你有反对意见吗?” 黎晨想要象征性的摇头,左衡却稍稍加大了握力,不让他动脑袋。 左衡提醒他:“我不许你动,但我没有不许你说话,用你的嘴回答我。” 黎晨这才想起左衡开始那句不许动。 效力这么久吗? 黎晨只能不再动作,用嘴回答:“没有。” 然后黎晨又得到了左衡的夸奖:“很好。” 黎晨想抗议这种莫名其妙的夸奖,可是他张开了嘴,却舍不得把抗议说出来。 左衡像是没有发现他的纠结,依然平静道:“而羞辱,它并不是犯错后的反应,它是纯粹的人身攻击,是对一个人的否定,它没有任何正面价值。如果两个自愿发生性行为的成年人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么,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这个孩子的存在,更没有任何立场将生活不顺心的责任甩在这个孩子身上。 “如果一个成年人,连学校通知开家长会这点小事,都能够扭曲为羞辱她孩子的契机,恶意揣测她的孩子是故意为之,那么,就连我都能判断出,这绝对不是那个孩子的错,这只能证明这位无能的成年人有多么的恶毒。” 黎晨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即使左衡用了一系列代词,但黎晨不可能听不出左衡是在说那天家长会他接到的电话。 他不知是该惊讶左衡能够不知不觉就察觉到这么多,还是该惊讶左衡毫不遮掩的鄙夷。 但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这样的事情,如果在一个人的童年屡屡发生,也就是说,无能的家长利用了孩子敏感的良心,将婚姻和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都嫁祸给孩子,让明明没有犯错的孩子错误地产生了无法承担的愧疚,那么,家长的羞辱很可能会被孩子内化,即便家长抛弃了孩子,那个恶毒的声音仍然留在他的脑海里,羞辱地批判他做的所有事。 “更糟糕的是,这个孩子在长大后可能会分不清愧疚和羞辱,比如说,他犯了一个小错误,他喜欢一个人,想要更了解他,一时冲动翻看了他的书柜。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小错误,他应该做的只有坦白和道歉。 “但是,在他的脑海里,这就不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错误,他脑海中的声音将这个错误与‘不是什么好人’的羞辱挂勾,他因良心而产生的愧疚,变成了他对自己进行羞辱的把柄。 “这可能会让他看不清摆在面前的真相,只是一味地负面判断,甚至破罐子破摔,故意曝露自己犯的错,指望这样就能吓走他喜欢的人,哪怕他喜欢的人刚刚告诉他,他也喜欢他。”说到这里,左衡无奈地缓和了声音。“这是我的看法,以上这些,你有反对意见吗?” 太过分了。 黎晨不想哭出来,只能咬着牙小声说:“你好过分。” 被如此赤露地分析,还分析得完全正确。 简直像是被左衡扒光了所有能够遮蔽身体的东西。 他完全暴露在左衡的观察中,没有任何遮挡的余地。 偏偏左衡重申了他的喜欢,这不等于就是说,即使左衡知道黎晨是这样的问题百出,甚至可能早就无药可救,但他还是喜欢黎晨吗? 这难道不过分吗? 左衡疑惑:“我哪里过分?” 黎晨吸了吸鼻子,才不要回答他。 左衡握牢他的后颈,用不容辩驳的语气提醒他:“回答我。” 黎晨委屈地看看他,片刻后,小声开口回答:“没有。” “很好。” 不要再夸我了!黎晨瞪向他。我什么都没做! 左衡当作没看到,平静地做出总结:“所以,你也认同,你偷看我书柜的行为是应该道歉的,对吗?” 这件事,黎晨是应该道歉的。 黎晨立刻愧疚起来:“对不起,都是我……” 左衡打断他:“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你勇敢地承认了你的错误,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到底哪里好了! 黎晨简直要暴躁起来了,但是他刚想开口,左衡就仿佛提前预判了一般,沉下语气警告他:“我不希望你今天第三次犯同一个错误。” 他才没有要犯同一个错误!黎晨正要反驳,但他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过了一下脑子,忽然皱起了眉。 黎晨没再开口。 像是赞许黎晨的反应,左衡点了一下头,仿佛是故意一般重复道:“我认为你做得很好。这句话的主语是我,应该给这件事做出判断的人是我,所以你只能接受我认为你做得很好的事实。告诉我,你听明白了吗?” 你只能接受我认为你做得很好的事实。 黎晨有点儿想哭,又有点儿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抖。 他只能低声回答:“我听明白了。” “很好。” 这声夸奖让黎晨打了一个激灵。 他已经分不清他是讨厌这声夸奖还是喜欢了。 左衡的声音却依然平静:“这件事到此为止,下次,类似的情况,你只需要问我,告诉我你想看、你好奇,你听明白了吗?” 黎晨感觉自己撑不住说完五个字:“明白了。” 左衡提醒他:“听明白了,还要照做,你会照我说的做。” 黎晨说不出话,他只能象征性地点点头。 左衡无奈地提醒:“用你的嘴回答我。” 木头人大坏蛋!—— 作者有话说:*谢谢,我也很喜欢这一章(谁问你了! 第46章 如果没有左衡控住他后颈的手, 黎晨都怀疑自己要站不稳。 可这显然不是真的,因为,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站不稳呢。 他被木头人弄得这么乱七八糟, 木头人还要他用嘴回答, 简直是不讲道理! 果然是黑心木头人! 可是。 好喜欢木头人。 黎晨低声答:“我知道了。” 这个回答却不能让左衡满意:“我没有问你知不知道。” 黎晨只能更改答案:“我会照你说的做!” 然后, 他看到左衡对他笑了。 “很好。”左衡再次对他做出夸奖, 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声:“好乖。” 晕乎乎的黎晨感觉左衡的拇指在他颈侧轻轻抚了一下。 黎晨不自觉微微昂起头, 像是被摸了脑袋的小猫咪,还想要更多。 左衡却撤回了他的手, 将黎晨的后颈放开了。 失去温暖的触感, 黎晨有些怅然若失。 黎晨心想, 救命,我真是完蛋了。 头仰久了, 黎晨下意识低头, 视线微垂,发现了地上竟然落满了小花,隐约还能闻到清浅的香气,大概是被昨夜大雨打落的。 黎晨抬头去找, 情不不禁惊呼了一声哇。 乌黑的枝桠, 嫩绿的叶, 粉紫色的小花成串如云。 路边围墙内枝繁叶茂的老树,伸出的枝桠就在他们头顶,开满了一串串的小花, 粉白浅紫,一眼看去紫雪满树,像飘了朵开花的云。 太美了。 突然意识到左衡是在这么好看的树下面说喜欢自己的, 黎晨的胸膛都要被开心填满了。 巧合这么好,一定有好运。 黎晨招呼左衡同看:“快看,这棵树上的花好漂亮,像是云朵在开花。” 虽然已经欣赏了好多天,左衡还是顺从地抬头看。 黎晨拿出手机给花树拍照,正要举起手机仰头拍,动作却顿住,假装不经意地移步到左衡身边,仿佛需要借力似的,肩膀轻轻倚靠住左衡的肩膀,才举起手机去拍。 左衡实事求是地说:“确实像,上旬更像,现在已经掉落很多了。我们每天经过,你没看见?” 假如早知道黎晨没看见,左衡肯定会说一声,但黎晨这么敏锐的人,怎么会没看见这么大的老花树? 咔擦咔擦忙着拍照的黎晨撒娇般回答:“我都看你去了,哪有眼睛看花?你知道这是什么树?” 黎晨的可爱话语让左衡嘴角微勾,答道:“这是棵苦楝。” 什么?! 黎晨震惊地看向左衡。 这棵树叫苦恋?!真的假的?苦恋树,苦恋花,这不是很不吉利吗! 满腔开心都转化成了委屈,黎晨不能接受:“好好的树为什么要叫苦恋!” 左衡想了一下才意识到黎晨可能的误会,为树澄清:“苦楝的楝不是恋爱的恋,是木字旁加一个请柬的柬字。江南有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为首,楝花为终。苦楝花开在春天谢幕的时候,它的花开尽,夏天就到了,枇杷也熟了。” 哇。 每次听左衡说起物候,黎晨都感到一种活着的历史感。 这大概就是传承吧。 燕城当然也有,论历史,燕城不可能输,但这些东西是需要耳濡目染的,在生活中一代教给一代。而黎晨没有人教。他小时候常听同学说我姥姥年节时总带我如何如何、我爸爸教我这块儿其实以前如何如何,有亲身体验,才会形成记忆,才能在相同情境下自然而然地想起。而黎晨只有羡慕。 黎晨好奇地问:“什么是‘二十四番花信风’?” 左衡为他解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份开花时间表。从报春的梅花开始,到暮春的楝花结束。梅花开在冬春交接的小寒,楝花开在春夏交接的谷雨,从小寒到谷雨这八个节气,每个节气分三侯,八个节气就是二十四侯,每侯盛开一种花,花开花谢,就是江南的自然日历。” “真是诗一样的地方,”黎晨用肩膀轻撞左衡的肩膀,“你答应过的哦,等考完,趁游客还不多,我们要去园林旅游。” 左衡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许诺,嗯了一声。 黎晨想起自己还没实施的告白计划,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想要暑假,带你去坐摩天轮,然后告白的。” 左衡疑惑:“为什么告白要去摩天轮?” 重点是这个吗?黎晨愣住了:“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看同学群说在摩天轮告白成功概率很大。” 左衡仍然疑惑,于是他进行思考,然后他提出推测:“难道是因为关在狭窄的轿厢里,不转完一圈下不来,如果不答应,两个人面面相觑会很尴尬?” 真是天才的脑回路,黎晨无语:“谁会因为尴尬就答应告白啊!” 左衡却不这么认为:“不要低估青春期荷尔蒙的影响,我看过网络分享的早恋经历,很多就是被告白然后就答应了,稀里糊涂地谈,稀里糊涂地结束,这种事并没什么深刻的意义,就是不理智的冲动而已。” 黎晨阻止他:“别,别,打住,左衡老师,请停止你的人类分析,我们人类好脆弱,你不要老是这样暴言人性观察。” 左衡想说人类才没有那么脆弱,但既然黎晨让他打住,他就不说了。 对左衡的识相闭嘴感到满意,黎晨又撞了撞他的肩膀,眼睛只盯着花树,不敢看左衡,好奇地小声问:“……所以,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我的?” 左衡沉默了片刻。 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不好意思。 但他还是如实地告诉黎晨:“我之前,在反省,我心态是不是变浮躁了。” 怎么又是心态浮躁反省! 就是这个心态浮躁反省害得黎晨一连四天不能黏着左衡,虽然其中三天是考试,但黎晨不管,就是心态浮躁反省害的! 黎晨怀揣着对心态浮躁反省的巨大讨厌继续听左衡说下去:“我觉得我心态变浮躁了,是因为我发现我在课堂上乱出风头,我想不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仿佛预判了黎晨会对乱出风头这个表述做出反驳,左衡在黎晨开口前加快了语速:“刚才的事让我意识到,我确实是在乱出风头,但不是因为我心态变浮躁了,而是因为,我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哇。 哇哦。 我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在心底默念这句话,黎晨脸上的笑容逐渐失去控制。 嘿嘿。 嘿嘿嘿嘿。 “我早就说你没有心态浮躁嘛!你还不信!你不准反省了!”黎晨霸道地说,“出风头好!我喜欢看你出风头!” 左衡果断拒绝:“不要,我不要表现得跟饺子一样。” 这里怎么会出现饺子? 反应一秒,黎晨才想起左衡对饺子闹腾的评价,顿时笑开了花。 可爱的木头人。 “你不用担心像饺子,”黎晨笑完了,蹭蹭左衡的肩膀,“你比饺子帅多了,而且,我保证其他人看不出来你在闹腾,只有我知道。” 左衡还是拒绝:“不要。” 哼。 爱面子的木头人。 黎晨撇撇嘴,眼睛一转,先不跟左衡计较这个。 黎晨乖巧地问:“左衡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左衡侧过脸看他卖乖:“你问。” 黎晨迎着他笑出两颗小虎牙:“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左衡点头:“我愿意。但现在不行。” 这人怎么一句话让人笑一句话让人跳,黎晨先笑后怒:“为什么不行?!” 然后,黎晨听到了那宿命般的理由。 左衡一本正经道:“因为你未成年。” 黎晨脱口而出一个草字。 左衡微微皱眉:“不准骂脏话。” 黎晨委屈地据理力争:“没有哪条法律规定18岁才能谈恋爱吧!高考前不谈恋爱我能理解,大学生哪有不谈恋爱的?你这意思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但是我们要等到明年六月我过完生日才能谈?哪有这样的!” 左衡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其实左衡不是真的在意早恋,他和黎晨只差半岁,无论从哪个角度,他们都不会因为年龄差产生问题,至于其他的,他妈妈给他做了详细的知识科普,他有信心能得到妈妈的认可,其他人的看法无关紧要,哪怕万一他们被老师发现,他出于自身的高道德要求去尊重老师,并不代表他真的在意老师的意见。 但左衡真的在意黎晨。 为了弥补短板,左衡看了很多关于人的书,单从理论衡量,左衡掌握了大量心理知识,所以他能从旁观的角度察觉到黎晨的问题。 毫无疑问,黎晨是个本性善良的人,他能给大家带来快乐,领人一分好都要十分还,但是黎晨受家庭影响非常严重,他不够爱他自己,甚至可以说,他不爱他自己。 理论上来说,自爱才能爱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不应该仓促走进恋爱关系的。 理论上来说,爱是重要的帮助,但爱不是魔法,人只能自己成长。 左衡认同这些观点,爱是责任,他不希望自己对黎晨的喜欢导致任何不负责任的行为,这才是他拖延的真正原因。 然而,今天黎晨经历了太多情绪冲击,不适合聊这些。事实上,左衡已经决定,直到高考结束,他都不会再和黎晨讨论相关话题,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影响黎晨的高考状态。 真正的原因不能说,左衡又不愿意说谎,于是他谈判道:“或许,我们可以暑假再讨论这个问题?” “不行!”黎晨这次不肯让步,到手的独狼怎么能让他长翅膀飞了,“我们暑假可以直接恋爱,为什么还要讨论?你要讨论什么?论为什么根据不知名平台规则规定21世纪的十七岁少年不准谈恋爱?” 左衡想了想,做出退让:“那就我生日,11月。” 成功把进度条打掉七个月,黎晨继续砍价,使出了最无辜的眼神:“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生日?6月吧。” 面对可爱攻势,左衡还是守住了一定的底线:“不行,至少大一。” 又成功把进度条打掉三个月,黎晨想了想:“成交。但是我要求实习期,暑假我们可以恋爱实习,大一转正。” 可以说是做出很大让步了,木头人不答应简直是没有良心。 他都主动要求实习了哎,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嘿嘿嘿嘿嘿。 讨价还价的贪心猫,左衡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要求七天试用,无理由退换和仅退款?” 黎晨瞬间红了脸:“试用你个头啊!” 左衡想了一下才意识到黎晨可能的理解,不禁失笑:“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黎晨哼哼唧唧假装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上班摸鱼更新,昨晚睡着了不好意思w *《论为什么根据不知名平台规则规定21世纪的十七岁少年不准谈恋爱》,是的,这是对晋江的吐槽。 第47章 装了没几秒, 黎晨想起来要及时巩固战果,撒娇般道:“说好了哦?我们大一谈恋爱,暑假恋爱实习。不准反悔!” 我刚才并没有答应恋爱实习吧?左衡无奈地想, 真是趁乱落锤。 可爱。 左衡实事求是地答:“如果到时候你还想要我的话。” 这是什么怪话?黎晨不高兴了:“乱说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不想要你。” 察觉到黎晨不太高兴, 左衡想了想, 半带调侃地说实话:“因为, 很显然, 我‘恋爱缘不差,但需注意控制强烈的掌控欲’。” 听出左衡是在引用那次赛博算命, 黎晨顿时笑了起来:“你居然还记得~怎么样?还敢小瞧玄学吗?你就说准不准吧!” 那次赛博算命也算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了。 黎晨决定回去谢谢AI。 当然, 更该谢谢主动接近左衡的他自己。 哎呀怎么会眼光这么好呢。 见他笑了, 左衡才认真道:“我是觉得,相处久了, 你会发现我仍然有很多问题。就算我学习了很多理论知识, 在生活中,我还是会出现疏忽,更不用说所谓的情绪价值、恋爱仪式感,很多时候我甚至可能察觉不到。我不认为我会是个好恋人。” 黎晨不服气地反驳:“我不认为你不是好恋人, 我不在乎那些, 我喜欢的是你, 别人的标准、别人定义的好恋人算什么东西?” 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左衡的一些问题,何况左衡还对他坦白过,只是在黎晨看来, 左衡这些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在黎晨看重的很多方面,包括人品本质,很多自诩正常优越的人根本做不到左衡的万分之一。 左衡冷静地反驳回去:“你应该在乎, 我可能始终会非常自我中心,所以我很可能无法好好照顾你。” 黎晨笑了。 “我不是笑话你。”黎晨摆摆手,解释自己的笑声,因为他实在忍不住继续笑,“我只是觉得,你不让我对我自己刻薄,你却对你自己刻薄。或许你觉得你是客观评价,但是在我看来,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得多,你从未欺骗我,你不在人前矫饰你的样子,你从不仗势欺人,对他人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心。” 说到这里,黎晨认真地强调:“我们会遇到相处上的问题,我知道,我不傻。但我确信你不会故意伤害我。哪怕我放弃所有,任你处置,你也绝对不会。” 左衡一怔。 黎晨有些害羞地继续说:“至于照顾,我喜欢被你照顾,但我又不是没人照顾就不行。如果你还没发现,我很会独自生活的,不用你担心。而且,我们不是应该互相照顾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还有那些恋爱仪式感什么的,你察觉不到,或者说不记得,那我提醒你不就好了?人又不是每样事情都做得好的,你已经对我这么好了,那我明知道你可能在这类事情上不擅长,难道我还非要你必须做好这类事情?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 咪咪喵喵说完的黎晨扬起眉,一副你胆敢反驳试试的霸道模样。 左衡笑了。 这么可爱的猫咪,这么可爱的人。他的。 左衡罕见地想要玩梗。本质上,他不太喜欢同学们重复的玩梗行为,尤其是课堂上,答不对题、无脑玩梗就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但今天,此时此刻,他不介意加入这种行为。 “捡了个猫,家人们,”左衡抬手,轻轻挠了挠黎晨扬起的下巴,低声说,“他想跟我回家。” 木头人耍流氓! 木头人竟然会耍流氓! 黎晨唰地红了脸,轻推左衡:“我是说认真的!你干嘛呀!” 左衡从善如流地正色起来,认真回复道:“你说得对。谢谢你,你在情感上比我成熟得多。” 被左衡夸奖,黎晨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敏锐察觉到了左衡不同寻常的行为,摇晃身体轻轻撞撞左衡的肩膀:“诶,木头人,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心情很好?” 左衡疑惑:“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他都要比那些饺子还闹腾了。 黎晨笑起来,内心有些小得意。 谁!就问还有谁!能把木头人变成这样! 没有!只有他黎小晨! 嘿嘿嘿。 得意了一阵,黎晨又想起来巩固战果的事儿,理直气壮道:“所以,说好了哦?不许反悔!” 左衡心甘情愿地嗯了一声。 黎晨瞬间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他趁势追击,软乎乎地问出想问好久的话:“我想更了解你。有没有,就是,关于你的这类的书推荐?我自己搜过,但不知道哪些更专业。” 左衡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现在你需要关注的只有你自己,不要为我浪费时间。你想看,暑假随时可以来我家看。” 这人怎么总是一句话让人笑一句话让人跳,黎晨啧啧有声:“你前一句话说得不好,morning不喜欢,但你后一句话的提议很好,morning很高兴。” 好耶,暑假有理由去左衡家了! 正好他的乐高还没拼完呢~ 这个句式大概又是左衡不了解的梗,左衡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黎晨的后背:“走吧,回去了。” 他们在这里停留够久了,暮色晚霞都上来了。 黎晨说觉得晚霞好看,最后给苦楝树拍了好些照片,才愿意挪步。 但是到了命运的路口,黎晨还是舍不得左衡走,讨厌地踢踢路面:“这个路怎么变短了啊。” 左衡看他这样,提议:“我送你回家?” 黎晨也舍不得左衡累:“不要。” 左衡没办法了。 黎晨想了想,提议:“我们走到转角那个小药房吧,他家有碘伏棉签,把你的手消毒一下。” 左衡自然答应:“好。” 黎晨开心起来:“你看,我也可以照顾你的。” 左衡缓和语气应承:“嗯,你说得对。” 小药房到了,碘伏棉签买了,黎晨仔仔细细消毒左衡手背上的小伤口们,心里又难过起来。 都是因为他…… 黎晨难过地问:“疼不疼?” 这点伤有什么好疼的,左衡只道:“不疼。” 黎晨抬眼瞪他:“骗人!” 左衡无奈了:“没骗人,真不疼。” 不管,就算他不疼黎晨也心疼,黎晨哼哼唧唧没再说话。 把医疗垃圾扔进垃圾箱,左衡又陪他走回命运的路口,分别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黎晨依然舍不得,但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是站在那看着左衡。 左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到黎晨手心里:“明天见。” 对哦,他们明天还能再见。 黎晨攥紧手心的糖果,笑了笑:“谢谢小哥哥!” 然后转身就跑。 他怕跑晚一步自己就要任性了。 左衡看看他的背影,转身走向回家的方向。 半路上左衡才想到他还没告诉黎晨他已经知道黎晨知道了。 那年初遇。 要不要黎晨他知道了? 左衡还没想明白黎晨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是黎晨不愿再提起涉及到不称职家长的往事,那似乎左衡也不该提。但如果是黎晨不好意思,那似乎左衡又该尽快主动说出来。 还是再观察观察时机,左衡决定。眼下他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继续思考,那就是:如何充分调动黎晨的备考积极性。 当晚,凌晨时分,一场暴雨如期而至。 第二天早上起来,气温已经明显升高,仿佛提醒人们这个春天没怎么来就要走了。 早餐桌上,左瑜满意地说:“昨晚带你去把头发剪了真是正确的选择,今天就热起来了,过两天马上三十多度。而且这个发型帅多了。” 左衡有些欲言又止,只是嗯了一声。 早在黎晨表达抗议之前,左衡已经跟妈妈说了想在天气热起来之前剪头发,左瑜就帮他在常去的理发店预约了,昨晚左瑜提起预约时间到了,左衡才发现自己忘了跟妈妈说他已经改了主意,结果一时找不到正当理由拒绝,总不能说同学不让我剪头发,于是还是去剪了。 短发确实清爽很多,左衡并不后悔,但他确实担心黎晨的反应。 要是黎晨不喜欢……他再养回来? 黎晨简直太喜欢了。 生活突然间处处充满惊喜,黎晨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和左衡心意相通的第二天,他会在命运的路口等到一个比昨天更帅的未来男朋友。 救命,怎么还带升级的~ 犯规,太犯规了。 怎么还可以变得更帅。 可不可以申请视线永久跟随?黎晨想盯着左衡看一整天。 “我错了,”黎晨像小蜜蜂一样围着左衡转了一圈,“我承认我对半扎发的你的爱好太肤浅,原来短发的你才是你的完全体。” 什么完全体,夸张。左衡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黎晨的后背:“再不走要迟到了。” 黎晨肩膀黏着左衡肩膀走路,时不时就转过头对左衡行注目礼。 猫看猫粮都没他这么深情。 左衡无奈了,指着还没进校门就能看到的巨大倒计时说:“看见没有,距离高考还有21天。” 秒懂左衡的意思,黎晨接招,笑眯眯道:“没,没看见,我是那种对你三心二意的人吗?你放心,我只看着你。” 贫嘴。 左衡都不好意思了,黎晨自己就是个漂亮帅哥,哪怕他是在耍贫嘴,这种情话左衡也招架不住。 左衡想了想:“你今天忘了跟我说早上好。” 早上好多简单,不就是早上好吗,黎晨立刻满足未来男朋友,甜度满分地来了句:“早上好,左衡同学~” 左衡点了点头:“Good,morning.” 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语调让黎晨瞬间弹开,并红了脸。 怎么有人能把good morning说出good boy的味道! 木头人这妖孽! 黎晨咬着牙说:“你故意的!” 左衡诚实承认:“我是故意的。” 啊啊啊啊啊他竟然还敢承认! 好气哦。 黎晨哼哼唧唧地说:“你等着。” 勇敢黎晨不怕困难,早晚降服这妖孽! 呔!木头人!看俺老黎一…… 发现黎晨忽然捂住脸,左衡好奇:“你怎么了?” 我被青春期陷害了。黎晨正在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摆手敷衍:“没什么,没什么。” 左衡还想在问,旁观突然传来一声陌生的早上好。 他抬眼看清是谁,点头应了:“你好。” 然后那人也对黎晨打了招呼。 黎晨也回了声你好。 等刘凯文超过他们上了楼梯,黎晨才感叹出声:“哇哦。”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笑泯恩仇吗? 倒也不错。 左衡忽然对他伸出手。 干什么? 黎晨一时转不过弯,呆呆地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左衡的手上。 左衡玩猫似的掂了掂他的爪子,才澄清道:“我要的是复习任务卡。” 切。 黎晨拿出昨天的复习任务卡,当红票子似的甩了甩:“给,整的,不用找了。” 左衡陪他玩:“那不行,该找还是要找给你,你要一张还是两张?” 怎么还能多出一张! 黎晨赶紧拒绝:“不用不用。” 左衡吓唬猫咪:“要的要的”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 …… 不幸跟在他俩身后上楼梯的塔罗大神表示:“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无聊的对话。” 双研导师人都麻了:“什么笨蛋情……兄弟,掩饰不了一点。” 好运巫师反思起上回的算命结果:“可能是我算错了,他俩这种八嘎情……兄弟,怎么可能玩很大呢。” 咖啡大神琢磨起了商机:“让morning开个钓系培训班是不是有得赚?” 三人异口同声:“有的,姐妹,包有的。”—— 作者有话说:*还没恋爱但已经是笨蛋小情侣的两位~ *不好意思,昨天昏睡了过去,果然没有什么是好好睡一觉拯救不了的,尤其是睡眠不足(喂 *感谢营养液,感谢投雷~感觉还有十万字就能结束了~ 第48章 这周的气温一路攀升。 周四起床时, 黎晨惊讶发现天气预报显示今日34.5度,往窗外一看,刚大早上, 外面日光已亮得晃眼, 蝉鸣都蠢蠢欲动了。 好奇怪的天气, 黎晨在内心腹诽。 但这并不影响黎晨上学的好心情。 感觉就像是和左衡共同拥有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最近黎晨无论做什么, 哪怕只是和左衡对视一眼, 都有种隐秘的开心。 快速洗漱出门。 黎晨戴上耳机,听着歌下楼梯, 耳机里忽然传来连续两声消息提醒,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 发现同学群竟然久违地聊爆了。 中旬以来,同学群逐渐安静, 突然的热闹让黎晨好奇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和左衡互表心意, 黎晨满心都是左衡,哪里还会无聊,直接就把同学群忘到了脑后,最近都没打开过。黎晨短暂地反省了一秒自己这样算不算见色忘义, 但下一秒就决定这种反省不要也罢, 他的色可是左衡诶, 这是可以理解的吧。 黎晨点进群聊,正巧群里又冒出了几条新消息。 还有人@他让他赶紧看昨晚的聊天记录。 黎晨一头雾水地往上翻,翻到昨晚开始看, 一看就愣在了原地。 :我去,谁看了今晚的帮帮忙? :帮帮忙?你怎么和我奶奶一个爱好 :笑死,我爸也爱看 :中老年最爱的民生节目 :明明是八卦节目 :咱们班竟然潜伏着一位中老年[狗头] :可以的, 提前打入中老年生活爱好圈,比同龄人少走三十年弯路 :哈哈哈哈哈 :细说弯路 :笑死 :滚滚滚,说正事,早儿和左神上这节目了 :啊? :早儿? :左神?! :没听说我校有招生困难啊,突然动用两个大杀器是在? :这就确定是我校招生办的阴谋了? :他俩都要毕业了能怎么吸引招生?下届新生入学免费赠送帅气学长照片? :不至于,不至于的 :也不是不行 :(举手)复读生可以领吗? :不要开玩笑了,所以是发生了?我好急 :准确来说,是他俩被监控拍到的片段上节目了 :啊?监控拍到? :救命他俩干啥了? :打起来了? :不会吧!他俩好成那样还能打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两个高中生打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战况才能上新闻? :噫 :好了我已经搜到看完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今天姐就宠你们一次,切片视频链接:XX中学高三家长反应外卖电动自行车骑上人行道乱象 :赞美您! :向您salute! :阿弥哈利路亚! 黎晨迅速点开视频链接,视频并不长。 视频开头是马路对面商店监控拍到的左衡拉开黎晨的几秒惊险画面,然后就切到了左衡爸爸的出镜。旁白解说这位家长反馈了儿子放学时在人行道上险和同学一起被外卖电瓶车冲撞的情况。 然后左衡爸爸说了一句“我们不想追责,外卖员也很辛苦,但是也没有家长能接受高考生在校外人行道上遇险,希望能对这种危险情况进行有效管理”。视频就到此结束了,总长不过一分多钟。 黎晨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视频自动重播了一遍。 他没想到左衡会把他们遇险的事告诉家人。 而且,左衡父母竟还会对这件事做后续处理。 黎晨的家人并非对他不照顾,他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他知道是爷爷在承担他的房租和生活开销,他爸手里有钱的时候也会给他很多零花钱。然而,像这种生活中的小意外,在黎晨的认知里是不应该娇气抱怨的,对家里说也只会得到谁让你走路不看路的责问或调侃。 但显然,左衡家的应对完全不同。左衡对家里坦诚说了,然后,左衡父母为此找上了本地民生新闻节目。 黎晨在羡慕的同时有些受宠若惊。他知道,很可能,左衡父母是担心左衡的安全才费此周折,但毕竟黎晨也被包含在了那个关心的集合里,哪怕他只占一小部分,那也是关心。 黎晨感到了温暖,他为左衡有这样好的父母而开心。 回过神来,黎晨继续往前走。 他边走边看接下来的聊天记录,生怕落掉关键信息。 :雾草,惊险 :好危险啊,吓死我了 :绝了,骑上人行道,速度还那么快,那一下真撞上morning要出事的 :幸亏左衡拉了一把 :赞美左神 :左衡身手不错啊 :父爱如山 :还真别说,左神救人+护脑袋一气呵成,反应确实快 :难怪这两天左神手背贴着创可贴 :这波啊,这波是救命之恩,建议早儿滑跪感谢 :早父党又要开始了是吧 :话说左衡他爸好帅? :确实帅,不愧是早父的父亲 :早儿爷爷不仅帅,看上去好年轻 :离大谱,不要再超级加辈了啊啊啊! :左神那么宝贝他的手,为救早儿不惜破功,很仗义了 :画风突然武侠了起来 :左神这人看着冷,有事他是真上啊 :morning这朋友交得值 :有一说一,外卖车骑上人行道没得洗,然鹅,这监控视频但凡多剪几秒就能暴露早儿最近的向日葵式走路法 :哈哈哈哈哈哈向日葵式走路法 :哈哈哈哈点了,早儿至少得负百分之五的责任 :什么叫向日葵式走路法? :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向日葵式走路法? :意思就是天无二日,早儿的心中只有左神一个太阳 :笑死 :morning走路可有意思,比比划划手舞足蹈地跟左衡讲话,路是一点不看 :我小时候跟我妈出门也这样(。 :我也。我是跟我爸 :那很有童趣了 :所以早父石锤?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执着按头morning认爹,这么想认爹你们自己上啊,万一morning不想认左衡当爹呢 :那他想认左衡当什么? :认哥? :早儿认左神当哥? :可是早哥听上去怪怪的[思考] :早哥哈哈哈哈哈 :对啊,还是早父顺耳 :早鸽? :早富? :果然还是早富顺耳,看,寓意还这么吉祥 :笑死 :聊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人@早儿? :@没用,我怀疑左神让早儿把软件卸载了,但我没有证据 :叫不来,根本叫不来 :早父家教也太严了吧[流汗] :左神晚上不是会给早儿留复习作业吗,别打扰孩子学习 :早儿认真学习呢 :那明早再@试试 剩下就是今天早上的调侃和@,黎晨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拍拍微红的脸,庆幸同学们没真看出端倪。 等到课间有空再回吧,现在进同学群回复,他怕不小心露出马脚。 命运的路口,左衡在等候。 黎晨心里甜丝丝,笑着跑过去:“同学把新闻发给我看了。” 左衡点头,指指路口:“学校求助了有关部门,这两天上下学时间会有人执勤,然后一些家长和学校进行了协商,后续会由这些家长请志愿者。” 太强了。 左衡家这逆天的执行力。 黎晨听得都发愣。 左衡像只是说了很平常的事情,照旧对黎晨伸手:“任务卡。” “哦哦,”黎晨回过神来,从包里拿出昨天的复习任务卡,还带出一串红通通的挂坠。 左衡先接过复习任务卡,扫了一眼,对完成情况颇为满意,才带有疑问地看向黎晨。 “送你的,我也有一个,”黎晨摇了摇那串挂坠,侧了下身子给左衡看自己的书包,“据说是寺里开过光的,求个好运嘛,我给你挂上?” 左衡定睛看,是一串挂坠,编织的红绳,依次串起了小八卦、小文昌塔和小文昌笔,最底下还有两个更迷你的小蝉和小锦鲤。这些小挂坠的红色很深,大概是涂了朱砂。 左衡虽然不信玄学,却不会拂了黎晨的好意,示意黎晨随意:“谢谢。” 黎晨笑出了两颗小虎牙,伶俐地解开套在小扣子上的绳圈,穿过左衡书包中部的一个拉链头,再重新扣上,就挂好了。黎晨后退一步,满意地看看,又上前一步,把自己书包上那个同款挂坠凑过来,拿手机给它们合影留念。 拍完照,黎晨看着两个挂坠,忽然担心:“我给你送个一样的坠子,会不会被叔叔阿姨看出来我们……?” 左衡沉默了。 不是他想吐槽,但是,黎晨在母亲节那天给他妈妈送了一大捧花。 如果黎晨那次送花都没担心,左衡不知道这次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暴露,那次就已经暴露了。 其实他觉得他妈妈早看出来了。 但担心黎晨会胡思乱想,左衡决定先不提,只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不会的。” 黎晨放下心来,开心地撞撞左衡的肩膀,让他们书包上的挂坠晃动起来。 小孩子一样。 左衡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午休时,黎晨照常拖着椅子坐到左衡的课桌边,准备开始昨晚复习内容的小检查。 左衡却示意黎晨等等,他嚼着迷你胡萝卜,在手机上打开了一个在线文档。 黎晨好奇凑过去看,震惊地发现这是三模的成绩排名,幻灭道:“学校不是说不进行排名吗?!” 左衡耸耸肩:“这是同学自己排的,凭自愿提供成绩。” 黎晨立刻警惕:“我没有自愿!” 左衡点头:“这里面没有你,所以我需要算一下。” 他快速嚼完那根迷你胡萝卜,拿起红蓝铅笔开始计算。 黎晨想起上次二模的时候,左衡就是用一个超级复杂的公式证明如果将两次考试拉到同样难度黎晨的成绩相当于进步了多少分。 这次大概也要算? 黎晨紧张起来,进步与否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拿到兑奖券! 可恶,木头人根本就是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偷袭~ 想到这里,黎晨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并没有特别的紧张。 就好像,就好像他有自信考得还不错? 察觉到这一点,黎晨真正地惊讶了。 以前成绩公布的时候,黎晨也不怎么紧张,但那不是因为自信,只是单纯地不在乎。他考前准备约等于0,考试过程马马虎虎,考后自然不清楚考得如何,反正不会太差,过得去就行。 但这一次,黎晨清楚自己考得如何,考前他按照任务卡准备复习,考试过程也不再马马虎虎,考后还被左衡逼着估分,对自己考得如何有清楚的把握。 直到这时,黎晨才看清,或者说,黎晨才愿意承认,过去的他放任自己陷入了一个不断重复的恶性循环:考前自暴自弃,考时故作松弛,考后不敢估分。 他把自由散漫当作逃避的借口,一点一点毁掉好起来的可能。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竞争欲,也不是真的连高考都自由散漫。 他只是真的故意对自己不好,还把这种不好归咎于自己的本性。 如果没有左衡…… 黎晨趴在左衡的课桌上,把脸埋进双臂,心底一阵阵地后怕。 如果那天他没有故意找左衡说话,如果左衡保持客气没有主动插手他的学习……他是不是会一直那样恶性循环下去,永远不可能靠近左衡的未来? “怎么了?”左衡快速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进步了,不想听我夸你?” 黎晨蹭着手臂摇摇脑袋,稳定了情绪,才抬起头:“我要听!” 左衡看他眼睛红红,却没对此说什么,他像上次一样,分学科对黎晨的二模三模卷子做了对比点评,对黎晨的努力进行了全方位的夸奖。 黎晨被夸得耳热,却依然如获甘霖地听着。 最后,左衡才告诉他:“如果我没算错,你这次的排名在第十到第十三之间,误差不超过两位。” 黎晨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虽然已经能够自己进步了的事实,但是,开什么玩笑,他?前十?他们学校的第十名是什么概念,他爸想让他考的那个专业几乎稳了。 左衡一定是哄他的,但是,不对,左衡不会骗人。 左衡平静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因为……”黎晨着急回答却答不上来,最后蹦出一句,“因为我不可能考那么好!” 左衡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最后选择了顺毛安抚:“那就取最大误差,第十五名,你能接受吗?” 黎晨觉得第十五名也是不太可能的。 左衡想了想,黎晨进步是客观事实,也已经能够为进步而开心,黎晨只是习惯了不上不下名次的“安全感”,一时还无法拐过弯来,也不能逼他立刻转变,稳住黎晨的心态更重要。 于是左衡进一步顺毛安抚道:“考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或许有人发挥失常,或许有人涂错了答案,你确实进步了,但可能也有一些运气的成分,这样想,你能接受了吗?” 如果是这样,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能了。 就是这样假设有点对不起假设中那些不走运的同学。 黎晨终于迟疑地点点头。 左衡放下心来,取出那张兑奖券:“它是你的了。” 黎晨眼睛一亮,几乎是抢过那张兑奖券,对已经在回忆中无比熟悉的细节看了又看。 左衡把这张兑奖券做得好好啊,他都舍不得用了。 而且,现在的黎晨根本想不到该拿它兑换什么,他已经有左衡了,最大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好像没有想要的东西了。 没关系,他可以暑假再想,生日之前,他总能想到什么。 黎晨跑回自己的位置把兑奖券小心收好,才重新回到左衡桌边。 他心情很好地对左衡眨眨眼:“今天是5月20号,520诶,我是在520拿到兑奖券的,这不是很吉利吗~” 左衡秒回:“谐音梗扣钱。” 黎晨笑趴在左衡的课桌上。 左衡拿出今早收来的复习任务卡,用指节敲敲课桌:“开始检查。” 黎晨表演性质地叹了口气,但还是配合地坐直了身体:“是~左衡老师~”—— 作者有话说:*黎晨:(向日葵式走路法) 左衡:可爱 魔法四人组(看穿一切的眼神):智者不入爱河,因为进了爱河就傻了 第49章 黎晨发现, 不仅放学的路变短了,时间流速也变快了。 这真的只能用心理作用来解释,还是说与心上人互通心意确实会改变大脑认知? 昨晚放学时, 黎晨从左衡手里拿到的那张复习任务卡编号为71, 也就是说, 他已经完成了71张复习任务卡。 整整71张。 从三月底到六月初。 不知不觉, 时间来到了6月2日, 考前上课的最后一天。 从明天开始, 所有高三考生都可以在家自主复习,养精蓄锐, 好好迎接7号8号9号的高考。 考生们也可以选择返校自习, 学校保证各科老师都在校坐班, 为同学们提供畅通的答疑渠道。 今天的上课内容就是各科老师发放考前材料并给出详细的自主复习建议。 早自习开始之前,班主任还对他们温柔地进行了动员演讲, 时不时扔出一个暴击, 同学们纷纷感动泪目,争先恐后地表示老板您就收了神通吧不要再暴击我们了我们保证斗志昂扬好好上完最后一天课。 黎晨的心情还是较为轻松的,虽然他被左衡带着养成了认真复习的好习惯,爷爷和爸爸也会偶尔电话关心备考情况, 当然还有老师们每天的强调与鼓励, 但其实黎晨不曾认真思考过高考这件事。 直到午休前, 语文老师感性地说突然舍不得下课、高考太重要了、真希望他能再多送同学们一程。 语文老师真诚流露的牵挂令同学们动容。 黎晨的反应却不一样。 语文老师的话让黎晨猛然意识到高考是真的要来了。 而紧接着高考的就是估分、毕业典礼、查分、填志愿、等待录取……一系列流程。 这些流程即将决定黎晨未来四年身在何方。 明明老师们将高考的重要性强调了一遍又一遍,那些话却像是一直漂浮在黎晨的脑后,直到此刻, 才真正钻进了黎晨的耳朵。 黎晨延迟感受到了高三考生早该感受到的紧张压力。 但黎晨惊讶地发觉自己并不慌乱。 他不是两眼一抹黑,清晰的复习框架给了黎晨底气,使得他面对突如其来的压力也丝毫不慌。 这得归功于左衡。 哎呀呀, 未来男朋友这么好真的是可以的吗?他会不会也太幸运了?例行的午休小检查时间到来,黎晨美滋滋地拖着椅子,欣然奔赴左衡课桌。 然后瞳孔地震。 左衡淡然拿出了整整齐齐的一叠复习任务卡。 黎晨颤抖的手指指向左衡,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回答我!why?baby!why?” 左衡把那叠复习任务卡像扑克一样扇形展开,给黎晨展示卡上的编号:“编号72到76是从今天到考前的最后五张日常复习任务卡,编号77到88这十二张是高考考前各科重难点回顾。” 原来是这样。 黎晨用手指头戳了戳左衡手里那把任务卡牌,忧心忡忡地问:“不是应该放学给我吗?干嘛现在就给我呀?你不会是要提前请假回家吧?” 不能怪黎晨多想,实在是木头人有前科。 要知道,自主复习四天加上高考三天,也就是未来七天他们都不能黏在一起,左衡怎么可以在今天提前请假回家?黎晨不允许。 左衡双手合拢,将任务卡整齐地收回一叠,装进一个大信封里交给黎晨。 手上的动作没有耽误他对黎晨解释:“因为东西比较多,现在给你比较好。” 东西比较多? 什么东西比较多? 黎晨正想问,左衡又拿出了一本活页本,示意黎晨接过。 这又是什么? 黎晨好奇地打开黑色油蜡皮活页本的扣子,翻开一看,发现左衡将之前完成的复习任务卡都按编号顺序打孔装进了这个本子。 活页本的侧边插袋还装着卡片,是三月份到六月份的日期卡,六月份的那张日期卡上还贴着一张小便利贴,分两行写着:最后四天坚持打卡。 救命! 拥有这么好的未来男朋友算不算作弊? 如果世界上有人能够不对左衡动心,那一定是钢铁般顽强的战士。 黎晨不是钢铁般顽强的战士。 他只是一介凡人,所以他的沦陷得合情合理。 黎晨把黑色活页本抱在怀里,愣愣地看着左衡。 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言语无法表达他心中情感的万分之一。 他情难自抑地低声唤道:“左衡……” 仿佛指望左衡能通过这两个字听明白他想说的一切。 左衡有没有听明白,黎晨不清楚,但他清楚地听见左衡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请假?只请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怕心潮再汹涌,黎晨也无法不好奇:“去哪里?” 左衡竟然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愿意吗?” 这还用问? 黎晨一口答应:“当然愿意!” 就算左衡只是带他去书店买教辅,他也愿意。 ……但应该不会吧? 黎晨被自己的脑补小小惊吓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检查昨晚的复习情况。” 左衡示意黎晨把那本活页先还回来,翻到最后一页,对着编号为71的复习任务卡,用指节敲敲课桌提醒黎晨:“检查开始。” 听到这个声音,黎晨立刻习惯性坐直身体,收回了猜测目的地的心思,认真起来准备答题。 小检查结束时,黎晨照例得到了左衡的夸奖,心情好得飞起。 然后他和左衡一起,拿着左衡不知何时填好的请假单,去找班主任请假。 连请假单都准备好,木头人一定是早有预谋。 所以木头人到底是要带他去哪儿? 黎晨好奇得抓心挠肝。 班主任看到左衡并不意外,接过左衡的请假单看了一眼才觉意外,调侃起来:“哎呀,稀奇,老师以为你现在就走呢,怎么只请一节课啊?临近分别才突然喜欢和同学们在一起了可是啊?晚自习没有特别安排,你都请掉没事的。” 左衡只是道谢:“谢谢老师,请一节课就够了。” 班主任二话不说签了名:“行了,你去吧。” 黎晨这时才从左衡身后冒出头来,乖巧地把自己那张请假单放上办公桌:“老师这是我的。” 这下班主任真的惊讶了,从教多年的警惕性一下子就占领了高地:“你也请假?你们晚上干嘛去?” 黎晨答不出来,他不知道啊。 左衡平静回答:“是这样的老师,我打算在附近和黎晨好好聊一聊,希望他接下来这几天继续努力。” 班主任显然是被这份同学爱感动到,连连说了两个好字。 签了黎晨的请假单,班主任拍拍黎晨的肩膀,又拍拍左衡的肩膀,内心感慨最终化作一句简单的:“去吧,注意安全,聊完早点回家晓得哦?” 他们礼貌告辞。 出了办公室的门,黎晨立马缠上左衡,哼哼唧唧地问:“敢情你带我请假就为了在附近聊天啊?” 和左衡聊天,黎晨当然是乐意的,但是左衡搞这么神秘结果只是聊天,不可否认,黎晨内心有一点点小失落。 左衡的回答竟然是:“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这么说。” 嗯? 这答案有点玄妙啊? 木头人对班主任隐瞒了什么玄机? 黎晨被越发强烈的好奇刺挠得心痒痒,撒娇般道:“那到底是去哪里?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左衡竟不为所动,答案还是那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拿木头人无可奈何,黎晨只能忍住好奇撑完了下午的课。 晚自习时间一到,黎晨就无心学习了,反正今晚真在学习的同学也不多,教室冷气太足,黎晨趴在课桌上,将缩进袖子的手藏在臂下,绞尽脑汁地思索左衡到底要带他去哪儿。 想啊,等啊,终于,下课铃响了。 黎晨神速地将摊开做样子的文具书本都收进书包,往肩上一甩,满眼期待地跑到左衡课桌边等候。 大家注意到他俩似乎要提前走,有同学好奇地提醒:“morning,还有一节课没上啊?” 黎晨笑眯眯地摆摆手:“我们先走啦。” 立刻就有同学追问:“你们去哪儿?” 黎晨笑得更开心了,指指左衡说:“问他,我不知道。” 同学们显然更好奇了。 但更显然的是没人敢向左衡询问八卦。 计划通。黎晨在心底给机智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左衡收拾好了书包,手里还提了个袋子、黎晨凑过去一看,发现只是老师们今天发的材料。 为什么不装书包里?黎晨疑惑。 “走。”左衡招呼。 黎晨立刻放下疑惑跟他走。 快出教室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大声问:“哇,去边啊?私奔咩?” 他们身后的教室顿时成了笑声的海洋。 黎晨回头对广东仔做了个鬼脸,略略略,私奔就私奔,怎么样,咬我啊? 他转身追上左衡,跟着左衡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 一直到坐进出租车,黎晨都还想着私奔这个词。 车外是深沉的夜色,道路两旁的城市光影从车窗上不停掠过。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私奔,出走的目的地会是哪里? 十五分钟后车就停了。 黎晨对只持续了十五分钟的幻想哭笑不得。 切。 谁家好人私奔奔这么近啊。 左衡给班主任的回答还真没说谎,十五分钟车程怎么不算是附近呢。 这边应该也是古城区,没有高大建筑,他们下车的这个巷子口还黑漆漆的,路灯都不怎么亮。 黎晨趋光一般走到路灯下,好奇地往巷子里张望:“这是哪儿啊?” 左衡却没回答,先把手中装资料的袋子交给他,示意黎晨帮忙拎一下。 然后左衡打开书包,解释道:“有个礼物要转交给你,不过,不是给你了,是陪你考试的。” 怎么又有礼物? 前两天左衡爸妈给他送了一份左衡同款的祈福香囊和状元糕,今天左衡又给了他装满复习任务卡的活页本,黎晨怎么好意思再收左衡家的礼物。 但黎晨一声“不用了”卡在嗓子眼没能说出来,因为左衡从书包里拽出来的东西实在有些眼熟。 这不是左衡小侄子们的猴子玩偶吗? 左衡把猴子玩偶塞到黎晨怀里,重新背好书包,从呆呆的黎晨手里拿回资料袋。 手中一空,黎晨回过神来,才对怀里的猴子玩偶发出了一声:“啊?” 左衡解释:“他们两个听大人们说高考很重要,就非要把代表他们的猴子送来陪我们考试,考完试要还给他们的。” 说着,左衡还打开了手机软件,播放语音给黎晨听,先是两个小朋友异口同声的“早晨哥哥高考加油!”,然后是一声单独的:“早晨哥哥,我的小猴子会保护你的,你一定会考得很好,所以也要很好照顾我的小猴子!” 黎晨的心都要化了。 温暖充盈了他。 黎晨抱着怀里的猴子玩偶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完全是小天使! 黎晨扒拉左衡的手:“手机给我,我要给他们回复么么哒!” 左衡直接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操作:“他们现在肯定睡了,你就当留言吧。” 听黎晨充满能量地给小侄子们道谢,一口一个小可爱么么哒,左衡只能摇头,眼前场景虽然是他乐见的,但他能负责任地说,黎晨迟早被那俩活猴骗沟里。 终于给两个小天使发完消息,黎晨不顾气温依然把猴子玩偶抱在怀里,把注意力转回左衡:“现在可以说了吧?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显然不能。 左衡默不作声地伸出手,黎晨没有疑惑,他心如擂鼓,却还是将手交给左衡。 左衡牵着他走进黑乎乎的巷子里。 巷子里是条摆有同质化小商品的古街,很窄,不比燕城小胡同宽敞,一大半店铺都关着门,甚至半条街都熄了灯,黎晨正疑惑左衡为什么带自己来这儿,就注意到这条古街并不长,他们很快就走出了古街,前方广场豁然开朗。 古老的园林大门被灯笼照亮,水色射灯打在乌瓦白墙上,检票的工作人员大声提醒:“今晚的最后一批游客朋友们,请过来排队了,欢迎你们来到夜游……” 是园林。 左衡请假,是为了带他来园林。 黎晨抬头看向左衡,一时说不出话。 “这座园林我很喜欢,夜游景色也很漂亮,还有节目欣赏,所以想带你来看看。你最近复习一直很认真,值得奖励。”左衡放开他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催促他跟自己去排队。“走,排队了。” 黎晨抱紧猴子玩偶,与左衡并肩踏入夜色中的江南园林—— 作者有话说:*猫宁,一款左家团宠。左衡想给他的猫喂奖励糖果的时候有的是力气和手段。How Pay。 *广东仔同学是一只可爱小羊w 第50章 他们是当晚最后一批游客, 人数不多,跟随导游的细细讲解,从前堂过轿厅, 穿过曲折回廊, 豁然开朗。 半亩池塘小中见大, 池周亭阁庭轩、山石花木, 诸般雅景错落有致, 景外有景, 园中有园。 夜沉如水,四周灯火楼台都清晰倒映池中, 虚实真幻, 将散未散的干冰萦绕在池水表面, 如梦如仙。 只一个照面,这古色古香的夜景, 就美得让黎晨永生难忘。 同行游客也连连感慨古人的审美。 走到这已经欣赏过两个节目, 不论是古乐合奏,还是庭中亭畔的古典群舞,黎晨都觉得很不错,像是回到古代园林做客, 左衡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大家鱼贯入楼, 听完讲解, 欣赏第三个节目《访鼠测字》,两个演员演得鲜活生动,角色活灵活现, 念白用的还是照顾游客的京白,让黎晨这个一窍不通的北方人都听得明白,而且能看出功底扎实。 他转头去看左衡, 果然发现左衡这时才露出一丝满意神色。 黎晨撞撞他的肩膀,低声调侃:“左衡同学,你不要这么严格嘛,不是都很好看吗?” 左衡评道:“是还不错。比挨骂那段时间要好很多,不过,还是比不上做得最好的时候。太专业的演出或许没必要,但也不能拿校园汇演的水平应付,游客用脚投票才知道改进……好歹,还知道改进。” 木头人是真的很严格。 黎晨忍不住微笑,他就是喜欢听左衡说话。 跟随导游重新回到池边,过时桥,入月亭,藏在山石下的设备迅速将干冰仙气铺满池面,丝竹吹奏声起,亭子对面的水阁袅袅走出一青衣一花旦,微风阵阵拂过,将婉转昆腔从水面遥遥吹来,送入耳畔:“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游园。惊梦。 黎晨抬眸凝望左衡的侧脸。 是风吹醉了他吗? 如果没醉,他为什么在想:如果这是一个梦,我愿长眠梦中,再不醒来。 沉醉的是戏,是风,还是眼前人。 夜游票并不是看完节目就得出园,看完节目,游客们还可以在园中自由活动,愿意的话,可以一直留到闭园时间。 黎晨没看够园景,拉着左衡又在园林里绕了一圈,看见好看的花草树木就问左衡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左衡耐心一样样给他回答:这是凌霄花、那是无尽夏、你怎么可能连荷花都不认识? 黎晨靠着木头人肩膀闷声坏笑,荷花他当然认识,但就是,想问问嘛。 两人都穿着校服,黎晨也不想拍照,想到可以用猴子玩偶当模特,才拍了很多纪念照,然后就把玩偶收进了书包里,怕弄丢。 距离闭园还有二十分钟,他们避开游客多的地方,找到一个清净回廊,在石阶上坐着。 附近有一个游客拿着单反专心拍猫,不多久,也跟着跑掉的猫去了别的院子。 只剩下他们。 院墙隔绝了池塘那边残余的热闹,眼前庭中只有古树与月色,一墙之隔,夜景风味截然不同。 黎晨横坐在石阶上,背靠着左衡,望着树顶的月亮,想着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左衡低声问:“笑什么?” 黎晨放下腿,变成与左衡并肩坐着,嘴角带着坏笑:“我刚才在想,如果你是住在这种园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书生,我呢,我从京城来到江南,骑马路过,刚巧看到你在楼上看书,于是见色起意,当晚我就爬墙进来,把你抢了就跑。” 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 左衡的语气如陈述事实一般淡定:“假设前提条件成立,翻墙进了我的园子,你以为,你还能再跑出去?” 啊啊啊啊啊。 黎晨耳朵唰地红了。 希望下次这样秒懂是看到高考数学大题! “你不能这样!你的鬼畜面又暴露出来了!”黎晨小声羞愤,阻止左衡说出更了不得的话,“你,你要干嘛呀!” 左衡淡然分析:“有猫翻墙而来,自投罗网,不想让猫跑掉的话,自然得先栓绳养一段时间。” 救命。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了不得的画面。 黎晨摇摇脑袋,拼命甩掉脖子被拴了绳的错觉,扑过去捂住左衡的嘴,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再说了!” 看着扑到怀里的人,左衡表情平静,眉毛微抬,看不出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就这样四目相对,黎晨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就当他是答应了,放开手坐回去。 左衡像是想起什么,又把他的手拉过来看。 黎晨手背上那道猫抓伤,还剩下淡淡的白痕。 左衡的拇指在白痕上轻轻拂过,然后放开了黎晨的手。 收回手自己看了一眼,黎晨好奇地问:“这种白疤还会继续消掉吗?” 他倒不在意,消不掉,就当作纪念了。 左衡谨慎道:“大概率不能完全消掉。不过,过个一年半年,慢慢就看不太出来了。” 黎晨哦了一声,也拉过左衡的手看。 左衡手背上那些小伤口已经完全好了,黎晨正开心,却突然听见左衡说:“你那天亲了我的手。” 啊啊啊啊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是偷袭! 黎晨脸热起来。 那天他们忙着互表心意,谁都没提起,后来黎晨回到住处想起来时还羞得不行,还在心底庆幸左衡似乎没注意到。 还是被左衡看在了眼里。 黎晨心一横,假装理直气壮起来:“我是亲了,怎么?不给亲?” 左衡笑了一下:“我没说不给亲。” 黎晨放下心,真的理直气壮起来:“那你想说什么?” 左衡直接将他的手拉到嘴边,低头在那道白痕上吻了一下,才看着黎晨的眼睛回答:“我没想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教练有人犯规啊! 黎晨双手扒在左衡肩上,把脸埋在手上,躲起来不让左衡看他脸有多红。 撸猫是本能,但左衡也不想真把猫逗急了,任黎晨在自己肩上扒着。 黎晨平复心跳,嗅到左衡衣服上的洗衣剂香气。 现在的黎晨不仅掌握了左衡家洗衣剂的牌子,还知道左衡家为什么会选择这款味道,是因为左瑜讨厌花香,左衡讨厌古龙香,左衡爸爸没意见,母子俩的意见一折中,就选择了清新的森林香。 闻到它,黎晨就会想起自己与左衡共度的时光,那些愉快的、温馨的、暧昧的、悲伤的、感动的,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有了好多回忆。 现在,今晚的夜游也与这香气关联上,将回忆地图拓展了一块。 说到回忆…… 黎晨探出脑袋搁在左衡肩膀上,目光看向阶前,低声问:“我们暑假再来这儿好不好?下次我们白天来?我想看它白天是什么样子。” 左衡应道:“好。” 简简单单一个好字给了黎晨信心。 黎晨慢慢开始铺垫,但心里紧张,语气还是难免局促:“左衡,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可能你会觉得太过巧合,然后,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但是这是真的,那天我们去公园散步,你说你小时候……” 左衡听不下去,只想将黎晨从紧张中解救出来,接过他的话直接道:“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小朋友就是你?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有证据。” 什么?! 黎晨噌地坐直身体,双手抓住左衡小臂,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为什么有证据?” 然后他后知后觉有一点点委屈:“你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 左衡耐心解释:“我是猜到的。然后,我当时不是乱发脾气了吗,小时候,我妈妈会记录我情绪失控的时刻,我就去找当年的视频,证实了视频里的小朋友真的是你。至于我没告诉你,因为我猜你是那天发现的,你没有跟我说,我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也就没想好该不该和你提。结果你先说了。” 合情合理。 其实黎晨自己也怀疑过那天追问的那些问题是不是太明显,可能会被左衡看出来。 果然是被左衡看出来了。 黎晨小心地问:“那你,那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左衡可是用笔和纸仔细分析过。 左衡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我很开心。还有,我一直都想回到过去跟你爸妈抢小孩儿。” 黎晨忍不住轻笑,心中的紧张忐忑一扫而空。 他越笑越大声,笑倒在左衡怀里。 哇。 他的小哥哥。 一直想回到过去。 抢他走。 黎晨在左衡怀里抬起头,望着左衡,叫他:“小哥哥。” 左衡低头看他,然后,做了一个黎晨意想不到的动作。 左衡用手遮住了黎晨的脸。 黎晨无语:“……你干嘛?” 左衡实事求是:“我想亲你。” 黎晨更急:“那你亲啊!” 左衡坚持原则:“不行,还没谈恋爱。” 所以遮住我的脸不看就不想是吧? 黎晨恨不得给木头人一套猫猫拳。 黎晨偏过脑袋,对着左衡碍事的手啊呜就是一口。 坏木头人。 坏手。 左衡冷静地从猫口抽出手,用被咬的指侧挠挠黎晨的下巴,把黎晨咬上他手的口水全抹回了黎晨的下巴上。 反应过来的黎晨又气又笑,转了半圈趴着把下巴在左衡校裤上蹭蹭干净。 猫在腿上打滚还蹭来蹭去,这谁受得了。 左衡赶紧控着后颈把人拉起来:“别闹。” 听出左衡声音发哑,黎晨下意识去看,耳朵顿时红得冒烟,立马回原地坐好。 木头。 大木头。 救命啊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左衡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吧。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说正事?今晚还有什么正事要说吗? 黎晨好奇:“你说。” 左衡又开始掏书包,黎晨警惕起来,左衡不会还有东西送他吧? 这可不行。 左衡已经给了他太多,如果又是礼物,他说什么也不会收的。 然后黎晨眼睁睁看左衡拿出了一只儿童手表。 不是,哥们。 黎晨难以置信:“……左衡同学,我看上去像儿童吗?” 左衡又拿出了一只儿童手表。 哦!是同款! 黎晨瞬间改变了态度,感兴趣道:“你要和我一起戴吗?” 左衡用其中一只给黎晨解说:“这是我侄子们淘汰的上一代儿童手表,使用没问题。它可以覆盖大部分的手机功能,能装手机卡,可以接电话,上网,拍照,也可以使用某宝支付软件。用自带软件还可以和加过朋友的另一只儿童手表通话、发消息、视频聊天,但它不能安装和使用市面上的大多数社交软件。” 黎晨疑惑:“听上去很不错,但事,我们不是都有手机吗?” 左衡提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提议是,这几天,你把手机卡装在这支儿童手表里,它的功能足够你生活使用,也不影响你爷爷和其他朋友同学通过电话联系你,它只是让你不能接触到社交软件。万一出现不能解决的意外,或者你只是无聊了,你随时可以用它找我,这两只手表是好友。” 左衡犹豫地继续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手机关机留在身边,或者,你也可以把手机交给我,我会保管好。把手机卡插回手机很容易,交给我的话,就算你想,你也拿不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你就能把手机拿回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 这听上去简直像是某种断网计划,尽管左衡说儿童手表也能上网。 黎晨像每一个当代人类高中生一样离不开手机。 但他知道左衡做事都是经过考虑的,所以忍不住问:“为什么?” 左衡实话实说:“我希望你在考前这四天好好复习,远离社交软件,并且在考试期间专注考试。但事实上,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信任你的家长,我不希望你在考前接触到任何找茬的语音电话或消息,影响你的情绪。我知道这样的举动不合适,你要是觉得我讨厌,我也理解,但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坐等坏事发生。” “我要想一想。”黎晨说。 左衡理解地点头,不再说话,让黎晨自己思考。 左衡的担忧有没有道理?有。 黎晨很清楚,从过往经历判断,他爸大概会被他爷爷提醒,打电话来表演关心,他母亲不会表演关心,但在重要考试前打电话来发表莫名其妙的质问,刺激他的情绪,然后倒打一耙说他态度差、不知感恩,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事实上,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多次。 他们都很擅长不负责任地将他的情绪弄得一团糟。 但是,主动切断与他们的联系?黎晨从没想过。 他习惯了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 …… 黎晨想了很久,久到闭园时间都到了,他们跟随其他游客出了园子,出了园门,黎晨忍不住驻足回望。 他还分明记得游园情景,却已触碰不得。 当真是,游园似梦。 左衡拉着他走了与来时古街反方向的路。 弯弯绕绕的小巷子,一段黑暗,一段被路灯照亮,循环往复,游客早已四散,他们牵着手慢慢走着。小巷两侧都是寻常的住户人家,偶尔响起家犬低吠,有黎晨不认识的藤蔓花朵爬过院墙,一大片垂在路灯下,美得静谧而家常。 直到走回大街,黎晨才意识到,原来这园林竟是藏在小巷人家深处。 左衡叫了车,司机正在赶来。 黎晨下定决心,往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然后关机,拔卡。 他把手机交给左衡,接过儿童手表,撒娇般道:“你快教我怎么用。” 左衡将手掌安抚地贴放在他的后背,温柔应承:“好。”—— 作者有话说:*初遇揭露~猫宁可以放心叫小哥哥了2333333 *不好意思迟了,这章的园林描述是基于夜游网师园,网师园真的好美~对了,表演昆曲的水阁的左边,不是回廊嘛,它有个转角,我发现可以拍到自己的影子和竹影一起被水光映在白墙上的绝美live照,是不爱拍照的人旅游照好选择,不过我不知道会不会存在有季节或灯光因素。《 》 50-60 第51章 在左衡的建议下, 黎晨在前两天完成了左衡给的复习任务卡,然后考前的周末到学校参加自习,将复习中遇到的问题找老师解答。 6号傍晚回到住处时, 黎晨竟有一种准备充分的自信感。 但是, 明天真的就要高考了?怎么都感觉有点不真实。 黎晨坐在书桌前。 他的身前是左衡给他的黑色活页本, 他已经把完成的复习任务卡全都装了进去。 左衡小侄子送来陪考的猴子玩偶正坐在台灯下, 这几天, 每当黎晨复习走神时, 它的存在就像一个小小的监督老师,一想到世界上还有两个小朋友期待自己考出好成绩, 黎晨就没办法不继续用功了。 台灯脖子上挂着左衡爸妈送的祈福香囊, 桌上还有左衡给他做的重难点错题集, 他的手腕上一直戴着左衡给他的儿童手表。 黎晨恍惚间意识到,他被爱与关怀包围了。 书房目光所及之处, 到处都是提醒左衡存在的纪念品和礼物, 仿佛左衡就在这里,看着他,让他屏蔽了所有的怀疑与恐惧,一心想着完成左衡布置的任务。 当然这些东西还反应了左衡的掌控欲但这完全不是重点。 他好想见左衡。 黎晨迟疑地摆弄起儿童手表。他忍不住想给左衡打视频, 又怕影响左衡考前复习。毕竟明天就要高考了, 他似乎不应该打扰左衡。 可是他真的好想见左衡。 他已经四天没见到左衡了, 虽然左衡每天早晚都会给他打电话,也会迅速接起他打过去的电话,但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看到左衡的脸了。 古人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这都十二秋了! 十二秋就是十二年。 都十二年了, 他打个视频过去,不能算过分吧? 论证完给左衡打视频的正当性与合理性,黎晨刚按亮儿童手表, 又停下了动作。 他先去洗了脸又梳了梳头发,才回到书房,坐回书桌前,心情有一点点紧张地点开儿童手表里的视频通话功能。 左衡正在看电影。 准确地说,左衡正在一边看电影一边和小侄子们通过语音消息吵架,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手机一响,又是小侄子发来的反击语音,左衡按了一下让它播放,小家伙们在那边哼哼唧唧地耍赖:“衡衡哥你不能这样,让早晨哥哥陪我们去草原玩嘛。”“就是,你不陪我们去,还不让早晨哥哥陪我们去,衡衡哥坏。” 左衡毫无反省之心,对着手机淡然地回:“嗯,我坏。” 他们暑假要实习恋爱,哪有时间陪活猴们去草原玩。 这次手机响的很快,左衡一看,两只小活猴给他发了一个猴子猛扔香蕉的动图表情包。 左衡嘴角微勾,回复了一张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jpg。 感觉已经陪他们聊够了,左衡果断设置了今天不再提醒消息,非常地铁面无情。 左衡刚放下手机,正要继续看电影,儿童手表又响了起来。 这个不接不行。 视频接通,黎晨看着对面黑乎乎的画面有点懵:“你睡了吗?” 左衡在那边回:“等我开个灯。” 灯光一亮,黎晨就认出了这是左衡家的娱乐室,左衡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 黎晨被未来男朋友的美色迷惑了一秒,立刻激情控诉:“你居然在看电影!” 这就是学宗强者的余裕吗! 左衡抬眉:“我不能看电影?” “明天就高考了诶!” “没有高考前不准看电影的规定。” 黎晨哼哼唧唧:“就算没规定,我在辛苦复习,你却在看电影,不公平。” 左衡熟练安抚考生情绪:“等考完,你想看多少电影都可以。” 黎晨确认道:“你陪我看吗?” 左衡应承:“好。” 开心起来的黎晨忍不住好奇:“你在看什么电影?” 左衡却不回答:“不告诉你。” 黎晨瞪起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左衡实话实说:“怕你一个好奇又熬夜。” 左衡只是没收了黎晨的手机,黎晨还有平板,真想看电影,分分钟就能看。 这还真是前科累累无法反驳。黎晨撇了撇嘴:“我保证不熬夜,告诉我嘛,说不定是我看过的。” 左衡先问了黎晨今天的复习情况,对答案颇为满意,才折中道:“快结束了,我放给你听吧,就当你陪我看了。” 黎晨转了转眼睛,说好。 左衡重新点击播放,黎晨立马竖起耳朵,拿出了对待英语听力考试的态度仔细听台词,不一会儿,黎晨就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哼哼,我听出来了!这是05年版的《傲慢与偏见》!现在放的场景是姐姐订婚那个晚上lizzy和姐姐谈心,我猜得对不对?” 再次见识到黎晨的语言天赋,左衡不免惊艳,真诚夸道:“你的耳朵真的很灵。记忆力也很好。” 黎晨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啦,其实是因为我看过好几遍。” 左衡并不纵容他的谦虚:“不是谁看过几遍就能听出来的,我就听不出来。” 被左衡夸得红了耳朵,黎晨急于转移话题:“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左衡不介意陪黎晨漫无目的地聊天,给出肯定答案:“还不错。一般来说,喜欢原著就会讨厌电影,但这部拍得还不错。” 对这回答非常满意,黎晨嚣张地哼唧道:“很好,如果你不喜欢简奥斯汀,那我们将无法恋爱。” 左衡丝毫不介意猫猫嚣张,猫猫愿意在人前嚣张,那说明人让猫猫感到安心。 左衡逗猫:“那万一我不喜欢呢?” 黎晨张牙舞爪地装凶道:“那我就像唐长老一样每天给你念,念到你喜欢为止。” 左衡笑了。 盯着看左衡的笑,片刻后,黎晨才想起来好奇地问:“我以为你不会喜欢看爱情电影呢。” 左衡并不否认:“我看得确实比较少,但不是我有意识讨厌这个类型,只是这个主题很少能让我感兴趣,而且,就算是经典作品,有些我看完也只觉得一头雾水。” 记下左衡的回答,黎晨再次为喜欢的作家确认:“但你觉得这部电影和原著都不错?” 显然黎晨很喜欢简奥斯汀,左衡也不吝啬给出好评:“原著比电影更好,我想她一定非常善良,把人性和社会用幽默剖析清楚,却还是写出了爱与尊重,给人希望。” 哇哦。 黎晨坏笑起来:“左衡同学,你不会其实是个浪漫主义者吧?” 左衡认真地否认:“我绝对不是。” 不知为什么,左衡的认真否认让黎晨觉得更可爱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继续坏笑着逗左衡道:“嗯,不是就不是吧,毕竟,哪个浪漫主义者会烧情书呢,哎,说到情书,你是不是偷偷去烧情书没有带我?老实交代!” 这个事很好推理,左衡剪回短发又收了好几封情书,但是直到放假,左衡都没再带黎晨去烧情书,之前明明说过要在放假前一次性处理,所以左衡肯定是自己去烧了。 左衡倒也没隐瞒:“是,之前我们是朋友,我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现在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我不确定该怎么做,我查了一下,大多数人似乎都不喜欢看到别人写给自己恋爱对象的情书,还可能引发吃醋甚至争吵,所以,我想我应该自己处理好。” 黎晨翻了个白眼:“左衡同学,我敢确定,那种引发吃醋争吵的情况,没有一种包括看到恋爱对象把情书铁面无私地烧掉,你这个题型太新颖了,大多数人不会做。而我会做,所以你应该问我。” 在知错就改这一块,左衡一直执行地很好。 左衡从善如流地问:“所以我做错了吗?” 黎晨想了想,也诚实回答:“其实吧,还是有一点儿酸的,但是你烧情书不带我,这不好,我宁愿酸呢。” “我明白了,”左衡点头,然后迟疑,“可是我都烧完了。” 怎么这么可爱。黎晨忍不住窃笑,开玩笑道:“那等你大学收到情书再补偿我。” 左衡觉得黎晨好像在开玩笑,可又不能确定,最后还是点点头。 黎晨逗他:“诶,左衡同学,你就不好奇我收到的情书怎么处理的吗?” 左衡推理:“我猜,你大概会收藏起来?” 黎晨瞪大了眼睛:“怎么猜到的?” 左衡淡然道:“很好猜吧,你待人很好,不像是会扔掉。” 黎晨承认:“我找盒子装起来了。我没看过。” 左衡只是点点头。 木头人怎么这么淡定,凭什么只有他在吃醋,黎晨心底有些不服气:“你就一点都不吃醋吗?” 左衡疑惑:“吃什么醋?” 啊啊啊这还需要问?黎晨强调:“我收到情书了啊!” 左衡更疑惑:“你这么讨人喜欢,收到情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只会比我收得多吧?” 被左衡夸奖是很开心,但黎晨快急了:“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发现黎晨着急,左衡想了想,给出诚实的回答:“黎晨,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吃醋是指对恋爱对象与他人的亲密关系或亲密示意感到不悦,目的是得到恋爱对象的安抚或承诺。但是,收到情书,是他人在单方面表达好感,既不受你我控制,也不该由你我负责,我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为此吃醋?” 左衡说得都对,可是黎晨不是想听这些呀。 黎晨哼哼唧唧地回:“你说得对。” 左衡仔细看小屏幕里的黎晨:“你不高兴了吗?” 黎晨撒娇般道:“你就不能紧张一下吗!我不是要你怀疑我什么的,就是表现一下紧张啊,你一点都不担心其他人喜欢我吗?” 可爱。左衡好笑地问:“那么多人喜欢你,我都要去担心吗?” 黎晨霸道要求:“对!都要!” 左衡假装在思考后点头:“好吧,我都担心一下。” 对嘛!这就是个态度问题。 终于满意的黎晨心情起飞,对左衡咪咪喵喵地展望起了暑假要一起做什么:要去左衡家拼完乐高,要一起去看更多的园林,还有,开学前的恋爱转正要有仪式感,所以到时候要去摩天轮正式约会。 左衡全都答应,而且总能找到黎晨说话的间隙插入一些考前鼓励,两人聊得有来有回,电影字幕都放完了,展望才到了尾声。 舍不得挂断视频,黎晨想来想去,忽然想起:“对了,你帮我看看同学群在说什么,要是大家都在发考前祝福,你就代表我发一条。要是群里很安静就不用了。” 左衡应了一声嗯,拿起手机打开同学群查看。 黎晨趁机欣赏左衡的脸。 :停,打住,好不容易消停了,不要再进行早儿左神私奔文学创作了 :都四天了,你们几个怎么还在群里搞私奔文学 :因为有些同学晚自习旷课去夜游园林还发朋友圈 :《有些同学》 :羡慕死我了 :什么朋友圈? :早儿的朋友圈 :竟然还有人没看过鼎鼎大名的私奔照? :笑死 :就是morning和左神牵着一个猴子玩偶拍的旅游照,只有手和猴子出镜,不要说得那么奇怪 :但是,他们是晚自习旷课去夜游园林拍的照片(敲重点) :他们无耻地背叛了我们同学阶级! :学贼!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话说早儿人呢? :对啊,早儿又好几天没见了 :刚好我今天问了,早儿手机被左神没收了,难怪这两天来校自习都戴着儿童手表 :草 :我去 :啊?!儿童手表? :哈哈哈哈哈哈儿童手表 :那很童趣了 :父爱如山,我先刷为敬 :不是吧,早父管这么严? :还真别说,那儿童手表功能挺酷炫,我看早儿还能拍照发给左神看 :怎么又是拍照,他拍什么了 :他拍了学校里的小猫咪 :左神喜欢猫? :不知道左衡喜不喜欢猫,但左衡肯定很喜欢猫宁 :左神很喜欢猫宁+1 :那是很喜欢了 :话说儿童手表和手机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不让morning用手机啊,多不方便 :这我没问 :儿童手表装不了社交软件,大概是防止早儿沉迷网络不好好复习? :嚯,那不就是防着咱们群? :啊这这对吗? :倒也不必自己对号入座 :心寒啊,多少年同学了,左神还玩这一手,是有多不信任咱们 :难道我们几个不是正在水群吗? :……无言以对 :……无法反驳 左衡:黎晨让我代表他祝大家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娘诶 :妈耶 :Jesus 左衡:我代表自己祝你们今晚远离手机,早睡早起,明天准时到达考场 (12分钟后) :你们不会真的都远离手机了吧 (28分钟后) :好吧我也远离手机了 左衡发完消息就关掉了软件,对小屏幕上的黎晨说:“有几个人在聊天,我代表你发了祝福。” 黎晨恋恋不舍道:“谢谢。那,那我也该挂了。” 左衡叮嘱他:“你已经准备得很充足了,今晚早点休息。明早起床我也会打电话给你,不用担心。” 黎晨嗯了一声,却没有挂断视频的意思。 “黎晨?” “嗯?” 左衡认真地看向他:“我相信你。” 黎晨眨掉眼睛里的湿意,对左衡笑出两颗小虎牙:“嗯,考试加油,你今晚也早点休息。” “好。” 挂断视频,黎晨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环视一周。 活页本、猴子玩偶、祈福香囊、错题集、兑奖券……等等重要物品都在他眼前,仿佛左衡就在他身边。 最终他的视线落到了准考证上。 高考,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左衡看猫宁:可爱 猫宁看左神:可爱 第52章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黎晨几乎是瞬移到了左衡的考场门外,却找不见人。 诶,左衡呢?他那么大一个左衡去哪里了? 好运巫师考得不错, 心情蛮好地给他指路:“他提前出考场了, 说不定在校门外等你。” 黎晨听了前半句就想跑, 却还是表演疑惑:“班长姐姐你说谁?谁提前出考场了?好厉害啊。我就是路过。” 小孩儿拙劣的演技让好运巫师翻了个白眼。 热恋小猫咪还想装大尾巴狼。 来找老婆的塔罗大神是不惮于吓唬小孩儿的, 装作焦急一叠声催促:“快!快去校门外找, 不然左衡跟他爸妈走了!” 黎晨心里一急, 拔腿就跑,跑出去几十米才觉不对, 急忙转身看向她们, 眼神惊慌。 好运巫师对小孩儿摆摆手, 塔罗大神懒洋洋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链的动作,然后对他比了个表示放心的大拇指。 黎晨咬咬嘴巴, 对她们鞠了一躬, 才转身继续往校门口冲去。 “作孽哦,”好运巫师用本地话对老婆感慨,“这小孩儿家里怎么养的啊。” 塔罗大神安慰老婆:“以后有左衡收养。” 倒也是。 眼睛一找到真的留在校门外等他的左衡,黎晨就什么都忘了。 他加速冲到左衡身前, 轻巧一跳就是猴子上树, 抱着左衡开心摇晃:“我听说你提前出考场了!你好厉害啊!” 左衡被他冲得往后撤了半步卸力, 然后一边单手把他稳稳抱住,一边平静谦虚道:“题目比较简单。” 黎晨眯起眼看他,正想啧啧审判两句, 从左衡腰上垂下的小腿忽然被拽了拽。 黎晨好奇低下头。 “衡衡哥抱早晨哥哥不抱我们!”一只小猴子控诉道。 “早晨哥哥都不跟我们打招呼!”另一只小猴子控诉道。 啊啊啊啊居然被两个小天使看到这么幼稚的一面! 黎晨的脸噌地红了,赶紧拍拍左衡,小声催促:“快放我下来。” 左衡依言把他放下。 黎晨笑眯眯地蹲下张开双手, 两只小猴子立马和他来了一出深情会师,显然是好久不见十分想念,腻腻歪歪地亲亲抱抱么么哒。 刚走出校门的塔罗大神万分震撼:“我去,这个进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好运巫师发挥了一个超神级别的班长应有的情报能力:“那是左衡的两个侄子。” 塔罗大神一挑眉,用不存在的小手帕假装抹眼泪:“被收养的猫猫和原住民融合得很好,这样姨姨们也就放心了。” 好运巫师笑得想死。 看时间差不多了,左衡抱起一只小猴子,示意黎晨抱上另一个:“走吧,到前面上车,我爸妈等我们吃饭。” 黎晨抱起了小天使才听见左衡说吃饭的事,顿时犹豫起来:“我去不好吧?你们自家人吃饭,我一个外人……我帮你把嘟嘟抱到车子那边,然后我还是自己回去吃。” 他怀里的小猴子立马开始闹了,委屈地翘起嘴巴说:“不行!我不准!早晨哥哥把我认错成了弟弟,还不陪我吃饭!” 左衡怀里的小猴子也委屈地翘起了嘴巴还击:“我才不是弟弟!你才是弟弟!早晨哥哥,你怎么可以把我们认错!你还不陪我们吃饭。” 两只小猴子嘴巴一撅就开始嚎啕,黎晨被他们吓得赶忙求饶:“别哭别哭!是哥哥不好,哥哥不是故意认错的!” 左衡却是毫不留情地教训道:“谁教你们装对方骗人的?有话不会好好说?不许这么绑架别人说话!跟黎晨哥哥道歉!现在就道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两只小猴子瞬间蔫掉了,垂头丧气给黎晨道歉。 黎晨这才明白两个小朋友刚才的哭闹全是演技,一时哭笑不得,怪不得左衡说这两个小侄子是混世魔王。 看小朋友垂头丧气,黎晨又很心疼,但是他一个外人,不敢破坏左衡对侄子们的教育,只好轻声细语地帮腔道:“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你们把衡衡哥的教导听进去,早晨哥哥就原谅你们啦。” 两只小猴子顿时点头如捣蒜,一口一个保证,没说两句就又开始甜言蜜语地撒娇,把黎晨哄得不知不觉就答应了晚上一起吃饭。 左衡打开后座车门让两个小朋友自己上车,黎晨看他关上车门才恍然大悟:“我是不是又被他们套路了?” 左衡一副早就提醒过你的样子。 黎晨好气又好笑:“你那么清楚,也没见你帮我啊。” 左衡诚实道:“因为他们这次的目的我乐见其成。” 这话说得。 就好像,就好像带上他一起吃饭是多好的事似的。 黎晨红了耳朵,他本来还想婉拒,现在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左衡拍拍他后腰:“上车吧,我们从你住的地方那边走好吗?顺便把那只猴子玩偶拿下来给他们,他们对那个玩偶有依赖,离开玩偶很难睡着。” 突然得知的情报把黎晨吓了一跳:“那怎么还给我们?要是早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左衡安慰道:“是他们一片心意。小孩子的认知就是把最好的玩偶送来陪我们考最重要的考试,你不接受反而伤他们的心。” 自己得到的陪伴礼物,竟然比本来以为的还要珍贵,黎晨怔住了,左衡也不催他,等他消化。 两只小猴子在车里等急了,怕黎晨反悔,在车里啪啦啪啦敲窗户,直到左衡一眼看过去才消停。 左衡直接安排道:“你和他们坐一起吧,我坐前面指路。” 他都这样说了,黎晨不自觉就乖乖上了车,立马受到了两只小猴子的热烈欢迎,明明只是片刻没见,两只小猴子的甜言蜜语愣是营造出了久别重逢的感人氛围,把黎晨哄得直接找不着北。 左衡在前面和司机聊天,用的是方言,黎晨听不太懂,他一上车就喊了声您好,得到对方的礼貌回复,当时黎晨就注意到这个司机师傅像是在左衡家见过的那位,声音听着耳熟,但黎晨在后排,视野受限不能确定,怕认错,就没提。 没开几分钟,车子就停在了黎晨住处的院子外面。 司机师傅感慨听说这地方租金特别贵,左衡没接茬,只是招呼黎晨跟他下车,然后仿佛提前预判了一般,头也不回地对已经在拉把手的侄子们说不准下车在车里等,两只小猴子发出沮丧的声音,却也乖乖听话。 进了楼梯间,黎晨立马扑在左衡背上。 他把脑袋搭在左衡肩膀,撒娇般感慨:“终于考完了,好累哦。” 左衡任他挂着自己不好好走路,平静安慰道:“从今晚开始可以休息了。” 黎晨嗯了一声,在左衡肩上蹭了蹭。 走到门口,不得不开门了,黎晨才放开左衡,从透明考试袋里拿出钥匙开门。 因为有人在楼下等着,黎晨担心让他们等久了,动作很利索,一进门就直奔书房,把考试袋丢在书桌上,拿起台灯下的猴子玩偶,戴上儿童手表,把钥匙装进口袋里,就拉着左衡重新出了门。 下楼时他才想起来问:“对了,他们为什么管你叫哥哥?你的侄子,不是应该管你叫叔叔?” 左衡正要回答,黎晨的儿童手表却响了。 是爷爷。 黎晨给了左衡一个稍等的眼神,有些紧张地接起电话,一开口就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爷爷好。 通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嗯,考得怎么样?” 黎晨小心道:“应该还可以。” 黎晨爷爷的回应听不出褒贬:“还可以?还可以就好。” 不确定爷爷的态度,黎晨简单地嗯了一声。 黎晨爷爷的声音忽然缓和起来:“既然还可以,那总可以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了吧?我听他说,你考前把他拉黑了?” 果然提到了这个,黎晨咬咬牙,破釜沉舟地开口解释:“爷爷,我不是要……” 黎晨爷爷却根本不让他解释,打断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年纪嘛,叛逆一下子,爷爷是可以理解的。你爸爸还担心你,怕你出了什么事,连夜就要往吴市赶,是被我拦住了,我不让他过去影响你心情。现在,考试也考完了,你想出什么气,应该也出够了,等你心情好了,主动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左衡在黎晨身旁听着,听得大皱眉头。 这番话看似通情达理,实则绵里藏针。 黎晨爷爷口中这个担心到想要连夜赶来的说法有多少真实性,参照黎晨父亲以往的所作所为,这人可是从没到吴市来看过黎晨一次,左衡合理推测真实性大概是零。那么编造这种说法,只能是为了刺激黎晨心生愧疚。 明明是黎晨长期被父母的负面宣泄和假作关心影响情绪,左衡才会想办法在考前排除他们的干扰。 但是,被黎晨爷爷这么一说,好像一切只是黎晨不懂事,无缘无故在考前叛逆了一把,甚至被定性“出气”,言下之意就是黎晨乱发脾气攻击他父亲。黎晨爷爷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儿子和前儿媳的本性,哪能这样刺激黎晨颠倒黑白?这是亲爷爷做得出的事?这一家人简直绝了。 但这些话,左衡不好说出来,黎晨明显有些感动,他总不能对黎晨说我觉得你爷爷在说谎、目的是对你进行情感勒索吧?他只是没有社交天赋,又不是傻。 黎晨果然态度愧疚地回应道:“爷爷对不起。” 嗯?左衡惊讶地看向黎晨,这句话,可不是答应的意思。 黎晨对左衡眨了一下眼睛。 哦?哦! 左衡忍不住想,我的猫真是可爱又聪明。 黎晨爷爷的态度仿佛非常宽宏大量:“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父母总是一心为儿女好的,你爸是个粗人,平常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可能表达不够,但关键时候,那是为了你连命都能不要的,他还是最疼你,你好好解释,你爸爸不会为这点小事跟你置气。” 黎晨依然态度愧疚地回应:“爷爷您说得对。” 黎晨爷爷似乎满意了黎晨的态度,转向闲聊道:“对了,左衡同学考得怎么样?我听你们校长说,他可是你们学校的天才,不得了啊,前途光明,应该考得特别好吧?”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左衡一愣。 黎晨爷爷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校长说的?左衡想起那天校长与黎晨的无营养对话,对黎晨爷爷的实力有了进一步认知。 听到左衡的名字从爷爷口中状似不经意地说出,黎晨的脸色剧变,语气却依然愧疚而恭敬:“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出了考场就回住处休息了,考了三天,实在太累。好像现在打扰人家也不好,要么,晚上我在同学群里问问?” 黎晨爷爷笑了半声,教导道:“不知道那就别问了,人家愿意跟好朋友说是一回事,你凑上去瞎打听又是另一回事,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熟人,人家心里介意也不好说出来,高考结束,就要离别了,你一个外地转学过去的,人家愿意给你补课,这份同学情谊已经很难得了,别临了还结下个疙瘩。” 这番话更是让左衡叹为观止。 离间手段并不高明,但是,黎晨爷爷既然懂得这么说,就说明黎晨爷爷很清楚黎晨在情感关系上相当没有安全感,所以,他才会对黎晨明里暗里强调你是外地人、人家没把你当好朋友,如果左衡只是一个关心黎晨的同学,被黎晨爷爷这么一说,黎晨还真有可能不好意思再联系左衡。 他怎么忍心这么对待黎晨?左衡实在想不通。 如果说黎晨爷爷这么做是因为太在意这个孙子,一心想让孙子回燕城,不想让孙子对吴市残存什么留念,那当初怎么没见他阻止黎晨一意孤行独自转学到吴市?黎晨爷爷明明完全有这个实力。 黎晨失落地回答:“……您说得对,那我就不问了,打扰人家不好。那个,爷爷,我饿了,打算吃个晚饭。” 黎晨爷爷和蔼道:“那不耽误你,快去吃吧,吃点好的,你辛苦了,算是爷爷奖励你。” 黎晨恭敬地告别:“谢谢爷爷,爷爷再见。” 挂了电话,黎晨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捂着脸做了两个深呼吸,才低声道:“左衡,我好累啊。” 左衡把他拽起来,却不是哄他走路,而是示意他跳上自己的背:“上来,我背你。” 被左衡背起来,黎晨吸了吸鼻子,搂紧左衡,把脸埋在左衡颈间。 左衡不敢想黎晨以前是怎样面对这类对话的,他只能把黎晨稳稳背好了,仿佛再对黎晨说:我在。 左衡一步步走下楼,黎晨的心一点点平复。 “左衡,我们私奔吧?”黎晨突发奇想。 左衡笑了一下,“私奔去哪?” 知道是不可能是事,黎晨也笑了,胡言乱语地决定:“‘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们去杭州。” 左衡点头答应:“好。” 切。 又不是真的。 但左衡答应了,黎晨的心情就变得特别好。 他再次饶有兴致地编起了乱七八糟的剧情:“哎,你想,如果你是赶考路过杭州的书生,我呢,我是闲得无聊的大蟒蛇,刚巧在西湖里面仰泳,然后一眼就看到你了,我见色起意,偷偷游上岸,用尾巴把你卷起来抢了就跑,把你拖到我的洞穴里,然后世人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左衡摇头笑笑:“先不说蟒蛇会不会仰泳,就算会仰泳好了,蟒蛇的眼睛在头部两侧,如果你在仰泳,你是怎么一眼看到我的?按照这个故事逻辑,我恐怕不是赶考路过,而是名落孙山,想不开,跑到湖边跳下去了,正在湖里扑腾,你才能一眼看到我。那我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拖走就拖走吧。” 脑补在湖里乱扑腾的古代书生版左衡,黎晨笑得直发抖,求饶道:“救命,救命,你别说了,我要笑死了。” 左衡却不依不挠,继续道:“嗯,我当时对大蟒蛇大概也是这么说的,‘救命,救命,你别笑了,我要淹死了’。” 黎晨笑出了猪叫。 意识到自己在未来男朋友背上笑出了猪叫,黎晨的脸瞬间红透了。 救命啊啊啊啊。 左衡一不做二不休,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这个大蟒蛇是猪变的。” 黎晨笑得东倒西歪,挣扎着从左衡背上跳下来,作势要追打他。 两个刚考完高考的人类高中生你追我跑地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隐约还能听到“你给我站住!你才是猪八戒!”的喊声。 等在车里的陈司机看得目瞪口呆,左衡竟然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陈司机释怀地想,是了,男孩儿一起玩就是淘气。 他哪知道。 这两个男孩儿是在恋爱实习呢——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古代AU: 黎晨小太孙:(自由自在地变成猫在御花园池塘里游泳) 左衡大太医:什么?猫?抓回家养起来。 黎晨小太孙:紧张,应激,诶,这人家比宫里舒服多了?安心住下,开始咪咪喵喵撒娇 同僚:左太医,您听说了吗,太孙好像失踪了。 左衡:不在乎,但是我有猫了。 同僚:谁问你了? *凌晨四点的晋江我已经看厌了[捂脸笑哭]神啊,赐我一章存稿吧(。 第53章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 他们在杭州东站下了高铁。 黎晨有点懵。 他们这就来旅游了? 昨晚左衡家聚餐,黎晨不仅收到了左衡爸妈的关怀,左衡的伯伯伯母也对他很亲切, 左衡突然说他考虑去杭州玩两天看看雨景, 黎晨正惊慌, 大人们已经提供起了旅游经验, 左衡伯母还直接帮他联系了一个刚好转型做民宿的朋友。 没有诘问, 没有怀疑, 没有打压。 当时黎晨担心左衡被大人们责备,准备主动承认错误, 毕竟是他突然任性想去杭州的, 与左衡无关, 结果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其乐融融的氛围把黎晨震撼得直恍神。 原来还可以是这样的吗? 但无论如何, 左衡全家都是雷厉风行的行动派, 这是可以肯定的。左衡昨晚敲定了住宿和行程,今早带着黎晨去学校领了老师们出的参考答案,然后直奔高铁站。黎晨唯一的贡献就是把四日游改成了三日游,这也难说是贡献。 此时此刻, 望着车站外面的大暴雨, 睡了一路的黎晨才明白为什么左衡说看雨景。 左衡拍拍他的后背:“想什么?出站了。” 不自觉地往左衡的手掌热度贴贴, 黎晨笑这说:“就是感叹你执行力太强了,你们家的人都好利落。” “我执行力强?”左衡摇了摇头,“我只是对感兴趣的事执行力强, 不感兴趣的事,我能拖延到令人发指。” 黎晨跟着他踏上自动扶梯,有些惊奇道:“原来你对杭州这么感兴趣呢?” 左衡自然地否决道:“不, 我只是对你想做的事感兴趣。” 红了耳朵的黎晨抬头看他,好半晌没说话。 找到打的车,雨下得更大了,却没有清爽的感觉,空气仿佛都是湿的,潮得令人窒息,车上的网络电台说:今日暴雨仍将持续,局部地区达到大暴雨的级别,已启动防汛应急响应。 黎晨望着车外的暴雨有些担心:“下午我们什么安排?这还能出门吗?” 左衡平静地说:“下午不出门,在酒店估分,最多去吃个下午茶,你可以从窗户看看西湖雨景。” 救命啊怎么跑到杭州旅游还要进行高考估分。 学宗强者恐怖如斯。 黎晨敬畏地哦了一声,想办法逃避:“其实吧,我答了什么,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我就不估了吧?好不好?” 左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仿佛是让黎晨自己领会。 那就是不好。 黎晨捂住了脸。 车子开向西湖区。昨晚大人们聊着聊着,一致觉得定胜糕这个彩头不错,味道也还好,就安排他们今天住在宾馆,明早吃几块新鲜出炉的定胜糕,在宾馆里看看湖景,然后再去民宿住。 不愧是名字厉害到不行的宾馆,位置优越,推开窗就是雨中的西湖,哪怕正在下暴雨,西湖也美得令人惊叹。 或许是因为宾馆老楼的布置有些年代感,总让黎晨想起爷爷家,或许是被左衡抓着估分,估出的分数不太真实,又或许是迟来发作的高考疲惫,也可能纯粹就是被暴雨打蔫了,黎晨有些恍恍惚惚的,不是特别精神。 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黎晨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昨晚甚至都没想起和左衡同住的害羞,就那么恍惚地睡过去了! 虽然是一人一张床,但是,是在一个房间里诶! 黎晨屏住呼吸转了个身,做足心理准备才睁开眼,往旁边那张床看去…… “你为什么会在看书?”黎晨脱口而出。 左衡不明白这个问题:“因为……我想看?” 不是,哥们,谁家好人高考结束出来旅游在酒店大早上醒来会捧着本书看啊!黎晨在内心呐喊,我也喜欢看书,但我都只想到看你啊! 黎晨裹着被子蛄蛹到床边,试图离左衡更近一点看书名,但看不清:“你在看什么书?” “《this is going to hurt》,”左衡把封面给黎晨看,“是一个英国男医生的日记,英式幽默,已经拍了电视剧,剧名翻译是《疼痛难免》。” 黎晨从被子里伸出手,左衡把书递给他,黎晨接到手惊讶了一下:“好轻啊。” 左衡说明道:“这是环保纸做的平装本,不是精装本,轻便好拿价格低,让更多的人愿意买来读,不过,引进进来就贵了,唯一的优点就是轻。” 看得出省成本,印刷的字也小,整个质感很像英语报纸上的阅读理解,黎晨翻了两页开始晕字:“好看吗?有没有中文版啊?” 左衡想了想:“你可以先看电视剧?我觉得还不错。我也想过买中文版,但是……作者的男友被翻译成了女友,还有其他翻译错误,我不建议。” 居然还有这种离谱操作,黎晨吐了吐舌头:“那我们哪天一起看剧吧。” 左衡应了一声,拿回书催促道:“醒了就洗漱起床,今天雨小,我们出去逛逛。” 黎晨哦地应了。 宾馆里的湖景园林都很美,黎晨感觉昨天恍惚浪费的时间亏大了,尤其对不起那高昂的房费。 中午退了房,打车去往试营业的民宿。 山间微雨,小院古朴自然。 前天晚上吃饭时,黎晨听左衡伯母说这位民宿老板是她朋友的儿子,努力拿着爸妈的钱创业,小院原本是个茶庄,他高价接手赔得一塌糊涂,却不肯认输,又高价找了设计师改造成网红款民宿,认为能把本钱给赚回来。 左衡伯母的评价是:“他开不了多久的,不是做事的料子,总是人云亦云,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你们去住住蛮不错的,给他个好评就好了。” 当时黎晨只当八卦听,现在看到小院这么古朴好看,黎晨忍不住祝愿老板能把民宿成功经营下去。 刚进院门,老板就迎了出来,年纪也不小了,衣着却很年轻,对左衡非常热情客气,一路力夸左衡伯伯伯母生意做得好,非要把他们护送进房间,平均每三句话暗示一次他俩要在软件上留好评。 左衡毕竟是左衡,能用语气词回复的绝不多说一个字,未免冷场,黎晨主动加入话题,由衷对老板夸奖道:“没想到能住在这么漂亮的地方,你这院子真的好看,老板加油。” 老板两眼放光,踌躇满志:“那是!我请了知名设计师弄的!你眼光好的来,我跟你讲,等外面院子翻修加盖完成更好看,到时候你再来,保准你认不出来了,效果图要不要看?” 啊?翻修?那么自然好看的院子要翻修? 黎晨心里咯噔一下,笑着应承:“好啊,给我看看。” 老板熟练地给他播放效果图:“怎么样?洋气的吧?这叫侘寂风。” 黎晨勉强维持着微笑:“哦,厉害的,厉害的。” 左衡原本不感兴趣,发现黎晨的反应奇怪,才凑过去看了一眼。 老板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类似大堂的地方,垂挂着好几条白麻布,还有风吹动的效果。 左衡疑惑中带着些许人文关怀的抱歉:“这是哪里的灵堂?” 老板当时脸就绿了。 黎晨赶忙笑着打圆场,推推左衡道:“哎,你真是理科直男!一点审美都没有!你看什么啦你又不懂!老板你别听他的,他是那种理科大神,对这些东西没概念,您去忙吧,门卡给我,我们自己来就行。” 赔笑着把老板送走,黎晨开了房门,把左衡拉进来,赶紧反锁,这才松了口气。 一转身,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左衡他身后凝视着他,好整以暇地问:“理科直男?” 实习男朋友说他是直男? 黎晨理直气壮:“我是迫不得己,急中生智!谁让你说人家的翻修设计效果图是灵堂!” 左衡惊讶了:“那是设计效果图?” 不感兴趣的话题木头人还真就不往耳朵里听,这回换黎晨好整以暇地抱手了:“是啊。” 那确实是不该说实话,左衡耸耸肩:“他嘴太碎了,我只听了你的回复,没注意他说什么。” 顿了顿,左衡补充:“你要是喜欢那个院子,就多拍几张照留念吧。” 估计翻修完就没眼看了。 木头人居然注意到了自己喜欢那个院子。 黎晨感觉自己大概是无药可救了,木头人两句话就能让他开心又害羞。 左衡提醒他:“插卡啊。” “哦哦。” 黎晨插好门卡,房间里的灯都亮了起来。 “救命啊!”黎晨小声呐喊。 这灯不如不亮。 黎晨都要被这卓越的室内设计亮瞎了。 倒不是说不好看,出片是绝对出片的,高价设计师自然有高价的道理,走进房间任意一个角落都能供人美美拍照。内装也下足了成本,从水龙头到电器,拍照露出哪个logo都不跌份。 但是,全透明的淋浴间,和床只隔一道矮矮电视墙的浴缸,左衡一拉开窗帘,好家伙,还有超大幅的观景窗,雨景一目了然,却也毫无隐私,幸亏是在三楼,只有小鸟能看到他们。 这就是网红款民宿的含金量吗?但不是每一个游客住宿都只为了拍照啊,也有人只想简单睡个觉! 黎晨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冲到内机旁,打电话要求换房间。 老板的答案是不行,这间是主推款,他还等着好评返图呢,老板甚至建议黎晨用女友的口吻写好评,然后呢,最好他俩其中一个能出镜,塑造出优选的感觉。 黎晨礼貌地呵呵笑着挂了电话。 左衡拿上伞和手机,招呼黎晨:“出去走走吧。” 他们撑着伞走到站台,坐上旅游公交,打算去附近人少的景点散散步。 黎晨至今没用回手机,一直戴着那只儿童手表。 左衡陪他戴着,不过同时用回了手机,不然出门不方便。 公交车上有一位跟着家长来旅游的小朋友,发现他俩的儿童手表,一副遇着同好的样子,热情找他们加好友,黎晨一脸遗憾地说可惜哥哥们的手表被限制加好友了,得到了小朋友的深切同情,小朋友看了眼家长,凑到黎晨耳边说大人都是独裁的、大人最坏了,把黎晨逗得直乐。 小朋友下车后,左衡看了眼说谎的黎晨,黎晨两手一摊无奈道:“难道我们两个即将上大学的男青年还真和小朋友加好友?那不和怪叔叔一样?” 左衡解释:“我只是觉得你果然比我擅长应付人类。” 黎晨笑得东倒西歪:“左衡同学,你也是人类啊,难道你自绝于人类了?” 左衡勾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下车还要走一段上山路,非节假日又是雨天,景区里十分安静。 四周古木参天,触目所及之处皆是绿意,没有一个人。 好像一个孤立的小世界。 黎晨左看右看,收了伞,挤到左衡伞下,跟他挽着手。 伞下又成了他们在这个孤立小世界里的小小世界。 雨水落在伞面,潮湿的空气,听得见的彼此的呼吸,隔着衣服感受到的体温。 如果这一刻是永恒,那该多好。 黎晨把脑袋放在左衡肩膀上靠了一下,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儿童手表。 他让左衡把他爸从屏蔽名单里放了出来,却没有主动打电话。 他没有做错事,屏蔽父母不是什么叛逆行为,而是他终于肯主动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左衡只是给了他安心的底气,归根结底,这是他自己一直想做、早就应该做却总是心软放弃的事。 所以,他不愿顺从爷爷的施压去道歉,也不愿意用回手机,这只儿童手表好像某种象征,让他感到安心和自由。 黎晨忽然想起:“对了,那天你还没说为什么嘟嘟和噗噗管你叫哥哥?” 左衡望着远方烟雨中的寺庙,平静道:“我伯伯伯母生了对双胞胎,很优秀,大学毕业就回家里生意帮忙,有次他们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在高速上遇到乱超车的出了车祸,连我堂嫂一起,一个都没能救回来。 “那时候嘟嘟噗噗还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刚懂事时以为爷爷奶奶是爸爸妈妈,所以连带着管我叫哥哥。他们脾气很倔,认定的事就不愿意改,这件事又是我伯伯伯母的伤心事,家里都狠不下心管教。现在他们长大了,知道爷爷奶奶是爷爷奶奶了,却还是习惯叫我哥哥,我也没辙。” 黎晨心慌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左衡拍拍他的手:“没关系,总要告诉你的。” 黎晨心里难过:“你们家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左衡居然笑了:“好人就有优待么?没有的。命运无常,没有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善恶到头终有报也只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唯一确定的是,好人坏人都是要死的,死亡是最大的公平。” 黎晨不喜欢这种看法,却不觉得左衡说得不对。 那个下午,命运无常四个字萦绕在黎晨心中,连烟雨蒙蒙的山景都显得漠然而冷清,让他觉得有些冷。 返程时,路过一个寺庙,买票处已经下班了,黎晨非要拉着左衡在门口拜拜,左衡象征性地合十拜了一下,算是对庙里的佛礼节问好,转头发现黎晨竟煞有其事地在闭着眼许愿,许完愿还又拜了三下。 左衡好奇:“你想求什么?” 黎晨不好意思说,只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既然这么说,左衡也没追问,看黎晨似乎有点信这个,于是提供自己知道的信息:“我听广东同学说,他们那边拜佛要默念身份证号,免得佛祖认错同名的人,还有,据说许愿实现了,一定要回来还愿。” 真的假的?黎晨一时都不知道这个说法是觉得佛祖厉害还是觉得佛祖没那么厉害:“如果佛祖能实现人的愿望,那还能认错人?这么说,以前没身份证的时候,人们拜佛要念什么?” 左衡不以为然,只是给出合理推测:“生辰八字?籍贯家族?” 我去,有道理。 黎晨拽住左衡:“那不行,我这次没念身份证号,你等我重新许愿。” 左衡后悔自己多嘴,但还是站那给黎晨撑伞,等黎晨重新许愿。 黎晨再次对着大门拜拜,在心里默念自己和左衡身份证号,求佛祖保佑左衡平平安安。 “好了~”许完愿的黎晨心情好,对左衡笑出了两颗小虎牙,“我们回去吧。” 左衡嗯了一声:“找个地方吃饭还是回去叫外卖?” 黎晨忽然想起房间里的全透明淋浴间:“先不回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以为黎晨是饿了才这么语气激动,左衡立刻拿手机找地方吃晚饭。 晚饭快吃完时,黎晨偷偷跑去结账,还淋雨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饮料。 终究还是回到了民宿。 这一定是上天在试炼我,黎晨悲痛地想。 黎晨躺上床,乖乖闭上眼睛:“你去洗澡吧,我保证不看。” 左衡看他有些被淋湿的肩膀和头发:“你不先洗?” “不不不,”黎晨闭着眼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先,你先。”—— 作者有话说:*我服了,先补一章出来,下一章放存稿箱都过不了,两天了,我想想到底怎么改能把它放出来……救命我也没写什么啊,这是必要剧情……我接着改吧 *这段剧情本来不打算写了,但写出来感觉也蛮好的,让他们轻松游玩吧,高考辛苦了小崽子们 第54章 听着淋浴间传来的水声, 黎晨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他都在想些什么呀,还买了……那种东西, 好像有多……急不可耐似的。 他不是觉得左衡的考虑和规则不对, 尽管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彼此喜欢却不能正式恋爱。 他相信左衡有更好的考虑。 可是, 他喜欢左衡, 他当然希望能和左衡亲近, 左衡是说过一次想亲他, 可也只有那一次,也只是想, 并没有亲。 亲手不算。 亲手怎么能算呢。 而其他每一次亲近都是黎晨主动的。 这让黎晨忍不住担心, 会不会左衡只是可怜他, 又或者左衡只是作为朋友喜欢他,其实对他根本不感兴趣呢?理智上他知道这样怀疑是不对的, 这对左衡不公平。 可是他脑海中那个声音总是在提醒他他和左衡的区别, 左衡明明可以找更好的人,却选择和他在一起,和他这样一个问题百出、家庭复杂、未来不明的人物在一起。 而黎晨无以为报。 下午从左衡口中听到的不幸,更加重了黎晨心中的担忧。命运无常, 是的, 黎晨领教过太多命运扔向他的坏结果。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对黎晨来说,更是一句残酷的真相。 如果他考得太好,真的够格燕城那所大学, 家里定会手段尽出让他填报那所大学,即使黎晨决心反抗也无济于事,那他和左衡就会天各一方, 他凭什么要求左衡和他谈四年异地恋?如果他考得不好,什么好大学都上不了,即使厚脸皮和左衡在一个城市,他又有什么信心站在左衡身边? 成长过程中,黎晨发现自己总是会成为一段关系中的拖累,他父母的拖累,他爷爷的拖累,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有可能成为左衡的拖累。 但是,黎晨其实也知道这些问题都不是做那种事能解决的,顶多是,在注定要失去左衡之前拥有一次,可这样的想法,他又把左衡当什么了呢?过把瘾就死的对象吗?如果左衡真的不愿意,他难道要强迫左衡吗? 黎晨难过地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他不是一个更好的人? 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左衡值得的更好的恋人? 他的耳朵忽然被捏了一下。 “困了吗,”左衡关心地问,“洗完澡再睡。” 黎晨含糊地应了一声,翻滚到左衡声音传来的相反一边,低头拿东西进了淋浴间,不让左衡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经过左衡的使用,蒸汽与水珠已经布满了玻璃表面,不再是透明的了,这让黎晨不那么紧张了。 冲刷而下的热水缓解了黎晨的复杂心绪,洗护用品的味道让黎晨想起在左衡家洗澡那次涂错的身体乳,拿起瓶子看到相似的橄榄绿标签,大概是同一个牌子,也是马鞭草的香味。 换好衣服出来吹头发,空调温度并不很低,但刚出浴室的黎晨还是感觉有点儿冷,不过,吹风机的热风向来会让黎晨感觉很好,像是某种温暖的呵护。吹完头发,黎晨的心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有些紧张地走回休息区,发现左衡坐在床上认真看书。 好像除了书,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东西值得左衡在意。 那一刻,黎晨听到脑海中声音的嘲讽,看吧,有的人自我意识过剩得有些好笑了,你算什么?人家对你感兴趣吗? 左衡翻着书,本来他只是随便翻翻,给自己找点事做,不想让黎晨误会他会偷看或什么的,但恰好这一页有不少医学名词,仿佛在挑衅左衡的知识储备,他不得不充分调动自己的专业词库,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所以黎晨在他床边坐下时,把左衡轻微地吓了一跳。 仿佛被左衡惊讶睁眼的反应吓到,黎晨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我能在你身边躺一会儿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左衡从背后分出一个枕头,为黎晨拍拍松软,把自己原本放在中央的枕头拉向一侧,在空出来的地方为黎晨放好枕头,然后从黎晨床上拿了个枕头过来垫在背后,重新靠了上去,拿起书继续看。 黎晨上床躺好,闭着眼睛,心如擂鼓。 左衡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黎晨咬了咬牙。 左衡的视野下方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只手? 他疑惑地往下看,发现那只手颤抖地落到了自己大腿,然后往里……左衡立刻放下书把那只手捉住。 完蛋了,黎晨心慌想跑,却被左衡敏捷地压住。 他一只手按住黎晨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床上,分担支撑自己的重量,避免压得黎晨难受。 “你想干什么?”左衡好奇地问闭着眼睛努力想把自己缩起来却不能够的黎晨。 黎晨睁开眼睛瞪他:“你明知故问!” 左衡疑惑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他正直的反应让黎晨更加难过,这下子连眼圈都红了,做出挣扎的表示,小声说:“你放开我。” 左衡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放开黎晨是不行的,一放开肯定就跑了。 左衡缓和了声音问:“我很荣幸,但是,为什么着急?” “着不着急不都是一样,”黎晨垂着眼睛不看他,心里难过极了,“你根本对我不感兴趣。” 左衡疑惑:“我怎么对你不感兴趣了?” 明知故问!他们现在这样紧贴的状况,根本无法遮掩,黎晨指出无可抵赖的事实:“你都没有反应!” 左衡更疑惑了,他甚至为自己辩护起来:“你现在这么难过,我怎么可能有反应?如果看到喜欢的人难过、弱势的样子会有反应,那我是个什么人?我是有较为严重的掌控欲,但我又不是虐待狂。” 他总是有他的道理,左衡的话正确极了,黎晨却更难过了:“我又不是一开始就难过的,是你拒绝我,我才难过的。” 左衡不觉得自己有拒绝黎晨,但他确实不想让有些事情现在发生,如果要发生,他不希望是可能会让黎晨在事后后悔的情况。 “我确实希望我们不要着急,但绝不是因为我对你不感兴趣。”左衡缓和了语气哄道,“你不要哭,我们说说话,等你不难过了,你就知道我对你感不感兴趣了。” 左衡言语里的暗示让黎晨好过了很多,后知后觉为他们现在的上下位置害羞起来,垂着眼小声问:“说什么呢?” “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左衡先给出拒绝的窗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着急?如果是因为我不够主动,没有足够表现出喜欢你,那你希望我在哪些地方做出改进?” 黎晨被问懵了。 左衡不够主动吗?在亲近上,或许。但左衡没有足够表现出喜欢他吗?如果黎晨当真这么以为,岂不是没有心?左衡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这样一想,黎晨反而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眼睛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滑落了。 这下左衡真急了:“你别哭,我不问了。” 黎晨难过地摇摇脑袋:“是我不好,你已经对我很好了,都是……” 左衡立刻打断他,控制语气道:“黎晨,我问你为什么着急,不是为了否定你的需求。就算我们暂时不做这件事,不代表你的需求是错的,或者不应该的。你有正当的需求,你也有权力提出你的需求,然后我们讨论它,找出我们都能接受的时间去进行。 “黎晨,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是我的选择,是我想做的事,这不需要你用牺牲需求或者其他任何东西来交换。你明白吗?” 你有正当的需求。 你有权力提出你的需求。 不需要牺牲交换。 说不清听到这些话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黎晨完全无法思考。 左衡惊讶发现黎晨忽然扑到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开始低声抽泣。 左衡心疼得不行。 但这个类似不标准平板支撑的姿态绝对会损害他的腰背健康。 左衡拿开一个枕头,单手搂着黎晨的腰,带着他翻了个身,让黎晨趴在他身上。感受到颈椎的舒展,左衡为解决了次要问题而小小满意,现在他可以集中注意力思考怎么解决主要问题了。 黎晨睡裤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刺了他一下,左衡想了想,对此产生了合理的推测。 他轻轻拍着黎晨的背,等到黎晨不哭了,他才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用手抬起黎晨的脑袋,给黎晨擦眼泪。 擦完眼泪,左衡遵循流程换了干净的纸巾,捏住黎晨高挺的鼻子:“擤一下?” 都说了他不是小孩儿!黎晨羞愤地抢过纸巾,探出脑袋到床外清理,然后把纸巾扔掉,又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才趴回左衡身上。 猫爱干净,猫好。 左衡在黎晨额头上亲了一下。 黎晨害羞地把脸埋进左衡胸膛。 听着左衡平稳的心跳,黎晨慢慢冷静下来,说出其中一个原因:“如果……如果我的第一志愿必须填燕城那所大学,而且,万一,我还考上了,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凭什么让你和我谈四年异地恋呢?” 左衡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黎晨要把四日游改成三日半,他们本可以玩到周一下午才回去,不耽误周二的毕业典礼,但黎晨父亲建议的那个专业,左衡查过,如果是燕城那所大学,则必须在填志愿之前参加线上面试,面试不通过也是填不了志愿的,周一就是线上面试报名的日子。 “我不介意异地恋,”左衡实话实说,“但是,你喜欢那个专业吗?” 理科高分填一个外语专业多少有些浪费,不过,那是两个大学联合培养的涉外法治人才,就业应该比一般外语专业好很多,确实算是个好专业,如果能考上,对黎晨没有坏处。 黎晨摇了摇脑袋:“我不知道,我不讨厌那个专业本身,但就是,那不是我自己选的,可是,我自己也没有很想考的专业。” 那就是不讨厌。 “28号填志愿,你还有时间,网上有各种专业的大学生分享,你可以多看看,有感兴趣的,我们再搜集相关信息。”左衡客观地说。 黎晨不太相信自己真有自由选择的机会,尽管他不知道爷爷会怎么做,但他知道爷爷不可能任他继续“放肆”下去。 但黎晨还是点了点头。 左衡看出黎晨的勉强,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事关黎晨的前程,左衡不希望黎晨受家里摆布,可同时,左衡也必须控制住自己,他绝不能成为代替黎晨家里摆布黎晨的角色,那不是真正的关心,也绝非爱人所为。 他可以支持黎晨的决定,却不能代替黎晨做决定。 而且,说到底,左衡也只是个学生,就算他想,他的眼界和经验也不足以为黎晨的未来负责。 正烦恼,却听黎晨控诉道:“你还是没有反应!” 左衡都要气笑了。 趴他身上哭,还要怪他没反应。 他的猫好不讲道理。 左衡看着黎晨的眼睛说:“先把你裤子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扎到我了。” 黎晨低声骂了个草,撑起身就想跑,却被左衡抓着腰牢牢控住了。 “你干嘛,你干嘛……”黎晨爪子乱抓左衡的手,不让左衡把手伸进自己的睡裤口袋。 但反抗是徒劳的。 左衡看着自己从黎晨睡裤口袋搜出来的小东西,果然如他所料。 标准款。 特意淋雨去便利店就为了买这个,孰轻孰重是一点都不知道考虑。 左衡故意道:“买小了。” 装死的黎晨唰地红了脸,但忽然瞪起眼睛质问:“你怎么知道买小了!” 左衡实话实说:“我妈给我上过科普课。” 黎晨捂脸:“救命啊啊啊这种时候不要提起阿姨啊啊啊啊。” 左衡从善如流地答应:“好吧,我不提了。但是我量过,如果你下次要买,最好是大号和特大各买一个,我也不知道究竟哪款合适。” 黎晨简直想打他:“你自己买啊!而且你又不用!买来干什么!你个性冷淡!” 猫变得生龙活虎,左衡有点想笑。 左衡曲起长腿,让黎晨完全落入包围,然后在黎晨耳边问:“我冷淡?你再确定一下?” 草草草。 隔着衣服,黎晨都感觉像被烫到。 救命,这玩意儿会死人的吧!黎晨又担心又好奇。这玩意儿到底多大? 是他把它想象得太大了,还是它就是有感觉的这么大? 胡思乱想的黎晨忽然听到左衡问:“你愿意和我玩个游戏吗?”—— 作者有话说:*先放一半出来试试,苍天可鉴我什么都没写 第55章 游戏? 黎晨好奇起来, 什么游戏? 一句话忽然出现在他脑子里:好奇心害死猫。 不会的,不会的,左衡不会和他玩什么危险游戏的。 黎晨点头:“好啊。” 左衡的回答居然是道谢:“谢谢你愿意陪我玩。我会设定一些游戏规则, 我希望你仔细听, 并且在你需要的时候充分使用它们, 可以吗?” 这有什么好谢的?黎晨不好意思:“你说就是了。” 左衡却认真起来:“第一个规则就是, 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我都需要你清楚地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回答我。明白?” 他的认真让黎晨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究竟是什么游戏? 黎晨隐约有猜测, 他缺乏相关了解,却并非完全不清楚左衡已经对他展示过的言语控制意味着什么。 他发现自己竟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黎晨回答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明白。” 左衡带着安抚道:“很好。放心, 不用紧张, 我不会做过分的事。” 还说不是冷淡!黎晨的语气难得有点儿阴阳:“我知道啊。你不会做过分的事。你多正直啊。” 左衡斟酌道:“那, 这次游戏结束,如果你不满意, 可以向我要求升级过分的版本, 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想要过分的版本的话。” “你说的哦!”黎晨抓住机会,“你不准反悔!” 左衡笑了一下:“我,不反悔。” 黎晨揪揪他的衣领:“那我们快玩!” 快速通关,然后他就可以要求升级了。 左衡却慢条斯理地继续:“别着急, 游戏规则还没说完。第二个规则是红绿灯系统, ‘绿灯行, 红灯停,黄灯不确定’。我会解释它的用法。在这个游戏中,我将对你做的每一件事, 都会征求你的意见,你可以用这个系统来回答我。 “如果你同意,就对我说绿灯, 如果你不好意思使用母语,也可以用单词green代替,然后我就会继续。如果你不同意,就对我说红灯,或red,然后我就会停止。同理,如果你不确定,想要暂停想清楚或者和我谈谈,就对我说黄灯,或yellow。很好记对不对?你听明白了吗?” 黎晨觉得自己的期待被左衡这番说明推得更高了,但左衡明明说了不会做过分的事,想来这次就只是蜻蜓点水的试玩程度,那真的需要这样复杂的规则吗? 抱着这次就是熟悉规则的想法,黎晨轻巧地回答:“明白。” 左衡又笑了一下:“很好,谢谢你配合我,接下来,你同意我继续向你介绍规则吗?” 差点把同意两个字脱口而出,黎晨及时住口,改成:“绿灯。” 不知为什么,绿灯这个词,本来是没什么好害羞的,但黎晨说出口就发现,在这种情况说出母语词汇真的会莫名感到不好意思。 当然,其中一部分不好意思是因为左衡事无巨细的夸奖。 然后黎晨就听到左衡再次夸奖道:“谢谢你给我许可。” 黎晨忍不住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夸我了,我躺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左衡认真地反问:“所以你没有给我许可吗?” 黎晨疑惑皱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左衡认真地反问:“所以你给了我继续的许可,我向你表示感谢,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黎晨几乎有些委屈了:“我不用你谢不行吗,我什么都没做,你夸我干什么?” 左衡认真道:“你给我了继续游戏的许可,让我能够继续对你做我想要对你做的事,这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你给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许可,这意味着你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承担一半的责任,所以我必须感谢你的信任。你拒绝我的夸奖,说明你不明白你给出的许可有多重要,所以我再问一遍,你允许我继续吗?” 左衡这番话让他无法反驳,与此同时,这番话让黎晨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游戏其实已经开始了? 他好像已经被左衡玩了进去。 黎晨感觉自己的呼吸颤抖了一下,低声回答:“green。” 左衡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更加肆无忌惮地夸奖道:“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找不出合理反驳的黎晨无法再抗议,只能沉浸在被无端夸奖激发的开心、困惑、羞窘与恼怒中。 一部分的他感觉像是快要冻死在野外的人被裹进了温暖的棉被。 另一部分的他感觉那床棉被是他可耻地偷来的,他不配享有。 混沌或许是最准确的形容。 而在这情绪的混沌中,左衡冷静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么我们来说第三个规则,你必须选择一个词汇,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词汇,这个词能够立刻停止整个游戏。这个词,无论你和我处在什么样的状态,只要你说出这个词,游戏就会结束,我绝对不会在听到这个词后罔顾你的意愿继续玩下去。 “你要注意这个词和红灯的区别,红灯代表你不喜欢我提议的即将发生的行为,你有挑选的权力,你不想玩的,我们就不玩,只要你说,我就会停下来,然后为你提供更多选择。而这个词代表你不想再继续整个游戏,这也是你的权力,你可以放心使用它,同样的,只要你说,我就会停。明白了吗?” 听完左衡冷静的说明,黎晨混沌的情绪都消散了大半。 木头人简直是折磨人。 他怎么能做到每段话都能让黎晨想入非非但实际上却什么过分的都不做。 黎晨忍不住问:“这真的有必要吗?你又不跟我玩过分的,为什么还要介绍这些用不上的规则?” 左衡提醒他:“你没有遵守游戏规则回答。这是第一次,所以我只是提醒你。” 什么?黎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补上回答:“黄灯。” 左衡看他一眼,认真道:“因为你会用上的。黎晨,这个游戏的判断标准不是过不过分,而是你喜不喜欢、想不想玩,一个行为可能并不过分但你不想玩,那你就可以拒绝,一个行为也可能过分但你想玩,那你可以给出许可,但最终得由我来决定让不让你玩。” 黎晨听得心猿意马,忍不住抗议:“为什么最终决定权在你那里?” 左衡笑了:“黎晨,你很聪明,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游戏建立在我对你的控制至上,我拥有最终决定权,而你拥有一票否决权。这很公平。” 他的解释让黎晨想到了联合国五常,黎晨转转眼睛,勾着嘴巴道:“所以,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行为可能过分但我想玩,而且我也给出了许可,然后你不让我玩,我可以一票否决你的否决?” 左衡冷静地否决道:“当然不行,那是流氓思维。而我给出的分配是公平的,我对所有你给出许可的事有决定权,你对所有你不想做的事有否决权。” 切。 黎晨本来也不觉得能说服左衡,还不如让游戏快点通关。 他直接一口答应:“green。” 左衡点头夸奖:“很好。那么,请你选择一个词,你可以念出来试试,最好是在任何情况都能快速说出口的词汇,音节越少越简单越好,同时,要避免和目前为止出现的词汇在读音上出现混淆。” 救命啊这是玩游戏还是抽背单词! 他们明明在bed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气氛是如此的学术求知! 再不过分也不能清纯成这样吧! 虽然在心底呐喊,但为了未来升级后的游戏体验着想,黎晨还是认真选择起词汇来,他想找一个有纪念意义的。 黎晨想到他们约好的开学前要去正式约会的地点:“Ferris wheel(摩天轮)?” 左衡否决:“它包含两个词,单词之间本来就有自然停顿,元音过渡要变化口型,我怕你来不及说。” 黎晨简直想翻白眼,说得好像他们现在玩的有多惊险刺激一样。 黎晨又想了想,故意道:“Constantine(康斯坦丁)?” 左衡否决:“它的音节更多,发音动作更复杂。” 好吧,好吧,黎晨纠结来去,坏笑道:“Doctor(医生)?” 好选择。 左衡深深地看他一眼:“可以。但如果你发现你想要更改,记得提前跟我说,明白吗?” 黎晨轻松回答:“green。” 他感觉他已经很会玩了。 果然不过分的版本就是蜻蜓点水。 左衡夸奖道:“你耐心听完了所有的游戏规则,并且运用在了我们的对话中,你做得很好。” 他特意停顿下来,显然是想看黎晨会不会再次抗议他的夸奖。 但学乖的黎晨只是听着,没有出声。 他必须听着,但左衡还能管到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作没听到吗? 哼哼。 左衡不出声的笑了一下:“那么,游戏正式开始,首先,黎晨,我希望你为我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你愿意吗?” 简单的动作? 黎晨心想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问的,但他还是乖乖回答:“green。” 左衡夸奖并给出指令:“很好。你能将你的手背到身后吗?” 就这?黎晨有些犹豫,主要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还是把双手背到了身后,然后疑惑地努力抬起脑袋看向左衡,仿佛在问:然后呢? 左衡依然夸奖并给出指令:“很好。我希望你用你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肘,用你的右手握住左手手肘,然后保持住这个姿势,不要动,你能为我做到吗?” 黎晨下意识跟随左衡的指令动作,然后他发觉自己失去了手的支撑,他的重量被左衡完全担负着,连抬起脑袋都很困难,只能用侧脸贴着左衡的胸膛。 事实上,如果左衡是一个饭团,他就像是一片被厨师的手完全捏合在饭团上的三文鱼。 “你做得很好,”左衡夸奖并关心地问,“如果你感觉呼吸困难,要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本来没察觉到呼吸困难的黎晨忽然感觉呼吸确实变得难了一点,但是也只是变得难了一点,还不到困难的程度,所以黎晨回答:“green。” 左衡夸奖他,甚至还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真棒。” 黎晨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有点热。 他仍然不觉得这些小事有什么好夸奖的,他仍然想当做没听到,但是,随着左衡夸奖次数的增加,似乎那些复杂情绪也暴涨无数倍汹涌回来了。 开心、困惑、羞窘与恼怒像是互不相让的巨浪,在他的脑海中互冲肆虐,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被左衡这样事无巨细的夸奖会让他想哭?这毫无道理,可是现实摆在眼前,如果他不努力眨眼,恐怕就要哭出来了。 左衡冷静的声音又一次成为他的锚点:“现在,我希望重申一次,你随时可以喊停,你有一个词可以叫停整个游戏,你还记得那个词是什么吗?对我说一次。” 黎晨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衡交给他的任务上,他要好好完成,他不想让左衡失望,他想要给出完美的回答:“green,doctor.” “真聪明,”左衡鼓励地捏捏他的耳朵,“宝贝,你做得很好。” 宝贝。 没有人叫过他宝贝。 黎晨没能阻止自己口中泄漏的呜咽。 他羞愧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可是左衡说过,要他保持这个姿势。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因为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左衡的脸,左衡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然而。 下一秒。 黎晨发现自己的脑袋被左衡托着下巴抬了起来。 呼吸又变得难了一点,他的脖子被迫绷紧,被左衡维持在这个姿势,让黎晨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没有手的鱼。 他的手呢? 哦,他的手在他身后。 恍惚中,黎晨发现左衡的双眼正真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绝世良人。 黎晨来不及思考,就听到左衡对他说:“你听从我的指令,为我完成了这些动作,你必须知道你让我非常开心,谢谢你愿意为我这么做,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想要结束,还是继续?” 泪水遮挡住了视线,阻拦在他与左衡之间,黎晨没有手可以用,只能拼命地眨了眨眼睛,眨去泪水,好让自己能够继续被左衡注视着。 他受不了了。 如果这是不过分的版本,那过分的版本会是什么样的? 黎晨听见自己宛如求救般的回答:“Green.”—— 作者有话说:*再放出四分之一(试探) 第56章 无论是自己的回答, 还是自己的反应,都让黎晨羞涩,还有一点儿难堪。 黎晨被泛滥的羞窘冲击, 紧闭双眼, 不敢看左衡的反应。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在颤抖。 忽然, 从额头传来了温柔的轻吻, 眼泪也被纸巾拭去。 黎晨安下心来, 却更不好意思睁开眼, 接着,左衡的手引导他的脑袋安稳地侧靠在左衡胸膛, 他们就又成了大饭团与紧紧贴合在饭团上的生鱼片。 黎晨顺应左衡的摆弄, 没有自己的动作, 他的双手仍在背后左右自握自锁。 因为左衡没有让他放开,也没有撤回不要动的指令。 另一个原因是黎晨的反应实在太明显。 他的下半部分要是有任何轻举妄动, 都会显得他好像在故意……蹭……左衡。所以本就坚守指令的黎晨更加一动不动。 “很好, ”他听见左衡在他耳边说,“你做得很好,谢谢你,宝贝。” 黎晨控制不住呜咽, 也控制不住反应, 好像身体和脑子脱节了。 他怎么会是宝贝呢?宝贝是喊小孩儿的, 那些受到家里喜爱的小孩儿才会被这样甜蜜地称呼。 从来没有人叫过黎晨宝贝。 然而左衡的声音是那样真诚,就好像,就好像黎晨真的是左衡的宝贝似的。 我是左衡的宝贝。这个念头一出现在黎晨的脑海中, 就让他想哭得不得了,也让他更想要…… 黎晨集中注意力去听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但雨声是无法浇熄大火的。 雨声不是雨水, 这把火也并非有形之火。 而且,左衡根本没有停止点火浇油的意思。 左衡调低了靠在枕头上的高度,好让黎晨躺得更舒服,然后,他用双手将黎晨微微上拎,好让黎晨的脑袋能自然地窝到他的颈侧。 像是一只驯服的猫。 这样的姿势调整,他们下半部分贴着,自然少不了些许摩擦。 两层睡裤布料,也很难说是有效的阻隔。 黎晨及时咬紧嘴巴,才没有泄露出会让他更加羞窘的声音。 左衡伸手去拿遥控器,告诉黎晨他要把灯调得暗一点,让黎晨稍等。 关掉一些灯,将双床区域剩下那盏落地灯的灯光从白光调成暖黄,然后持续调低亮度,直到它变得暧昧昏黄。 黎晨却顾不上感受灯光变化。 他们紧紧相贴,黎晨能够感受到左衡的反应并没有像他这么强烈,这让黎晨觉得很不甘心,凭什么玩到现在只有他变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这哪里是他们玩游戏,根本是他被左衡玩。他也想让左衡变成这样啊……正胡思乱想,黎晨忽然感到自己被抱住了。 他感觉到左衡双手沿着他的双臂向下,停留在他的腰间,交叉。 左手掌握他的右侧腰,右手掌握他的左侧腰。 然后收紧。 黎晨忍不住一个激灵。 他偷偷睁开眼,用余光去看牢牢抱住他的左衡的臂膀。 他听见左衡在他耳边说:“我想让你休息一下,所以我们聊聊天,好吗?在这个过程中,我都会像这样抱着你,我说出的话或者提出的话题,你愿意回应就回应,不愿意就沉默,都没有关系,这只是游戏间的一个过渡,你愿意吗?” 聊天过程中都会抱着他?黎晨秒答:“green。” 答案离口,黎晨才察觉声音有多哑,脸一热。 左衡笑了一下,偏过头,快速叼了一下黎晨的耳垂。 对左衡来说,这个动作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对黎晨来说,这个动作却让他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管杀不管埋的坏家伙还敢撩人! 黎晨手也不能动,脚也不能动,只能有样学样,对着左衡近在眼前的脖子张嘴就是一口。 他咬得轻,但两颗小虎牙尖尖,左衡嘶了一声。 成功在左衡侧颈留下两个淡淡的浅粉痕迹,黎晨正得意,却立即感觉到了左衡的反应。 黎晨感觉到,那个隔着两层布料的,贴着他侧胯的,感觉起来好像很大的东西,动了一下。 救命啊那个东西怎么像是活的一样! 哦不对,那个东西本来就是活的。 但是它会动诶? 哦不对,那个东西本来就会动啊。 救命啊他都在想什么。 不能再想了,反正左衡说要聊天,黎晨压下不好意思,把脸埋在左衡胸膛坏笑:“哦~被我发现了~你喜欢被我咬!” 左衡低头看向黎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道:“我喜欢被你咬。” 黎晨这才察觉出这个说法的歧义,瞬间烧红了脸:“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耍流氓!” 左衡毫无愧意,视线都不带偏移的,还是一字一句地复述承认:“我流氓。”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黑心木头人! 不想真的把猫逗炸毛,而且确实是有话想问,左衡分出一只手来安抚地揉捏黎晨的后颈, 左衡转移话题道:“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说话?我们之前明明不熟。” 黎晨难以置信,要不是被左衡抱得紧紧不好抬头,他真想抬起脑袋瞪视左衡,但现在他只能用声音说话:“你确定,你要在这种情况下,聊我们是怎么熟起来的?不是我不想聊这个话题啊,但是,你不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合适?” 左衡居然装傻:“为什么不太合适?” 黎晨气笑了,破罐子破摔,直白道:“谁家好人一边起立一边回忆相熟过程啊?!这对吗?” 左衡继续安抚地揉捏黎晨的后颈,不慌不忙道:“这不对吗?可是,如果和我有关的一切,都能让你联想到激动的感觉,我会非常荣幸。” 黎晨完全怔住了。 左衡低下头叼玩他的耳朵:“我的嘴。” 左衡捏了捏他的后颈:“我的手。我的触碰。我的拥抱。我的声音。我的……。” 左衡锁住他腰间的双手将他狠狠下按,挤压之间,强调的重点不言而喻。 “有关于我的一切。” 左衡贴在他耳边继续说:“我很乐意你想到我,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躺在你的床上,我也希望是我出现在你的脑海里,我希望你试图假装你的手是我的手,我希望你会想听到我的声音,我希望你会想起我的触碰,我希望,你会希望我在那里。所以,这不对吗?如果真的不对,那我们换个话题?”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晨尚且还能工作的不足百分之一的脑子在尖叫。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全都在控制他的下半部分。 他要是被左衡这么几句话就刺激得、刺激得那什么了,他的脸就算是在左衡面前丢完了。 黎晨做了个深呼吸,稳住,然后才咬着牙控诉:“你什么时候学坏的!你还会卖乖了!而且,你说,你说这些,你这个管杀不管埋的家伙!你说什么大话呢!有本事你,有种你,你倒是……啊啊啊啊你气死我了!” 黑心木头人竟然有脸回答:“嗯,跟你学的。” 气得黎晨把眼睛瞪得溜圆。 左衡居然还低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左衡很满意紧紧的拥抱对黎晨造成的效果,他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所以,能告诉我吗?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说话?” 木头人是黑檀做的还是乌木做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木头人?把人撩的乱七八糟,然后杀个回马枪居然只问这种问题? 黎晨心猿意马又恨不能拿爪子挠他,只可惜一动也不能动。 黎晨并不是不想聊这件事,他一直想告诉左衡最初的误会,只是为什么关于这件事的谈心要发生在这种情况啊?好怪啊? 但左衡低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然左衡说他可以沉默,但是,他想要做好左衡让他做的每一件事。 黎晨垂眸看着左衡拿来当睡衣的旧T恤纹路,承认道:“我当时误会你了,那之前,我看到你对找你玩玄学的那几位同学态度不好,我以为你是那种很傲慢、看不起人的人,我就想替她们出头,其实有点儿,故意找你茬的意思。” 说到这里,黎晨不禁为自己当初的急公好义不好意思,加速说完:“但是我跟你说上话之后就发现你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了,再加上,那些同学主动跟我解释,说你不是第一次就态度不好的,是一直被逗才态度不好的。我就确定了是我误会你了。” 黎晨补足道歉:“对不起。” 把事情说出来的黎晨有点儿低落,连反应都冷静了一点。 毕竟,仔细想想,他们相熟的开头是他因为误会故意找左衡的茬,这可不是什么浪漫开篇。现在左衡知道了,左衡会怎么想他? 左衡怎么想?左衡心疼。 左衡的本意是聊些轻松话题水时间,他还在犹豫这次游戏的尺度,需要一点思考时间,所以选了个安全话题来聊,在左衡看来,他们相熟的过程起源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谈话,这应当不会涉及到复杂问题。 黎晨曾跟他坦白过,木头人这个外号,是黎晨发现他对玩玄学的同学态度不好是个误会之后自动出现在脑子里的词。不过,左衡一直没意识到,黎晨主动找他说话也和那次误会有关。 明白了前因后果,左衡发现,黎晨为同学出头的行为完全符合他对黎晨行为模式的观察。 左衡很早就意识到了黎晨的反差,一方面,黎晨很受欢迎,很懂得维护轻松气氛,另一方面,黎晨非常孤独,几乎不与他人交心。 黎晨的畸形父母让他习惯了证明自己有价值才会得到一点关注的情感模式,面对他人的善意和接纳,他会不安,甚至感觉自己不配,进而产生过度回报的渴望,用察言观色不让每一个人失望、充当保护者和高价礼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让黎晨在浅层关系如鱼得水。 但与此同时,黎晨也清楚这种兑换关系是脆弱的,因为他父母就抛弃了他,无论黎晨如何牺牲自我也无法换回他们的爱与认同。黎晨父母本身有严重问题,却都被黎晨内化成了自己的错,于是黎晨一直在做被抛弃的心理准备,始终不敢与人交心,而这种不交心的心理准备又加剧了他的孤独。 这些问题分析左衡已经思考了很久,他自认为想得足够清楚。他觉得黎晨自身也有察觉,并且有改变,比如黎晨妥协了同学对于溢价玩偶的处理,就证明黎晨能在善意朋友的引导下修正自己的行为,而黎晨主动接近自己,接受自己提供的不同情感模式,更证明了黎晨能在爱的驱动下快速成长。 简而言之,他的猫聪明可爱善良还懂得积极自救,真是绝世好猫。 所以怎么能让猫不开心呢,这才叫不对。 左衡将黎晨抱得更紧了一点:“你很善良,看到同学遭到傲慢对待,就想要主持正义。你还很聪明,能够快速意识到那是一场误会,并且你还勇于改正……” 越听越不知所措的黎晨赶紧打断:“没有,没有的事儿,你别乱夸我,我根本就没你说的那么勇敢,善良……” 左衡打断他:“黎晨,如果你要指责我说谎,还要说我喜欢的人不好,那你要拿出证据来。” “你……”黎晨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甜,一时百口莫辩,“我哪有指责……你,你这是诡辩……” 左衡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黎晨本就足够无辜委屈的狗狗眼隐约泛着水光,只是趴在那里,就让人心疼得要命。 左衡仿佛承诺般道:“黎晨,你值得被很多人喜欢,你也正被很多人喜欢着,我们喜欢你,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你很可爱,我请求你在这一点上相信我,好吗?” 不知所措的黎晨咬住牙,委屈又甜蜜地小声埋怨:“……你干嘛呀。” 左衡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你值得比我更好的恋人,却选择了我……” 黎晨立刻瞪起眼睛打断他:“你瞎说什么呢!” 左衡却不为所动,继续道:“你给我带来了很多好的影响,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发现旅游比我记忆中有趣,也看不到我们一起看的那些美好的风景,你帮助我和他人交流,帮我化解不必要的争端,你让我意识到我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不需要感情,黎晨,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黎晨咬住牙,不停地眨眼睛,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哭出来,听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低声唤道:“左衡。” 怎么有人能把他的名字叫得这么让人心疼,左衡不明白。 这大概就是天赋。 左衡凝视着他,放低声音,在昏黄夜灯下对黎晨暧昧私语:“假如你能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你自己,你才会知道你究竟有多可爱。你怎么会觉得我不想要你呢?如果你继续这么乖,再不对我放肆一点,我担心我会伤到你。” 左衡的温热的掌心在黎晨后腰缓慢地移动,只是单纯熨贴地摩挲,并没有其他举动。 黎晨却抖得像外面大雨中的树叶。 他忍不住呜咽起来。 左衡贴在黎晨耳边道:“今天晚上,你完成了我要求你做的每一个指令,直到现在,你都乖乖握着你自己的手,一动都没有动。你的身体更乖,你的反应诚实地向我坦白你有多想要我,虽然我暂时不能给你,但是你今晚已经足够完美,你值得奖励,黎晨,告诉我,你想要奖励吗?” 被火烧得神志不清,黎晨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拼命点头,在呜咽换气中挤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左衡……” “好乖,”左衡轻咬黎晨的耳垂,“你值得我给你的一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包括我。但是,现在,我们只说今晚的奖励,你想得到它,但是你还需要完成的指令,这些指令,我说出来你就必须做到,你能为我尝试做到吗?黎晨,用正确的方式回答我。” 火的燃烧夺走了氧气,黎晨开始用力呼吸,他没有办法很好的思考,他快被大火烧死了,左衡却还不肯把奖励给他,还要他完成指令。 黎晨发出委屈的小声音,但他还是想为左衡完成指令,他想要左衡的夸奖,他想要左衡的奖励,于是好歹还是调动了足够的脑细胞想到了回答的正确方式,在沉重的呼吸间隙答出一声:“Green!” 左衡立刻夸道:“真棒。” 收到夸奖的黎晨仿佛被刺激到,呜咽有声。 “听好了。”左衡提醒他注意听,然后给出第一个指令,“手放开,你的双手自由了。” 黎晨立刻放开了手,却忽然不知该把手摆在哪里。 左衡及时给出了第二个指令:“抱住我。” 黎晨毫不犹豫搂上左衡的肩膀。 左衡的第三个指令仿佛白色的烟花在黎晨眼前炸开。 “……!左衡!”—— 作者有话说:*最后四分之一……期待这版本能过(合十祈祷) 第57章 黎晨毫无防备被左衡一句指令抛上浪尖, 躯体完全失控,自然反应接管了一切。 倾泻而来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刺激感。 令他心慌的是, 这些感觉竟然不是转瞬即逝的, 而是持续地冲刷着他, 他的神经, 他的感官, 他的躯体。 黎晨有些怕了,他想让感潮停下, 却完全没有办法。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 只想藏到安全的地方。 左衡纵容地让黎晨紧抱着自己, 还拼命把脑袋往他肩窝里埋。 黎晨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是一只颤抖着的急切想钻回洞穴里的小兔子。 呻声断断续续地诉进他的耳朵。 沉重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时而抽搐的下半部分无意识地与他摩挲。 左衡细致地关注着黎晨的反应,一方面是承担着照顾的责任, 一方面是欣赏。 他喜欢黎晨每一种样子, 此时此刻,黎晨无疑是脆弱而可爱的。 左衡安抚性地拍拍黎晨,但感潮冲刷中的躯体再经不起任何刺激,哪怕是最轻微的拍拍。 听到黎晨又像求救又像委屈的一声“左衡”, 左衡只能将温热的掌心不动地停留在黎晨后腰, 充当一个沉稳的压石, 不再刺激黎晨。 直到感潮结束,大约过了好几分钟,黎晨才回过神。 一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黎晨就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甚至把自己的脑袋更深地埋进左衡的肩窝,觉得没脸见人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左衡一句话, 他就,他就……? 偏偏左衡还在这时候拍了拍他,平静地宣布游戏结束并认真征询玩家意见:“游戏结束。你满意吗?如果不满意,你可以要求升级过分的版本,你想要升级版本吗?告诉我。” 黎晨又羞又气又恼,张嘴就给了他一口。 他都被玩成这样了,左衡还问他满不满意? 这木头人到底是人是狗? 黎晨现在根本就不敢想升级版的游戏会是什么样子。 “我就当你是满意了?”左衡笑了,胸腔的共振让黎晨麻了一下,无意识地发出嗯一样的声音。 黎晨受不了了,小声控诉:“你怎么这么坏!” 左衡一本正经道:“我坏?我怎么对你坏了?你详细描述一下,我好改正。” 还详细描述,黎晨恼得抬手软绵绵地锤了他一下,越想越委屈:“你过分,你,你……” 眼看要把猫惹急了,左衡终于不再逆着猫毛摸,温热的手掌在黎晨背后上下安抚,哄道:“嗯,我过分,是我不好,你这么纵容我,你对我太好了,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做得特别好,你刚才非常漂亮,你知道吗?” 左衡的话让黎晨害羞得想蜷缩起来:”你胡说什么呀,什么漂亮,哪里漂亮了,我都,我都……反正就是你过分!“ 左衡从善如流地认领罪责:“是我过分。” 左衡确实觉得这次玩的有点过火。 他原本的计划中,第一次游戏并不会进行到这个程度。 但是,黎晨的反应太过完美了,左衡一时没忍住,就试着给出了那个指令。 左衡很清楚那个指令是非常困难的,即使是在最激烈的活动中,再加上用手辅助,那个指令都很难做到。 更何况,这次左衡别说用手辅助了,他完全只是靠言语和心理在调动黎晨。 无接触情况下命令黎晨释放,成功的概率极低。如果指令没有效果,对整场游戏建立起来的氛围都会有所损伤,不仅会打断黎晨建立起来的完成指令的动力,还很不利以后的游戏展开。 左衡是被黎晨撩得一时冲动,却没想到黎晨的反应超乎完美。 黎晨对来自于他的心理刺激的反应非常强烈,完全不弱于实质上刺激。这带给左衡的成就感无与伦比。 左衡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喜好,也因此好奇看过一些东西,毕竟没有经验,第一次玩游戏能玩出这样的效果,并不是左衡有多厉害,只是因为他的游戏对手是黎晨。他足够珍惜和了解黎晨,而黎晨依赖并信任他。 他喜爱地注视着柔软地趴在自己身上像一条猫猫虫的黎晨。 猫太可爱了,猫好。 黎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躲在左衡身上躲到天长地久,再也不要见任何人,包括左衡。然而,睡裤中的湿热已经变得凉腻,他不可能就这么睡了,他必须起来面对,必须进行清理。 可是一想到要起来面对左衡,黎晨就慌得不行。 毕竟,他是在左衡没有触碰他的情况下就、就因为左衡一个指令就、就……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能不能求老天行行好,赶紧劈下一道雷,让左衡昏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原地失忆? 慌乱中,黎晨扭了扭身子,然后他意识到左衡还、还……对哦,左衡没有碰他,他也没有碰左衡,他已经释放了,可左衡还、还…… 他想要为左衡做些什么,可是应该怎么做?用手? 黎晨还在胡思乱想,左衡忽然开口了。 左衡在他耳边问:“不早了,该睡了。我用热毛巾帮你清理好吗?我现在去准备毛巾。现在,先回答我,你想留在我的床上等我,还是要我把你抱回你的床上等我?” 听到最后,原本还在羞涩的黎晨不由自主地几乎带有一丝恐慌地抱紧了左衡:“不要,不要回去。” 左衡缓和了声音:“那就不回去。现在,我带你翻个身,让你躺下,好吗?你要是不好意思,就闭上眼,我会把灯调得更暗一些。” 恍惚间觉得游戏似乎还没结束,黎晨嗯了一声,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黎晨感觉到左衡抱紧他,轻松地带着他翻了个身,然后就要把他放开,黎晨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左衡,不想他离开。 左衡并没有抽身而走,而是侧抱着黎晨,在他耳边温柔地说了好些话,保证一会儿就回来,还许诺会抱着他睡,黎晨才慢慢松开了手。 尽管如此,左衡离开床的那一刻,黎晨还是感觉到了冷。 羞耻感再度席卷而来。 黎晨紧闭着眼睛,平躺着,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抚摸还残留左衡体温的地方,同时竖起耳朵,捕捉左衡的一举一动。 窗外大雨未停,豪雨倾天而来,带着磅礴的气势浇打着山林。 黎晨细细分辨,他听出左衡拿起遥控器,眼皮也感受到左衡将灯光调得更暗。 然后听到行礼箱开合的声音,黎晨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左衡在帮他找干净的待会儿要换上的衣物,瞬间烧红了脸。 他听着左衡走到洗漱台那边,打开水龙头,清洗毛巾——黎晨问过左衡,那是左衡运动用的速干毛巾,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左衡去打球或者游泳的话,就会用那块毛巾擦汗,然后待会儿,左衡要用那块毛巾擦…… 黎晨咬紧了嘴巴,握紧了手,努力控制。 他可不想再有反应。 万一有反应,待会儿可是会被左衡看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左衡走了回来,越走越近。 黎晨忍不住将眼睛闭得更紧,有些害怕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左衡走到床边。 黎晨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亲了一下。 像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神奇地心安效果,黎晨还是紧张,却不再害怕了。 黎晨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睡裤裤带被解开,然后…… 左衡发现黎晨只穿了一条睡裤,微微一愣,然后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原因,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柔地将它褪下。 释放过后的小东西蔫蔫的趴在草丛中,个头不小,不过,比左衡的还是小一圈。 左衡先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凉腻的痕迹,然后将毛巾换了一面,温柔地擦拭吐了奶的小东西。 但是,左衡的手一碰到小东西,小东西就恢复了一点精神。 甚至在左衡手里跳了一下。 仿佛在招呼左衡的注意。 左衡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俗语:物似主人形。 如果不是黎晨已经羞到用双臂捂脸,左衡搞不好会被可爱得笑出声。 毛巾擦完,左衡又抽了两张纸巾拭干湿意,不给细菌留下生存空间。然后才给黎晨穿上一条干净的四角裤。 左衡给黎晨盖好被子,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低声保证:“我马上回来。” “嗯。”黎晨的回应有些虚弱,像是不能再一个人待下去了。 左衡快速洗干净毛巾,用折叠晾衣架挂起来,就走回床边。 他刚躺下,怀里就多出了一个黎晨。 左衡缓和声音问:“关灯睡了,好不好?” 黎晨小声哼唧:“可是你还没……我也想帮你……” 左衡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腰:“我不用。” 黎晨猛地瞪向他,双手抵着他的胸支起身来,眼睛在几乎不剩什么亮度的灯光下像猫儿似的发亮:“为什么不用?!” 避免黎晨误会,左衡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直白道:“很晚了,我不想再折腾半小时再睡。” 半小时。真的假的。黎晨被左衡的话噎了一下,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左衡补充:“而且,比起一时的刺激感,我更喜欢证明我有长久的控制力。” “好了好了你厉害你不要再说了!”黎晨红着脸拱回左衡怀里。“闭嘴!关灯!” 左衡把乖乖回到怀抱的猫抱好,关了灯。 黎晨很快就在左衡温暖安心的怀抱中睡着了。 黑暗中,左衡将手插进黎晨后脑的发丝中,漫不经心地以指为梳,安抚地梳弄着,熟睡的黎晨向他靠得更紧,发出舒服的声音。 左衡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放任自己也进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只是一些aftercare,第一次游戏就结束啦,第二次游戏要过几天(剧情里)~ 第58章 温暖包裹着黎晨。 黎晨通常不会快醒时感觉到温暖, 尤其是在开空调的季节,要么是肩膀冷,要么是脚冷, 通常而言, 黎晨在醒来前总是发现自己在找被子。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被子像是长了手, 是特别有主观能动性的一床好被子, 主动将黎晨安心地包裹着。 被子抱我, 被子好。 黎晨满足地蹭了蹭,要醒未醒, 然后才微微皱眉, 潜意识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被子怎么会抱我呢?被子成精了? 黎晨试探着伸出手, 然后发现更不对劲了,他竟然没有摸到他忠诚的抱枕。 怎么回事?难道抱枕又双叒叕掉下床了? 越发疑惑的黎晨强迫自己睁开眼, 大亮晨光让他迅速清醒。 身体感受到的温暖, 还有神清气爽的感觉,都变得无比清晰。 黎晨意识到自己被抱着。 会抱着他的,只能是左衡。 而想到左衡,昨晚的记忆如水到渠成般复苏, 黎晨的脸顿时热了起来。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能被左衡玩成那样!这、这对吗?这对吗? 忽然。 “醒了?”左衡的声音在他耳边问。 耳垂感受到左衡的唇擦过, 黎晨几乎像触地的鱼一样弹开, 但他正被左衡抱着,结果就呈现出了在左衡怀里蛄蛹了一下的效果。 黎晨羞窘得想捂脸。 左衡倒是很自然,显然不是刚醒, 而是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放开黎晨,起身前捏了捏黎晨的耳朵,然后就行云流水地下了床走向洗漱台, 只留下一句:“醒了就起床。” 骤然失去左衡温暖的怀抱,黎晨不受控制地撇了撇嘴。 谁家好被子会自己跑掉啊?不敬业。 被子跑了,被子坏。 黎晨不情不愿地起身,抱着真正的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左衡洗漱的声音发呆。 等到他终于下定决心起床,掀开被子的瞬间,黎晨注意到到自己穿的并不是昨晚浴后换上的睡裤。 脑海中突然浮现的一幕幕场景提醒黎晨昨晚的游戏是如何收尾。 他的脸颊霎时热到发烫。 左衡帮他清理了……还给他换了……啊啊啊啊啊。 “过来刷牙。”打理好的左衡淡然催道。 黎晨双手拍拍脸颊。 “哦。” 于是起床刷牙。 两个人都打理好,准备开启新一天的游览。 出门前,左衡对着镜子打量着什么,忽然动了动手指,示意黎晨到他身边来。 不知为什么,左衡做这个动作有点好看,黎晨不由自主地走近,然后发现左衡递给他一个创可贴。 黎晨疑惑了:“我没受伤啊?” 左衡微微偏过头,露出侧颈。 最显眼的是两个紫痕,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圈牙印。 罪魁祸首显然是黎晨的两颗小虎牙。 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的黎晨又红了脸。 他乖乖接过创可贴,拆开,屏住呼吸靠近左衡,一丝不苟地将创可贴贴在左衡颈侧的齿痕位置,还用手抚平。 黎晨看了一眼窗外的细雨,进入梅雨季节的江南地区空气湿度高得可怕,对创可贴的黏性是个考验:“会不会掉?” 一想到他昨晚在左衡脖子上咬出的牙印有可能暴露于人前,黎晨就感觉好羞耻。 左衡不在意:“掉了就掉了,谁还盯着看我脖子。” 左衡拍拍他的后腰:“走吧。” 于是他们离开房间,再次走入细雨江南。 继续在杭州玩了两天,因为黎晨第二天要回校报名面试,他们在周日下午启程返回。 在高铁候车厅候车时,因为民宿老板再三强调,还不停给黎晨发送各种好评模版,黎晨不甚其烦,抓紧时间捧着左衡的手机编辑好评,又是码文案,又是挑照片,一时很忙的样子。 翻看这几天的照片,黎晨其实一张都舍不得分享,纯风景都舍不得,更不要说有左衡存在的照片,虽然是拿左衡的手机拍的,那可都是独属于他的宝物。 然而,与此同时,在黎晨内心的某个角落,他也想把他超级好的实习男友暗戳戳地秀给所有人看,当然,左衡的脸和身材他是绝对不可能大方分享的,但是他偷拍到的手照,好像也不是不能秀一下? 左衡见他忙得一本正经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念出来:“‘我老公安排的这家民宿……’?” 黎晨羞耻爆棚,作势去捂他的嘴,小声快语:“不要念出来啊!是老板要求我这么写的!又不是我要这么写!” 眼疾手快捉住黎晨的手,左衡惩罚性质地在他手背轻拍了一下,教育道:“从民宿出来到这里一路上碰过多少东西,脏爪子往人嘴上摸?” 黎晨无话反驳,哼哼唧唧假装听不见。 左衡压低了声音,语气淡然地调侃他:“老公跟你说话呢?” 啊啊啊啊大庭广众的这是干嘛呀!! 黑心木头人也不害臊! 黎晨恨不能拿爪子挠他:“你真的学坏了!你这样很崩人设你知道吗?快把人狠话不多的高冷学神还给我!” 左衡抬眉:“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人设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了!”黎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原来就是那种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你知道吗?你在咱们班群可是有一小撮忠实的吃播粉丝呢,所以你要矜持一点才行!端着!保持你的高冷!不要浪!” 吃波粉丝又是什么东西?左衡只感觉匪夷所思,他也不纠结,摆摆手让黎晨继续忙他的虚拟写作。 黎晨产生了警惕心,把手机朝向远离左衡的方向才继续创作。 中途,因为左衡手机上一个修图软件都没有,黎晨还征求左衡的意见,才下载了修图软件。 一直忙到上高铁开动,黎晨才完成了好评,赶在信号变差前点击发表,把手机还给左衡。 左衡拿回手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不顾黎晨的哼唧阻挠点开软件,直入评论区,看黎晨忙了这么久究竟写了个什么好评。 这篇第一人称鸿篇巨著并没有对居住体验进行编造,夸得还是比较实事求是,照片也修得不过分,主要的造假点还是在他和黎晨的关系上,也不知民宿老板给黎晨发了多少模版参考,黎晨竟然把秀恩爱的语气拿捏得惟妙惟肖,左衡倒不在意这些,但他注意到:“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屏幕上的照片俨然聚焦在一只搭在观景窗窗台的手。 左衡的手。 完了。被发现了。黎晨心中忐忑,嘴上却一转攻势,小声哼唧道:“怎么?我拍我老公还要征求你的意见?” 左衡失声轻笑,摇摇头道了声:“不敢。” 他的纵容让黎晨忍不住咬着嘴巴笑,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假装要睡觉。 黎晨身上穿的是左衡用来当旅游睡衣的旧T恤。 按照左衡的习惯,带出门充当旅游睡衣,那就是旧T恤为他服务的最后一程。 但黎晨觉得这件旧T恤洗软了的布料很舒服,早上发现左衡要扔,他赶紧抢到手里说什么都不让左衡扔,他甚至不介意左衡指出这件T恤的侧肩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破洞,直接就穿在了身上,一定要带回来当睡衣,左衡拗不过,只能随他。 想到今晚就不能和左衡睡一起了,黎晨忍不住在左衡肩膀蹭了蹭,很舍不得。 这两天他们只是很亲近,拥抱变得越来越自然,但没有再进行任何过火的举动,黎晨觉得短时间内他都不好意思再和左衡玩游戏了,那个晚上的收尾实在是震撼了他的所有认知,所以,至少是短时间内,能和左衡贴贴就很好。 想到明天要去学校报名面试,黎晨就很想对左衡撒娇,他不太想去,事实上,旅游的这几天,黎晨时不时就会冒出不如干脆多玩一天别回去报名了的念头,但黎晨也知道这是他自己该决定的事,不能把做决定的责任甩给左衡,那样的话,他和他父母又有什么区别? 高铁抵达得太快。 梅雨季节的江南天气大差不差,吴市也在下雨,似乎是有台风的影响,雨下得比杭州还大,空气也是潮湿得一塌糊涂。 他们转乘地铁。 眼看着地铁要到学校那一站,马上要和左衡分道扬镳,黎晨的心情逐渐不好起来。 左衡看出他心情不好,不顾地铁里的人潮,单手抱了抱他,安抚道:“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黎晨让自己微笑起来,对左衡点点头。 但是他才不会随便给左衡打电话呢,左衡出门旅游这么多天,一定有很多话要和父母聊,他怎么好意思继续霸占左衡。 到了站,黎晨推着箱子走出地铁,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站台上看着左衡,直到地铁门关上,直到地铁载着左衡飞驰向下一站,黎晨才转身踏上扶梯。 回到住处,黎晨第一时间把身上的旧T恤脱下来洗了,然后打开平板开始昏天暗地地追剧,追的是旅游途中左衡提到的那部英剧。 追到凌晨,黎晨实在撑不住了,洗完澡,他从烘干机里拿出T恤,满足地穿上。 至少,还有左衡旧T恤陪他。 但是他明天一定要找时间和左衡好好聊聊,为什么那个剧开局幽默然后越来越至郁啊?!左衡能不能看点儿纯粹开心的东西!能不能! 第二天,黎晨被敲门声吵醒时,还困得要命。 他再一次体会了熬夜追剧的下场。 门外的人没有要放弃的意思,黎晨这住处除了做饭阿姨没有人来,他有些怀疑是推销人员,却也只能大喊“来了来了”起床查看。 脑子困得转不动,黎晨险些直接打开门,好在理智及时上线,先对着猫眼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黎晨心底咯噔了一下。 黎晨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打开门,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小叔?您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旅游结束~猫宁写好评叫老公,猫宁好!木头人调戏猫宁,木头人坏!(但猫宁喜欢 *左衡即将和爷爷代理人展开一场battle[墨镜] 第59章 黎景谦仿佛很亲近地笑了笑, 语气热络:“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不消气,老爷子一声令下, 我敢不来?我这不是, 正好儿去杭州签个小网红, 老爷子一句话, 我就得先来伺候伺候咱家的小祖宗!你瞧瞧你这排面儿, 是不是比那十几万粉儿的美女还金贵, 嗯?” 又听到消气论,黎晨心底噌地一下就蹿出了火苗, 面上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小叔是什么德性, 黎晨早就知道, 但毕竟差不多两年没听到这种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了,黎晨一时都不想费脑子回任何话,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对方根本不会听。 黎晨真的很想直接摆烂。 然而直接摆烂是不行的,本来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沉默对抗更是要罪加一等。 黎晨笑着装傻把人迎进客厅:“小叔你贵人事忙,爷爷怎么会让你来看我啊?我刚旅游回来, 都睡迷糊了, 贵人临门, 吓我一跳。我这儿没什么事啊,什么消气不消气的?” 黎晨想糊弄过去,黎景谦却来了一招将计就计, 笑道:“没什么事?成。你要说没什么事,那咱就好办了。既然小祖宗发了话,那当叔叔的就信你一回, 您可不能转脸就不认账啊!” 说着,黎景谦将视线有目的地落在黎晨手腕上:“哎,你这高级玩意儿怎么还戴着呢?你不是跟老爷子说戴它是为了清静复习吗?眼下这大考都完事儿了,还表演给谁看呢?劳您驾,赶紧把手机换回来吧。” 努力控制住表情,不让黎景谦得到自己被他激怒的反馈,黎晨下意识把手腕往身后一藏,正要开口说什么,黎景谦却又开口了。 黎景谦还是笑着,笑意中却隐约透着凉薄:“我说怎么电话都打不通呢,大清早刚下高铁站,给我吓一跳,赶紧过来看看,我寻思老爷子每个月花一万多租金的地方,总不能把咱家小祖宗给住丢了吧?原来是在睡觉。这要换个外人,指不定就误会了,以为你对小叔我有什么意见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黎景谦搬出老爷子和租金说事儿,黎晨再不换回手机,恐怕要背上不孝不义的罪名,只能投降。 感到有些窒息的黎晨强迫自己笑了笑,故作轻松道:“瞧您这话说的,不就是换回手机吗,我这就给您换上!” 黎景谦皮笑肉不笑地夸奖:“哎,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挑火的话说出口,黎景谦就看着黎晨,大有看他如何破防的意思。 黎晨却没中激将法,甚至歉意地对他笑了笑:“那您坐,我这就进书房换手机去。” 走进书房,黎晨才露出疲惫崩溃的表情。 前天晚上左衡哄他睡觉,刚好对他说了一个类似寓言的故事。 故事的大意是一群从出生起就居住在山洞里的人害怕洞穴外的世界,他们崇拜火把照出的影子,将影子奉为神明,发明出各种崇拜仪式,将洞外定为神弃之地,往洞穴内缩得越来越深。 有天,一个人鼓起勇气走出了洞穴,他发现洞外并不是所谓的神弃之地,影子也不是神明,这位勇者回到洞穴内,想要将真相告诉他的同伴们,但当他看到同伴们仍在虔诚地举行着崇拜影子的仪式时,这个勇者忽然崩溃了。 左衡说这个故事有各种不同的结局,这只是左衡讲述的第一个结局,但它恰好就是黎晨此时感同身受的。 如果黎晨没有通过左衡家接触到好的家庭模式,他或许还能继续忍受。 可是他已经亲眼看到了真相,他发现了影子是虚假的,崇拜是愚昧的,洞穴外的世界其实是更为美好的。那么,他怎么可能不在回到洞穴时崩溃呢?何况他还没有真正回到洞穴,他只是犹豫地走在回程路上,碰到了一个洞穴深处派出来找他的人。 黎晨抹了把脸,解下儿童手表,拆出手机卡装进手机。 他一时不想再出去面对黎景谦,于是装模作样地给手机接上线充电,又去卫生间洗漱,然后换了衣服,尽可能地合理磨蹭完了,这才拿上手机重新回到客厅。 黎晨当着黎景谦的面儿开了机,结果消息多到差点把手机卡死。 黎景谦仿佛恭维道:“哟,这帅哥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受欢迎呢?” 黎晨实在不想跟他虚与委蛇,干脆不接这茬,礼貌地问:“小叔你喝水吗?还是茶?我这没有好茶叶,只有绿茶饮料。” 发现黎晨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激怒,黎景谦直接站了起来:“不喝了,小叔这次来,除了看看你,还有就是老爷子担心你忘了报名,特意要我陪你,是报名专业面试是吧?走吧,记得把要用的什么证什么卡都带上。我下午还得去杭州,就别耽搁了。” 果然如此,黎晨心想。 知道拗不过,黎晨干脆答应,一个字都不多说,只说了个好字。 打车到学校,学校安排了老师指导,黎晨在老师指导下报了名,黎景谦全程只是抱手旁观,一句话不说,甚至不对老师客气客气。 黎晨被逼着报名,自然气不顺,只有语气还在勉强礼貌:“这下您任务圆满完成,要不要我送您去高铁站?” 送客之情溢于言表。 黎景谦看窝囊侄子变得敢龇牙了,反而不想走。 昨天老爷子为这破事找他,黎景谦心里是极为不忿的,他也是老爷子的儿子,黎晨的事,黎晨他爹都不管,凭什么要他管?黎晨这个小东西,也配他特地跑一趟吴市?黎景谦当时感觉像是受了奇耻大辱。 但黎景谦从来不会对老爷子的决定表达不满,他耐心套话,还真被他套出点蹊跷来。 其实,听老爷子说的时候,黎景谦都怀疑老爷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居然忌惮一个高中同学对黎晨的影响。这不是纯属搞笑?黎晨怎么可能不想回燕城?那小子肯定早就后悔了,只是本性像他妈爱立牌坊,不过是在哭惨抬价,冷冷他就好了,何必派他来监督报名。 可现在看着黎晨敢龇牙的模样,黎景谦凭直觉感到,能让黎晨变成这样恐怕还真是那补课同学的影响,看来那补课同学确实有点意思,老爷子到底是个人精,这个年纪还是宝刀不老。 黎景谦拿着鸡毛当令箭,但用上了十足的迷雾弹,看似好心教导道:“不急,总得陪你吃顿好的,你考试辛苦了,然后呢,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代表他请你那位补课的左衡同学吃个便饭,到时候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再好好请人家全家吃个饭,毕竟是你的好同学,不是我们家的关系网,以后是要你自己去经营维护的。” 听了这番话,黎晨虽然不想和这个小叔吃饭,心底却松了口气。 自从左衡的名字从爷爷口中说出来,黎晨就一直在担心,具体担心什么黎晨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感觉不妙。 虽然他理智上知道爷爷远在燕城,家里说到底也只是做生意的,就算爷爷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或许能仗着亲缘关系对他做什么,却不可能对左衡做什么。 这时候小叔转述说这是黎晨自己的关系,尽管黎晨心底仍有些怀疑,但如果爷爷真是这个意思,真的把黎晨与左衡家的关系视为学习维护关系网的锻炼,让黎晨自己去经营,这对他和左衡绝对是好消息。 因此黎晨没忍住露了个真微笑:“谢谢小叔,那我陪小叔吃个午饭,左衡就不用请了,他性格内向,社恐得很,回头我自己安排吧。” 黎景谦高高地挑起眉:“他要真不愿意给老爷子面子,那咱们也没法强求,大不了我回去跟老爷子请罪,算我办事不利。可是黎晨,你请人吃饭是这么请的?人家有诚心都是一请二请再三请,你怎么问都不问,直接代替人家做主、给老爷子甩脸子?这可不是做事的样儿,听小叔的,好好打个电话问问,就现在,诚心点儿。” 好好一句话又被扭曲成了替人做主给爷爷甩脸,黎晨强压着不被激起怒火,却是陷入了两难。 黎晨不是不切实际的人,他知道关系曝光是必然的,只要他和左衡一直走下去,必然会被家里知道,但黎晨希望那是在他有了工作可以独立生活之后。 尽管黎晨不希望爷爷现在就注意到左衡和他的关系,但他更不希望爷爷对左衡留下负面印象,而且还是这个小叔惯用手法凭空捏造出的负面印象。 可他也不想委屈左衡来吃这顿饭,黎晨怎么舍得左衡受这种鸟人的气? 黎景谦催促道:“打电话啊。” 黎晨只能寄希望于左衡能听出自己希望他拒绝的潜台词。 黎晨打出电话。 黎晨隐晦地说明了情况。 然后左衡答应了邀请。 黎晨在内心崩溃捂脸,他也是傻了,怎么会寄希望于木头人能听出潜台词!木头人可是木头人啊! 在餐厅入座时,黎景谦依然很是得意,黎晨不懂他到底是在得意什么,干脆临时下载了个游戏假装沉迷,一心等左衡到来。 左衡来时,还没走到卡座,黎晨就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假装发现左衡没找着人走错了,挥着手就起身跑了出去:“走错了!在这呢!诶,你别乱走,我来带你!” 刚跑近,他就听见左衡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黎晨忽然明白了,木头人不是没听出自己希望他拒绝的潜台词,恰恰相反,左衡是听出来了,因为担心黎晨,反而答应了。 半天没见,黎晨看着左衡,感觉他们被分开了好久。 黎晨鼻子一酸,摇摇头:“我没事。” 黎晨小声提醒左衡:“你小心,我那个小叔说话阴阳怪气,你别着了他的道。” 左衡跟着他往卡座走,闻言问:“如果我觉得他说的不对,我能反驳吗?” 这意思很明显,左衡怕怼他会给黎晨带来麻烦,如果会给黎晨带来麻烦,那左衡就忍了。 左衡已经来出席了,黎景谦能操作的空间大大压缩,黎晨当然不可能再委屈左衡,只是提醒道:“能,但大概率没用,他可会诡辩了,我每次反驳都被他歪曲,我都不想和他说话。你想怼就怼,反正别被他气着就行。” 左衡眼睛盯着黎晨跑出来那个卡座,隐晦拍拍黎晨后腰,淡然道:“那我不会被他气着。” 这话让黎晨忍不住笑了:“哎哟,这么自信呢?” 左衡看他一眼,仿佛在说:自信怎么了? 黎晨笑个不停。 说话间到了卡座,黎景谦居然已经站了起来,对左衡笑道:“这就是左衡同学吧?没想到这么帅啊。我是黎晨他小叔,黎景谦,来的匆忙,人生地不熟的,听说这家餐厅不错就来了,没想到包厢都满了,只能委屈同学你和我们在卡座吃一顿,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黎景谦伸出手,但又半抬不抬的,看上去是想和左衡握手,却让人不能确定。 左衡一愣,没有及时回应。 这一愣,黎景谦就有了发挥空间,笑问:“怎么?不给叔叔面子?” 听到这句话,左衡直接简单而敷衍地回握上他的手,淡然解释:“不好意思,叔叔,刚才没反应过来。” 黎景谦正要开口大方原谅,左衡却还没把话说完,淡然继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黎晨的家人。虽然电话里听到了,但第一次见到真人,还是有点惊讶。” 黎晨看着小叔瞬间风云变幻的脸色,想笑,但是忍住了。 本来是想给黎晨口中的内向学霸一个简单的下马威,故意苛责小年轻不懂社交礼仪是简单却有用的一招,黎景谦万万没想到还能被内向学霸反将一军,而且这位内向学霸居然敢直接当面点他们家不管孩子。 黎景谦内心痛骂黎晨谎报军情,这种厉害人物哪里性格内向了?嘴上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 提高了对左衡的预估,黎景谦云淡风轻地笑笑,装作热情招呼:“别站着了,坐,都坐。”—— 作者有话说:*左衡第一战,战斗对象:爷爷の代理人 第60章 黎景谦万万没想到故意找乐子的一顿饭反把自己吃出了内伤。 他也算是圈内知名的经纪人了, 居然没摸准一个高中生的路数。 刚开始碰了个软钉子,黎景谦还以为遇到个高手,赶紧提高预估, 说话再三斟酌, 生怕再被抓着把柄。 结果这位左衡同学一反开局的“直言不讳”, 玩起了沉默是金, 能用语气词回答的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不论黎景谦抛出的是绵里藏针的吹捧还是纯粹的套取信息, 这左衡都不入套, 回答总是敷衍而礼貌,演得好一手不卑不亢, 仿佛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不把黎景谦背后的财富关系放在眼里。 黎景谦的亲妈可是曾红遍全国的文艺女神, 他打小就在圈子里混,见多识广, 早就对这世界认知透彻, 他才不会信世上有白莲花,男的女的都是出来卖的,暂时不愿意卖,那不过是价钱没给够。 因此左衡这种表现最让他反感, 多少小明星都得撒娇求着他赏脸赴宴, 一个高中生居然在他面前拿乔, 这左衡筷子虽然拿在手里,却不动,偶尔挑绿叶菜吃一口, 压根都不掩饰挑剔,肉眼可见的对这桌菜看不上。 黎景谦请客这地儿可不是什么穷酸餐厅,一顿四位数的饭还能让一个高中生看不上?谁信?演给谁看呢?这种人越是在他面前演, 他就越想找出对方的价码,然后拿钱和资源砸到对方乖乖在他面前跪下。 离谱的是,这左衡已经明摆着不给他面子了,他侄子居然还跟个舔狗似的关怀人家怎么没胃口、是不是感冒了。 黎景谦都被气笑了。 黎晨并不知道他小叔已经靠着自己脑补把自己气笑了,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左衡身上。 黎晨当然知道左衡不是感冒,左衡有多挑食黎晨是清楚的,左衡挑食不是说他只吃贵的好的,而是有各种规则:时令菜就一定要新鲜地道;快餐就只要干净对胃口就好;有些食材左衡觉得长相奇怪,那么看得出食材原样的烹饪方式,他就一口不碰;有些食材左衡觉得口感奇怪,只能接受特定的烹饪方法。 总之就是很挑剔一个木头人。 黎晨故意这么问只是想做个铺垫,打算拿感冒当借口另外给左衡点个爱吃的菜。 但左衡似乎清楚他的想法,对他摇摇头,熟练换了公筷给他挟了他爱吃的香煎豆腐,眼神大概意思是:乖乖吃你的。 于是黎晨乖乖低头吃碗里的豆腐。 目睹两人互动的黎景谦又笑了,但这个笑,就不是被气的了。 他这傻侄子,眼神从来藏不住事。 黎景谦甚至兴奋了起来,如果真是他猜到的那样,这事儿就变得有趣极了——黎晨他爹那个废物,至今仍是老爷子法律上唯一的儿子,但是,假如黎晨喜欢他男同学,老爷子不可能还把他们父子当块宝! 黎景谦看向黎晨,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笑问:“哎,你怎么把关家那孩子给得罪了?你不一天天远哥长、远哥短的么?我看他也挺罩着你的,来咱家还总给你带个名牌礼物,对你那也是含嘴里怕化了。你倒好,就是图个新鲜,没个常性!见一个热乎一个,跟谁都好不过三天。” 冷不丁被泼了一盆脏水,黎晨气得眼前发黑。 他什么时候收过礼物,还远哥长、远哥短的了!他根本没准关思远到家里来过!黎景谦这番话纯属瞎编,而且把他说得好像什么水性杨花的人似的,黎晨又气又委屈,当场就想和黎景谦理论,却被左衡按住了。 左衡视线还落在餐桌上,手在桌下按着黎晨的腿,他伸手取了茶壶,借着给黎晨添茶,给了黎晨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安抚了黎晨,左衡才放下茶壶,看向黎晨这个所谓的小叔。 这人说得这番话暗示意味十足,左衡都听出来了,他明白黎晨为什么气得要和这人理论,但问题是,这人往那方面暗示,就说明这人看出来了他俩关系不同寻常,或者,至少是有了那方面的猜测。 他在试探他们。 所以左衡不让黎晨理论,这种情况,不论黎晨如何解释如何自证,都是落入了对方的话术陷阱。 而且说实话,黎晨并不是善于伪装的人,左衡自己也不见得隐藏得有多好,他们毕竟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喜欢的人在身边,掩饰不住很正常。 真麻烦。如果能合法地收养黎晨,左衡根本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随他吠什么,直接带黎晨回家就是了。可惜他不能收养黎晨,而眼前这人目前还是黎晨的亲属。 看在黎晨的份上,左衡自认一直对这人维持了礼貌的态度。 但此刻,左衡有点讨厌他了,决定故意气气他。 左衡不擅长阴阳怪气,却拥有丰富的被别人误会为挑衅或故意扎心的经验教训,随着对社交情景的理解加深,这些教训从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的怼人学习案例,所以他不是完全不会怼人,只是觉得没必要。 左衡也装作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黎晨:“名字有点儿耳熟,是那个被我们班同学看见拿着单反到处骚扰女游客的‘街溜子’?” 毕竟左衡有前科,黎晨真的以为左衡是才想起来,厌恶地确认:“就是他。” 于是左衡明显诧异地看了黎景谦一眼,不赞同的情绪溢于言表。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吸引到黎景谦的注意力,左衡才对黎晨淡然道:“那就不奇怪了,你是明辨是非,打得好,这种小流氓,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黎晨只要被左衡夸奖就挺高兴的,一时差点忘了自己有多生气。 黎景谦却被气到爆炸。 这位左衡同学夸黎晨明辨是非,那不就是在阴阳怪气他黎景谦不辨是非?他夸关思远只是为了膈应黎晨,他怎么会知道关思远还干了那么出洋相的事儿,真操行!关家这孩子也绝了,又不是没钱。 黎景谦被个高中生狠狠挤兑了,越想越气,但之前猛夸关思远的是他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找不回场子,只能气冲冲地瞪着左衡。什么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今儿算是领教了。 左衡倒觉得这人反应挺有意思,不像个心理健全的成年人,活脱脱一个情感巨婴,年纪也不小了,居然就坐那生气瞪着自己这个高中生。 倒错的表现让左衡更讨厌这人,成年人没有成年人的样子,摆出巨婴的态度面对他人,无论根源是家教不行还是自身不行,都极其可悲。尤其这人还是黎晨的长辈,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子,还要对年轻人摆长辈的谱子,更可悲。 左衡理了理脑内的理论知识,还想假借科普家长应当关注孩子的交友圈来刺激他,却被意外打断了干坏事的灵感。 “左衡?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带小黎在这吃饭?你不是说……”陈司机走过来才发现卡座里还有其他人,赶忙把左衡对这家餐厅的锐评吞了下去,没再继续说下去。 黎晨和陈司机在左衡家的考后聚餐就混熟了,这时仰头笑眯眯地喊了声陈叔好,陈司机笑着拍拍他肩膀。 黎景谦看得内心冷笑,他琢磨着但凡这位左衡同学是个姑娘,黎晨这亲如一家的表现简直是已经入赘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左衡礼貌地站起来,对陈司机简单解释:“他叔叔出差路过,带我一起吃个饭。” 原来是外地人请客,陈司机露出了然的神情,对巍然不动的黎景谦客气地招呼道:“原来您是小黎的叔叔,您好。” 黎景谦刚才在走神,他越发确定左衡就是在拿乔,左衡叫来人叔叔,说明左衡自家亲戚也在这个餐厅请客吃饭,那还装什么不动筷子? 突然被招呼,黎景谦来不及想怎么膈应人,堆起笑正常回应:“你好你好,你家这个高材生培养得好啊,还很热心,高三了还帮我家黎晨补课,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他。” 听他夸左衡,陈司机与有荣焉,高兴道:“您客气了,左衡要是我家的孩子,我半夜都能笑醒!我只是在他伯伯家打工的。你家黎晨也是个好孩子啊!” 发现对方只是个司机,黎景谦脸上的笑容就有点挂不住。 左衡眼神一冷,开口吸引陈司机注意:“陈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吃饭?” 蒯家常去的餐厅都是经过左瑜左衡认可的,陈司机笑着看向他解释:“你伯伯伯母要我代他们请几个客人吃饭,他们指定在这里,说是拿酒水方便一点。” 意思是这个餐厅是客人指定的,不是我们决定的。 对方大概和这家餐厅有利益合作,左衡听明白了:“那您只管去忙,多吃点东西垫垫胃再喝酒。” 陈司机熨贴地笑了笑:“好!那我也该过去招呼客人了,你们慢慢吃。” 黎景谦原本不屑关注,听到后来却有些新奇,这个左衡挤兑他,却对区区一个司机礼貌又关怀,还像是一家之主似的嘱咐对方喝酒前吃些东西,明明只是个高中生。他看向左衡,发现黎晨也正看向左衡。 黎景谦在心底嗤笑,这还需要试探什么?他这傻侄子的眼神,分明是已经陷进去了,铁暗恋。 他不再废话,草草吃完饭,甚至心情不错地跟黎晨左衡告了别,才叫了车直奔高铁站。 刚上车,黎景谦就把电话打给了老爷子:“喂?哎!当然把名给报了,有我看着,他还敢不服?……那倒也没有,就是不怎么心甘情愿。您还真没说错,我打量他是不怎么想回燕城,倒像是幻想着和补课那同学双宿双飞呢……我什么意思?老爷子,我能有什么意思,他做得出还不许我说?您也忒偏心了点儿……” 看着黎景谦上了车,黎晨松了口气,摸摸自己的小臂对左衡说:“不知道为什么,听他好声好气地告别,我直冒鸡皮疙瘩。” 左衡想了想:“或许,因为‘事有反常必有妖’?” 黎晨笑得在左衡肩上靠了一下。 左衡好奇地问:“他是你什么叔叔?你们长得不像。” 不像这个词说得委婉,直白地说,黎景谦长得就像个通缉照。他五官其实分别看都不算差,偏偏合一起就有种强烈的戾气,整张脸阴恻恻的,让人一看就感觉不是个好人,笑起来像居心叵测,不笑更像亡命之徒。 这就涉及到上上一辈的破事了,黎晨叹口气,压低声音,第一句就让左衡无比惊讶,“他是我爷爷的儿子,他妈是……” 那个名字黎晨说得极轻,左衡惊讶:“是那个明星?还是同名?” 黎晨确认:“就是那个明星。” 那确实曾是个响亮的名字,圈子捧出的大院文艺女神之一,人设是会写会唱还会演,红遍大江南北时得意忘形,在采访里说了看不起老百姓的话,通篇都以高等人自居,那节目居然顶着圈子压力播了出来,一夜间事业尽毁,歌曲抄袭学位造假等黑历史都被网友扒出,后来屡次复出都被叫停。 近年来,这位明星动作频频,大概是觉得风头过去了,想卖情怀重新出山,投年轻人所好经营新人设,营销吹嘘特立独行领先时代,也吸了些新粉,结果刚露头又被网友们翻出旧账喷了回去。 但这位明星一直是单身人设,左衡有些疑惑:“她和你爷爷是隐婚?” 黎晨摇摇头,他不介意告诉左衡,只是觉得丢脸。 在接触左衡家之前,黎晨并不觉得自己家有多离谱,圈子里的破事多了,比他家离谱的只多不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黎晨自然把自己家的情况当作没必要小题大做的常态。他也听说过谁家家庭关系是真好,但毕竟万事都有个概率,那么多家庭不可能一个好的都没有,因此他虽然羡慕,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直到接触左衡的家庭,黎晨才意识到自己对家庭常态的认知有多离谱。 他们家的情况和常态这个词大概相差了整整一个太平洋。 黎晨在解释前先叠了个甲:“大部分是听别人说的,有我爸还有其他人,圈子里都知道,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事,你就当故事听吧。” 左衡好奇点头。 听完,左衡感觉像是看了出伦理大戏。剧情大概是黎晨爷爷在配偶重病期间出轨,第三者跑到病房挑衅原配,被儿子发现出轨事实,配偶死后,爷爷或许出于愧疚没和第三者结婚,但儿子一直记恨他,为此还自暴自弃,而私生子因为爹不亲娘不爱,也养成了一个情感巨婴。 “你爷爷问题最大。”左衡实事求是地总结。 黎晨愣了愣:“他是有很大问题,但是,还是我爸和小叔更离谱一点吧?他俩说话做事都让人讨厌,虽然离谱的形式不一样,一个自大自卑,喜欢揣测别人,一个自卑阴暗,喜欢勾心斗角,我爷爷是很专制,但至少,没他们那么浮夸不靠谱?” 左衡想了想,没有长篇大论地反驳,只是反问:“两个孩子都养得这么自卑敏感,不就是专制家长的错吗?有皇帝才有太监,你爷爷才是问题的源头。” 黎晨有点懵。 这个思路,他从没想过。 半晌他才开口:“你说得有道理……?我……” 左衡见他心情低落,直接拉着他往地铁站走:“去我家?中午没吃什么好的,今天端午节,在我家吃晚饭吧,今晚我爸下厨。” 黎晨被转移了注意力,脚已经心动地跟着左衡走了,嘴上还在客气:“会不会麻烦叔叔啊?” 左衡笑了笑:“麻烦什么?你能吃多少?我们负责洗碗好了。” “好啊~”黎晨一口答应,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加快脚步和左衡并肩走,“诶,明天毕业典礼之后好像要办班级聚会?在哪儿办啊?” 左衡实话实说:“不知道,不感兴趣。” 黎晨瞪大眼睛:“你不会不打算去吧?!” 左衡正要承认,但看了一眼黎晨的表情,紧急改口:“我……我陪你去?” 发现木头人居然还学会了紧急改口,黎晨好气又好笑:“什么叫陪我去啊!这可是高考后的同学聚会,说不定有些同学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怎么可以不去?你不要对同学们这么薄情好不好!” 左衡真心觉得这种事无所谓,最后一次见面又怎么样,大多数同学他都不会记得,他们也不见得会对他有什么感情。 但既然黎晨这么在意,反正左衡都是要陪黎晨去的,于是仿佛听劝了一般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就去吧。” 发现木头人听劝,黎晨满意地点点头,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所以是在哪里办啊?” 左衡提醒他:“你不是用回手机了吗?群里应该有公告吧?” “对哦!”黎晨这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软件被未读消息卡死了两次才顺利打开,他点进同学群,果然有公告: “上午典礼结束,班委们就去场地准备,其他人下午在场地集合,是专门做聚餐的场地,租了下午和晚上,看上去不错诶!” 看到好玩的描述,黎晨念给左衡一起听:‘室内有厨房、KTV设备、游戏机和桌游等,室外有烧烤架,场地还提供抢先体验打工人辛酸的含泪加班团建游戏套装,班委们没有拒绝,毕竟,万一咱班有人是先天打工人圣体真的想玩呢’,笑死。” 左衡勉强领会到笑点,笑了一下。 黎晨征询左衡意见:“班委在统计人数,我帮你一起回复了?你会去的吧?” 左衡无奈点头:“我去。” 笑出两颗小虎牙,黎晨对左衡的无奈脸看了又看,才舍得低头在群里回复:我去!左衡也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作者有话说:*左衡:非常需要猫猫收养条例 【小叔】对【爷爷】施放了【谗言佞语】,【爷爷】战斗蓄力10% 【左衡】对【爷爷】施放了【隔空嘲讽】,【爷爷】战斗蓄力20% *昨天忘了说,国庆假期快乐~欢迎参加铁甲简体预热的转发抽奖(不在这里)~《 》 60-70 第61章 黎晨不对劲。 左衡坐在同学聚会场地的沙发里, 望着在人群中发光发热的黎晨。 早上,左衡为了做出门准备,点进同学群查看聚会地点, 就发现黎晨昨晚在同学群里一直聊到凌晨。 这本身并不奇怪, 左衡知道黎晨有水群的习惯, 但从聊天记录看, 黎晨最后一直拽着打算睡了的同学多陪他聊一会儿, 这个行为就不太寻常, 黎晨怕给别人添麻烦,如果别人打算睡了, 以黎晨的性格是不会再提要求的。 因此左衡出门时就有些隐约的担忧, 没在路口等到黎晨, 担忧又多了一层。 进教室时,左衡立刻就发现黎晨眼睛像是哭过, 但黎晨一直在和各种同学说话, 左衡没找着机会询问。 毕业典礼结束时,左衡终于逮住黎晨,黎晨却说自己没事,只是昨晚熬夜太困了, 想回家补觉, 下午在聚会场地见吧。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现在, 处在同学聚会现场,左衡清晰地意识到黎晨在躲着他。 左衡的视线穿过热闹的人群,他看着黎晨像是金毛抚慰犬一样满场飞奔, 仿佛确保每一个同学都玩得开心是他与生俱来的职责。 如果黎晨是开心的,那么左衡乐见他展现魅力,左衡不喜欢社交场合, 不代表他不愿意看到黎晨享受社交。 但眼下的场景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黎晨并不真的开心,他不是在享受这个场合,而是急需他人的肯定,所以奉献自己去保证快乐的氛围,以证明他的价值。 至于黎晨为什么躲着自己,这也很好猜,肯定又是因为不想麻烦他,大概又是黎晨家庭中的某个人让他伤心了,而黎晨不想对左衡一直倾诉同样的问题。 左衡难得想骂脏话,而且真的骂出了声。 刚靠近的广东仔一脸卧槽地看着左衡,甚至受到惊吓一般后撤了半步:“……咩事啊大佬?边个惹你?” 左衡只说了声抱歉,没有回答。 广东仔看看远方的黎晨又看看面前的左衡,用手肘怼怼左衡肩膀,挤眉弄眼道:“哦~同morning耍花枪啊?” 左衡微微抬眉,如果他没记错,这个词在他看过的电影里出现过,耍花枪在广东话里是形容情侣间打情骂俏的意思,无论广东仔是无心开玩笑还是有意暗指,他都不太想回应,因此左衡有意识地不说话。 被左衡冷场,广东仔也没走开,只是挠挠后脑勺笑着提议:“心情唔系几好,那陪我打阵机啦?有阿卡姆骑士,你可以尽情屌谜语人,我冇所谓?。” 对方的耐心反而让左衡感到惭愧。 他带着歉意婉拒:“不好意思,我确实心情不好,你找别人玩吧。” 等到广东仔离开,左衡才又找到黎晨的身影,静静地看着。 那是黎晨的生长痛,他不能也无法替代黎晨受苦。 他无能为力。 多可恨啊。 左衡看向自己的手,讨厌的感觉,他还是太弱小了。 沙发忽然巨震,两个同学笑闹着在他身边坐下,左衡正想走开,其中一位同学踢踢他的脚:“你像个超级反派一样躲在角落是要干嘛?” 左衡皱眉转过头,但他认出两个女生是谁,就礼貌地缓和了表情。 然而这个问题让左衡疑惑,左衡只能回答:“不干嘛。” 坐在塔罗大神腿上的好运巫师翻了个白眼。 塔罗大神抱着老婆,用下巴示意黎晨的方向:“你的人,你不管管?” 左衡想了想,选择尽可能诚实但仍然模糊的回答:“首先,谢谢你们,考试那天的事黎晨告诉我了;其次,我不知道该不该管,这是他应对问题的方式。” 两个女生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打量他,好运巫师笑着对老婆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塔罗牌是战车而不是皇帝了。” 塔罗大神意会地点头。 一直对玄学敬谢不敏的左衡竟主动问:“什么意思?” 知道他不感兴趣,好运巫师简单粗暴地概括:“意思就是你没我们以为的那么铁腕独裁。” 左衡破天荒地追问:“那战车牌代表什么?” 两个女生呆了一秒,塔罗大神同情地拍拍左衡肩膀:“兄弟,为情所困了嗷。” 好运巫师仿佛看到了石头开花,感动地给了左衡一个放心我一定教会你的表情,随手摸出一副塔罗牌,点开数出战车牌递给左衡。 左衡接过,他还是第一次认真看塔罗牌,牌面是古埃及风格,画着一个人驾驭着两头狮身人面兽拉着的战车,还有罗马数字七。塔罗牌底部用某种古体英文写的牌名:The Chariot。 塔罗大神本职解说:“简单来说,这张牌可以解释为三个关键词,第一个词是掌控,如你所见,战士驾驭着战车,他控制着一黑一白两头狮身人面兽;第二个词是勇往直前,被掌控的战车平稳而快速地前进;第三个词是守护,战士背对着城邦,代表他是一个守护者,出城御敌,保护家园。这张牌别名胜利,也有胜利的意思。 “反过来说,如果战士没能控制住两头狮身人面兽,它们自顾自去往不同的方向,战车就会失去平衡,无法前进,那么战士就不能战胜敌人,家园就会失守,所以这张牌也暗示着可能到来的冲突,或者面临方向上的选择。” 左衡实话实说:“我喜欢这些关键词,你的解说也很符合画面,但我不喜欢最后的倒霉暗示。” 塔罗大神翻了个白眼:“你当然不喜欢了,你个掌控型人格。” 好运巫师却根本不管他的反馈,把另一张牌塞他手里,开心道:“看,这是morning的牌。” 她的态度让左衡感觉自己只是个练习教学的工具人,但既然是黎晨的牌,左衡接过牌仔细看,第一眼就注意到古体英文写的牌名:The Lovers。但牌面上却画着大天使注视下的亚当与夏娃,当然还有伊甸园、蛇和苹果。 左衡忍不住挑剔道:“我不觉得亚当与夏娃算是爱人,他们甚至都没有自我意识,苹果的诱惑是性,怎么能说是爱?” 两位女生给了他一个赞赏眼神,塔罗大神解释道:“这张牌是恋人牌,但在我看来,它的关键词是选择,我也不认为他们的故事有任何浪漫可言,但在象征意义上,亚当和夏娃反叛了神的安排,做出了自我的选择,即使受到了蛇的唆使,也可以说任何选择,哪怕是顺应自我内心的,其实也还是受到了外界的影响。 “所以这张牌代表着走向成熟的第一步,或者人生路上的重大选择,对转折点的探索。它不必是理性的,不必是完美的,做出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成长。你觉得有道理吗?” 左衡思考片刻,只对塔罗大神的解说表示认可:“你的解释比牌面的画更有道理。” 塔罗大神又翻了个白眼。 左衡看着手里的两张牌,忽然感觉不妙:“所以,这两张牌一起是什么意思?” 好运巫师简单粗暴地总结:“前面省略,后面省略,总之就是要沟通,多交流,多说话,话聊。” 左衡闻言,竟然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无奈地摇头笑笑:“说了也要能听进去啊……” 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看到脆弱和隐忍,好运巫师和塔罗大神都忍不住在内心哇哦一声,好运巫师低声对老婆耳语:“我曾经腹诽morning眼光不好,居然喜欢封建大爹,我现在承认是我错了,这是一款……温和改良的大爹。” 塔罗大神笑得想死。 塔罗大神冒充点子王给左衡出馊主意:“说了听不进去,那你做啊,做了说不定能听进去。” 结果左衡微微皱眉:“别胡说,他下周一过生日才十七周岁。” 塔罗大神一愣,息事宁人地给了左衡一个大拇指,低头对老婆耳语:“虽然温和改良了,但还是封建大爹。” 好运巫师笑得想死。 笑完,好运巫师站起来,拉着老婆吃烧烤去,拍拍左衡肩膀:“牌送给你做纪念,有用的话记得请我们吃饭~” 不等左衡回应,两个女生看也不看他,直接走了。 左衡对着手里两张塔罗牌发呆。 黎晨的眼角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左衡,远远看到左衡和姐姐们聊天,还拿了张塔罗牌,他好奇得不得了,左衡不是对玄学不感兴趣吗?凭什么左衡玩塔罗牌是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 他想过去,却又不敢过去。 因为黎晨知道的,他知道自己跟左衡说话恐怕就忍不住哭出来了。 他不想这样,已经多少次了?为什么总是在左衡面前这个样子?黎晨的自尊心不想他再在左衡面前哭泣。 可是,不能黏在左衡身边让黎晨更加难过。 他只能到处和同学们说话,让大家都开心。 但这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远离最想吃的美食而去呼吸快餐店的空气。 广东仔一直霸着KTV设备唱粤语歌,终于在其他同学的抗议声中被迫接受轮换,黎晨注意到他下了台,笑着夸奖:“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简直是职业水准诶!喝水吗?我给你拿杯橙汁?” 广东仔半开玩笑道:“理我做咩啊?去同你左哥哥发姣啦嘛!” 黎晨没听懂:“发好?什么好?发好是什么意思啊?” 广东仔一脸失言后的大事不妙,居然脚底抹油跑掉了。 感觉不对劲,黎晨拿出手机搜索“发好广东话”,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用户搜索的发好,应为粤语词汇【发姣】,姣字读音为【haau4】,形容外表或行为风骚挑逗,令人觉得淫|荡,该词带有明显的贬义色彩,不建议用户使用。 黎晨猛然涨红了脸,巨大的羞耻感将他淹没。 难道他表现得有这样明显?难道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左衡有那么渴求?难道这就是左衡拒绝他的原因? 视线模糊起来。 “黎晨?” 好像有人在喊他。 “黎晨?” 有人在喊他。 黎晨抬起头,看到左衡担忧的脸。 发现黎晨低头呆站了很久,左衡忍不住走了过来,却没想到黎晨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左衡赶忙问:“怎么了?” 看到左衡,黎晨忍在眼睛里的泪水忽然就掉了出来。 他扑到左衡怀里。 “带我走。” 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他早就知道这些肯定与夸奖如同画饼充饥,他只想要和左衡在一起。 那为什么不? 左衡跟围过来关心黎晨的同学简单解释黎晨身体不舒服,然后低头应承:“好,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爱的morning,啧啧,作者怎么忍心这么写的(等等作者是我,那没事了 第62章 送黎晨回住处的路上, 黎晨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左衡很想知道黎晨遇到了什么事,但黎晨不想说话,他也不好问。 真蹊跷, 他不过是跟两位同学聊了几句, 也没听到黎晨所在的人群发生冲突, 怎么他的猫突然就哭了, 是被人弄哭了, 还是这一整天的不好情绪终于爆发了? 跟着黎晨进了门, 左衡还在思考他是应该给黎晨独处的空间还是留下安慰黎晨,就被黎晨忽然拽住, 朝一个方向拖去。 说拖也不准确, 如果左衡没有跟着走, 黎晨是拽不动的。 左衡好奇黎晨要带他去哪,任由黎晨拽着他走, 直到他们明显进入到了一间卧室, 黎晨把他拽到床边,然后推他,似乎是想把推到床上。 但没推动。 这是要干什么?左衡疑惑:“……黎晨?” 黎晨终于抬头看他,像是要哭的眼睛充满了执拗, 不甘心地又推了他一下。 左衡不明白黎晨的对抗态度从何而来, 但他不愿看黎晨难过, 于是顺从地向后倒去,仿佛真被黎晨推倒了。 考虑到黎晨可能想躺上来,左衡甚至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对黎晨示意地张开双手。 这个动作让黎晨眼中的对抗态度瞬间消失。 黎晨扑进怀里的冲力让左衡唔了一声。 或许这就是甜蜜的重量。 黎晨趴在左衡身上,把脸埋在他胸膛,依然不说话。 左衡一下一下慢慢抚着黎晨的背, 缓和了声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了会儿,黎晨才小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林家荣用方言说我对你……发姣……然后我查了一下,那个词是……不是很好的意思。他只是开玩笑,是我本来就心情不好。” 其实左衡问的是黎晨今天反常的原因,这个优先级更紧要,黎晨的回答解释了是谁在聚会上惹哭了他,这对左衡来说也很紧要,因此左衡没有更正,而且他有些惊讶:“他说你发姣?你?” 左衡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他在港片里听到过,但他没办法把这个词跟黎晨联系起来,且不说黎晨真对他发姣也不是什么错事,以他们的关系发姣又怎么了,关键是黎晨根本不懂得怎么发姣,黎晨这样的小猫咪只会撒娇。 所以这玩笑毫无逻辑,而且带有贬义,左衡无法理解为什么广东仔要对黎晨这样说,虽然黎晨展现了谅解,但左衡还是会问清楚,然后视广东仔的回答决定如何处理。 左衡惊讶的反应并没有安慰到黎晨,虽然黎晨不喜欢被广东仔开这样的玩笑,但左衡的反应也戳中了黎晨的不安全感,他有点生气:“你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吸引力?” 左衡有点懵,但想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情侣间不讲道理的拌嘴时刻,于是他实事求是地解释:“当然不是,你对我的吸引力,我们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只是,如果我没有记错发姣的意思,那是一种比较风情的气质,需要天赋,或者成熟的经验培养,我是觉得,至少以我们现在的年龄和经验,我想象不出我们要怎么和那个词扯上关系。” 虽然左衡的解释有道理,黎晨还是有些微的不爽,哼哼唧唧的说:“是哦,验证过了,你碰都没碰我的游戏嘛。” 旧问重提,看来黎晨是真的纠结上次游戏的形式,左衡安抚道:“首先,你回忆一下,上次游戏我不是没有碰你,你觉得我碰得不够,那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们都已经躺在这了。但我觉得林家荣不合时宜的玩笑不是你今天表现反常的根本原因,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黎晨不想说,埋在左衡胸膛哼哼唧唧:“别转移话题,既然你说很好解决,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左衡都要被他气笑了,自然地把手放在了更趁手的柔软部位,警告地一个拍打:“是谁在转移话题?” 这一下让黎晨大脑整个宕机。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左衡打了屁股的事实,尤其是左衡的手还停留在那个部位,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撑起身难以置信地瞪着左衡:“你!你怎么能打我、打我……那里!” 真实又菜又爱撩。 纯成这样,说他不会发姣,他还要不服气。 左衡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语气平静地故意反问:“那里?那里是哪里?” 这个黑心木头人!黎晨控诉:“你耍流氓!” 左衡居然笑了一下:“你不是对我耍流氓耍得不够意见很大吗?” 黎晨气得无言以对。 木头这个坏家伙!气死他了! 但为什么木头人这个样子更帅了!过分! 左衡缓和了语气哄道:“我猜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和你的家庭有关的事。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像是被拉回现实,黎晨趴回左衡身上,沉默起来。 左衡用另一只手轻抚黎晨的脊背,耐心地等待。 黎晨终于开口,语气低迷地承认:“因为我不想又在你面前哭。我知道,如果我对你说,肯定是又要丢脸地哭出来了。” 左衡没有停止对黎晨脊背的轻抚,回应道:“哭是正常的情绪发泄,这没有什么好丢脸的。我不会因此有任何负面的看法,我只会感谢你愿意信任我。” “可是我不想总是这样!”黎晨的语气激烈起来,“我又没有遭受什么特别悲惨的事情,他们一直是这样的,我早就应该习惯了,可是我还是会被他们影响,还是会受刺激。我不想总是这样小题大作。” 左衡无语道:“从你家里人的各种奇葩行径来看,我觉得你对小题大作这个词语的理解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黎晨忍不住撑起身看向左衡:“左衡同学,是我的错觉还是你有时候真的很会毒舌?” 虽然不明白黎晨怎么突然说到这个,左衡想了想,诚实地回答:“这取决于我有没有正确地认知情况,如果有,而且我确实想故意气人,我应该是能够抓住痛点的。但很多时候我是无意识的,就很容易被误解为挑衅。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少说话的好。” 黎晨好奇:“那我们认识以来,你有故意气人过吗?” 左衡秒答:“你小叔。” 这回答不出所料,但黎晨追问:“CK哥那回不是吗?” 左衡反应了一下CK哥是谁,然后疑惑:“我什么时候气过他?” 可怜的CK哥,黎晨忍不住趴回左衡身上笑了一下。 笑完,黎晨慢慢开口:“我昨天不是用回手机了嘛。” 知道黎晨是要打开话匣子了,左衡温和道:“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躲开我,你已经回答我了。” 黎晨在他身上蹭了蹭脑袋:“我其实想说啊,不然我躲着你干什么,因为我知道我会忍不住想跟你说啊。” 左衡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在这儿听着。” 于是黎晨接着说:“然后昨天晚上,我发现关思远在高考前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他说那天是他不对,装得挺诚恳的,道歉了一堆,最后他说他朋友无意中刷到了我妈的账号……他说我妈其实挺在乎我的,他还发了一个链接,说希望我在高考前看看,解除和我妈的误会,祝我高考顺利……” 说到最后,黎晨已经快要哭了,声音都在抖,左衡预感到了事情的走向,心头火起,却只能抱紧黎晨,给黎晨支持的力量。 黎晨哭着说:“我其实没有一开始就被骗到的,我知道不可能的,但是,但是我还是点进去看了,头像就是她本人的照片,但是她发的那篇东西,全是胡说,她跟粉丝诉苦说她跟前夫的儿子一直在纠缠她,害她不能好好过她的贵妇新生活,还说我跟踪她,说我故意违反校规让学校给她打电话……” 说到这里,黎晨已经哭得要过呼吸了:“评论区里,她的粉丝都在骂我是变态,可是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她一开始不愿意理我,我这一年多就连电话都没有打给她过,都是她莫名其妙打电话来骂我,我什么时候跟踪她了!我从来就没有违反过校规!她为什么这么喜欢造谣!从小她就爱指责我撒谎,可是我根本没有撒谎!” 左衡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尽量冷静道:“黎晨,你母亲是典型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她是一个病态的人,习惯性撒谎是她的手段,她制造的谎言不仅令人恶心,而且暴露了她有不正常的魅力幻想,她和她的粉丝臭味相投,但这一切都和你无关,你只是不幸成为了她的谎言道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黎晨还是哭得很难过:“我知道,我心里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父母,偏偏我的父母是这样的?哪怕是那些忙于工作不回家的父母,也好过他们这样的,甚至,我宁愿他们打我,也不要这样,因为我都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一直在伤害我,好像一切都是我在小题大做!” 黎晨伸出手搂住左衡,哽咽着说:“为什么我不能是出生在一个清清白白的家庭?为什么我要带着这么多不堪的东西出现在你面前?为什么我要一次又一次在你面前因为他们软弱无能地崩溃,我不想你看到我这样。” 左衡心疼坏了。 他甚至真实感受到了从心脏传来的如同遭受钝击的疼痛。 左衡揉了揉黎晨的脑袋,珍惜地轻吻黎晨的额头,认真地说:“可是你在我心里就是清清白白的,他们再不堪,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只会让我更想把你抢走。宝贝,你可以哭,因为你很难过,但不要哭得太狠了,眼睛要哭坏了。” 黎晨听话地收敛了哭声,小声地哭着,左衡更心疼了。 但同时,左衡几乎没有办法处理内心汹涌的愤怒。 如果黎晨的父母此时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还能遵守社会规则。 他想要伤害他们直到他们绝望哭泣然后将他们推向更深的绝望。 但那只是幻想,事实是他什么也不能做,他从道德上认可社会规则就必须遵守社会规则,哪怕社会规则对恶人的约束小得可怜。总是恶人打扮成受害者的模样哭天抢地,善良的人们沉默前行。 左衡忍不住继续思考下去,思路从善良的定义一路滑坡,堕入了熟悉的虚无。 无边无际的虚无感取代了愤怒,甚至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低头去看怀里的黎晨,黎晨,他喜欢的人,世界上最可爱的人类。 黎晨的存在将笼罩左衡心灵的虚无感驱散,我是多么的幸运,左衡忍不住想,我有黎晨。 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带给黎晨同样的安慰。 左衡爱惜地安抚黎晨的脊背。 他们就这样躺着。 过了很久,久到黎晨已经不怎么哭了,情绪缓和了下来,而左衡还在尽心撸猫。 黎晨忽然开口,语气执拗:“碰我。你答应过我的。” 这让左衡陷入了两难。 他理解黎晨想要通过触碰来消解不安全感,可是,眼下的这种情况,由他主动对黎晨做什么,会让他感觉是在趁人之危,是在利用黎晨的脆弱。 左衡不希望本该是他们情投意合的事情变得像是捕食者在侵犯猎物。 左衡想了想,用手将黎晨的脑袋抬起来,直视黎晨的眼睛:“我会的。你愿意陪我玩一个新游戏吗?” 怀疑左衡又和上次一样,黎晨防备地问:“什么游戏?” 左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用力挺起身,在黎晨的唇上落下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啄吻。 黎晨被瞬间点燃。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他们的初吻诶。 黎晨感觉脸上传来的热度,忽然从沉浸回味中醒过神来,狐疑追问:“什么游戏?” 左衡居然笑了一下。 左衡的手还托着黎晨的脑袋,于是用另一只手做示范,在黎晨的注视下解开了校服衬衫的上两颗扣子:“直到你满意为止,我是你的,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执行你的一切命令。你让我抱着你,我就会抱着你。你让我不动,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动。这个游戏,我是你的玩具。玩吗?” 黎晨瞪大了眼睛。 “任何事?”黎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我要是让你脱衣服……” 左衡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脱。或者,也可以你帮我脱?” 草。 草草草。 黎晨咬紧牙关抓住机会:“我玩!你不许动!” 左衡真的坦然地躺在他身下,没有动。 黎晨怀疑左衡这么坦然是因为左衡觉得他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做,但黎晨没有证据。 好胜心起,黎晨一边观察左衡的反应一边接着往下解左衡的衬衫扣子,左衡真的不动,左衡甚至一点都不害羞。 反而是黎晨害羞起来。 黎晨咬着嘴巴,继续动作,把左衡校服衬衫的扣子全解开了,左衡还是坦然地躺着,黎晨更不服气了,他不知不觉变成了坐在左衡腰上,两手各抓住一边衣襟,往边上掀开。 哇哦。 黎晨耳朵忽然红了。 腹肌先不谈,左衡的……居然是淡粉色的! 左衡被黎晨盯得终于不好意思起来,这让黎晨忽然就有了一种调戏良家少男的真实刺激感。 迎着左衡开始有点儿躲闪的视线,黎晨计上心头,故作得意地嘿嘿一笑。 然后他俯下身。 闪电袭击!—— 作者有话说:*这样总可以发出来了吧……再删就没了…… *一些小情侣控制权交换的桥段~我喜欢~ 第63章 俯下身的假动作吸引了左衡注意, 与此同时,黎晨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到了目标。 捏。 呜,是软软的。 可爱捏。 猝不及防受到刺激的左衡差点把黎晨给掀下去。 贼手小猫咪及时扒住左衡维持平衡, 然后开始恶人先告状:“哎, 哎, 说好不动的!你不听话!”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正常反应, 毕竟他们都是没有经验的新手, 但自己这么大反应, 左衡难免还是会觉得有点儿丢脸。这时听到黎晨的得意哼唧,反而冲淡了他心底的尴尬, 又变得坦然起来, 平静地认栽:“好, 我听话。” 黎晨满意地哼哼:“嗯,乖了。” 左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嘴巴却无声地笑了一下。 黎晨打量着被自己捏了一下的淡粉色的小东西, 感觉它好像挺了一点点。 呜,好涩。 黎晨的手蠢蠢欲动。 但是木头人明显有了戒备,很可能忍住不给反应。 这可不行。 黎晨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始说起新话题:“诶, 你有没有看过那种大狼狗照顾小猫猫的视频, 特可爱, 就是有的小猫猫不是还没断奶嘛,眼睛还没睁开那种,然后把小猫猫放到大狼狗身上, 它就会钻到肚子下面去找到乃乃开始嗦,大狼狗被嗦得难受,但是狼狗都很乖啊, 又不想伤到小猫猫,就甩不开。” 左衡目露防备:“……所以呢?” 木头人太防备了,一直紧盯着黎晨,黎晨找不到下手机会,心中有点好笑。 黎晨装作恍然不觉,边说边比划:“没什么所以啊,就是,你不觉得很可爱很温馨吗?如果以后我们捡到没断奶的小猫猫,得要用小奶瓶给它喂奶嘛,但是那样能喂饱却没有猫妈妈的温暖感,然后我们就把小猫猫放在你身上,然后它就会拱到你衣服里,找到这个乃乃叼住……” 说到这里,黎晨快如闪电,五指合拢,模仿小猫猫的嘴,夹住那个淡粉色的小东西不放。 感觉身下的人剧烈地抖了一下,黎晨忍着笑继续说:“然后小猫猫就这么嗦着乃乃睡着了,就,你看,这相当于一个安慰奶嘴。” 左衡一脸的WTF。 左衡想了想,近乎认真地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养捡来的小猫,但是,如果你把小猫放在我身上然后还,我会把小猫连带猫窝一起放进大纸箱子,让它自己睡一个晚上,学习独立生活,然后把你绑在床上,往你身上放冰块。” 这什么小学生恐吓,黎晨丝毫不惧,甚至因为左衡说愿意和他一起养猫而感觉很甜,得意洋洋地反怼:“不就是冰块,能有多冰,放在身上一下子就化了,我才没有那么怕冷。” 左衡故意语气平静地逗他:“我没说只放在体表。” 啊啊啊啊啊啊啊黎晨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不该有的画面。 甚至吓得松开了手。 这个涩情木头人到底看了多少不该看的东西! 虽然都是新手但起跑线明显不一样啊! 这不公平! 黎晨惩罚性地拍了一下左衡的腹肌,气哼哼地命令:“不许说话了!平常一副不会说话的样子,这种时候怪话这么多!” 左衡象征意义地闭上嘴巴。 木头人的配合让黎晨满意,他无意识挪动了一下坐着的位置,然后发现困扰他的并不是牛仔裤的褶皱,而是牛仔裤下面那个东西鼓起来了。 黎晨红了脸。 但他真的很好奇。 他上次玩游戏就在好奇了。 黎晨趴下身,不看左衡的脸,在左衡耳边小声说:“我能不能……看一下?” 左衡没有回应。 岂有此理! 不让玩还不让看?这合理吗? 黎晨不服气地撑起身子瞪向左衡:“看一下都不行?” 然后发现左衡无奈地指了指嘴巴,意思明显。 黎晨想了想,学习左衡上次玩游戏的样子,大发慈悲地制定规则:“我问你的时候,你可以回答。” 于是左衡坦然回答:“可以看。” 哇。 黎晨内心有点儿小激动。 这才公平嘛! 左衡看过他的,那他当然也可以看左衡的,而且,准确来说,左衡不止是看过。 还是小亏。 黎晨做了个不明显的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发现左衡没有动作:“不是说可以看吗?” 左衡坦然回答:“你又没说要我动手,我以为你要自己来。” 草,自己来。 黎晨又脸红了,强装镇定道:“自己来就自己来!” 左衡两手一摊,任君施为的模样。 要命。 黎晨发现自己在左衡的注视下根本不好意思去碰左衡的牛仔裤。 这可不行。 这样不是显得自己好像很弱吗。 黎晨左看右看,在枕头边发现了早上换下来的睡衣,那件原属于左衡的旧T恤,计上心头。 这如何不是一种原汤化原食呢。 黎晨探着身子把旧T恤拉到手中,竖着叠了几叠,倾身盖在左衡的眼睛上,坏笑着威胁道:“老老实实盖着,不许弄掉!” 左衡顺从的嗯了一声。 黎晨满意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想想不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退,改成坐在左衡腿上。 坐好,向前看去,黎晨的呼吸不自觉停了一拍。 左衡躺在那里,眼睛被T恤叠成的长条盖住,校服衬衫被解开,年轻漂亮的上身完全袒露在黎晨的视线里,肤色白皙,被黎晨玩过的那个小东西显然比没被玩过的小东西红一些。 怎么木头人看上去像是已经被他糟蹋过一样?这个念头溜进脑海,黎晨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尖叫。 但是无声尖叫过后,黎晨忽然意识到,现在左衡完全看不见他。 那就完全不必害羞嘛! 心理忽然变得很轻松的黎晨放下双手,蠢蠢欲动地伸向了左衡的牛仔裤纽扣。 带着干坏事的小激动,黎晨时不时瞄向左衡看他的反应,手上动作不停,解开了纽扣,然后,拉下了拉链。 进行到这一步,黎晨有点陷入了两难。 按照男生,额,在卫生间的一般步骤,拉下拉链,就可以掏出家伙了。可黎晨不好意思伸手进去拿……? 如果不按照这个步骤,而是按照脱衣服的步骤,那岂不是要把左衡里面的内裤也扒下来?黎晨更不好意思? 救命啊啊啊啊。 如果他刚才想清楚再回答,就该让木头人自己来,那样的话,黎晨甚至大概率能欣赏到不好意思的左衡,而不是坐在这里陷入难题。 好气哦。 不管了,黎晨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干脆两者都不选,另避蹊径,大力拽住左衡的裤腰,拉拽出一个最大角度,然后往里看。 草! 黎晨瞬间松手。 救命啊这尺寸是要吓死谁! 裤腰打回左衡腰上,左衡似乎有些无语:“……你干嘛?” 懵了的黎晨反向指责:“你长那么大干嘛?!” 左衡也懵了:“……呃,对不起?” 黎晨脑子在宕机,只有嘴巴自动回复:“这不是对不对得起的问题!我问你长那么大干什么!” 左衡无语了:“它就长那样,又不是铅笔,我还能削短不成?” 黎晨还在宕机,口不择言地回:“你不要扯无辜的铅笔下水!铅笔那么细,根本不可怕!” 左衡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想了想,居然说:“其实它也不可怕,你跟它玩熟了就好了。” 什么叫玩熟了啊啊啊啊!又耍流氓! 黎晨又羞又气,强调命令:“谁准你说话了!闭嘴!” 左衡乖乖闭嘴。 这还差不多。 做了几个呼吸,调理过来心情,黎晨大发慈悲地把左衡的裤腰整理好,但没有把拉链拉好,纽扣也没系。 哼,他可没那么好心。 重新坐好,向前看去,黎晨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木头人看上去更像是被他糟蹋过了,黎晨咬住嘴巴,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 他现在看不见我,不知道我正在做什么。这个念头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低语,在黎晨的脑海中越来越鲜明。 黎晨深深凝视着左衡。 他给了我许可,让我可以对他做任何事,黎晨想到这一点。这一刻,自己手中究竟握着多么大的权力,黎晨终于了解。 黎晨终于明白为什么左衡要在上次游戏中反复感谢他的信任。 他的心忽然溢满了喜爱与感动,而与此同时,想要对左衡做什么的冲动也达到了巅峰。 他喜欢的人已经给了他许可,那为什么不? 黎晨伸出手去,尽管他的手依然有些颤抖,却坚定地落在了左衡的皮肤上。 他试探着触碰左衡,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方式,他观察着左衡的表情,寻找左衡喜欢的地方与方式。 然后在左衡喜欢的地方落下细碎的轻吻。 感受左衡情不自禁给予的反应。 左衡也会为他激动,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安抚黎晨的心。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 但是,很快,一种近乎恐慌的妒忌席卷了黎晨,左衡是看不见他的,那难道说,假如换个人来左衡的反应也是一样?黎晨几乎被这个念头气到失去理智,他气冲冲地拽掉左衡眼睛上的旧T恤,双手捧住左衡的脑袋,以一种不容拒绝地气势狠狠吻上去,像是抱住人脸的猫。 左衡忽然被吻到几乎窒息,完全没有防备,不得不控住黎晨的后颈,将他拉开一点,但他刚呼进半口气,就又被铺天盖地地吻住了。 有那么一刻,左衡怀疑自己会被亲死。 于是他不得不破坏游戏规则,带着黎晨转个身,压制上去,改变节奏,留出呼吸的间隙。 好在黎晨并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版可以了,试试看 第64章 左衡将毛巾清洗干净, 晾在毛巾架上,回到卧室时,被他用热毛巾擦干净的黎晨已经在等待中睡着了。 不愿吵醒黎晨, 左衡轻轻躺回床上, 怕冷的黎晨被体温牵引, 自动滚进他的怀里, 甚至还舒服了地哼唧两声, 像是猫咪打呼噜。 可爱。 左衡配合地拥住黎晨, 拉过凉被,让它好好覆盖在两个人身上。 但也许是太过神清气爽, 左衡一时有些睡不着。 黎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 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 被打扰的睡猫发出抗议的柔软哼唧声,这让左衡无声地笑了一下。 仔细想想, 黎晨这么可爱的人, 居然喜欢着他,这多么奇妙。 左衡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恋爱这件事,在认识黎晨之前,他对恋爱完全不感兴趣, 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思考, 在认识黎晨之后, 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他的心思全在黎晨身上,也没有时间去思考恋爱这个定义本身。 现在他忽然思考了起来, 谈恋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走一个正式确定关系的流程?意味着充斥在社交媒体上的仪式感、纪念日、情绪价值等等概念?意味着亲密与分享?意味着为彼此付出时间精力?…… 左衡逐渐皱紧了眉头,他越是思考恋爱的定义本身就越觉得麻烦,恋爱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能联想到的一切感受起来都是那么的虚无,他完完全全不想和那些东西扯上一丁点关系。 为什么他还是会嫌麻烦?左衡有些疑惑,难道他没有那么喜欢黎晨?不对,左衡很快否定了这个假设,他很清楚黎晨对于他来说有多特别,他对黎晨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与他人截然不同,现在回想起来,左衡发现他喜欢上黎晨的速度和程度都让他自己感到万分惊讶。 或许他没有必要去思考恋爱的定义本身,左衡忽然想明白,他只喜欢黎晨,也只会和黎晨谈恋爱,那么一般意义上的恋爱定义和他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自己给自己造成的疑惑,左衡豁然开朗,眉心都舒展开来。 那么,和黎晨谈恋爱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黎晨要走一个正式确定关系的流程?意味着他需要记住一些纪念日并用心准备礼物?意味着他要更关心黎晨,对黎晨更好?意味着亲密与分享?意味着为彼此付出时间精力?……左衡惊讶发觉,同样的问题,只是主角变成黎晨,他就完全不嫌麻烦了,甚至还有些期待。 怀里的睡猫又蹭了蹭他,左衡又无声地笑了。 他想他不该惊讶。 对于黎晨,他总是不一样的,从还没相熟的一开始就不一样,他早就应该习惯了才对。 而且黎晨本身就是特别的。 在他们的相处过程中,黎晨始终是真诚的。 黎晨接近他,真正地了解他,没有社交目的,没有有色眼镜。这不是心存善意就能做到的,黎晨的好也绝不仅仅是“是个好人”的程度。 所以他信任黎晨,即使黎晨没有喜欢上他,他也充分相信黎晨的人品。黎晨是除了家人以外最了解左衡的人,这种程度的了解,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让左衡十分抵触,甚至早早切断往来,因为这种程度的了解随时可以转化为同等程度的伤害。但这个人是黎晨,左衡只体会到安心的喜悦,而没有任何不安。 况且,左衡知道黎晨有多么喜欢他。 被黎晨喜欢的感觉非常奇妙,左衡时而感到无所不能,仿佛天下再没有能难倒他的困境,时而又感到惶恐不已,仿佛黎晨把跳动的心脏放在了他的手心。 如果左衡对自己保持诚实,他会承认这两种感觉出现的概率差不多五五开。 前者无需解释,左衡觉得任何人被黎晨这样喜欢都会飘的,何况左衡原本就是一个自信自我的人,有了黎晨喜欢的加持,会飘飘然到自我感觉无所不能再正常不过。 后者则微妙得多,左衡很少产生小心翼翼这一类的感受,更不要说达到惶恐不已的程度,但黎晨的喜欢成功做到了。 他以前并不在意自己在情感处理上的缺陷,跟他人相处时,他会保持礼貌,在意一点,但不多,只要不惹麻烦就可以了,他没有兴趣浪费时间精力去顾虑太多。但对待黎晨,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总是在意黎晨,他们相处得那么自然,左衡还是时不时担心自己在不经意间伤害到黎晨,这让他真正开始正视自己在情感处理上的缺陷,哪怕目前为止他们之间都没有出现过问题,理论上他可以不用那么担心了,但这种担心仍会时不时涌上他的心头。 更奇异的是,左衡并不将这种担心视为麻烦。 事实上,他甚至有些喜欢这种担心的存在,他将它视为一种时不时出现的自动提醒,提醒他要对黎晨更好,要更爱护黎晨。 意识到这一点,左衡被自己给震惊到了。 他知道自己很喜欢黎晨,但他才知道自己有这么喜欢黎晨。 太奇妙了。 如果有人对三个月前的左衡说:很快,你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不仅仅是喜欢,你会喜欢这个人到惶恐的地步。三个月前的左衡一定不会信,甚至觉得对方荒谬到可笑的地步。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左衡意识到他有多么幸运。 如果黎晨没有转学来到吴市,如果黎晨没有主动和他搭话……命运有太多太多可能性,拐错任何一个弯,他和黎晨都可能从未相遇,哪怕相遇也可能只是一般同学,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因为喜欢黎晨,因为被黎晨喜欢,他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能够更清晰地审视自己,和黎晨互相影响,他才会成为此时此刻拥抱着黎晨的左衡。 这难道不奇妙吗? 当然,最奇妙的还是,这么可爱的黎晨,居然喜欢着他。 左衡看向黎晨的睡颜,内心充满了喜爱。当黎晨仿佛怕冷一般更紧地贴近他的怀里时,这份喜爱又多出了怜惜。 如果当年他果断把小黎晨偷走,不让小黎晨经历那些家庭灾难,今天的黎晨是不是会更快乐?每次左衡想到这个都让左衡生气,但左衡也知道这是他的妄想,黎晨的父母再不称职也不会把黎晨交给陌生小孩。 为什么当父母不需要考资格证?左衡有些自负地想。养不明白就该趁早把猫交给我,不负责任的东西不配养猫。 等等等等,他好像又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了。 左衡收敛情绪,不再去想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 总之,现在黎晨睡在他的怀里。 他的猫睡在他的怀里。 他想要治愈那些看不见的伤痛,驱散那些摸不着的寒冷,他希望他能够提供足够多的喜欢,多到让黎晨不会再自我怀疑、自我贬低,他想让黎晨更加的快乐。 他能做得到吗?或许可以,或许不能,或许他会无意识犯错,或许他也会伤害黎晨……但他会尽力去做,因为黎晨已经将心脏放在他的手心里,他必须小心保护好它、好好照顾它。 那可是黎晨跳动的心脏啊。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他在心底对熟睡的黎晨承诺。 他本该如此,他也一定会做到。 因为他发自内心想要这么做,因为黎晨值得。 * 左衡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才发觉自己在黎晨床上睡着了。 而来电的是他妈。 左衡有点慌。 他上臂被黎晨压着当枕头,此时,大概是被手机铃声吵到,黎晨一个劲把脑袋往他脖根里钻。 左衡担心把黎晨吵醒,也顾不上慌了,直接把电话接起来,但“喂”字出口,声音奇怪得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妈?” 电话那头的左瑜客观地评价:“你夜不归宿的年龄比我预想得要早一些。恭喜?” 左衡试图解释,但最后发现这事没有解释的余地,他选择直接滑跪:“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对不起,我不该没有打电话回家就擅自留宿。” 电话那头的左瑜认可道:“既然你清楚你做错的地方,那我就不说什么了,没有下次。” 左衡听话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左瑜杀了个回马枪:“所以,你刚才说,你们没有……?” 左衡尴尬起来:“我们没有,呃,没有真正的……我知道我们还不应该,所以我们没有做任何不安全的……妈妈,他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他,我们可以等我明早回家再讨论吗?我保证我们没有……呃……” 电话那头的左瑜笑了一下:“我不管你们明天几点起床,明天中午你必须带黎晨回家吃饭,我觉得他急需知识科普,而且你也要重修,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想起妈妈做的科普视频和科普课件,左衡表情都麻了,但他知道他妈妈决定的事是没有人能更改的,而且妈妈的言下之意是同意了他今晚留宿,左衡只能诚恳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左瑜满意地道别:“乖了。明天见,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左衡偏过脑袋看看黎晨,发现黎晨没醒,松了口气。 但是想到明天要带黎晨回家接受科普,心情就又纠结起来。 左衡思考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他决定还是先继续睡,明天醒过来再思考怎么办。 但是刚闭上眼,左衡就又睁开了眼睛。 不对。 他不能就这么睡。 他没有刷牙,没有洗漱,身上还挂着被黎晨扒得差不多的校服衬衫和牛仔裤,这不是可以好好入睡的状态。 黎晨也一样。 左衡看了看睡得香香的黎晨,狠狠心,开始轻推:“黎晨?黎晨?醒醒?” 困得昏天暗地的黎晨非常抗拒,爪子乱拍:“不,我不醒,别烦我。” 左衡继续轻推:“醒醒,醒醒好不好?起来刷牙洗澡再睡。” 刷什么牙!洗什么澡!黎晨意识不清地发火,呔!何方妖孽胆敢阻挠俺老黎入眠! 不知道俺老黎和夫人度了一下午春宵现在正好睡吗! 岂有此理! 黎晨困得二佛出世,气冲冲地一甩腿,把自己整个镇压在妖孽身上:“不好不好!睡觉!再吵我就收了你!” 猝不及防被黎晨压得严严实实,现在左衡自个儿想洗都洗不了了。 左衡的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谁收谁啊。 小猫咪。 因为没有洗漱,左衡纠结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是睡眠质量完美的黎晨先醒,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衣衫不整的左衡,心情瞬间就好到爆表。 黎晨窝在左衡怀里傻乐,我的,我的,诶嘿嘿嘿。 乐着乐着,小猫咪的心思就有点不单纯了。 毕竟,眼前的左衡这个样子,是真的被他蹂躏过,诶嘿嘿嘿。 黎晨的脑海忽然闪过左衡被他亲得喘不上气的样子。 诶嘿—— 作者有话说:*快乐的小猫咪,还不知道要去上科普课,23333333 第65章 贼手小猫咪蠢蠢欲动。 贼手小猫咪A了上去。 贼手小猫咪被捏住了嘴巴。 不知何时醒来的左衡不仅自己坐了起来, 还把被捏成鸭子嘴的黎晨往床边捞:“快起来,找个牙刷给我,我要洗脸刷牙。” 黎晨的表情就有点儿一言难尽。 但左衡想要洗漱的心坚如磐石。 黎晨只能翻个白眼下床, 带左衡去卫生间, 边走边大声碎碎念, 居然有人一觉醒来不是想和喜欢的人黏在一起而是急着刷牙, 这对吗?这不对吧? 左衡刷完了牙, 才带着满嘴薄荷牙膏味亲了黎晨一下。 黎晨小猫咪被亲中开关, 停止了不满地咪咪喵喵。 左衡忽然想起件事:“昨晚给你做饭的那个阿姨没过来吗?” 他们昨天下午回来的,闹了很久之后睡过去了, 左衡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都没有吃晚饭, 于是才注意到做饭阿姨的失职。 黎晨不好意思地承认:“其实做饭阿姨时中午来做饭, 而且高考后合同就结束了,我最近都在点外卖。你想吃什么?我来点吧?” 左衡看了看时间, 现在十点不到, 不早不晚的,中午还要回家吃饭,点外卖吃多了不好。 他走到厨房看了看,调料齐全, 橱柜里还有挂面这类耐储存的食材, 冰箱里也还有鸡蛋。左衡问:“煮面你吃吗?没有菜, 就阳春面,给你煎个鸡蛋。” 发现左衡有下厨的意思,黎晨点头如捣蒜:“我吃我吃!” 于是左衡挽起衬衫袖子开始煮面烧开水, 另一个锅煎鸡蛋,汤碗里放入简单的酱油、盐、味精和猪油,滚水一冲就是汤底, 煮好了挂面用面捞捞上来,抖抖水,捞进汤碗里,最后在面上铺上煎好的鸡蛋,完成。 黎晨吃一口赞叹一声:“哎呀,真好吃。” 左衡好笑:“夸张。” “没有夸张!”黎晨真心觉得挺好吃的,就是简单的面味儿,煎蛋外酥里嫩,“就是好吃!” 左衡笑了一下,只说:“那你洗碗。” “嗐,那不应该的嘛,你做饭来我洗碗,这就叫分工搭配、干活不累。”黎晨心情好地耍贫嘴。 洗碗的时候,黎晨不然左衡离开身边,非要左衡站边上陪着,于是左衡在洗手台边陪着,黎晨感觉很有动力,把洗碗洗出了洗车的卖力感,看得左衡直想笑。 把碗放进沥水篮,黎晨摘了围裙和家务手套,转身就挂在了左衡身上撒娇:“好累哦。” 左衡配合地拍拍他的锁喉手:“辛苦了。” 黎晨哼唧一声,眼睛一转开始算账:“我想起来了,你昨晚违反了游戏规则!我没让你动,你自己动了,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左衡平静地给出理由:“我是违反了规则,但是我的行为应该属于紧急避险,我快被你亲没气了。” 大白天的说什么呢!黎晨有点脸红,但没有这么容易让步:“不行不行,你这是借口!是狡辩!你得补偿我!” 左衡想了想,感觉黎晨的重点不在于违反规则而在于补偿,于是改变了策略,问出条件:“你想要什么补偿?” 黎晨秒答:“再陪我玩一次!” 顿了顿,黎晨补充强调:“不是今天,过几天!” 昨晚的睡眠质量是很好,但黎晨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一连两天都过得这么……就有点不像话了,虽然,不是不想。 左衡干脆应道:“好。” 黎晨满意地跳了一下,左衡居然心有灵犀般地接住了他的腿,黎晨惊讶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左衡就这样背着黎晨在客厅厨房书房来回转悠,黎晨在左衡背上开心得哼哼,左衡听不出是什么歌,但能感觉到黎晨心情很好。 所以他心情也很好。 背了十几分钟,左衡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把黎晨往沙发上一卸,平静宣布:“我妈昨晚打电话给我,让我们中午回家吃饭。” 黎晨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脸,他就知道他恍惚记着昨晚响起过手机铃声不是错觉!第二反应是担心,小声问:“她生气了吗?” 黎晨本以为他的暗恋掩饰得很好,还担心他们在一起之后要怎么继续掩饰下去,结果左衡直白地说他觉得他妈早就发现了,从那以后黎晨就一直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不被接受。 他从来没那么幸运,找到一个这么好的恋人,而且对方的家庭还无障碍地接受了他?这种事不太可能会出现在黎晨的人生剧本里。 黎晨甚至觉得左衡的家人不接受他才是合理的,不仅仅因为他是男生,还有他复杂的家庭问题,左衡爸妈可不是他家那种不关心孩子的人,就算左衡爸妈一直还算喜欢他,但在他小叔莫名其妙给了左衡一场鸿门宴之后,左衡爸妈还会喜欢他吗? 左衡安慰他:“不关你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没有通知家里就夜不归宿了,她对我生气也是应该的。但她没有对你生气,你可以放心。” 遭了,昨晚左衡还夜不归宿了,黎晨更加担心了,他现在在左衡爸妈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带坏好孩子左衡的坏同学? 左衡看他慌得魂不守舍,倒不好把他妈要给他们上科普课的事说出来,感觉黎晨知道了会更加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左衡继续安慰道:“相信我,没事的。她想和我们谈谈,你和我妈相处过,她不是那种把人叫到家里来责骂的人,对吗?如果她不接受你,她根本不会叫你到家里去的。” 这倒是,左瑜阿姨绝不会浪费时间跟人虚与委蛇,在很多方面,黎晨感觉左瑜阿姨就是一个进阶版的左衡,因此左衡这句话让黎晨稍感安心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是这句话安慰到了点子上,这证明黎晨对他们母子还是挺了解的,左衡有些想笑,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该笑,于是只是哄道:“那我们出发吧,迟到了不好。” 黎晨顺从地点头站了起来,收拾东西跟左衡一起出门,出门前他还换了套衣服,力求看上去开朗帅气又大方。 没有衣服换的左衡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黎晨据理力争:“不是我不照顾你!但是你要是在我这儿睡了一晚还换了衣服,你让阿姨怎么想!” 左衡心想她早就想过了,但嘴上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黎晨一路忐忑地到了左衡家,发现午饭是泡面。 左瑜不在意地说:“听左衡说你们早饭吃得晚,那就简单点,爱吃什么口味自己挑。” 黎晨更忐忑了。这不就说明吃饭不是正题,正题在饭后吗? 左瑜挑了番茄鸡蛋味,左衡挑了藤椒豚骨味,黎晨看了看,也挑了番茄鸡蛋味。 左瑜指挥左衡去泡面,黎晨赶紧说了声“我也去帮忙”就跟进了厨房。 左衡发现他跟过来也没说什么,只问:“这个牌子的面饼很小,你和我一样泡两袋吧。” 黎晨正想客气说不用,探头看看这面饼确实小,早上那碗面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只好点头:“好的。” 冻干汤料一遇滚水就散发出番茄汤的香味,黎晨闻了闻,有点惊讶:“还真是番茄的味道诶?” 左衡嗯了一声,给面碗盖上盘子,给厨房计时器扭了五分钟。 左衡把计时器放在碗边,看向黎晨:“还紧张吗?” 黎晨实话实说:“好一点儿了。” 左衡拍拍他。 黎晨看看门口又看看左衡,小声说:“你亲我一下,或许我就,更不紧张一点儿。” 左衡好笑:“你的意思是,玩把刺激的你反而更不紧张?不担心被人赃并获?” 黎晨无话反驳,装作很忙地左看右看。 左衡亲上他,然后带着黎晨调整了一下位置,好让自己的眼睛能一直看着门口。 黎晨揪着左衡到家就换上的新T恤下摆。 计时器滴滴滴地响起,两人才分开。 凭良心说泡面的汤很好喝,但黎晨心怀忐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吃完泡面也没进入正题,左瑜阿姨和左衡显然有个轮流洗碗的机制,左瑜阿姨去洗碗,黎晨想帮忙,又害怕洗碗时开启话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却被左瑜阿姨拒绝了,他只能和左衡一起到院子里散步。 黎晨走了走,忽然停住了,捂着脸对左衡倾诉:“我好紧张啊。我高考都没这么紧张。” 左衡怀着强烈的喜爱看着他,顺着他的话说:“那怎么办呢。” 黎晨捂着脸哀嚎:“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紧张啊!” 左衡无声地笑了,思索着这话要怎么接,娱乐室的窗户忽然开了,左瑜愉快地招呼他们:“小崽子们,进来。” 黎晨瞬间放下双手,认真回答:“好的阿姨,这就来。” 左瑜眉毛微挑,却没说什么。 左衡想笑,但是忍住了。 走进娱乐室时,黎晨还没有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他一头雾水地接过了左瑜递来的平板和笔,左瑜附赠了一句说明:“可以记重点,不记也行,只要你记得住。” 什么重点?记住什么? 黎晨疑惑地去看左衡,却发现左衡在和左瑜阿姨讨价还价:“我已经看过了,也通过了考试,为什么还要再看一遍?” 不好!这小子居然要抛弃自己偷跑! 左瑜还没开口,黎晨就过去插嘴:“不准跑!你得陪我看!” 左瑜差点没忍住笑,对左衡说:“你听见了?人家让你陪着看。” 左衡一脸失策,但也只好坐进了沙发。 黎晨并没有原谅左衡刚才的背叛,却好奇:“你不需要记重点吗?” 左衡转过头,深深地看他一眼,语气竟有些沧桑:“不需要,我觉得你也不需要。” 黎晨更好奇了:“到底是看什么啊?” 左衡还没回答,左瑜就拍了拍手:“不要交头接耳,科普即将开始,结束后有小测试,所以请认真观看,我们首先来看一个科普视频。” 荧幕亮起。 黎晨瞪大了眼睛。 性教育三个字让黎晨瞬间红了脸。 救命啊为什么会是这种知识科普?!虽然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他也确实有不清楚的地方但为什么会是他男友的妈妈来给他做这种知识科普?! 黎晨想去看左衡的反应,但是他刚转过头,就听到一声提醒意味的清嗓子,吓得赶紧把视线对准荧幕,内心直喊救命。 看完一半时,黎晨以为快要结束了,看完四分之三时,黎晨开始思考为什么科普视频还包含这些内容,看到结尾时,黎晨已经麻了,他感觉这项人类活动已经再无神秘可言,一切都只是生物生理知识,再冷门的癖好都有可解释的心理溯源,不给故弄玄虚留下任何余地。 但是,当小测试开始,黎晨不得不动手给香蕉套上一个不该它承受的东西时,黎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还没麻彻底,现在才是真麻了。 因为紧张而导致动作不规范,黎晨不得不“骚扰”了香蕉两次,在内心默默地对香蕉说对不起。 等到他们(主要是他)都通过了小测试,左瑜让左衡先出去,看向黎晨。 要来了,黎晨想,左衡妈妈要和我谈话了。 黎晨紧张得瞬间冒汗。 左瑜开口却是问:“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这和黎晨的意料不一样,黎晨不想表现得很蠢笨、答不出来,于是他努力思考,却始终想不到什么,眼见沉默越来越长,黎晨脱口而出:“对不起。” 左瑜有些疑惑:“……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不好意思在左衡在场时问出来的……我不太理解,你什么对不起?” 黎晨有些羞耻自己的误会,但他还是诚实地说:“因为,因为阿姨你,还有叔叔,一直都对我很好,但是我的家人,我小叔,却莫名其妙地刁难左衡,我就觉得,还有你还给我做科普,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黎晨越说越觉得自己应该道歉,眼睛都红了。 左瑜赶忙劝他:“别哭,别哭,我不太会哄人,左衡在情感方面比我丰富得多,你要是真哭了我可一点办法都没有。至于你说的,小朋友,没有人能在出生时选择自己的家庭,我欣赏你的善良,但我不觉得你应该为你小叔的言行负责,而且,据我对左衡的了解,他肯定没忍气吞声,当场就给人气回去了,是不是?” 黎晨这才明白左衡根本没把受的委屈跟家里说,更难过了,他点点头,缓和缓和情绪,半晌才又开口:“您不生气吗?我是个男生。” 见他不再像是要哭,左瑜才放松下来,她笑了笑:“生气?你和我设想过的糟糕情况对比简直是个小天使。” 黎晨惊讶:“……那是有多糟糕啊?” 左瑜例举起来:“大脑空空,肤浅,虚荣,爱嚼舌根,夸夸其谈,能力平庸却自命不凡……糟糕的可能性有很多。” 黎晨客观地指出:“我不觉得左衡会喜欢上那样的人。” 左瑜不在意地摆摆手:“别太肯定,你永远不知道荷尔蒙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人类也不过是动物。”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黎晨不自觉地维护起左衡来:“他不会的。他值得非常优秀的人,会有很多优秀的人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那种……” 左瑜打断他:“你的用词很奇怪,你觉得你不够好么?” 说话怎么可以这样一针见血不留情面,黎晨不知为何有点儿委屈,诚实回答:“我是,不够好啊,我自己……我的家庭太复杂……” 左瑜摆出疑惑的态度:“他跟你谈恋爱,又不是和你全家谈恋爱。你善良又可爱,还长得帅,哪里不好了。” 黎晨被夸得有些脸红,他忍不住想要相信她说的有道理,确实,他是和左衡交往,又不是他全家都和左衡交往,但他隐约觉得这句话并没有解决长期存在的问题。 左瑜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束交谈:“不用想太多,与其担心以后的问题,不如先好好享受这个暑假。你可以随时过来,留宿也行,公共地盘随你晃荡,左衡的地盘他说了算,我的地盘你俩绕开就行,就这么一条规则。好好照顾自己,左衡要是欺负你就和我说。知道吗?” 黎晨的脸更红了,他点点头,小小声说:“知道了。谢谢阿姨。” 左瑜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出去吧,帮我把左衡叫进来。” 黎晨乖乖出去叫人,左瑜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这孩子太柔软了,要命。 左衡进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重修科普确实让他想了很多,因此面对他妈妈的询问毫不惊讶。 左瑜的神情很严肃,她斟酌着字句说:“我一直相信你,你也从没让我失望,所以我给了你很高的自由度,我知道你和我在控制权上高度相似。如果你的恋爱对象不是那样一个脆弱的人,我不会多此一举,我相信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是,现在我必须问你们做过什么。你不用说细节,给我一个范围描述。” 已经思考过的左衡用模糊的语言陈述了范围和程度。 听到左衡说他还交出过控制权,左瑜的神情有一定程度上的缓和,但还是较为严肃地问:“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和他玩这类游戏?除了喜好之外,你大概有一个你觉得合理的理由。” 左衡微微皱眉,为自己辩护:“我确实有合理的理由,他总是被他内心的负面想法影响,我想让他明白他是值得被爱的,我希望他能听我的,而不是他内化的那些毫无道理的恶意批评。我不是想控制他,我只是想帮助他。” 左瑜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质疑你的意图,但是,首先,左衡,这类游戏的本质是危险的,哪怕你用它来治疗创伤,哪怕你能够一直掌握好度,任何治疗创伤的行为需要持续性和确定性,你们的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此时此刻你甚至都不知道你们会上哪一所大学,哪怕你有再好的初衷,你都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引导他玩这类游戏。” 左瑜加重了语气:“如果你们分手了呢?如果你们分开之后他还想找人玩这类游戏呢?情侣间的喜好是一回事,小众圈子是另一回事,我不需要跟黎晨聊超过三句就能发现他是这类游戏的完美受害者,专业人士和心存恶意的人只会更快,他的家庭让他急需被认可、他在信任的人面前有严重的讨好倾向,而且他才不到十七岁,但凡他想向外涉足,那百分百会遇到恶人,到时候你是不是难辞其咎?” 随着左瑜的假设深入,左衡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无法接受这个假设,于是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对抗起来:“黎晨是很善良,但并不是毫无防备心,他在一定程度上外热内冷,对人的意图有敏锐的判断,善良并不代表软弱,我不觉得他有你假设的那么脆弱。而且我不觉得我们会分手,就算他的家人会是阻碍,我也不会离开他。” 左瑜气笑了,故意语气恶劣道:“你不会离开他?真棒,所以你没有想过他可能会离开你?你吃定了人家非你不可了是吗?” 左衡一下子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在恼羞成怒。”左瑜毫不留情地斥责他,“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话!” 左衡咬紧牙关,闭上眼数呼吸,数到一百时终于冷静下来,他开始重新思考妈妈的话。 最终,左衡组织好语言说出他的想法:“我不是觉得他非我不可,我真的不是,我并不觉得我是最适合他的恋人,我注定不会像社会意义上的好恋人那样温柔体贴,如果他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我是会放手的。但是,我确实觉得,如果是我和他的家人之间做选择,他难道不该离开那个有毒的家庭吗?他已经察觉了他们对他的苛待,而且,他已经开始反抗了,他怎么还会离开我呢?” 左瑜耐心道:“我不是说他一定会离开你,但是,左衡,人不是那么理智的生物,创伤会让人做出自我伤害的选择,你和他熟悉不过几个月,他的家人已经和他相处了十几年,那是他的家庭,而他还是个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当断则断,爱不是一切,很多人将就地活了一辈子。 “我并不怀疑你们感情的深度和纯粹,我只是希望你考虑到你们未来的不确定性,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能负起玩这类游戏的责任,我交给你自己决定。我希望你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他。” 说到最后,左瑜怜爱地看了看青涩而理想主义的儿子。 “谢谢妈妈。”左衡主动给了左瑜一个拥抱,低声认可,“我会想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的中心论点:不要因为好奇或家庭创伤去玩危险游戏哈~ *左衡小狼VS左瑜大狼,左瑜大狼完胜,左衡小狼低下狼头虚心接受教育,获得心理准备20点。 与此同时,黎晨小猫咪:左衡妈妈夸我了耶! 第66章 “那是什么?”黎晨好奇地问从娱乐室出来的左衡, 他手指上套着一把小钥匙。 左衡伸出手去,示意黎晨握住他的手,拉着黎晨往他的地盘走, 边走边回答:“二楼书柜的钥匙。” 二楼书柜的钥匙?黎晨想了想, 忽然联想道:“阿姨是把康斯坦丁之类不想让你看的书都锁在二楼了吗?” 左衡笑了一下, 夸奖道:“真聪明。” 黎晨大呼不公平:“那你现在也还没到十八周岁诶?你能看, 我也能看!” 左衡的回答独裁又专制:“不行。” 黎晨翻了个白眼。 掌控欲强烈的木头人。 左衡带他到自己的书房, 才继续道:“你可以看我的书柜, 随便看。” 这话让黎晨想起自己曾经偷看左衡书柜的事实,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但左衡将他带到书柜前, 主动打开了那些不透明的柜门, 像是将过往主动展现在黎晨眼前,黎晨既感动又羞窘,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朝那些照片望去, 第一眼就落到了那张小学毕业照上。 面无表情的碎碎冰小左衡依然让黎晨心疼到不行。 黎晨靠近左衡,主动拉住左衡的手环住自己。 左衡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照片里的你看上去好孤单,我真希望那时候我在这里,和你是同学, ”黎晨解释自己的想法, “我一定会和你成为朋友的。” 原来如此, 左衡为黎晨可爱的念头笑了一下。 左衡想了想,认真回复道:“如果那样,我的小学生活一定会轻松很多, 你真的很好,但是,单从我个人成长的角度, 我觉得,还是让我按原样经历那些挫折比较好。” 尽管左衡铺垫了夸奖,黎晨还是有一丝被拒绝的刺伤感,如果不是左衡的手臂环抱着他,他肯定会觉得冷。 黎晨很是不解:“为什么?” 左衡仔细陈述自己的想法:“我不会说我曾经经历的那些排挤是有益的,排挤就是排挤,我也不会感谢那些人,但是,我小时候确实非常固执而且比现在更不在乎他人的态度,如果不是这些人对我言行的强烈反应,我可能很难注意到世界上有些人对‘与众不同’的同类究竟秉持着什么样的态度,而且这些人并非少数。 “我庆幸我在这些人年纪尚小还不懂得掩饰的时候亲身体验了他们真实的恶意,尽管在当时带给了我无法理解的困惑,但也让我有动力听从我妈妈的劝说,从理论上去学习并理解社会言行规则,随着理解的提升,我掌握的知识终于能够在某些程度上规避掉某些可能招致误解的言行,省掉不必要的麻烦。 “我并不是觉得与人不同就一定要隐藏自己,但仅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相信人类能够进步到人人理解人人的地步,哪怕是宽泛社会意义上的好人,也不妨碍那个人对正常多数身份沾沾自喜来骂我有病,所以我不愿意毫不知情地暴露在随时可能招致恶意的状况中。 “我宁可经受恶意而直面真实,也不要毫无防备地将希望寄托于人人都会变得理解而善良的幻想,那简直是愚蠢的癔症。所以,我的选择并不是因为你不好,恰恰是因为你太好,你的存在足够温暖,会让那些排挤显得无足轻重,那我还有什么动力对他人言行产生兴趣?那个我绝对不会成长为现在的我,他很可能自我中心、没有情商到连你都受不了的地步。” 说到这里,左衡做出了总结:“我觉得,我必须经历那些我曾经经历的,我才是现在的样子,也许未来我会因为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而对自己不满意,但至少从目前来看,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黎晨听愣了。 作为一个男朋友,黎晨感觉自己似乎该为左衡毫无情商的诚实回答生气,可实际上他根本生不起气来。 倒不是黎晨也相信假如他们是同学左衡就会变得更自我中心,他不知道左衡这是在高估他的溺爱能力还是在低估左衡自己的学习能力,但他也确实找不出辩驳的角度,他毕竟没有左衡那么了解阿斯伯格。 更重要的是,左衡坚定的态度让黎晨有些被震撼到,要知道,他们的讨论只是纯粹的假设,真实世界又不存在时空穿越,但这个人居然连在口头上让小时候的自己过得好一点儿的可能性都不接受,宁愿按照原样经历排挤。尽管黎晨还无法反驳他,但他感觉这种态度也不可能是完全健康的吧? 又或者左衡才是对的?人还是要独自成长? 黎晨终于开口,却是借书:“你说暑假会借我书看的?我想要更加了解你。” 左衡在书柜里选了选,挑出一本《阿斯伯格综合征完全指南》。 他将书递给黎晨,介绍道:“我觉得这是我读过的书里最准确易懂的一本,你看完就能掌握个大概。在生活中,如果你对我的行为有什么疑问,你可以直接问我,我们可以直接交流。我自己的经验教训是不要陷入过度分析,人始终是复杂的。” 黎晨点头表示明白。 左衡顿了顿,主动拥抱住他,低声对他说:“谢谢你愿意了解我。我曾经搜索过网络平台上关于阿斯伴侣的讨论,有太多人对伴侣只有刻板印象,擅自赋魅擅自祛魅,像过家家一样荒唐。而你从没有异化我,你愿意切实地去了解我,我非常幸运。谢谢你,宝贝。” 黎晨的脸在左衡的肩头发烫:“夸张,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这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才是幸运的那个吧。” 左衡无可奈何道:“也许我该给你做一种奖励金币,每次你乖乖认可夸奖,才给你一枚。” 又有左衡的手工纪念品可以收?黎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要!我要!” 左衡笑了一下,拉开筹码抽屉让他选款式,黎晨这回能正大光明地扒拉这些可爱筹码,时不时举起一个好奇提问,左衡都一一回答。 天色都暗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黎晨洗干净手,往脸上泼了两捧水,抹了抹脸,对着镜子查看,靠,脸还是好红。 他们在左衡书房单独待了很久,逐渐就有些亲密举动,不免就燃起了火,黎晨可不想刚被左瑜阿姨认可就在左衡家做出过分亲密的行为,于是坚决溜出左衡的地盘,两人在不同的洗手间冷静冷静。 又接凉水往脸上泼了泼,黎晨看着脸不那么红了,才用面巾纸擦干水分。 出门到了走廊,黎晨这才注意到暗下的天色,自己是不是该回住处了?总不能吃了午饭还留着等晚饭吧? 这样想着,黎晨打算走回左衡的地盘告辞,却听到了疑似争吵的声音。 黎晨心底一惊,不自觉往声音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走出走廊,已经足够听到又快又密的本地话,黎晨听出了像是左衡父母的声音,虽然听不懂内容,可是从语气判断就是在争吵——黎晨完全惊恐了起来。 他立刻猜疑左衡的父母是不是因为自己而吵架,毕竟左瑜阿姨能够接受他,却不代表左衡爸爸也能接受他。 “都是你不乖不懂事,爸爸才会和妈妈吵架”,别说了,“你这个小灾星”,别说了,“人家孩子样样优秀怎么你就不行?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倒好,装病找你爷爷躲懒,好了咯,都打水漂了,现在爸爸妈妈要离婚了,再没人管你了,你开心了吧”,求求你,别说了。 黎晨感觉透不过气,呼吸变得沉重,他试图思考出一个解法,如果他现在立刻道歉离开,这样能够阻止左衡父母的争吵吗? “黎晨?黎晨?” 什么声音? 是左衡? 哦,是左衡! 黎晨的视线终于聚焦起来,看到眼前关心的左衡,心底一酸,难道左衡还没发现他爸妈因为自己这个灾星吵架了? “你爸妈,在吵架。”黎晨小声主动提醒。 左衡竟然说:“他们不算是在吵架。” 黎晨不停摇头,小声求道:“你不要骗我了,我听得出来的。” 左衡无奈道:“那我翻译给你听好不好?” 什么? 黎晨有些懵,但咬咬牙点头:“好。” 左衡低声给他讲解起来,语气平和地陈述:“我没有听全,我过来的时候我妈在说她不可能没买葱,她第一个买的就是葱,是在路边的老奶奶菜摊上买的,她不可能记错。所以大概开头是我爸跟我妈反馈她忘了买葱。” ……等等,什么?买葱? 黎晨呆住了。 左衡继续说:“然后我妈说难怪那个老奶奶听到她说称点葱的表情那么奇怪,她一时没注意把摊子上的韭菜看成了葱,那个老奶奶居然也真把韭菜当成葱卖给了她,我妈说她还觉得老奶奶不容易,凑整扫了整数给那个老奶奶。我爸说那也算是行善了,不要生气。 “但是现在我妈气得要去找那个老奶奶理论,她说钱是小事,被骗是大事,我爸劝她算了,说老奶奶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我妈就和我爸较劲分析说对方不可能不是故意的……还要继续听吗?” 黎晨听乐了。 什么呀,原来是这样啊。 黎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好奇问:“阿姨这么厉害的人,也会买错菜啊?” 而且买错菜一开始还自信满满不承认。怎么有点可爱。 左衡自然而然地回答:“谁都会犯错啊,尤其是这种平常不可能出错的小事情,或许哪天忽然就大意了,而且这种情况,像我和我妈这样的人就很可能坚信自己没有出错,除非证据摆在眼前。如果这种算吵架,那以后我们可能也会这么吵,你别多想。” 和左衡因为买错菜而“吵架”?这么幸福的未来才要多想好吗?黎晨忍不住想。 左衡拉着他往回走,建议道:“大概过四十分钟他们会叫我们出来吃饭,你的海德薇乐高就快拼完了,抓紧这个时间继续拼吧?” 黎晨顺从地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向前一步蓄力,轻巧地跳到了左衡背上。 左衡赶紧接住他的腿,疑惑地问:“就这么几步路了,上来干什么?” “我不管,”黎晨把脑袋埋到他颈间撒娇,“你背我嘛。” 猫撒娇要人背。 那人还有什么办法。 背!必须背! 左衡把人背回自己的地盘,让黎晨帮他关门,然后走向沙发,这时,心情好起来的黎晨忽然哼起了歌:“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听出是什么调子的左衡气笑了,把他卸进沙发里,顺带指出:“你哼错了。” 黎晨窃笑:“我哪有哼错?《猪八戒背媳妇》嘛,我要是哼错了,你生什么气?” 左衡平静地回:“媳妇都不生气,我生什么气?不过这是一个广泛的错认,你可以打开原剧验证,你哼的这段其实是《官封弼马温》,两首曲子有一点像,所以很多人都记错了,但我保证,你哼的绝对是《官封弼马温》。” 怎么可能,黎晨可是在高三下学期暴补了西游记全集的男人:“我不信,你敢打赌吗?” 左衡摇头:“胜之不武,我不跟你打赌。” 啊啊啊这个态度!黎晨气呼呼地抓起手机:“你等着,我一定证明你才是错的!” 两分钟后。 小猫咪哼哼唧唧地挪到凳子上。 “小哥哥,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要继续拼乐高了~” 左衡被他萌到,笑着坐到沙发上,用腿给黎晨当靠背——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几天现实生活太忙,今年在医院法院来回跑[捂脸笑哭]所以玄学喜火什么的根本不准嘛~人啊还是要靠自己 第67章 黎晨望着长长的山阶, 狐疑地转过头问左衡:“你是不是想故意把我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 不怪黎晨狐疑,最近这三天,左衡安排的行程直接拉满, 每天都要走两万步不止, 黎晨回到住处倒头就睡, 连天都想不起来聊, 哪还有力气想花心思。 左衡解释:“这山很低, 台阶很好走。我想在游客放假前把本地景点玩得差不多, 然后我们找人少的地方出去旅游。” 诶,这个主意好! 不愧是木头人, 黎晨瞬间忘掉了怀疑, 兴致勃勃地提议:“去三峡坐游轮怎么样?我好想看看三峡出平湖啊!” 左衡点头:“可以考虑。” 好耶!黎晨原地跳了跳。 左衡抬抬下巴, 示意黎晨去看从山上蹦蹦跳跳下来的小朋友,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你看, 小朋友都能爬。” 略略略, 黎晨对左衡做了个大鬼脸,一马当先顺着山阶往上跑。 和小朋友交汇时,黎晨对小朋友竖了个大拇指,夸小朋友自己爬山真棒, 小朋友被他夸得脸红红, 在身后父母的提醒下大方回复“谢谢哥哥!”, 黎晨又是一顿哎呀真可爱的夸赞。 左衡不紧不慢地往上走,见证黎晨展现他的社交天赋,顺便悄悄超了车。 发现木头人居然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前面, 黎晨没有继续和小朋友一家闲聊,赶紧告辞跟上,跑到左衡身边停下和他并肩走, 眼睛却不看他,小猫咪眼望前方哼哼唧唧:“居然不等我。” 左衡笑了一下:“我又没走远。” 这个回答不知为何让黎晨觉得有些开心。 黎晨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了消息提示,他掏出手机,发现消息来自广东仔,消息内容是对同学聚会那天事情的道歉。 黎晨想起那天左衡的话,把手机屏幕转给左衡看一眼:“你找他说什么了吗?” 看清楚消息内容,左衡答:“嗯,第二天我找他问是怎么回事,他说他只是开玩笑,会给你道歉。” 那是三天前了,黎晨顺口问:“然后呢?” 左衡疑惑:“然后什么?” 黎晨被左衡的反问弄懵了:“啊?就是后来你们还聊了什么啊?我就顺口一问。” 原来是问这个,左衡诚实回答:“没,我和同学没什么想聊的。” 片刻后左衡才想起来补充:“除了你。” 虽然早知道左衡把父母和班主任之外的联系人都设置成不打扰的壮举,黎晨还是震惊了一下:“他不是你朋友吗?你跟朋友也不聊天?等等,你不会把你朋友也屏蔽了吧?” 左衡解释:“他加我是为了问漫画相关的问题,我当时就告诉他我讨厌消息提醒、我会把他屏蔽,除非他发消息之后在教室跟我说一声,否则我不会注意到的,所以还不如他上学时直接问我,但他说没关系,我才加他的。他都同意了,我为什么不能屏蔽他?” 黎晨无法反驳。 木头人真绝了。 用网络流行的话来说,木头人简直是把无效社交降到了零。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黎晨被脑海中冒出的搞笑句子逗乐,笑着低头给广东仔回消息。 说到底,那天是他自己心情不好,虽然广东仔的玩笑有些过火,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在最后这个学期关系不错,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以后都不知道还能再见几回,黎晨本就没打算计较,现在广东仔主动道歉了,黎晨自然给出善意回复,还邀请广东仔参加自己后天的生日聚餐。 回完消息,黎晨收起手机,专心和左衡边爬山边聊天。 山上古木参天,空气清新,时不时有嬉戏的猫咪互相追逐着蹿出来跑到山阶上,发现游客又跳回草丛里。 如左衡所言,这座山确实很好爬,到达近山顶寺庙才用了半个小时,这还是黎晨时不时停下来拍猫咪的总耗时。山寺门票只要一块钱,左衡懒得进去,但黎晨拉他进去拜了拜,要他一起默念身份证求平安,弥补在杭州错过的遗憾。 再往上就登了顶,在山顶观景台俯瞰,太湖湖水如天镜,市区建筑现古交织,一眼望去,无论有多少郁结都能在这一霎那心胸开阔,只觉豁然开朗。 黎晨久久不愿离去,左衡是觉得黎晨会喜欢才安排的这个冷门景点,见黎晨果然喜欢,他也很高兴。 在山寺素面部吃了碗香菇面,运动过后吃得特别香。 下山时,走到山门,黎晨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拍猫拍景都没有和左衡留念,正好此时上下山阶无人,黎晨对左衡提议:“我们在这拍张照吧?” 左衡不喜欢拍照,但愿意配合黎晨,点头应了,跟着黎晨的指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和黎晨一起对着镜头傻乎乎地比耶。 黎晨满意地查看合照,这时他才注意山门上的对联,他放大照片,试着在心里读出半句:过此关头,自有天梯登绝顶? 黎晨心里犯起了嘀咕,天梯、登绝顶是不指望了,我没这种好运气,也没这种奢求,但这怎么说得好像我有个关头要过?是什么关头? 左衡提醒还在看合照的黎晨注意安全:“走路看路,不要看手机。” 黎晨哦了一声,把手机收好。 没走多久就回到了山脚下,按照左衡的安排,他们就要坐地铁离开这里去往另一个景点,黎晨却不肯:“我们坐了好多站地铁过来,只玩一个地方就要走了?” 左衡解释自己的安排:“这边太偏了,也没别的,就对面有个古镇,但我没去过,听说一般。” 黎晨使出了他的狗狗眼:“那我们过去看看嘛,不好玩我们再走呗?” 毫无准备地去一个陌生景点,都没有搜索研究过,左衡内心是抗拒的,但他还是妥协了:“好吧。” 猫想去,那就去。 古镇在左衡看来并不出奇,黎晨却挺满意,逛到中午挑了家店吃饭,吃完饭出来继续逛,恰好碰见一个规模不大的烟花秀,游客聚集起来,左衡想远离聚集人群,但见黎晨正兴致勃勃地拍视频,只能站他身后护着,伸手帮他捂耳朵。 等到烟花秀结束,人群散开,黎晨才不好意思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儿,不用帮我捂耳朵啊,也没有很响。” 左衡却认真道:“和年龄没关系,耳室纤毛细胞和视网膜视椎细胞、肾小球足细胞一样都是终生细胞,一旦死亡,基本不可再生,通俗来说就是死了就没了,耳室纤毛细胞死得多了人就会耳聋。 “即使是短暂暴露在大分贝环境,比如近距离观看烟花,爆炸瞬间的声压足以立刻对耳室纤毛细胞造成机械性损伤,所以必须做好防护,捂耳朵不只是小朋友该做的,所有人都该捂耳朵。” 黎晨听得抿嘴直笑,他怎么这么喜欢听左衡叨叨啊? 等左衡科普完,黎晨认真点头:“好的,左医生,我会记住捂耳朵的。” 左衡看他一眼,慢吞吞道:“无证行医犯法。” 他好像对木头人的别样幽默格外没辙,黎晨被左衡这句话逗得笑得停不下来,差点儿笑倒在地上,扒着左衡肩膀笑了好久,每次好不容易停下,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重播,一想起左衡的语气就忍不住又笑起来了。 到最后左衡都怕他笑岔气,干脆停下来给他拍背,疑惑地问:“哪有这么好笑?” 黎晨想开口结果把自己呛了一下,猛咳嗽。 左衡赶紧给他拍拍:“你别说话,先把气喘匀,无证行医危害他人健康十年以下三年以上。” 黎晨咳嗽还没停又忍不住笑,肚子都疼了,只能抽空喊救命:“救,你还逗我!” 左衡想说他没逗,但最终决定还是保持沉默,等黎晨笑完,才幽幽来了一句:“我没逗你。” 好么,黎晨都想不明白这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但他就是又笑得不行,仿佛笑点全长在了左衡身上。 但这回黎晨很快止住了笑,一抬头发现左衡要笑不笑的看着自己,气得伸爪子去挠,左衡躲闪他就追,俩人跟小学生似的在古镇巷子里你追我赶,真是一点都不给人类高中生丢人。 那天在古镇还玩了什么,黎晨其实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快乐。 第二天黎晨忙着安排聚餐没和左衡出去玩,第三天就到了黎晨生日。 生日聚餐吃得很开心,黎晨只请了玩得好的同学,订在左衡推荐的家常餐厅。 他原本想请更多同学,直到那天小叔拿房租讥他,租在那么贵的地方是爷爷插手的安排,并不是黎晨的要求,但小叔的话也让黎晨有了更多警惕,为了限制花销,他把从小攒的钱大部分存了定期,存单放在左衡给他的那本手账里,留在手里的钱足够暑假旅游和如果大学得不到家里支持的话第一学年的开销。 餐后大家转战咖啡之神打工的咖啡厅,黎晨还没去过,只是拜托姐姐们提前在这里订了小蛋糕,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意外之喜。 咖啡厅居然领养了学校那只小橘猫,黎晨一眼认出,但又不确定,因为小橘猫的猫德已然大不相同,甜蜜蜜地喵呜喵呜,毫不反抗地被姐姐们抱在怀里揉得爪爪开花,看傻了的黎晨专门跑去前台询问咖啡之神,才敢肯定真的是它。 黎晨回到座位跟左衡咬耳朵,感叹小橘猫的命运转折。 这时咖啡之神端着蛋糕过来,招呼黎晨:“准备许愿了,小寿星。” 与她配合无间的双研导师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生日纸王冠,非要黎晨戴上。 黎晨哭笑不得,边戴边吐槽:“我就是嫌它丑才不去蛋糕店订蛋糕的。” 大家都在忍笑给他拍照,只有左衡没举手机,接过打火机给蜡烛点火。 许完愿,吹了蜡烛,小蛋糕是什锦拼盘,刚好一人一块,咖啡店老板人很好,专门给了咖啡之神半小时假,让她过来一起吃蛋糕,广东仔在桌子下的储物格里发现一个转盘,提议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引来了许多兴奋的附和,黎晨自然不会扫兴,最后只剩左衡没表态。 双研导师忍着笑问:“酷哥,你陪不陪大家玩啊?” 左衡看向黎晨,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似的,黎晨顿时有些脸红,眼睛不看他,只是像个东道主一样招呼:“你也玩嘛。” 于是左衡点头说:“我也玩。” 双研导师毫不掩饰地哇哦了一声,黎晨脸更红了。 好在他们运气好,同学们明显都想转到他们,但转盘指针就是不往他们这边转,广东仔甚至怀疑转盘被做局了,好几次翻过来看转盘底部有没有手脚。 但运气不是次次都灵,指针还是停留在了指向左衡的方向,同学们爆发出欢呼。 上一个被指到的塔罗大神哈哈狞笑,问左衡:“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已经目睹了大冒险能有多丢人的左衡秒答:“真心话。” 塔罗大神显然蓄谋已久,根本不用再思考就给出题目:“我向来是默认帅哥都在谈恋爱的,所以我就假设你谈了,分享一个你最近对喜欢的人感到心动的瞬间吧,让我们感受一下恋爱的酸臭味。” 气氛组们发出了各种怪叫,连店里的其他顾客都有感兴趣望过来的。 黎晨在心底感谢塔罗大神的提问方式,心情却是紧张又期待,因为他知道左衡不会说谎,他不敢看左衡,低头假装对着手机点点点。 左衡想了想,平静地回答:“心动的瞬间很多,因为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让我心动,一定要说特别心动的话,大概是那天早上,他醒来时,没发现我也醒了,他看到我在他身边,就笑了。” 本来大家都在哇哦,听到最后,防备不足的双研导师和好运巫师一口咖啡呛进了喉管,塔罗大神和咖啡之神一边狂笑一边给她们递纸巾拍背。 其余同学都用卧槽左神你居然是这种人的眼神震惊地看着左衡。 黎晨拼命隐藏自己通红的脸—— 作者有话说:*他们好甜(捂胸口) *各位大朋友小朋友都要记得遇到噪音要捂好耳朵哦 第68章 左衡答了题, 就轮到他来转转盘。 指针转了几圈,指向广东仔。 已经掌握了游戏流程,左衡按部就班地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刚问完, 就有好几个同学对广东仔大喊:“不准再选大冒险了!就你这家伙没选过真心话!” 广东仔笑嘻嘻地应了:“真心话就真心话啦, 我又唔惊。” 然后广东仔看向左衡, 仿佛很配合地等他问问题。 左衡完全没有想问的, 直接对刚才塔罗大神的提问进行了简化拷贝:“分享你最近对人感到心动的瞬间。” 塔罗大神笑着“oi”抗议了一声, 并不是真生气。 大家都竖着耳朵等听八卦。 广东仔果然不惊, 轻松作答侃侃而谈:“我份人呢,好肤浅, 系个视觉动物来噶。边个生得靓, 对我恃靓行凶, 我就即刻投降嘎啦。所以你问我呢条问题,好简单噶, 我几时见到佢, 个心就几时喺度蹦蹦跳咯。” 大家嘘声一片,这算什么真心话,你小子一点都不老实! 但广东仔一本正经地拍胸脯保证十足赤金童叟无欺,完全没有一丝丝愧色。 黎晨忍不住好奇词汇, 插嘴问他:“‘恃靓行凶’是咩意思啊?” 广东仔看向他的方向, 态度好到专门用普通话回答:“是香港狗仔造的词, 意思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为所欲为,自我中心,不顾他人, 就是用美貌害人来的。” 黎晨听完解释简直敬佩:“你喜欢这么高难度的啊?” 广东仔闻言直乐。 倒是听到对话的双研导师丢了句吐槽给黎晨:“你哪好意思讲人家?” 黎晨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指的是左衡,脸唰地又红了。 坐左衡边上的两个同学听到了对话,看看他又看看双研导师, 其中一个好奇向双研导师打听:“morning有喜欢的人啦?” 双研导师摆摆手:“我哪知道啦,我故意闹他的。” 这时广东仔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原来广东仔转动转盘,指针终于停在了指向黎晨的位置。 大家都起哄黎晨选大冒险,但黎晨坚决选择了真心话。 广东仔奸笑着提问:“有佐罗桑这个好榜样,我就大胆开问啦,morning,老实回答,初夜对象是谁?” 哪壶不开提哪壶,黎晨简直想翻白眼,他忍住瞪左衡的冲动秒答:“我可没过初夜,我未成年。” 广东仔噗地笑了场,但他还没笑完,就被严惩未成年耳朵污染者的魔法四人组在桌下踢得大喊靓女饶命啊。 好运巫师以保护寿星的名义直接叫停了游戏:“好了好了,越问越离谱,就到这打住吧。” 大家逐渐散开聊天,一个一个相对更熟的小圈子。 黎晨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话,他再一次感受到同学们都好有自己的安排,似乎除了他所有人都对想做的事认知清晰。左衡虽然对交际不感兴趣,但他一直待在黎晨身边,不管黎晨跟谁聊天他都听着,黎晨回到原位坐下,他也坐回了原位。 受到顾客喜爱的小橘猫忽然临幸了他们,跳到黎晨的腿上漫步。 黎晨受宠若惊,小心地伸手摸摸它的脑袋,获得小橘猫蹭手和呼噜,瞬间有种此生无憾的快乐。 小橘猫在黎晨腿上走了半天猫步,逐渐试探走到边缘,踩了踩爪子,伏低做出蓄力的动作,像是想跳到左衡腿上去。 这个准备动作让黎晨立刻从快乐的泡泡中清醒过来,伸出手像围栏一样拦在小橘猫与左衡之间,用哄婴儿般的语气劝哄道:“不行哦,别过去,我们不跟他玩,那边那个人类想当医生,他有钢铁意志,是不会撸你哒。” 小橘猫受到阻拦,不高兴,尾巴一甩,跳下地就跑走了,一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傲娇架势。 黎晨遗憾地望着小橘猫跑走的背影,像个沧桑老父亲般叹了口气。 然后听到左衡笑了一下。 黎晨作势打他:“你笑什么,都怪你,猫都不理我了。” 左衡低头应承:“好,都怪我。” 黎晨红了脸。 两人挨一起说起话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有人提前离开的时刻,这就是要散场了。 左衡觉得蛋糕不错,不很甜,去前台找咖啡之神给爸妈订蛋糕,黎晨拎着礼物陪聊一个同学先出了店,那个同学骑上小电驴离开,黎晨才发现广东仔还站在店外没走,好奇问:“等谁吗?” 广东仔似乎没看见他,被他的问话吓一跳。 黎晨笑他大白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广东仔也笑了笑,黎晨心里还在想着未来目标的事,想起刚才没在聊天时碰到广东仔,于是顺口问:“嗳,你未来想做什么?有什么理想么?” 广东仔摆了个帅气姿势:“我想当歌星。” 黎晨哇了一声,特别捧场地说:“以你的唱功红遍两岸三地肯定没问题啦!” 但是他想到偶尔和小叔一起陪爷爷吃饭听到的那些腌臜东西,又有点担心:“但是娱乐圈好乱的,你确定要进去闯荡吗?” 广东仔似乎闪过一瞬怒色,黎晨怀疑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发现广东仔只是耸了耸肩:“唔确定,边个会同你讲大话啊?唔试过点知得唔得?” 黎晨连忙点头认同:“噢噢,有道理,有志气!” 这时又有两个同学从咖啡店出来,过来和黎晨告别,黎晨感谢她们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然后礼貌地和她们说拜拜,转回头一看广东仔更加没精打采的,关心道:“你怎么啦?有点没精神。” 广东仔苦笑了一下:“天太热了有点不舒服。” 黎晨担忧起来:“要不要紧啊?等下左衡出来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广东仔摆摆手告辞:“不用了,我回家休息就好了,拜拜。” 黎晨还想劝他等一下,但是广东仔连说不用,推上小电驴就走了。 黎晨站在原地,越想越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了? 左衡和咖啡之神确认了订单,正要出去和黎晨汇合,却被咖啡之神拉住了,他疑惑地回看对方,发现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听。 隔着装饰墙有两个女声在说话,大概是其中一个迟疑不敢去找黎晨告白,另一个在鼓励他,最后迟疑的那个说算了、没可能的,然后她们一起出去了。 等到店门关上的铃铛声响起,咖啡之神才坏笑着说:“有危机感了吧?” 左衡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了都:“他那么可爱,有人喜欢他很正常,但是我们才在这个咖啡厅待了多久?我没看到有人找他搭讪,怎么突然就有人喜欢他喜欢到打算告白了?他是有多招人喜欢?”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有一点点为黎晨自豪的意思。 咖啡之神无语凝噎,恨不得把点餐夹拍他脑门上:“不是,哥们,你是有多目中无人啊?那两个是我们同班同学!而且刚才就坐你身边!” 左衡恍然大悟,周身气场甚至微妙地流露出一种疑惑得到解答的满足感。 咖啡之神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赶他:“老娘受不了呆子,快走快走,找你家猫宁去。” 左衡从善如流地出了门,发现黎晨站在树下发呆:“黎晨。” 黎晨跑过来,看到左衡手里拎着的好几个礼品袋,又说:“我自己拿吧。” 左衡疑惑:“又不重,我帮你拿,一人拿一半刚刚好,你自己拿,两手挂满,有什么好处?” 黎晨找不到能说的理由,讪笑放弃。 其实是因为今晚他才要第一次去左衡家留宿(距离左瑜阿姨给出留宿许可已经过去好几天,应该不算急切了),心里觉得还是打扰麻烦了,就无意识又客气上了。 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黎晨忍不住把刚才想半天的事省略错看的表情跟左衡说了,最后问:“你觉得我那句话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回?” 左衡有些惊讶:“你确定你要向我请教社交回复?在我看来,这种对话没有反思的必要,闲聊而已。不过,假设你小叔说的都真的,也只能证明他接触到的环境是那样,不代表整个行业都那样,就算是娱乐圈,应该也还是有做实事的人。但你是表达关心,他理解能力又没问题,不会误解的。” 自动忽略了左衡帮自己说话的部分,黎晨觉得左衡说的有道理,追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 左衡却说:“我?我不会回。职业选择是大事,你至少有个从事这个行业的小叔,我完全不了解,有什么可说?而且,他应该也不会来问我。” 左衡发现黎晨对那句回复有点儿执着,不得不猜测:“你这么在意,难道他又对你不友好了吗?” 这让左衡觉得有点奇怪了,他们不是和解了吗?之前那次做错事的又不是黎晨,是广东仔乱开玩笑,广东仔也主动道歉了,那就不应该再出现态度问题。 黎晨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正常反应,他有点没精神,天太热他不舒服。” 原来是身体不适,左衡放下了疑惑:“那就更不用多想了,他自己的问题。” 此时恰逢地铁进站,黎晨和左衡站在门侧等待乘客下车,忽然下来的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对黎晨喊:“帅哥生日快乐!” 黎晨条件反射微笑说谢谢,谢完才觉得诡异,转头问左衡:“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过生日?” 左衡笑了一下,故意不去看黎晨脑袋上的纸王冠,一本正经地回答:“可能是看到我们袋子里的礼物包装了。” 黎晨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左衡觉得黎小猫咪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从地铁站到左衡家,一路上遇到三波祝自己生日快乐的路人,黎晨开心地跟左衡感慨现在年轻人都素质好高啊,而且还很明察秋毫有没有?左衡都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 等到他们进了家门,左瑜刚巧捧着马克杯从厨房出来。 左瑜一看见他俩,视线就落到了黎晨的纸王冠上,她笑了。 左衡给了她一个“不准笑话他”的眼神。 黎晨害羞地跟她打招呼:“阿姨好,今晚打扰了。” 左瑜无视儿子的眼神,笑眯眯地回:“打扰什么打扰,蓬荜生辉啦,小王子生日快乐!” 然后她挥挥手不留恋一片云彩地走了,压根不回头看爆炸。 黎晨从脑袋上拽下那个老土的纸王冠,看清楚时两眼一黑,左衡转身就往自己地盘跑。 黎晨追着左衡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你这个黑心木头人!你居然不告诉我!我一路戴着这玩意儿坐地铁!难怪那么多人看我,还对我喊生日快乐!啊啊啊啊你这个坏家伙!你给我站住!”—— 作者有话说:*小王子生日快乐!(笑) 第69章 黎晨追着左衡跑进房间, 被左衡单手抱住,顺便用脚关了门。 发现左衡脸上还有笑意,黎晨象征性打了他一下:“你这个坏家伙!” 左衡一本正经地回:“我觉得挺好看的。my little prince.” 真是睁眼说瞎话, 那个纸王冠的样式和配色是黎晨生平所见最土的一款, 也不知姐姐们是从哪儿淘来的。但左衡那一声小王子让黎晨害羞得不行, 说不出话来, 又象征性地打了他一下。 大概是左衡喜欢的英国作品更多, 有时他的发音带有微妙的英音, 事实上,左衡的发音会随着他近期喜欢的作品产生变化, 黎晨能分辨出来, 左衡自己却并没有这种自觉, 这让黎晨觉得有趣。 左衡接过黎晨手里的礼物袋子和他自己手里的一起堆放在矮桌上,顺口问黎晨:“现在拆礼物吗?” 收到祝福礼物本身就让黎晨足够满足, 此时他摇了摇头:“明天再拆吧。” 左衡嗯了一声, 认真问黎晨:“那你想好要用兑奖券换什么了?” 黎晨提前申明了不许他准备另外的礼物,说要用兑奖券来换奖励。左衡觉得这根本是两回事,然而黎晨怎么说都不许,左衡猜测黎晨又是那种不想“添麻烦”的心理, 他想干涉, 但被左瑜警告过后, 左衡也做了反思,他不想让黎晨觉得黎晨提出的意见在这段关系里不被重视,于是也就同意了。 黎晨看向他。 关于要拿兑奖券换什么奖励, 黎晨的想法改变过好几次。 最开始,黎晨想用兑奖券作为告白道具,结果在拿到兑奖券之前他们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后来, 黎晨想过用兑奖券换那些恋爱中的人都会憧憬的亲近,但那些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只除了,那件事。 今天玩游戏的时候,黎晨还短暂负气地想过,要不今晚就用兑奖券把左衡办了,然而这个念头又一次转瞬即逝,原因很简单——尽管黎晨并不能完全赞同左衡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考虑,但他其实明白左衡所有的克制和忍耐都是为了这段关系能够走得更健康长远。 更重要的是,黎晨发现,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的不安已经像是阳光照耀着的积雪在缓慢却切实地逐渐消融,此时此刻,左衡在他身边,安全而温暖的感觉充盈着他的整个身躯,他是那样幸福。 他是那样幸福,早已不需要那件事的发生来证明什么,他当然仍然渴望它的发生,但在他的脑子里它不再是某种必须的爱的证明了,他知道左衡是爱他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像他这样看到左衡看向他的眼神,谁都会知道的。 黎晨扑进左衡的怀里,将他牢牢抱住,撒娇般道:“我现在太幸福了,想不到要什么,能不能无限期延长兑奖期限?等我想到了要什么,再找你兑换。” 左衡倒不介意延期,只是:“那今晚我不就没有礼物给你了?” “你有的。” 左衡看到他的猫咪小王子从他怀里抬起头,害羞却坚定地与他对视。 “我想要你的吻,很多很多个。可以吗?” 在反思后已决定将让黎晨开心列为第一要务的左衡当然不会拒绝,他一口答应下来,并且用他那认真的态度仔细询问:“当然可以。从哪儿开始?” 他的猫咪小王子不好意思用嘴回答,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左衡从善如流地记下,继续询问:“然后呢?” 他的猫咪小王子有一点儿恼羞成怒,撒娇般抱怨:“你不会看着办吗?” “我明白了。”左衡将这句话理解为哪儿都可以的通行证,他在黎晨的唇上落下一个应承般的轻吻,“遵命。” 不等黎晨对这个词的反应完全展现出来,一个个亲吻就如他所愿的落在他身上。 热烈的,纯洁的,又或许不那么纯洁的,以至于完全不纯洁的。 黎晨的手不知何时攥住了飘窗的遮光帘,纠缠中不自觉将帘子拉开了缝隙,夜色中的院子没有打光,院外行道上的路灯余光完全不足以照亮黑暗,黎晨迷迷糊糊的,不明白窗帘怎么开了,怕被看到,下意识去喊左衡,出口的却是:“哥。” 左衡却像是完全明白他想说什么,将他的手捉下来,放到自己肩上,反手拉拢了帘子,低头哄他:“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哥、嗯——!” 在左衡卧室里的浴室洗完澡,黎晨穿着从左衡衣橱顺的旧T恤,这时才有余裕好好打量左衡的卧室。 左衡的卧室特别简单,大概是因为左衡的地盘足够大,所以卧室回归了睡觉的重点,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中间是一看就超级舒服的大床,配套的两个床头柜表面上也没有多余物品,右边那个放着一个WALL-E机器人抽纸盒和一本书,左边那个或许本来是空着的,但现在上面摆放着黎晨拼好的海德薇,让黎晨瞬间感觉甜甜的。 空调有点冷,黎晨犹豫了会儿,还是钻到了左衡的床上,用夏被裹住自己。他从床品上嗅到了阳光晒过的洗衣剂的味道,左衡是为他的到来特地换了床品,还是这恰好是左衡更换床品的日子?不知道,但是黎晨喜欢枕头和床单的味道和触感。 不冷了以后,黎晨好奇地探头去看床头柜上那本书,书名震撼了黎晨,他没有勇气翻看,无聊地在床上滚了滚。 左衡洗完澡出来发现猫自己上床了,有点满意,但一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就抬眉问:“干嘛挑旧衣服穿?不旧看不上?” 旧T恤有专门的一个小格子,左衡攒在那里留着旅游住酒店穿的。 “旧衣服舒服。”黎晨说出算盘,“明天我可以带走吗?” 他现在只有一件左衡的旧T恤,实在是不利于轮换。 左衡无奈了:“这样下去我下次出门旅游穿什么?” 黎晨对答如流:“穿我的。” 左衡笑了:“你拿去吧。” 他爬上床,莫名像头逼近猎物的狼,搞得黎晨不敢看他,闭着眼睛。 等一会儿黎晨再睁开眼,发现左衡把枕头堆成了合适的角度靠着看起了书。 哇靠,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人,男朋友第一次躺在他床上,他却只想看书。 这场景怎么有点儿似曾相识。 这、这对吗? 黎晨愤愤不平地拱到他肚子上,哼哼唧唧地问:“看什么呢?” 左衡把封面转过来给他看:“别尔嘉耶夫的《论人的奴役与自由》。” 黎晨无语了:“我不是真在问你看什么啊!” 木头人前世难道是什么得道高僧,否则无法解释他这超凡的定力。 左衡反应了一下,总算理解了当前的场景,他从善如流地别好书签把书放回床头柜,低头看向黎晨,手在黎晨下巴安抚地搔揉,仿佛在安抚自认没得到主人足够重视的家猫:“还想做什么?” 黎晨把脸埋进左衡腹部哼哼唧唧:“抱着我。” 左衡重新整理了枕头,调整了灯光亮度和温度,然后才躺下,把黎晨从夏被里挖出来抱住:“然后呢?” 黎晨啄了他一下:“再亲亲我。” 左衡笑了,凑过去亲他,结果黎晨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紧急叫停:“等一下,等一下。” 左衡疑惑:“怎么了?” 黎晨指着WALL-E机器人抽纸盒:“它看上去像是在看着我们,我不好意思,而且它的表情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好可怜。” 左衡不太理解,但试图解决问题:“那我把它放地下?” 黎晨立刻一票否决:“不行不行!那不好像是我为了和你亲热把可怜的小家伙挤兑到地上去了?我是什么魔法故事里的坏后爹吗?绝对不行!要不,你找个东西给它盖上呢?” 左衡倒是无所谓执行黎晨的要求,只是他不明白:“如果你觉得它能‘看’,那为什么你不觉得它能‘听’?它在电影里显然是能听的。” 黎晨简直要发出尖锐爆鸣:“我谢谢你啊!” 左衡从WALL-E机器人的肚子里抽了两张纸巾,给可怜小机器人的眼睛盖上,然后他承认:“我不知道它的音频接收器在哪里。” 被小可怜注视的负疚感消失了,黎晨顿时轻松下来,摆摆手说:“那种细节无所谓啦!” 他甚至好奇起来:“你很喜欢瓦力吗?这个仿得好像啊,一看就不便宜。” 左衡解释:“也算喜欢,同部电影里我更喜欢M-O,但那家只做WALL-E,如果有我肯定买M-O了。” M-O?黎晨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大概是电影里那只清洁机器人,是个会因为尘土抓狂的小洁癖,黎晨忍不住笑了起来:“是那只清洁机器人毛毛?确实像是你会喜欢的。” 左衡微微皱眉:“我从来都不理解为什么把M-O翻译成毛毛,毛会让人联想到羽毛、兽毛、毛发,潜意识里就和动物或脏乱联系在一起,并不是一个给人清洁感的字,而M-O是个有洁癖的清洁机器人,这译名简直像是一种故意折磨,再说发音也不像,我讨厌这个翻译。” 在他人不在意的小细节里展现浓烈的情绪也是黎晨注意到的左衡有趣的点,因此黎晨笑着附和:“好吧,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都讨厌这个翻译。” 左衡无奈了:“我没有要绑架你的意见。” 黎晨笑眯眯:“我乐意,你管不着。” 左衡还有什么办法呢。 左衡只能亲得小猫咪喵喵叫。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依然按照左衡的安排四处旅游,第三天的白天也是如此,但到了傍晚,左衡想让黎晨跟自己回家,但黎晨坚持要回住处一个人等晚上查分,他说是因为他紧张,左衡觉得可以理解,也就尊重了他的想法。 其实黎晨是觉得万一自己没考好,左衡一家三口还得顾忌着自己的心情不好意思庆祝,那多不好,他不想成为那个阻碍快乐庆祝的人,所以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住处查分。 不过黎晨给左衡的理由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是很紧张,事实上,他连高考都没有这么紧张,结果都要出来了才知道紧张好像有点荒谬,但黎晨的感受确实是这样。 时间一点一点临近,黎晨没忍住给左衡打了电话。 左衡接起电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嗯?怎么了?” 黎晨被左衡的冷静安慰到,撒娇般说:“我想等你查完分再自己查,你不用跟我说话,我就听着。好不好?” 左衡答应得很自然:“好,你等我换耳机。” 黎晨更觉安心,竖起耳朵听左衡那边的声音,听上去左衡爸妈都在家,当然的,这么重要的时刻,叔叔阿姨肯定都在家支持左衡。 终于,查分时间到了—— 作者有话说:*小猫咪王子的第一次留宿~~(一不小心对瓦力机器人纸巾盒造成了后爹霸凌哈哈哈哈哈(没有啦 第70章 黎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那头的动静上。 他竖起耳朵, 仔细捕捉左衡输入准考证号发出的键盘声,认真得仿佛能靠听觉监督左衡有没有输入错误。 键盘声停止,然后是鼠标点击声。 黎晨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 生怕自己的举动影响到结果——这实在是个荒谬的想法, 他们之间隔着物理距离, 而且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都知道现在已经是查分时刻, 发生什么都不会对左衡的高考成绩产生影响。然而这一刻的黎晨就是世界上最迷信的人, 他不愿意造成哪怕最微小的坏兆头。 在紧张与期待中,黎晨听到手机那头的左衡冷静地报出了总分, 在狂喜中, 他听到左衡父母对左衡表达的恭喜与欣慰。 黎晨感觉自己的情绪反而比他们一家三口还要激动, 左衡的成就让他感到由衷的巨大的快乐。 这样令人瞩目的超高分数足够左衡去任何大学,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左衡一直作为明确目标的医学院, 左衡已经稳稳走在了实现理想的道路上, 黎晨怎么可能不为左衡开心。 左衡本人却似乎并没有陷入狂喜或任何其他情绪,他堪称平静地接受了父母的祝贺,虽然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他的开心。 左衡在这时关切催促:“到你查了。” 原以为左衡一时无暇再关注自己的黎晨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应了声哦, 按照左衡的催促行动起来。 黎晨刷新页面, 输入必要信息, 然后点击确定。 页面跳转的那一刻,黎晨忍不住立刻用手遮住屏幕,同时还像是生怕不保险似的, 画蛇添足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黎晨听左衡在电话那头问。 其实不太想看的黎晨谨慎睁开眼睛,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移开自己挡住屏幕的手。 然后黎晨傻了。 黎晨呆呆念出屏幕上显示的总分, 然后立刻就听到左衡情绪外露的开心夸奖:“太好了,你考得很好。” 左衡这样为他高兴,然而,黎晨自己此刻感觉到的最大感觉是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感还夹杂着其他五味杂陈的情绪,其中当然是有高兴的,但就连左衡的夸奖都无法让他特别高兴。 没听到黎晨有什么反应,左衡无法确定黎晨此刻就是没有反应还是设备问题,他对耳机确认般问:“黎晨?黎晨?” 黎晨如梦初醒般对着手机说:“我感觉好不真实啊……” 原来是因为考得很好而惊讶,左衡认为弄清了缘由,立刻肯定道:“你只是比两次模考的成绩再进步了一点,这是你认真复习应得的好结果。” 他的话让黎晨忍不住笑了。 左衡的话总是有理有据,或许像往常一样,左衡说的就是对的。黎晨也希望如此。 黎晨的笑声从充满希望逐渐变得空洞。 事情对左衡来说就是黎晨的努力获得了好结果这么简单。但对黎晨来说不是,努力获得了好结果?不,事情从来没有这么简单。 黎晨并不是有什么难以认知事实的幻觉,他知道事实确实如此,他只是难以接受。 明明他很清楚自己确实认真完成了复习,明明他很清楚自己得到了左衡花费时间精力毫不藏私的可贵帮助,然而,明明是黎晨自己堂堂正正考出的好成绩,黎晨却像个偷到面包的小贼一样无法堂堂正正地开怀大笑。 他多么希望他能像左衡那样单纯地接受这个客观的结果,但偏偏他在此时此刻就是无法做到。 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好结果吗?或许。 这一刻,黎晨忽然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对左衡的羡慕。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甚至早在他们互相了解之前,早在黎晨误以为左衡是个不顾忌他人、完全我行我素的混蛋时候,他就对左衡有着强烈的好奇。 当初自己会去招惹左衡,可能就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很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能对外界裹挟毫不动摇,是这个人就是对同学无情地故作姿态?还是说这个人其实有着正当的拒绝裹挟的理由?他有多强烈地想去否定左衡,就更强烈地想去肯定左衡。 黎晨忽然感到剧烈的后怕,如果左衡不是左衡,而真的只是一个自视甚高故作姿态的混蛋,那么他们只会单纯地交恶,这个足以否定左衡却令他失望的答案不会激发黎晨的任何改变,黎晨依然会被那些他以为无法挣脱的东西裹挟,往原本注定的命运泥潭中越陷越深。 甚至,如果左衡只是没有掌控欲发作,没有建议他在考前停用手机,他大概率会被关思远的假意道歉欺骗去看那些诛心谎言,那样的话,此刻他眼前屏幕也绝不会显示出好的结果。 黎晨有些不敢想象,却控制不住地非常清楚地想像出看到坏结果的自己会是如何自我厌弃又故作洒脱,那个他一定会默认自己就是那个声音羞辱的那样失败,这让黎晨情不自禁地浑身发冷。 他是多么的幸运! 已发生的现实就是,左衡就是左衡。 已发生的现实就是,黎晨确实通过认真努力得到了好的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好得超出他最好的想象。 已发生的现实就是,黎晨不再是过去的黎晨,以至于他无法与那个得到坏结果的自己完全共情,想像出的感觉其实更像是看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线的if人生,虽然让他后怕,他却不会沉浸在那种绝望的可能性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觉悟让他欣喜而又悲伤。 欣喜自不必言。 而悲伤在于,他忍不住会想,这样算不算是此时此刻的他背叛了那个按着既定道路陷入命运泥潭的自己? 黎晨有点儿想哭,所以他对手机小声说:“我待会儿再打给你好不好?我太惊喜了,我想自己消化一下。” 这是个借口,但黎晨知道左衡一定会尊重他的要求。 果然,左衡答应了,在挂断前左衡还温柔地再三肯定了这是他应得的成就,这更让黎晨想哭了,他在说完再见时立刻挂断,因为哪怕再晚一秒,左衡都可能听出他控制不住的语调变化。 理论上,他应该向家里人,至少是向爷爷,报告这个好消息。但黎晨没有任何动力去这样做。 他只是看着屏幕,说是看,其实他的眼睛并没有聚焦。 他像个时冷时热的病人那样时哭时笑。 他的哭泣默然无声,他的微笑也默然无声。 这些眼泪与笑容不是为了别人,完完全全是为了他自己,所以不必有任何声音,他完全沉浸于此时此刻的自我感受,这对黎晨来说简直是自我放纵。 但假如在场还有第二个人,或许会以为他疯了。 手机忽然响了,黎晨以为是左衡,他倏然一惊,他还没有整理好情绪与左衡对话,左衡一定会听出他的情绪状态,怎么办? 但看清来电的是爷爷,黎晨就放松了下来。 他做了个深呼吸,接起电话,一如既往地用恭敬有礼的态度应道:“爷爷。” 电话那头的老者也一如既往地威严地问:“分数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若是以前,爷爷这种直奔主题的询问会让黎晨觉得有些受伤,会怀疑自己只有考得好才配得上爷爷的偶尔关注,但现在不会了。 黎晨并不在乎那些细节,他甚至自得其乐地模仿起了左衡刚才说话的语调,平静地报出了分数。 爷爷显然对这个分数无比惊讶,以至于语气都变了,他那难以置信的惊愕隔着电话依然强烈:“这么高?!” 惊愕过后,爷爷惊喜地大笑起来:“好!好啊!这回要好好表扬你,给家里争光了!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孙子不争气!黎晨,你总算懂事了,知道为自己努力争取了,爷爷早就跟你说,你这么聪明,只要你肯认真,一定能考得好,结果你看,是不是这样?爷爷一直相信你能行。” 最后这番话,爷爷说得语重心长。 黎晨知道他想强调什么,成长过程教会了黎晨在此时应该给出怎样的回答,若是往常,黎晨不会介意有礼貌地对爷爷表达感恩。 但或许是最近跟左衡待久了被传染了诚实的态度,又或许是刚才一直在思考所积累的情绪终于破防,黎晨自己都有些惊讶却并不后悔地给出了较真的回复:“不是这样的,这不完全是我的功劳。” 手机那头的老者大概还以为这是黎晨低姿态道谢感恩的开始,心情很好地顺着黎晨的话追问:“哦?那你说说,还有谁的功劳?” 理智上,黎晨知道自己此刻应该顺着爷爷的误会说那些感恩的套路致辞,可事实并非如此,比起有可能触怒爷爷,他更加无法容忍其他任何人居然敢忽视甚至无耻侵占左衡的功劳。 事实上,从刚才那句较真的回答说出口,黎晨的情感就已经溃堤。 那些他想要独自默默处理的后怕、欣喜与悲伤在他的脑海中汹涌奔逸,以往那个声音根本不敢冒头。 黎晨也知道自己的倾诉不会得到任何好的结果,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滔滔不绝起来。 他从注意到那个我行我素的同学说起,说到倒春寒不幸死亡的小猫咪,说到后续发展而出的友情,他例举那个同学对他的无私帮助,他激动地论证世界上居然有人愿意将时间与精力耗费在对他切实的帮助上,这可是从未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还感动于对方家庭对他的关怀与指导,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父母的爱护,却是来自他人的父母,这又如何不让他感念再三。 电话那头的黎光耀听得瞠目结舌。 他的高血压随着孙子越来越有感激涕零的架势而屡创新高,他几次试图打断,但他那素来会看眼色的伶俐孙子居然毫不理会,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沉湎在对那个补课同学全家的感激中。 黎光耀气得心梗都要出来了。 他之前并没有相信小儿子添油加醋的汇报,因为黎光耀很清楚小儿子小肚鸡肠的本性,他故意含糊其辞地暗示黎晨状态有问题,其实只是为了换小儿子心甘情愿地替他跑腿,帮他盯着黎晨报名面试,毕竟两个儿子都不中用,黎晨算是重振门楣的唯一希望,不把黎晨捞回燕城肯定是不行的。 黎光耀不相信小儿子的原因也很简单,那种怪事或许在他小儿子瞎混的娱乐圈常见,但正常社会应该还是不多的,黎晨精神又没出问题,家里也没在经济上亏待过他,黎晨怎么可能故意学那种怪事搞叛逆? 因此,黎光耀认为真相大概就是黎晨太没城府,被人给了点小恩小惠就拿人家当知己好友,言行亲密了些而已。 但现在,就算黎晨没跟那孩子做怪事,黎光耀也无法容忍黎晨这种极度胳膊肘往外拐的倾向了。 在黎光耀听来,黎晨的言论简直离奇,偏偏黎晨还感情充沛,使得黎光耀都忍不住自我怀疑了一会儿,难道家里对黎晨的关心当真有那么不足?否则,一个好好养大的孩子怎么会因为那些生活小事就对一家外人感谢得死心塌地?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种可能,他儿子或许不能说是完全尽责的父亲,但他这个爷爷为黎晨付出的可是真金白银,黎晨这时候不感谢他反而大肆感谢外人包括外人全家,简直不知好歹。 黎光耀怒火再盛也知道此时不能严厉训斥激发逆反,他只能勉强保持语气挂了电话,然后一个电话打到儿子那里破口大骂,骂了半小时尤嫌不足,又打电话把编排侄子搞怪事的小儿子也骂了一顿。 骂完两个儿子,黎光耀还是气得不行,他毕竟年事已高,保姆担心雇主气出事,一个劲劝他消气还捧来了降压药,黎光耀看着心烦,犟着说绝对不吃,还把保姆赶出了书房。等到无人在旁边聒噪,黎光耀才拿过药来,按份量数出药片,思索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破。 爷爷居然没有生气就挂了电话,黎晨有些惊讶,却不太在乎,他现在只想见左衡,他想和左衡说话,退而求其次,给左衡打电话也可以,他知道刚才的倾诉完全是浪费,而且有太多感情都不能对爷爷说出口,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左衡说。 但是他也清楚,左衡家庭关系那么好,今晚肯定有很多人关心左衡,有很多人给左衡打电话恭喜,黎晨怎么好意思占线? 振作一点,黎晨对自己鼓劲,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将屏幕上的成绩截图,然后合上笔记本,在住处茫然地晃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想干的事情,最终还是顺从心意走到了卧室。 此时黎晨身上穿的就是回到家换上的左衡的旧T恤,他把另一件旧T恤从衣柜里拿出来铺在床上,然后躺上去。 他侧躺着,几乎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侧脸枕着那件柔软的旧织物,经过清洗,这件旧T恤当然早就没有了所谓左衡的味道,但洗衣剂的味道是一样的,这让黎晨感到安心。 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静静等待手机因为左衡的来电亮起来。 他不在乎要等多久,等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就像是世界上所有潜伏等待猎物的猫咪,深信那鲜美的猎物会按照栖息规律出现。 而左衡没有让他失望。 可爱的手机尽职尽责地传来左衡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只有黎晨和他父母才能听出的轻松笑意:“现在接受自己考得很好的事实了吗?” 黎晨脱口而出:“我好想见你。” 不等黎晨后悔失言,左衡就给出了果断的回答:“那我现在过来。” “不要!”黎晨很窝心,但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虽然还不到21点,在国内任何城市这都是安全出行的时间,但黎晨就是会没来由的担心,“这么晚了你不要出门,天都黑了。” 电话那头的左衡似乎噎了一下:“……其实我们市的夜生活也没有贫乏到那个地步,街上还是有人的。” 想起两年来从同学们那儿听到的吴市刻板印象笑话,黎晨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放任自己,就当作考出这个成绩的奖励:“我可以过来吗?叔叔阿姨会不会介意?” 左衡的声音显然有些无语:“你过来当然是没问题,但你这不是双标吗?” 黎晨用哼哼唧唧的霸道发言挂断了电话:“我不管!你乖乖在家等我!” 想要尽快见到左衡的期待占据了黎晨的所有思考,他还勉强记得换了身帅气的出门衣服,但也仅此而已了,换完衣服的黎晨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冲出了门,下楼梯,走出大院,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这个城区,吴市夜晚的街道确实称不上是人声鼎沸,但还是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悠闲地走在灯火明亮的人行道上,他们并不奇异地看着一个帅气男孩快速跑过,将他当作了夜跑锻炼的一员。 还有一小半路程就要到了,黎晨给自己鼓劲,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左衡! 左衡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朝他挥了挥手。 黎晨瞬间意识到了,这意味着,当他朝着左衡的方向一路狂奔,左衡也正在向他走来。 他为了他,从孤独走向人间。 黎晨冲刺向前,如同为进球而狂喜的运动员,情不自禁地跳到左衡身上,将他的猎物紧紧抱住。 他抱住他的木头人,他所有的爱—— 作者有话说:*终于忙完了一个阶段,不好意思久等了~《 》 70-80 第71章 当然的, 他被左衡稳稳地接住了。 他把脑袋埋进左衡的肩窝,情不自禁地呼唤。 “左衡……” “嗯?” “左衡……” “嗯。” “左衡,我好开心。” 直到这句对左衡的倾诉脱口而出, 黎晨才恍然认可, 对啊, 他是开心的。 他考出了这么好的分数, 有了更多选择, 更重要的是, 这一次他没有受到命运的嘲弄,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世界终于愿意回报给他好的结果。 为什么直到他来到左衡身边, 喜悦的情绪才自然而然地涌现呢? 黎晨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就知道它的答案。 因为左衡意味着安全, 在左衡身边,他不需要调动自幼习得的社交技巧, 不需要戴上社交面具, 黎晨可以自然地做他自己,而且,即使做自己也不会招致灾祸。 此时此刻,将左衡牢牢锁定在四肢之间, 黎晨甚至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就好像, 只要左衡在他身边, 仅仅是左衡的存在,就能让黎晨成为无敌的超人,无论命运丢给他再大的困难, 他都不会绝望,只会奋不顾身地寻找解决之法,为他们的小世界谋求一线生机。 左衡已经能够熟练接住黎晨的上树了, 但他还是分心想了一下假如黎晨一直习惯性往他身上蹦,那么为了避免没接稳或者被冲倒等意外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他在未来是不是应该安排规律的健身日程。听到黎晨说出的话,左衡才放下了一路上对黎晨情绪状态的担忧,柔和道:“开心就好,这是你自己赢得的。” 呜。 黎晨忍不住在嘴边的皮肤上亲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还在大街上,但在夜色中,他偷偷亲一下左衡的脖子,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吧。 猝不及防被亲的左衡微微一个激灵,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警告地在黎晨背上轻拍一下,让黎晨哼哧哼哧地窃笑起来。 “下来吧,”左衡又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再不走,难道你想我们今晚睡大街上?” 黎晨配合左衡把双脚放回地面,脑内忍不住想像出爱干净的Q版左衡不得不睡在大街上而皱眉苦恼的可爱场景,他信誓旦旦对左衡保证:“如果我们必须睡大街,我会保护你的。” 左衡心领了这份保护宣言:“……谢谢,不过我们还是尽量避免这种可能成真吧。” 木头人对睡大街可能性的拒绝溢于言表,莫名和黎晨脑内的Q版左衡表情重合,让黎晨笑得倒在了左衡肩上,赖着左衡一起往前走,左衡也不抱怨,任他黏着,分担着他的重量。 到达左衡家,左衡爸妈对他表达了恭喜,他们是真诚的,那是一种善良的高兴,言语中没有任何更深的言外之意,就只是单纯地恭喜他,于是黎晨也只是单纯地接受,单纯地开心。 整个夜晚,他都只是普通地开心着,左衡一家三口没有一刻让他感觉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甚至于连他自己也没有一秒钟怀疑自己的多余,他参与了决定左衡奖励的家庭游戏,还被打视频来恭喜左衡的小侄子们抓着聊天。 他太开心了,以至于到了该睡的时候根本无法入睡。 “能不能念书给我听?”黎晨回想起第一次在左衡家睡着的情形,对左衡满怀期待地要求道。 这有什么不行? “你想听什么类型的?我去书房拿。”左衡的卧室里只有那本他快看完的书。 黎晨果断压住左衡的腿不准他离开:“不用,就念你看的这本。” 虽然书名会让黎晨联想到他们玩的游戏,以至于莫名怀疑这本书名明明很学术的书内容到底正不正经,但他更不想和左衡分开,只是拿书的一会会儿都不行。 而且,左衡第一次给他念的也是苏联作家的书,那本小说他后来自己搜来看完了,那些咒语般的名字从此有了意义。这一次,他不一定还会邂逅一本好书,但从经验来看,它一定会让人很好睡。 左衡用语气词应了,他整理了一下枕头,半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那本《论人的奴役与自由》,翻回第一章,挑选内容,低声念了起来: “‘人的堕落最明显地表现在他是暴君。……人是暴君,如果不是在大的方面,那么也是在小的方面。不但在恨里,而且也在爱里。热恋的人常常是可怕的暴君。’ “‘人还是自己的暴君,也许,人尤其能成为自己的暴君。……人用对强力和伟大的渴望来残暴地统治自己。人用自己奴役人的意志不但奴役他人,而且还奴役自己。’ “‘人之所以成为他人的主人,是因为就自己的意识结构而言他成了统治意志的奴隶。他用来奴役他人的那个力量也在奴役他自己。……任何折磨人的人都是丧失了精神力量的人。……’” 不知不觉间,奴役等词汇已经反复重复到令人想不起它们是什么意思,黎晨安然入睡。 果然是好睡的书。 * 查分后的第二天,就是线上面试的日子。 分数不达标的考生就算已经报名,此时也失去了参加面试的资格,黎晨的分数完全满足面试资格,他却犹豫要不要去学校参加面试。 昨天一整天,左衡都在陪他研究专业,就左衡的综合分析来看,家里想让他报的这个专业还真是最适合他的专业之一,兼顾了天赋爱好与未来就业,而且这个专业知名度不高,还有前置的政审与面试要求,这些都自动筛选掉了一批竞争者,有利于黎晨通过录取,所以左衡觉得黎晨没必要放弃参加面试。 然而,长久以来被安排摆布的经历让黎晨如鲠在喉,他打心底不想妥协。 好消息是他们发现这个专业松市也有大学开设,那是一所黎晨的分数够得上的好大学,而且不需要面试。在发现它的时候,黎晨恨不得时间立刻快进到下周一填志愿日,好让他把这所松市大学的代码填进志愿框,再不用管什么线上面试和其他人的意愿。 但现实是,今天是线上面试的日子,而早起的黎晨仍在犹豫。 黎晨清楚,如果他不去参加面试,他会立刻迎来一场狂风暴雨,就算是站在不想自找麻烦的角度,他也该去参加面试,哪怕故意发挥不好也好过不去参加。 可他就是打心底不想去。 他理解左衡所说的“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但左衡成长在一个有爱的家庭,左衡父母尊重左衡的想法,左衡再理解黎晨,也无法体会到黎晨每一次不得不接受那些为他做的选择时他有多无力。 其实,黎晨这两天才注意到,原来左衡爸妈对左衡一心学医这件事仍然不是完全赞同,他们的担忧流露在偶尔的交谈中,虽然黎晨曾从左衡口中听到阿姨的担忧,但他以为他们一家已经通过交流达成了意见一致,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左衡,左衡却笑了。 显然左衡并不害怕与家人的意见产生分歧,他的解释很自然也很轻松:“如果是家庭事务,确实应该沟通交流达成一致,但这是我的事。而且他们并不是激烈反对,只是担忧,他们提出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我认可他们的担忧,只是我有我想做的事,所以我在这件事上不会妥协。” 黎晨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左衡那样的态度,但他清楚,哪怕他能像左衡那样态度坚定,家庭环境不一样,得出的结果是不会一样的。 ……可万一呢? 如果他现在打电话给爷爷,告诉爷爷自己仍然会报考那个专业,但想换成松市那所大学,爷爷会和他交流沟通,还是会对他严厉训斥? 黎晨露出一个苦笑。 无论怎样分析,如果他还想和左衡好好度过这个暑假,他都应该在今天参加面试,等到填志愿时再暗度陈仓。 黎晨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先点个早餐外卖吧,吃完走路去学校,时间应该刚刚好。 门铃忽然响了。 黎晨疑惑地看了看门,他想不出会有谁在这个时候过来,左衡今天要参加心仪大学为部分考生举办的开放日活动,现在应该在路上了,如果又是小叔,想到这个可能性,黎晨心底一阵烦躁。 打开门,外面站着不是令他烦躁的小叔,而是一位职场精英模样的西装熟男。 对方露出了一个亲切地微笑:“好久不见,黎晨,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大伯的下属,我叫秦旭。” 黎晨已经认出了这位大伯倚重的助理,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礼貌道:“我记得您,秦助理好,您这是?” 秦旭微微一笑,道明来意:“是这样的,你爷爷说你今天有个重要面试,怕你一个人紧张,希望你大伯派人陪你参加,你大伯听说你考得很好,也很高兴,本来还想亲自来陪你,但他实在是走不开,于是就派了我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下黎晨完全听明白了。 他爷爷找人监督他完成面试,而且找得很急,找到了他大伯头上。 为什么说急,因为这位大伯其实已经疏远他们家很久了。 大伯是爷爷弟弟的儿子,爷爷和他弟弟早就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老一辈的恩怨黎晨不清楚,不过,爷爷曾经对这位大伯还是相当看重和提携的,黎晨小时候时常在爷爷家见到这位大伯,后来就只能见到这位秦助理上门了。 大伯疏远的态度摆得很明白,找他帮忙,他能帮尽帮,但日常走动就不必了。 爷爷对此是有怨言的,偶尔还会愤恨地说养了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话其实说得偏颇,因为黎晨他爸每年至少两次去大伯那里借钱,一次借个两三万,而且,说是借,其实话里话外都是我爸对你比亲儿子都好所以你该给我钱的态度,黎晨至今都还清晰记得爸爸带他去大伯办公室哭穷讨钱的丢脸场景。 所以黎晨在现实意义上是理解大伯的疏远的,一个家庭,有能力的老一辈虽然还在,本该成为顶梁柱的一代却越来越离谱,谁不会离你家远一点呢?就算是亲戚,也逃不过现实的利益考量。残留的浅淡温情也并非虚假,只是现实就是如此苍白。 简而言之,爷爷这次找上大伯帮忙,显然是对黎晨很不放心了。 快速想明白了这些,黎晨自然不会和打工人为难,他礼貌地对大伯的关心表达了感谢,然后带上必须物品出门,坐着秦助理的车到达学校,参加线上面试。 面试结束时,秦助理也结束了与校长的寒暄,客气地说要请黎晨吃饭。 黎晨理解对方看手表的动作,笑着说不必麻烦了,自己和同学约好了聚餐。 秦助理微笑着表达了遗憾:“年轻人多聚聚是应该的,那只能等下次了,我还有个会要赶去开,聚餐地点在哪儿?顺路的话我就送你过去。” 黎晨客气道:“您只管忙,我们就在学校附近,不用麻烦。” 目送秦助理离开,黎晨在校外吃了顿混合早午餐,然后买了袋猫零食回校喂猫。 许久不见,大奶牛又圆了一圈。 黎晨感觉有点儿冷,对温暖的巨大奶牛进行了一个猛撸,大奶牛不愧是难得的黑白好猫,一心干饭,任黎晨摸来摸去,它自巍然不动,只是一味发出满意的呼噜,看来失去高三年级的投喂份量确实是不小的损失。 “跟我回家好不好?”黎晨开玩笑地问。 大奶牛却仿佛听懂了一般,立刻警惕地窜出去两米远。 直到确定方圆几米都没有猫包的存在,大奶牛才在黎晨带有歉意的甜蜜呼唤下,纡尊降贵地挪动身体回到黎晨身边,继续低头专心干饭。 “也太记仇了你,蹲一下猫包能怎样,”黎晨点着大奶牛的大脑壳劝说起来,“人家其他小流浪都知道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十五年。比你晚来的小橘都混成了咖啡店店长,难道你要一辈子打野?你这么有猫德,不妨思路打开一点,下回有人来捉你,你就跟人家走嘛。” 大奶牛敷衍地咪嗷一声,尾巴甩甩,像是嫌他烦。 黎晨啧啧感叹西嗨不可教也,起身走出校门,忽然有些恍惚,去哪儿呢? 回住处?不想去。 去玩儿?不想去。 左衡家?左衡又不在。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黎晨戴上耳机,走向地铁站。 今天天气凉快了起来,昨天又湿又热,整个吴市就像一个大蒸笼,幸亏半夜下了一场大暴雨,才有现在的凉爽。 乘坐地铁,出地铁站,路上买了两杯薄荷绿豆汤,走到学术交流中心的活动场所外等待。 人们开始从活动场所出来,黎晨时不时探出脑袋寻找,始终没找到。 大概结束的是另外一场活动。 黎晨继续等待。 耳机的歌跳到那首《初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黎晨面前:“怎么在这儿?” 黎晨眼睛一亮,摘下啊半边耳机:“来等你啊,黎医生你好帅哦~白大褂哪来的?” 左衡实话实说:“活动送的。” 黎晨凑上去在左衡耳边说悄悄话,顺便把摘下的半边耳机塞他耳朵里。 听到的虎狼之词让左衡忍不住笑了,另一只耳朵里的音乐有些熟悉,他想起来是在黎晨刚开始等他上下学时向他推荐过。 左衡接过黎晨递来的绿豆汤,另一只手毫不避讳地牵住黎晨的手:“走吧,想去哪儿?” “不知道,”黎晨靠近他,真实的温暖驱散了现实的苍白,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去哪儿都行。” 只要和你一起。 去哪儿都行—— 作者有话说:*可可爱爱小情侣QwQ 第72章 黎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老人与黎晨记忆里那个高大威严的长者大相径庭。 爷爷似乎在两年间迅速地衰老了, 黎晨离开时,爷爷还健步如飞,须发都是健康的黑色, 仍然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 仿佛无坚不摧。 而此刻, 黎晨眼前的爷爷竟已须发花白, 还拄着一根木制手杖。爷爷怎么会衰老得这么快?难道生病了?这念头吓了黎晨一跳, 迅速被黎晨否决。 拄着手杖的爷爷形单影只地站在现代化的高铁站出口, 他踌躇地张望,仿佛对充斥着科技的新环境手足无措, 只能在这里等待黎晨的到来。 从接到电话到赶来高铁站的这一路上, 黎晨想了很多,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首先自然是爷爷为什么在填报志愿这天坐高铁来吴市, 是来监督他吗?还有过往种种心结。然而看到变得孱弱的爷爷, 那些想法都被难过与怀念淹没了。 黎晨眼眶发热,赶紧上前扶住老人:“爷爷!” 爷爷的视力似乎也变得不好,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有些紧张,做了一个明显的凑近查看的动作, 看清扶住自己的是黎晨, 才满足地笑了起来, 老人粗糙的手掌开心地牢牢抓住黎晨的手:“哎!两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长高了好啊!爷爷一下子都没认出来,眼睛不行了, 人老咯,没用咯。” 黎晨心里难过,摇着头说:“爷爷不老。” 这话说得爷爷大笑起来:“傻孩子, 人哪有不老的。” 爷爷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拉着黎晨,颤颤巍巍道:“走,带爷爷去你们高中看看,你这次考这么好,爷爷可自豪了,但是想想,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努力学习,爷爷忙着工作没来陪你,每次想到你孤零零的,爷爷这心里也不好受,可这考都考完了,爷爷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来一趟,陪你把志愿填了,走完这最后一关。” 这番话说得动情又在理,黎晨毫无招架之地。 校外路口,黎晨扶爷爷下车。 老人对古色古香的学校大门与遥遥可见的高树好好夸奖了一番,路过小卖铺时,爷爷忽然开口:“黎晨,帮爷爷买瓶水,小瓶的。” 黎晨仔细问:“您想喝什么?纯水还是有茶味的?” 爷爷摸出一个便携药盒:“纯水,不要带茶味的,爷爷吃个药。” 黎晨一惊,担忧地问:“您生病了吗?” 爷爷只是笑笑,拍拍黎晨的手,示意他快去:“没事。” 忧心忡忡的黎晨快去块回,帮爷爷拧开小瓶矿泉水的盖子,然后惊讶地发现爷爷把便携药盒里的药全倒在手心,一把药全用水吞了下去。 黎晨担忧地追问:“这么多药?您到底怎么了?” 爷爷咳嗽起来,黎晨赶紧给他拍背。 顺了气,爷爷才又笑了笑,抓住黎晨的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别怕,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到时候了罢了。” 这话说得让黎晨更加担心,但爷爷显然不愿回答,他就不好再问了。 走进校园,左衡的名字几乎随处可见,横幅上有,红榜上有,橱窗里还有。黎晨感觉与有荣焉,如果不是为了爷爷的身体健康担忧,他此时肯定傻笑起来了。 爷爷倒是注意到了红榜上黎晨的名字,自豪地抓紧了黎晨的手,开心地说:“我孙子也是榜上有名咯,快拍个照,回头传给爷爷。” 有亲人为自己取得的好成绩这样高兴,黎晨自然不是不感动的,虽然有些害羞,但他还是按照爷爷说的对着红榜拍了照。 相熟的同学经过时会恭喜黎晨,“morning你太强了!”“猫宁恭喜哟”“早儿,争气!”“猫宁QwQ求问左神接不接复读补习”“想死你了morning!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学左神把咱班群屏蔽了?”“早儿!亲爱的早儿!你和左爹考这么好是不是该请客、咳,您是?哦,黎晨爷爷?爷爷好爷爷好!我哦我没说什么……” 黎晨早就习惯了同学们将他与左衡捆绑的说话方式,直到在爷爷身边,他才感觉到情况在外人听来可能都有点暧昧了,他疯狂在爷爷身后比划动作打断同学的话头,幸亏爷爷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才松了口气。 左衡经过时没有停下来说话,只是淡定地给了黎晨一个眼神,黎晨早上接到爷爷的电话后就给左衡发了消息,所以左衡是知情的。 黎晨有点想发消息跟左衡吐槽现在装不熟有点晚了,他们已经被同学的捆绑调侃给出卖了,但黎晨刚拿出手机就想到爷爷又不知道左衡长什么样,所以装不熟还是有用的,又把手机给放了回去。 然而,无论久别重逢的氛围有多关怀感人,当黎晨开始填志愿时,爷爷终于还是将他的目的直白地表达了出来。 看着孙子清一色的松市大学志愿,黎光耀定了定神,露出颓丧的神色,幽幽开口:“当初,你要转学的时候,爷爷要是在你爸犯浑之前收到消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黎晨啊,你还有大把好时光,大学毕业以后,天南海北任鸟飞,你要去哪儿安家立业,谁都拦不住你。” 说到这里,黎光耀惊天动地地一阵咳嗽,把黎晨吓得赶紧给他顺气。 缓和过来,黎光耀拍拍黎晨的手,握在手心,掏心掏肺般道:“爷爷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咱爷孙俩平白分离两年多,都错过了,爷爷就想着你大学四年待在燕城,你好好上你的学,爷爷看着你,最后享享天伦之乐,也不会干涉你什么。黎晨,你不能让爷爷死不瞑目啊!” 爷爷这番话把黎晨说得难受得要命,直到最后一句死不瞑目,这么重的一个词,忽然引起了黎晨的警觉。 理智上,他知道一切都太过巧合。 可情感上,爷爷衰老的样子就在他眼前,世事无常,黎晨不敢赌。 他不敢赌眼前这个在他成长过程中唯一能够倚靠的至亲之人其实没有生病,他不敢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在他成长过程中唯一能够倚靠的至亲之人是在骗他。 黎晨将第一志愿更改成了面试的那所燕城大学。 在爷爷欣慰的关怀声中,黎晨感觉一切又变得那么虚无。 就好像在点击提交的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又沦回到了那种熟悉的没有目标的散漫状态。可现在的他已经知道那种状态的出现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是个乐于散漫无所事事的人,而是一种自我损害的消极抵抗。 “走吧,”爷爷语气和蔼,“带爷爷去你租的地方看看,生活环境怎么样。” 黎晨礼貌地答应了,扶着爷爷站起来,和老师打了招呼,下楼梯向楼外走去。 * 这是一个复杂的情况,左衡不想增加给黎晨上难度的可能性,所以填完志愿就先走了,如果不是广东仔找他说话,他应该已经出了校门。 黎晨搀着他爷爷从楼里出来时,左衡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本打算避开视线,却忍不住被黎晨爷爷使用手杖的姿态吸引了注意力。 这位老人家身子骨还很硬朗,走路昂首挺胸,手轻轻握着手杖弯柄,这不是利用手杖支撑结构的正确握持方式,而且他下楼梯时手杖悬空,偶尔虚点地面,显然他并不真正依赖手杖,这手杖大概只是起到一个装饰作用,或许是燕城流行的老年人时尚吧。 爷孙俩越走越近,似乎察觉到左衡的走神,广东仔好奇问:“望咩啊?” 左衡收回视线,摇摇头道:“没什么。” 恰好一个同学跑过,擦肩而过时对左衡竖起大拇指戏谑地喊了声:“左神nb!” 左衡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个不太熟悉的同学,于是只是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 广东仔笑着打趣他:“状元郎,好犀利喔。” 左衡正要回应他,一个苍老的声音插入了对话:“这位就是左衡同学吧?名不虚传,一表人才啊。” 广东仔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惊讶陌生老人介入对话。 左衡看向老人,老人对他笑笑,而老人身边的黎晨显然没料到爷爷会走过来和左衡说话,神色有些惊讶和紧张。 老人和蔼地对左衡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黎晨的爷爷,听说都是左衡同学你帮黎晨补课,才让他有了这么大的进步,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你。” 左衡礼貌回复:“您好,我是左衡。您客气了。” 不知为什么,左衡礼貌地回复后,对面老人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像是被噎到的神色,广东仔一副忍笑的表情,黎晨抬眼望天。 左衡忍不住反思:我的回复还不够礼貌吗?还是语气不够和善? 黎光耀眯起眼睛,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老实不客气。 刚才他第一眼注意到这个传说中的学霸同学,只觉得不愧是江南人,确实俊美,不怪小儿子能想到那方面去。但如今仔细看才感觉到这小孩气场冷硬,不是什么好相处之辈。 黎光耀笑了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壳的翻盖,眯起眼睛给黎晨发了个红包,然后对黎晨笑着说:“给你发了个红包,帮爷爷去买个小面包或者买包糖,爷爷血糖有点不稳,得吃点带糖的,唉,没事,现在这一会儿还没事,有你同学陪爷爷站着,你快去快回。” “您直接说啊,还发什么红包。”黎晨急得看了一眼左衡,左衡对他点点头,他才跑了出去。 左衡转头对广东仔建议:“你先走吧。” 广东仔看看他又看看黎晨爷爷,犹豫道:“我想等你呢?” 左衡加重了语气:“你先走吧。” 广东仔只能走了。 等他走远了,左衡才用平静的语气对黎晨爷爷建议:“如果没有明显的低血糖症状,比如手抖、出冷汗,不能确定血糖是高是低的情况,还是应该先测血糖,不能贸然吃甜食。还有,您的身体重心并不依赖手杖,它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如果您腿脚不适,可能还是应该上医院详细检查一下,不能想当然买根手杖来用。” 黎光耀立刻反应过来,和蔼笑道:“哎哟,老咯,多少有些讳病忌医,也是不想麻烦儿孙们,最近总是腰背酸痛腿抽筋,尤其是早上起床,僵得都动不了,想着买根手杖凑合凑合得了,没想到你这个小朋友慧眼如炬,懂这么多医学知识,好,好啊,你是想学医?” 左衡感觉这番话倒挺合理,简单点头承认:“是。” 黎光耀热情地称赞起来:“志向还这么远大,前途无量啊!你金榜题名,只要报个好医学院,以你这样的好人才好样貌,到时候主任院长都想招你做女婿,职称考评都不在话下,要不了几年就平步青云了!” 黎光耀这个地位,早就不需要这样夸赞小辈了,但他夸出花来,眼前这个学霸同学却听得眉头紧皱,仿佛遭受羞辱一般冷硬质问:“你的意思是,我不是通过自己的专业实力通过考评的,而是需要出卖身体?” 黎光耀目瞪口呆。 他都豁出去老脸夸了,顶多是想暗示他不要做怪事自毁前程,这孩子是怎么解读出出卖身体这种诡异意思的? 而且这孩子还说得堂堂正正,压根不惧怕路过的同学听到!黎光耀一把年纪了,要是被人听到跟个高中生在这说什么出卖身体,他老脸还往哪儿搁! 黎光耀赶紧解释:“我是夸你优秀!你这孩子!你想哪儿去了!真是!” 左衡想了想,还是不觉得这是在夸自己优秀,但看在黎晨的面子上,他主动下台阶道:“您大概是好意,人类价值观良莠不齐,我理解这一点。” 这话好悬没把黎光耀又给噎着,他眯起眼寻思,这小子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地点我? 左衡已经想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不太想继续搭理这老头。但这老头之前说自己血糖不稳,那不论真假,左衡都得在这等黎晨回来交接了才能走。 黎光耀也不太想继续试探下去了,这小子说话太噎人,但他到底是不太放心黎晨和这小子的关系,于是想了想,还是继续试探道:“黎晨小叔他那天过来,我那个小儿子被我宠坏了,没什么出息,就是在知名娱乐公司当个经纪人,混混日子,我听他说,他专门请你和黎晨吃了饭,还说你们看上去感情特别好。” 既然老头自己都承认宠坏了,左衡也只能实事求是地应和:“确实,他身为长辈,却总是挤兑黎晨,显然心理年龄还没长大,这种情况不是溺爱就是缺爱,也可能两者皆有。” 黎光耀当时就急了:“胡说八道!他一个当叔叔的怎么可能和黎晨过不去!” 左衡本来就已经不耐烦了,对方居然还胆敢冤枉他,左衡一时气愤,也顾不上黎晨的面子了,第一次故意扎心道:“如果你连这都没发现,那我不敢想象黎晨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了多少委屈。” 黎光耀气得手抖:“你!你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敢和我这么说话!” 左衡把敬老美德都丢回了人类社会,冷冰冰地针锋相对:“那你以为你是谁,敢和我这么说话?” “爷爷!我回来了!”黎晨小跑过来,察觉气氛不对劲,迟疑着问,“怎么了?” 左衡故意膈应人的时候有的是手段,他第一时间接过黎晨手里的小面包撕开包装递给黎光耀,对黎晨解说道:“没事,你看,你爷爷有一点手抖,这是低血糖发作的症状,赶紧吃点糖就没事了。” 低血糖是自己说出去的,黎光耀只能咬牙接过左衡手里撕开包装的小面包,还得挤出笑容对黎晨安抚:“对,我没事,多谢你这个同学。” 黎晨松了口气,催促道:“您别谢了,左衡他不在乎这些虚礼,你快吃吧。” 什么叫虚礼?!黎光耀差点没被一口小面包噎死。 左衡消了气,不打算接着和一个老头过不去,本着体谅黎晨的角度,他自然而然地安排道:“你扶着你爷爷,低血糖走路容易不稳,你们是要打车回住处吗?我陪你们走到路口吧。” 黎晨搀着爷爷,注意力全在左衡身上:“谢谢你,多亏有你在。” 黎光耀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走。 好不容易等到打的车出现,黎光耀急着远离左衡这个瘟神,一叠声催促跟左衡告别的黎晨去坐副驾驶,然后他自己打开后车门直挺挺地坐了进去。 正要关上门催司机开车,黎光耀忽然发现车门被那个左衡抓住了。 黎光耀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破防的感觉了,他几乎控制不住质问的语气:“你要干什么?!” 那个左衡却表现出惊讶的态度,好像刚才快把黎光耀噎死的人的不是他似的。 本来已经在系安全带的黎晨疑惑地转过身来:“爷爷?” 黎光耀咬紧牙关才忍住了没瞪向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孙子。 左衡本来不想自找麻烦,但看在黎晨的面子上,还是尽量缓和了语气说:“我刚才注意到您上车时脊椎僵直,姿势很不自然,如果您确实像您说的那样,早上会出现晨僵,还有莫名的腰背疼痛,那么结合以上情况,您可能需要去风湿科做个脊椎检查,没问题是最好的,但如果有,尽早干预治疗才能保证生活质量。” 左衡觉得这老头的症状很像是强直性脊椎炎,但他不是医生,没有下判断的资格。 黎光耀一句你脊椎才有病已经骂到了喉咙口,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咬牙笑道:“好,我知道了,感谢关心。” 左衡和黎晨告别,礼貌地关了车门。 司机开动车辆,黎光耀感觉终于能正常呼吸,总算远离那个瘟神了。 司机惊讶地和黎晨搭话:“那是你同学?他懂这么多呢?真懂假懂啊?” 黎晨立刻维护起左衡来:“当然是真懂!他早就开始自学医学教材了,而且看的是英文的,他可是我们这一届的状元!” 司机也兴奋起来:“这么牛啊?” …… 怎么瘟神走了,瘟神话题还在? 黎光耀感觉天都要塌了。 等到司机发现黎晨高考成绩也很厉害,车子已经快到达目的地,黎光耀完全没听够对方对自己孙子的夸奖,所以下车时还有一点儿不悦。 黎晨倒是心情很好,他搀着爷爷上楼,进入他租住了两年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左衡】VS【爷爷】battle one,【左衡】胜 第73章 到达住处, 黎晨给爷爷介绍,各个房间看了一圈,爷爷点头表示满意:“是个读书的地方, 也还算是物有所值。” 黎晨怕他走累了, 搀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爷爷笑着坐下, 对黎晨感慨地回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 你小时候, 有一次, 爷爷做手术,其实就是切个阑尾, 小手术, 结果把你吓坏了, 抱着爷爷的腿,一直哭着说爷爷要赶快好起来、爷爷不要死, 把人家医生护士都逗笑了。” 还有这事? 黎晨回想了一番, 确实想起来有这么件事,不过他记不太清了,于是不好意思地答:“太久了,只记得哭了。” 爷爷哈哈大笑。 笑完, 爷爷慈祥地拍了拍黎晨的手, 切入正题道:“这次来呢, 除了陪你填志愿,还有就是想你陪爷爷回家一趟。” 果然如此。 黎晨看着茶几问:“为什么?” 爷爷似乎很惊讶:“让你回趟家,还要问什么为什么?你不打算回家了?” 黎晨看着茶几答:“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我还和同学有约,说好了的事,我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走了吧?” 爷爷笑了起来:“哎呀, 刚才还说你长大了,结果还是个小孩子,你和同学有约,跟人家说说,推迟几天,算什么大事?又不是不让你回来玩了。你说你,你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和小伙伴分开几天还不能活了?” 是这么简单的事吗?黎晨有些惊讶,抬头看向爷爷。 爷爷确实是笑着的,仿佛真的只是觉得他幼稚。 见黎晨抬头,爷爷笑着徐徐解释起了人情往来:“也是原来没教过你,你小孩子,不经手家里的事,哪里知道大人的人情经济压力。这些年,咱们家没什么喜事,光给人家送礼了,其他不说,就单是人家孩子高考完请客设宴,我、你爸、你小叔,我们一共包了多少红包出去,你肯定是没数的。 “爷爷也知道,你们小孩子不在意这些,但对我们长辈来说,这都是实实在在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去的礼金,这次你考这么好,咱们家自然也得办个宴席把礼金收回来。人情往来嘛。你呢就是到时候去露个面,在哪儿请客、请什么人这些准备都不需要你操心。 “这事儿办完了,你爱哪儿玩哪儿玩,暑假两个多月,还能不够你玩儿的?”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黎晨也听到过左衡父母在商量谢师宴的事,因此他有些疑惑:“这种宴席不是拿到录取通知书才办吗?” 爷爷答得很快:“请客那肯定是看主家什么时候方便,各地、各家的情况都不一样,咱燕城考得好的今儿晚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爷爷就咳嗽起来,黎晨赶紧给他拍背。 爷爷咳了一阵,顺过气来,才幽幽补了一句:“而且,爷爷这不是赶时间吗。” 黎晨又是担心又是疑惑:“您到底生了什么病?” 爷爷笑着摆摆手,只道:“过几天,我要把你爸,还有你小叔,都找来一起聊聊,到时候,你要是感兴趣,就旁听吧。” 什么叫感兴趣?黎晨皱眉道:“这么严重的事,您要说,那我肯定旁听。” 爷爷似乎很欣慰,夸奖道:“好孩子。” 奇怪,爷爷的夸奖并没有让黎晨感到高兴或者不好意思,事实上,这声好孩子让黎晨打了个激灵,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这下好像不得不回去几天了。 黎晨没有泄漏内心的情绪,他只是想着左衡,看向爷爷,冷静地向他确认前面所说的信息:“既然您说得为收回礼金请客,还有您的健康问题,那我配合,除了这两件事外还有别的事吗?” 爷爷似乎很疑惑:“没了呀,就这点事儿。” 黎晨逼着自己问清楚:“那您给我一个大概时间,我得在燕城待多久?” 爷爷似乎在心里算了算,才平和地回答:“那怎么也得一个多星期,哪儿有临时打招呼请人的?多不尊重。总要提前几天和大家伙儿协调协调时间。” 一个多星期,不算多。 黎晨也不多话,直接点头:“好。” 爷爷笑了笑,慈祥地唠叨起来:“那你赶紧收拾行李,再过会儿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衣服不用多带,够换洗的就行,免得等你回来还带来带去的麻烦,不过,身份证那些证件什么的都要记得带上,还有准考证,万一小偷进来给你拿走了,等你回来哪儿还找得回来……” 感受到其中的关心,黎晨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连声应了。 黎晨没多久就整理好了。 封箱前,黎晨看着自己装进行李箱里的东西,陷入了迷茫。 箱子里有衣服,有证件包,有黎晨惯用的电子产品和洗护用品。 除此之外呢? 儿童便携棋盘、错题集册、装满复习任务卡的黑色油蜡皮活页本、薄荷糖纸、字据、夜游船票、冰箱贴、兑奖券、祈福香囊……他把与左衡有关的所有珍贵记忆都装进了行李箱。 说白了,这些就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即使他压抑着心底的怀疑,即使他不想去怀疑爷爷合情合理的请求,他亲手放进行李箱的行李还是写满了对巧合的不信任。 黎晨不知该对此作何感想。 但复杂的心绪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黎晨把网上买的流量手机卡装进儿童手表,用这个新号码给左衡发了条信息,然后把儿童手表设为静音,戴在脚腕上,用牛仔裤遮住。 这或许有些夸张,但在黎晨设想过的这个夏天可能出现的所有灾难情况中,最坏的情况就是与左衡失去联系。 所以尽管爷爷的请求合情合理,黎晨还是决定戴上它。 这时手机响了,木头人发过来一个问号。 黎晨有些纠结,刚才在车上他收到左衡回复的消息还挺开心的,左衡理解他修改志愿的理由还再三安慰他,有效驱散了黎晨的虚无感,结果现在黎晨又要向左衡报告一个坏消息。 但这是他的困境,这是他的家庭造成的问题,他必须面对。 黎晨编辑出一条解释,点击发送。 然后他封上行李箱,拖着它走出卧室。 爷爷已经站了起来,语气和蔼:“收拾好了?那走吧。” 木头人:了解了,等你回来 黎晨:你不生我气吗_(:3」∠)_ 木头人:生什么气? 木头人:亲人的健康问题更重要,这很合理 黎晨:你怎么这么好啊宝贝儿 黎晨:你这么好我现在却亲不到,讨厌 木头人:MUA~ 黎晨:?!!! 黎晨:谁教你的?!!! 黎晨:老实交代[刀] 木头人:看我爸给我妈发过 黎晨:叔叔好!叔叔特别好! 黎晨:不愧是叔叔啊 黎晨:给叔叔雕一朵小红花~ 木头人:…… 木头人:哦,我明白了,所以你刚才是在吃飞醋 木头人:你以为我跟别人学的 木头人:可爱 黎晨:[害羞][笑哭] 黎晨:宝贝儿你这行为有点像是笑点解析[笑哭] 黎晨:但是我喜欢 木头人:笑点解析是什么意思? 幸亏他们买票晚,邻座也意志坚定不愿意和爷爷换票,所以黎晨并没有和爷爷坐在一起,而是隔着过道。 黎晨忍着笑,随便搜了个解释相关梗的短视频发过去,然后回了一些同学的信息,回到班长姐姐时,得知对方正在玩塔罗,黎晨犹豫片刻,忍不住提出请求。 黎晨:能不能帮我算一个? 好运巫师:行啊,算什么?具体点儿的 黎晨:算开学前恋情顺不顺利 好运巫师: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 好运巫师:你俩都黏糊成那样还算什么算 好运巫师:(警觉)morning你不是学坏了故意找姐姐秀恩爱吧 好运巫师:我可是不惮打出人格修复拳的 黎晨:首先,姐姐你打字怎么这么快 黎晨:其次,我发誓我没有 黎晨:我就是有点儿担心,帮我算算嘛姐姐 好运巫师:行吧 好运巫师:我打字快自然是因为我的手很厉害,你小孩子不懂 黎晨:好耶! 黎晨:姐姐万岁! 好运巫师:我先说好,玄学这玩意儿纯属娱乐,你要是真有担心的问题,我是不推荐信玄学的哈 黎晨:嗯嗯我知道了 好运巫师:那我们准备开始 好运巫师:闭上眼睛,深呼吸,专注自身,专心想着你想算的事情,直到我再发消息过来,你再睁眼,开始! (三分钟后) 好运巫师:WTF这局面我看不懂了 黎晨:什么情况?不要吓我 好运巫师:morning啊morning,你要干大事啊 好运巫师: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灵魂伴侣双向奔赴成长代价晴天霹雳始乱终弃 好运巫师:你不会是真在打算对你男票始乱终弃吧?[汗] 黎晨:不可能! 黎晨:我怎么可能对他始乱终弃! 黎晨:而且他哪里让我乱过了 黎晨:而且乱没乱我都不会弃! 好运巫师:STOP,我不需要知道你们之间爱的攻防战 好运巫师:虽然姐姐是支持你乱了他的 好运巫师:奇怪,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负心汉啊 黎晨:所以这个牌怎么解释[哭] 好运巫师:都说了这就是图一乐,不必当真啦 好运巫师:大多数时候都不准 黎晨:真的吗[哭] 好运巫师:真的真的 好运巫师:不过,morning小朋友,不可以当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哦~ 黎晨:我不会啦! 他怎么可能对左衡始乱终弃!黎晨根本想象不出这个情况成立的前提。 黎晨并不是盲目乐观,他设想过家人不接受可能出现的后果,但对黎晨来说,胁迫是最没用的手段,就算黎晨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就算在字面意义上打断黎晨的腿,他都不可能主动和左衡分手。 所以玄学真的不准吧? 黎晨点回和左衡的聊天页面,发现左衡已经看完了短视频并且给出了认真的回复,满腔喜爱涌上了他的心头。 黎晨:MUA~MUA~MUA~ 黎晨:最喜欢你了! 木头人:我感觉就像是 木头人:[漂亮猫猫亲镜头.gif] 黎晨想了想,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来伸了个战术懒腰。 爷爷和蔼地问:“去哪?” 黎晨说去趟洗手间。 爷爷和蔼地摆摆手:“去吧。” 黎晨跑到没人的车门处,忍住害羞对着手机一顿猛拍,挑选了最好看的一张,加上滤镜,制作成动图,然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给左衡发了过去。 黎晨:[黎晨亲镜头.gif] 像是怕看到立刻回复似的,黎晨发出动图就把手机放回口袋,赶紧往回走。 但是消息提示音很快就响了。 黎晨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解锁查看。 木头人:我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新的认识 这是什么意思?黎晨一头雾水,但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木头人:我从没想过我会做出这种行为 木头人:这有点颠覆我对我自己的认知 黎晨:……ber,你干嘛了? 木头人:我亲手机屏幕了 黎晨一瞬间明白了左衡的意思,耳朵通红,脸也开始升温。 黎晨:[害羞][狂喜][大笑] 黎晨:我妒忌你的手机屏幕 黎晨:我恨不能代替它 是的,这一刻,黎晨宁愿自己只是左衡的手机屏幕,最起码,作为左衡的手机屏幕,黎晨还可以感受到左衡的呼吸,贴近左衡的脸,被左衡所凝视,感受左衡的指尖。 而不是一个坐在飞驰高铁上去往燕城的不情愿的乘客。 这种想法简直是疯了。 但黎晨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这章,wow,甜得出乎我自己的意料~可能是因为年纪上来了(嗯),虽然以前也没下过狠手,但现在好像更加下不了狠手了,这次还专门给了事前的甜味麻醉,我真是越发慈祥(喂) 第74章 黎晨咬紧牙关, 他不想表现得很情绪化,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荒谬。 黎晨坚定地重申自己的要求:“送我回高铁站!我没有报名这个夏令营,不管我爷爷跟你们说了什么, 这个名不是我自己报的, 我不在乎你们在进行什么对抗赛, 我没报名!我不想参加!” 说话的黎晨正站在一个塑胶跑道上, 身边是他的行李箱。 到达高铁站时, 爷爷的司机来接, 先把爷爷送回了家,爷爷告诉黎晨他爸搬家了, 让司机把他送到新家去。于是黎晨并没有对陌生的路径产生疑问, 司机在夜色中一直开到黎晨睡着。 黎晨被叫醒时, 迷迷糊糊下了车,司机立刻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他身边, 然后转头就走了, 只留下不知身在何方的黎晨惊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塑胶跑道上。 能直接把车开进夏令营的大门,显然是商量好的。 黎晨判断不出这是哪个区,燕城毕竟太大了,而且现在是晚上。 此时, 塑胶跑道上还站着几个据说是和黎晨同属于第七小分队的队友, 还有一位教官。 据这位教官介绍, 这是一个以强身健体为主要目的的夏令营,或者说白了,就是一些家长为了自家孩子能在开学军训时表现优异而攒的某种类似提前班性质的训练营, 这个夏令营的教官都是很有可能负责重点大学开学军训的教官。 黎晨非常不理解军训表现有什么好卷的,但黎晨也不感到惊讶,燕城的卷王们什么都能卷, 历来都是这种卷不死自己和孩子那就还能继续卷的天选卷样。 但黎晨不惊讶,不代表黎晨会乖乖配合。 事实上他快气疯了,主要是气爷爷有计划的欺骗,但眼前这位教官事不关己的假笑也很火上浇油。 黎晨气冲冲地质问他:“您笑什么?您没听见我说话吗?我说我没报名!” 教官挑了挑眉,还没开口,就有一男生开口了:“等半天的空降兵就这?真没劲。头儿,至于么,他要走就让他走呗,我就不信咱队里少一他这号的,就干不过内帮孙子了。” 黎晨这才把视线看向那帮所谓的队友们,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但并不像军训那么严格,每个人都有些个性化改造,有像道士一样扎发髻的,有戴耳钉的,最夸张就是刚才开口那男生。 他个子很高,手臂线条看得出来练过,但不壮,脖子上挂个大链子,头上包着丝绸材质的durag还外戴一顶鸭舌帽,很嘻哈的风格,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不适合这种打扮,他却很合适,而且看起来还不像盲流小混混,也不像搞说唱的盲流小混混,客观来说其实只是因为他眉眼长得够帅够斯文。 发觉黎晨的视线,嘻哈男生直接给了个挑衅的眼神,黎晨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搞好关系,只想直奔高铁站回吴市,于是直接把对方的挑衅当空气一样无视了。 黎晨重新看回教官。 黎晨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很粗鲁,但这位教官却完全没有生气的模样,回复黎晨时还是挂着假笑:“你要走,可以。” 黎晨还没松口气,紧接着从教官嘴里说出的话就让这些学员全都炸了锅:“但你走了,按对抗赛的规则,属于主动认输的减员,第七小分队扣五十分。” 话语刚落就是一片的“我草”,不少人低骂出声“那不直接垫底了?!”“垫底?这分数直接出局了好吧!”,不少人将不善的眼光投向黎晨。 嘻哈男生大声对教官抗议:“这不扯呢么!头儿你少来这套啊!这摆明了是你们夏令营招生上出的漏子!你们白纸黑字写着得本人儿到场确认,按这小子的话,他压根儿没来!那凭嘛这雷让我们队扛着呀?” 学员们立刻附和起来,显然嘻哈男生算是领头的。 这小子居然讲道理,黎晨对嘻哈男生有点儿刮目相看。 教官却只是笑笑,对嘻哈男生说:“招生不归我管,对抗赛规则也不是我定的,你要维权,我支持你,你找运营投诉去。今晚就俩结果,要么他加入,你们继续训练比赛,要么他当逃兵,你们扣五十分直接出局回家。” 不服气的学员们立刻热火朝天地和教官理论起来。 黎晨简直被要气笑了,什么叫他当逃兵?!他根本没报名! 黎晨忍无可忍,直接怼道:“您这高帽儿我可戴不起!别跟我这道德绑架!这破事儿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爱谁谁!要么你把大门给我开开,我腿儿着回去也比这儿强;要么我立马儿打电话请警察叔叔来评评理,我告你们非法拘禁!” 以前的黎晨可能会重视维护愉快的气氛,可能会为了不连累他人就牺牲自己的需求,但现在的黎晨不会。 被爷爷用谎言骗回燕城的黎晨更不会。 一想到假如没被骗,这时间他本可以和左衡待在一起,黎晨的怒火就蹭蹭往上窜。 有些学员把话头对准了黎晨,黎晨只当听不见,但有人用眼神阻止了他们继续,那人自己开口,却并非攻击。 那人似乎是好心地对黎晨问:“你爷爷给你报的名,可见你家老爷子就想让你待这儿,你要走,夏令营不想担责,肯定得给你送回家去,家里闹一顿鸡飞狗跳,不还得把你给押回来?不然你打算躲哪儿去?” 黎晨根本就没想过回家,模糊信息道:“回什么家,我不回去,我回吴市找我对象去。” 话语刚落又是一片的“我草”,不少人羡慕得低骂出声。 一直躲着话头看戏的教官这时倒是立马接口了:“那不行啊,你真要走,我们肯定给你送进家门,你要是跑丢了,我们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黎晨被这教官的挑货作派气得够呛,正要不管不顾跟他杠起来,嘻哈男生又开口了。 嘻哈男生嬉皮笑脸地看着教官:“头儿,您就高抬贵手放人一马吧!别威胁人家了,人哥们儿能吃上丈母娘家的软饭,这都领先版本八百年了。在座各位,哪个不是路边一条,您自个儿不也单着么,不嫌寒碜?何苦留着他给大伙儿添堵!” 吃软饭三个字像是扎进手指的刺,将黎晨的自尊心刺得一愣。 是的,他回到吴市的话,左衡一定会收留他,黎晨不怀疑这点,但这就代表黎晨可以这么做吗? 如果他真的被夏令营送回爷爷家,和爷爷闹翻了,然后跑到吴市去,左衡父母会怎样看待他的行为? 他存的钱足够负担大学第一学年的开销,他并不惧怕为了和左衡在一起而和家里抗争,但他应该为了眼前夏令营的事就和家里抗争吗?这件事有没有严重到必须立刻破釜沉舟? 他应该用妥协换取一时的平静,还是应该就这件事闹起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如果闹起来,除了不想参加,他还有其他正当理由可以说吗?有没有可能因此暴露他和左衡的关系? ……左衡会怎么做? 黎晨的怒火变得不再那么激烈了,他陷入了迷茫。 这时,刚才那个好心提问的人又开口了。 那人对黎晨劝说道:“反正你回去也是鸡飞狗跳,闹不好再给你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你图什么?再说,你要是真玩消失跑去吴市,你家里急眼了,给你报个失踪,你女朋友家可就倒大霉了。说句不好听的,你家老爷子能给你骗过来连夜扔这儿,我觉着这缺德事儿他也干得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还有没想到的险恶之处,黎晨心里一惊,看向说话的人。 他比黎晨矮半个头,最显眼的是脸上的黑框眼镜,长相和表情都很淡然,整个人的气质就很文雅。察觉到黎晨的视线,他对黎晨微微点头,似乎是表示友好。 黎晨直觉这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一般来说,能用眼神就阻止其他人骂人的,肯定是在男生群体里有地位的人物,黎晨不想惹到他,于是同样点头回应。 黑框眼镜的话让黎晨不得不考虑起这个可能性,如果自己和家里闹翻了,跑去吴市,爷爷有没有可能报警找左衡家的麻烦?今天以前,黎晨可能还会觉得爷爷不会那么过分,但有了今天的教训,黎晨不再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不能给左衡带去那么大的麻烦。 那他该怎么办? 教官似乎察觉到黎晨的动摇,语气悠哉地问:“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你要是坚持走,我立马安排车子送你回家,不过,大概率你还得跟车一起回来,你要是改主意了,我们第七小分队所有人热烈欢迎您的加入。” 本就心情糟糕的黎晨忍了忍,但实在是忍不住,反问教官:“您别嫌我冒昧,就是,我想问问,真没人说过您……挺找cei的?” 在场的男生们都没忍住,各个失笑出声。 教官挑了挑眉毛,笑着回答:“有啊~不过,但凡这么说的,都让我给拾掇老实了。行了,甭跟这儿磨牙了,小孩儿,给句准话吧?到底怎么着?” 草。 黎晨咬着牙回复:“首先,我不是小孩儿,其次,我没想出个解法,我姑且先不走。” 在场的男生们发出一小阵类似欢呼的声音,这让黎晨意识到他们都对这个对抗赛十分看重。 教官严肃了神情,拍拍手掌,除了黎晨外的所有人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黎晨惊讶于他们居然这么有纪律。 教官显然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然后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劲儿劲儿地开口:“听见没有?小孩儿留下了。第七小分队,全体都有,鼓掌欢迎我们这位刚满十七周岁的小孩哥空降归队!” 男生们爆发出狂笑,全都大力鼓掌。 黎晨气得脸都红了。 你才是小孩哥!你全家都是小孩哥! 但教官伸手就拉走了他的行李箱:“夜跑开始,跑完再让他们带你来找我领训练服,箱子我帮你看着,丢不了。去吧。” 他话音刚落,男生们争先恐后地蹿了出去,本着不服输的心理,黎晨只能跟上,但黎晨对于夜跑的强度根本没有准备,他还穿着条牛仔裤呢,唯一庆幸的是脚腕上的儿童手表没有戴得很紧。 虽然训练场沿途都有大灯,但毕竟是晚上,黎晨跑几圈下来,感觉这地方整体环境很像体育设施非常齐全的校园,最热闹的是篮球场,几群人各玩各的,有人捡球时看到他们,对着夜跑队伍吹口哨还喊了句垃圾话,被嘻哈男生怼了回去。 夜跑结束时,黎晨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牛仔裤贴在腿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算不算是教官的下马威? 黎晨本想找一个人带自己去找教官,但黑框眼镜告诉黎晨跟上大家一起走就是,教官和他们住在同一层,黎晨道了谢,跟着大家进了一栋大概是宿舍楼的地方,跟大家一起到达第三层。 黎晨朝教官办公室的指示牌走去,忽然顿住脚步:“……你们都跟着我干嘛?” 黑框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这是,表达一种精神上的支持。” 嘻哈男生也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担心教官会拾掇你,给你保驾护航。” 其他男生纷纷附和。 黎晨十分无语:“如果你们脸上没有写满了的期待,我还可能会信。” 被黎晨拆穿意图,男生们都笑了,嘻哈男生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拍拍黎晨肩膀说:“嗐,你放心,没事的,头儿这人吧,其实挺好说话的。” 黎晨可不信这鬼话,教官刚才还小心眼又记仇,语气凉凉地回复:“真的吗?我不信。” 无论如何,黎晨还是在第七小分队全体队友们的簇拥下,一起到了教官办公室门口,敲门后得到允许,一群人迅速嘻嘻哈哈地涌进了办公室,黎晨几乎是被推进去的。 教官挑眉:“还有力气看热闹?那说明跑得不累。” 队友们立刻十分做作地喘起了气。 教官笑骂他们别装,然后看向黎晨,带着几分认真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教官。我的规矩不多,这毕竟是个夏令营,不是真军训,但该认真训练的时候,不许耍滑头。纪律规则也不多,主要就一条,其他电子产品你可以留在身边,但手机必须上交,夏令营结束再还给你。” 黎晨皱眉:“为什么?” 教官看上去想笑,黑框眼镜主动替教官回答了:“因为这个夏令营的主打宣传就是让孩子远离刷手机。” 草。 教官拿出一个密封袋,对黎晨摊开手,一副快交出来的样子:“放心,不会昧了你了,关机放进袋子里签上名字。” 黎晨想了想,仿佛担忧般确认道:“其他电子产品都能留着对吧?我就一只手机,但我行李箱里还有平板什么之类其他的。” 教官看看他,笑着回答:“除了电子通讯设备,不管是平板、相机还是游戏机、笔记本,只要不在训练时间玩、不带到训练场,你都可以留着。” 靠,这时候措辞倒是严谨起来了。 黎晨在心底暗骂一声笑面虎。 教官摆手催促道:“快点儿。” 黎晨讨价还价:“我得给我们家内位打个电话!我可是让人诓来的,他还蒙在鼓里呢!我得跟他解释解释,要不然回头我人是出去了,对象没了,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 男生们和教官都啧啧有声,纷纷露出羡慕嫉妒恨的丑恶嘴脸。 教官指指右侧方的门:“我房间,进去打,最多给你十分钟,而且我可警告你,不准在里头隔空亲热啊!这房间我晚上还得睡呢。” 黎晨在起哄声中翻了个白眼,抓紧时间跑进房间反锁了门。 在最近通话点上左衡的名字,通话自动拨出,黎晨才心慌起来。 救命,他要怎么和左衡解释?——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爱的小猫宁~ 第75章 “……你的意思是, 你被你爷爷扔进了一个夏令营,然后你说,你自己选择了留下?夏令营还要收走你的手机?” 蓝牙耳机中传来左衡的声音带着些难以置信, 这让黎晨愈发为自己的妥协感到羞愧。 他回答的声量很低:“嗯。” 左衡做了一个明显的深呼吸, 然后他说:“不是我不相信你, 但你必须立刻给我打一个视频, 我需要确认你不是处在一个危险环境里, 你说的话是真的你自己想说的话。” 黎晨揣揣不安的心情被这个要求安抚了一些。 首先, 左衡没有第一时间对他生气;其次,左衡的第一反应和他一样, 并且着急确认他的安全。 黎晨一口答应:“哦哦, 好, 你等我一下。” 黎晨挂断电话,先把蓝牙耳机拿出来连上。 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荒谬, 左衡当然不会在黎晨做出不合心意的选择时第一时间就对他发火, 尽管黎晨觉得自己破坏了整个暑假的计划、假如左衡第一时间对自己生气也是应该的,但左衡毕竟是左衡,又不是他爷爷或者他爸。 想归想,黎晨没有让左衡久等, 行动很快地拨出了视频通话。 左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 黎晨心中剩余不安也大多消散了, 他尽量笑了起来,以展现自己并没有处在危险境地:“你看,我没事。” 左衡却没有笑, 他的视线非常尖锐,却不是对着黎晨的脸,而是细致地打量黎晨身处环境的背景, 他不带感情地命令道:“镜头切换一下,用后置。你现在在哪里?夏令营的宿舍?” 他的语气让黎晨有点儿小受伤,但黎晨还是依言切换镜头,扫了一圈,内心没有丝毫的愧疚,笑面虎在用话术绑架他留下时就失去了他的尊重,同时为左衡解释:“这是教官的宿舍。他的办公室就在外面。我刚才和其他队友一起夜跑结束,就到他办公室领训练服,其他队友也在外面。” “教官?队友?”左衡显然对这两个名词有着不敢苟同的情绪,他注意到门,语气更严肃了,“门是锁着的?” 黎晨赶紧解释:“门是我自己锁的。我说我要跟我对象打电话,教官把宿舍借我了,说给我十分钟,我进来的时候自己锁的。” 左衡想了想:“那你把门打开,对着外面的人扫一圈,不要太快。” 黎晨只想让左衡放心,犹豫了一秒就照做了,他把视频缩小,攥紧手机拍摄自己打开门的过程。 见门开了,笑面虎教官和其他人都很诧异,笑面虎挑眉问:“这就腻歪完了?” 黎晨露出个呵呵的表情,把镜头着重对准教官强调了一下,然后有的放矢地回答他:“没,我对象怕你们是搞传销的不法团伙,要我拍一圈给他看看,万一我出事了,他得拿这段申冤去。” 笑面虎失声笑了:“不得了,这姑娘有勇有谋,对你是真爱啊。” 其他男生更是早已发出羡慕嫉妒恨的怪叫。 嘻哈男生甚至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妹妹看我!我比他帅!踹了他跟我吧!” 受他启发,另一个人对着黎晨的镜头喊:“美女快跟他分手!我要有你这么好的对象,我就是翻墙也得溜出去!他居然留这和尚堆里!他不行!” 大伙儿一阵哄笑,黎晨对这些猪哥竖起一根笔直的中指,留下一句“想得美!做梦去吧!”就关上了房门,还是反了锁。 黎晨把摄像头切换回前置,对着左衡使出了最无辜的狗狗眼大招:“这下放心了吧?再拍下去我都要被ntr了。” 左衡却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在支架上,一味地看着他的笔记本屏幕。 黎晨刚才就一直听见笔记本键盘打字的声音,察觉自己似乎被忽视了的黎晨顿时有点委屈:“左衡?” 左衡解释道:“根据儿童手表显示的地址和刚才镜头里出现的海报,我查到了这个夏令营的信息,目前我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是个正规夏令营,社交网络上一直有吐槽和分享。” 原来左衡是在查这个,还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黎晨心中的委屈一扫而空,回到了熟悉的温暖和安心。 但左衡接下来的问话又让黎晨紧张起来。 左衡把手机拿回在手上,和屏幕上的黎晨对视:“你没有身陷危险,这很好,但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选择留下?” 来了。 还是来了。 黎晨咬了一下嘴唇,试图捋清自己的思绪:“一开始我是想走的,我又没报名,被骗着送到这里,我是很生气的。” 左衡表示理解:“然后呢?” 黎晨不太想直接触及真正的原因,顺着时间捋道:“然后教官说,如果我走了,我这个小队会被扣五十分,他们反应都很大,大概是会被直接判负出局。” 左衡皱眉道:“这是道德绑架,你没有报名,他们接收你的过程就有很大问题,这个小队就算出局了也与你无关,而且这是个商业性质的夏令营,我不觉得他们会这个风险,真的因为你不愿留下就淘汰掉付费用户。” “我知道的!”黎晨的反应忽然有些激烈,“我不是没有长进!我知道这是道德绑架,我当时还是想走的,我不是因为这个留下的。” 意识到黎晨的情绪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镇定,左衡主动缓和了语气:“我没有这么说,你能够认识到这是道德绑架,并且拒绝,这本身就是成长的表现。既然也不是因为这个,那么你是为了什么留下的?” 被左衡的语气安抚,黎晨终于坦白心扉:“是因为,当时有人问我,如果我拒绝留下,回头跟家里闹翻了,我打算去哪。我当时的反应就是回吴市找你。但教官表示他们必须负责把我送回家,这就意味着我肯定会和我爷爷发生冲突…… “如果我不肯接受我爷爷的安排,他肯定不会觉得是他的安排有问题,他只会觉得是我变叛逆了,然后大发雷霆,最终只会有一个结果,要么我妥协,要么我在被骂后妥协。然后那个人说,万一我爷爷生气把我关在家里,那还不如留在这里,跑去找你,也只会给我爷爷找你家麻烦的机会,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也不想妥协,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为了夏令营的事大闹一番,假如我爷爷不同意我跟你的事,我肯定不会犹豫,哪怕跟他起冲突,我也会选择和你在一起,但现在情况不是这样,我……我想不明白,是不是我太软弱,没有长进,才会选择妥协?或者我该坚定起来,寸步不让,表明立场?” 屏幕上的左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黎晨有些惊讶,“我自己都没想明白……你明白什么了?” 左衡理所当然地说:“你选择留下,我支持你的决定。” 这是气话吗?黎晨顿时感觉被刺伤了,他有点想哭,只能尽力维持住语气的平稳,但他怎么听自己都像是在哀求:“你别生气……”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要求左衡不生气呢?他妥协了,破坏了整个夏天的旅游计划,那些他兴致勃勃鼓动左衡和他一起体验的项目,几乎都成了泡影。 左衡却平静地说:“我没有生气。我们必须分开一个多月,我当然不会高兴,但你的选择是有道理的,我没有对你生气。” 黎晨很想相信左衡,他知道他应该相信左衡,但他不理解:“有道理?你不觉得我没有长进吗?我还是妥协了,我没有勇气跟家里闹翻,而是选择留在这里。我都对我自己生气,你为什么不生气?” 左衡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黎晨,我不是专业人士,接下来我说的话都来自于理论知识和生活观察。我觉得,现实生活与网络人设故事不同,那些在家庭关系中遭受创伤的普通人,在逃离有害关系的过程中,不太可能戏剧化地出现一个轰轰烈烈的标志性大事件,然后一次冲突就迎来全面胜利,这不太现实。 “尤其是对孩子来说,它肯定会是一个需要积蓄自我力量的过程。任何人与不好的家庭关系建立边界都需要一个过程,除非问题非常严重。那么,你在能够自食其力之前,有策略地选择妥协,这反而是你成长的表现。 “你选择留下,这个选择并不是出于对你爷爷的意志的顺从,也不是出于盲目地为了维护他人舒适氛围而自我牺牲,而是你学会了保护自己,经过衡量,主动选择不去进入一场注定对你产生伤害的冲突,这怎么能说是没有长进呢?我又怎么会因为你终于学会保护自己而对你生气? “真正没有长进的是你的家庭,你的家庭习惯了情感勒索,只有顺从和叛逆两个极端,容不下平等交流的异议空间,才会导致你把表达自我需求与破坏家庭关系划上等号,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如果你和家里因为夏令营闹翻了,我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在法律意义上,我没有任何权力来保护你,而你留在这个夏令营,至少从目前来看它是正规的,只要没发生意外,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我们在这个夏天天各一方,我不会为此开心,但我更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说到这里,左衡微皱的眉心仍然没有松开,他补充强调:“但如果情况有变,就算还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是你感觉那里并不安全,那你一定要想办法联系我,不要有任何犹豫,我会想办法。儿童手表会被没收吗?” 左衡为什么这么好? 这么好的左衡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黎晨快要哭了,不敢说话,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贴贴自己的嘴唇。 左衡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黎晨忍不住喊他的名字:“左衡……” 左衡回应:“嗯?” 虽然感觉到滚烫的眼泪从自己脸上掉下来,黎晨心底又羞愧又难过,还是恋恋不舍地盯着屏幕上的左衡:“左衡……对不起……” 全程强迫自己理智分析的左衡也有些克制不住,他心底不是不难过的,但此时也只能打起精神安慰黎晨:“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从里屋走出来的黎晨显然是哭过,搞得一帮男生有点不敢说话。 接过手机的教官倒还是那副笑容,调侃道:“好家伙,还哭了?那咱这夏令营可是造了孽了,棒打鸳鸯啊。” 黎晨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给他看。 教官在密封袋上签了他的名字和当天日期,放进带锁的抽屉,然后对黎晨笑着说:“帅哥,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注意,是自我介绍啊,没让你介绍你老婆,不要刺激这些路边单身狗们的情绪。” 男生们纷纷抗议并对教官发动了同类攻击,但被教官无视。 黎晨情绪低落,只是简单地说:“大家好,我是黎晨。我老婆是我的,我不想跟你们介绍我老婆。就这些,谢谢。” 男生们瞬间志同道合,对秀恩爱的帅哥发出他们所能发出的最大嘘声。 嘻哈男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插嘴问:“你是黎晨?你认识个叫关思远的吗?” 怎么突然提起那倒霉玩意儿,黎晨皱眉看向他,带有撇清意味地回答:“不熟,以前算是认识。” 嘻哈男生却紧追不放,追问道:“那就是你在吴市揍了关思远?” 黎晨警惕起来,却不想否认:“是我,怎么?你要给他报仇?” 嘻哈男生的反应却是哈哈大笑,他热情地揽住黎晨的肩膀:“报仇?您这可是为民除害!我告儿你,就冲你办丫这事儿,你这哥们儿我交定了!我叫关思杰,关思远内废物点心算我一堂哥,但你把心搁肚儿里,我这人向理不向亲,我揍他揍得比你还狠,我专治他,让我揍得现在见我还哆嗦呢!幸会幸会!” 关思杰很有些江湖义气的天赋,被他这么一说,黎晨顿时对他产生了“大家都揍过关思远的亲切感”,罕见地没排斥他的自来熟,顺着他的话回捧道:“那你可是大义灭亲,佩服佩服!” 其他男生也对黎晨进行了自我介绍,最后他们全都被教官轰出了办公室,让关思杰带黎晨去剩下的床位安顿。 跟着关思杰,黎晨拉着行李箱来到分配给自己的宿舍,条件还不错,二人间,有空调,独立的上床下桌。关思杰的宿舍就在隔壁,他急着上线打游戏,把黎晨带到宿舍就走了。 舍友是黑框眼镜,根据刚才的自我介绍,他叫成佳树。成佳树给他介绍:“每层走廊两端都是洗衣房和浴室,大浴室你可能不习惯,我就不太习惯,但里头是带门隔间,所以也还好。每天白天训练,时间不长,就是得起早,天气太热会改成白天集体活动晚上夜跑的模式,一般晚上都休息。明天你跟着我走一遍流程就明白了。” 黎晨礼貌地谢过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将衣服挂进衣橱时,忽然又感觉有点茫然。 就这样留下来了? 这本该是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暑假。 他真的要把这个夏天的大部分时间,浪费在这个没有报名的夏令营,呆在一个远离左衡的地方? 黎晨把脑袋靠在衣橱柜门上,无奈地闭上双眼。 脚腕上的儿童手表震动了一下。 趁舍友不注意,黎晨找了个视线死角,把儿童手表解下来查看。 是来自左衡的新信息:好好照顾自己。保持联系。明天问门卫能不能代收快递,如果可以,需要什么我给你寄。 咬牙忍住眼泪,黎晨将手表紧紧握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每年例行的换季感冒,我本来想快点写出这一章,没想到今年换季感冒还是那么严重,嗐。 *上一章更新时,我看到评论担心的内容,这个不必担心,这篇文的侧重点是黎晨的心理成长和治愈,他的故事不会出现那种相对特别特殊的情节,小叔那个情节属于我个人的洁癖,既然黎晨和左衡的游戏涉及到一些行为,我觉得必须要有这么一个情节来提示这些行为是有危险的,但黎晨这边不会,他的困境应该是那种处在不好家庭关系中的人更能relate的情况,或者说更温水煮青蛙,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受到的伤害“并不严重”。我感冒大脑迷糊糊的不知道这么解释有没有说清楚 第76章 篮球场上, 黎晨利落的抢断引动场边的加油叫好,灵动的身影飞速突破防守,把回追的对手们甩在身后, 直插禁区, 一个轻巧的起跳, 核心发力改变出手轨迹, 一个拉杆上篮行云流水, 让场边爆发欢呼。 黎晨笑了笑, 这球他自己也觉得够帅。 关思杰兴奋地从背后扑上他的背:“可以啊小狸花!这把没跑了!你也太浪了,空位了还拉杆, 都这么帅了还耍什么帅, 过分了啊!” 黎晨把关思杰从背上撕下来推开:“滚, 你才小狸花,你全家都小狸花。” 然后为不必要的拉杆解释了一句:“我以前个儿矮, 总被盖帽, 只能拉杆再投,成习惯了。” 关思杰压根没听他的解释,只是窃笑:“我倒是想呢,可惜我没老婆, 更没有给我寄老鼠的老婆, 小狸花, 还得是你呀。” 寄老鼠的典故出自前两天左衡给黎晨寄的快递,左衡大概是担心给黎晨寄的东西会被夏令营检查,就选了个带暗袋的巨大老鼠玩偶, 把寄给黎晨的小东西全塞在老鼠玩偶的肚子里,结果“黎晨女朋友”寄来的快递遭到羡慕嫉妒的众人围观,等黎晨打开纸箱抱出一只毛绒绒的逼真大老鼠, 小狸花就成了黎晨摆脱不了的外号。 黎晨转过身对关思杰翻了个白眼,跑着防守去了。 第七小分队的队员们赢下了球赛,关思杰他们还去和对面笑嘻嘻地互飙垃圾话,黎晨不想参与,径自走到场边,同队的张骏抱着一堆冰饮等在那里,看见他就迎上来紧张笑道:“晨哥,喝水!你这场那几个上篮可太帅了!” 张骏是个内向羞怯的男生,说起社交客套话总是透着股不熟练的味道,黎晨看他手臂衣服上全是冷凝水,感觉不忍心又不好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瓶,礼貌道:“谢了,明天换我请你。” 张骏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用不用,这都小意思。” 黎晨笑了笑:“哪能白喝你的,那不是欺负人吗?有来有往,应该的。” 张骏看着他,其他队友陆续下场,张骏像是回过神来,抱着饮料迎了过去。 黎晨感觉无奈,正想离开,忽然有人对他说:“他想混进关思杰的圈子,小卖部塑料袋给的可大方了,他愿意低姿态讨好他们,是有所图,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突然出声的是成佳树,也就是黎晨的室友黑框眼镜,他高度近视,从不参与打篮球,今天大概也是在场边观赛,只是黎晨没注意到他。 黎晨在这个夏令营待了将近一周,队伍情况与他第一天的判断差不多,关思杰是领头的那个,小队总共八个人,大部分男生都听关思杰的,除了黎晨和成佳树。 不过,成佳树虽然明面上不混在关思杰的圈子里,地位却有点像超然的军师,无论有什么鬼主意,关思杰都会先问问成佳树的意思。 这其实是个很现实的社交关系链,关思杰和成佳树家境最好,黎晨次之,似乎成佳树的家里比关思杰家还强得多。 黎晨对此倒也不意外,他小学初中时接触到的男生小团体也差不多如此。 此刻发生的对话倒是让黎晨有点儿意外,他和成佳树最多算是礼貌舍友,按成佳树表现出的个性,不应该会对他说这么直白的大实话。 回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会选择留下,最关键的两句话全是成佳树说的,所以黎晨总觉得这人有种城府很深的感觉,虽然他对黎晨态度礼貌,黎晨还是会提醒自己不要惹到他。 不过黎晨也不怕他。 黎晨笑了一下:“我没多管闲事啊。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原则做事,我是那么想的,就那么说了。” 成佳树也笑了一下:“你真有意思。” 黎晨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似的评价,但在他开口之前,远处有人朝着篮球场喊:“黎晨——!教官找你!” “什么事儿?”黎晨喊回去。 “不知道——!让你去他办公室——!”那人显然懒得走过来,停在原地喊着回答。 “谢你,我知道了!” 七月初的阳光已经足够毒辣,黎晨几大口喝光了瓶子里的水,小跑到出口,一个跳投把瓶子扔进大垃圾桶里,然后闷头往宿舍楼跑去。 敲开教官办公室的门,黎晨礼貌地喊了声教官好。 教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听到问好,他对黎晨点点头,指指放在桌上的座机电话听筒:“你爷爷打来的,接吧。” 黎晨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接。你们夏令营既然没收了大家的手机,那我就没有接电话的特权。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教官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啊?这么绝情啊?你爷爷肯定是想你了咯,连电话都不愿意接?” 道德绑架一招鲜吃遍天是吧?黎晨眼神更冷,无意识模仿了左衡怼人的平静语气:“我先假设您猜得对,我爷爷就是和您一样想的,那您们这内心戏还挺曲折,先把人骗到夏令营,然后再说想他了?我觉得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儿,能这么干的多少沾点儿认知错乱,所以应该不是您猜的这样。” 教官举手做投降状:“哎呀,不接就不接,我就是个传话的,不要怼我,你不想接就去吧,晚上记得夜跑。” 黎晨转身就走,不多废话一句。 凭良心说,教官并不是个坏人,至少黎晨从没见过他发火,但黎晨就是很厌烦他那些话术。 黎晨问过其他人为什么那么想赢对抗赛,按照黎晨对燕城卷王家长的了解,或许这个对抗赛涉及到加分或者有用的荣誉,结果答案却并非如此,这对抗赛既没有加分也不会有荣誉,其他人刚来时都对输赢毫无兴趣,只是不知不觉就在教官的煽动中上头了。 关思杰被问的时候十分茫然,回忆了半天才回:“起初我压根没走心,寻思就一破比赛,有啥可比的。可架不住教官搓火啊,他整得我们输了几次,让别的队这顿挤兑,你是不知道内帮孙子有多欠!真给我整破防了!我这劲儿一下就上来了!回头一想,教官说得对,是爷们儿就得赢了才有份儿说话!” 根据这些回答,再加上近一周的亲身经历,黎晨对教官的话术有了直观的感受,其实只要不涉及道德绑架,黎晨也不是不能体会到教官的领导才能,但几乎每一次黎晨由衷佩服这人真的很会鼓舞人心的时候,教官的嘴里就会蹦出“赢了才是爷们儿”之类的怪话。 这就是黎晨不喜欢这个夏令营的另一个点,根据黎晨的观察,被送来这里的男生大多都是相对内向的类型,教官时时刻刻都在鼓舞他们要外向要像个爷们儿,比如张骏,教官就经常故意选他当众发言,这也算是种脱敏疗法,但黎晨不喜欢教官调侃张骏太容易害羞了像个妹子等行为。 还有少数叛逆的类型,比如关思杰,据说他和家里吵架一气之下剃了个光头,家里觉得不把他送到夏令营里改造一下是不行了,教官就着重激发他的好胜心,让他不知不觉从刺头变成了最服从号令的队长。关思杰自己说是因为觉得这里比回家吵架更好玩才留下的。 黎晨不是觉得这些锻炼没有用,可无论怎么看,这些手段或许可以在一个必须合群的集体环境下强行塑造出家长乐于见到的状态,但真实的自我和真实的问题并不会消失,只是被否定、压抑并忽视了。 空洞、功利与不真诚,是黎晨对这个夏令营最直接最深刻的感受。 但这些都是他们的问题。 至少在这一刻,与黎晨无关。 黎晨熟练地溜进空教室,这间教室的讲台下面有个能用的插座,他给儿童手表充上电,然后给左衡发消息。 没等黎晨戴上蓝牙耳机,左衡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黎晨开心接通,席地而坐,只露出一个脑袋望风。 “今天过得好吗?”左衡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 教室外的阳光烈得发白,蝉在树梢叫得人脑袋嗡嗡的,闲置的教室没有空调,黎晨却不觉得热。 “还好,打了场球赛,我赢了。”黎晨垂下视线,低了声音,“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左衡的声音在耳机中承认。 黎晨眨了眨眼睛,试图安慰自己。我可以假装左衡就在我身后,他在我耳边,跟我说话,只是没有抱我。 一时沉默,黎晨不想冷场,想起本要第一时间关心的话题:“今天五号,你是不是拟录取了?” 左衡承认:“嗯。” 黎晨为左衡高兴:“恭喜!” 左衡也记得黎晨的日期流程:“你的录取情况应该8号就能、” 对第一志愿毫无憧憬的黎晨打断他:“我不想聊那个。” 左衡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那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吗?” “没有,这儿糟透了,没有好玩的,”黎晨撒娇般抱怨道,“人好假、太阳晒、水难喝。” 左衡在耳机里忍不住笑了:“那么惨啊?连水都难喝?” 黎晨抱膝点头:“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开水有味道,我都在小卖部买1.5升的桶装水,放在宿舍里喝。” 左衡逗他:“可能因为不是活水,要不要给你买个猫咪饮水机寄过去?” 黎晨下意识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咕噜咕噜冒水的猫咪饮水机舔着喝的场景,耳朵霎时红了:“你讨厌。”—— 作者有话说:*物理距离不能阻断小情侣ww 第77章 左衡笑了一下, 然后郑重问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 “没了,”黎晨听出他的担忧,让自己笑了笑, “主要缺点就是离你太远。” 黎晨将话题转回到值得恭喜的事情上, 笑着问:“未来的左医生, 采访一下, 向梦想更进一步了, 紧不紧张?激不激动?” 左衡实话实说:“开心是开心的, 不过也还好。查分的时候就知道差不多了,所以也没有紧张激动。” 木头人果然还是木头人。 黎晨笑笑, 追问:“叔叔阿姨要给你庆祝吧?有没有给你奖励?” “家里有庆祝, ”左衡承认, 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坦诚,“他们想赞助我出门旅游。” 左衡清楚奖励背后蕴含的父母关心, 黎晨突然离开后的这些天, 他的情绪并不是很好,家人自然看在眼中,他很感谢这份奖励,却并不太想去。 原本是两个人制定的旅行计划, 结果他自己一个人去, 有种把黎晨落下的感觉。 黎晨却立刻鼓励道:“那就去啊!不然我们的计划不就白做了!你要多拍照片, 然后回来和我分享。” 左衡想了想,直白承认道:“我不太想去,我不喜欢你还在一个糟糕的地方我却自己出去玩儿了。” 黎晨担心的就是这点, 声音都变低了:“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不出去玩儿,我待在这里不是你的问题, 本来我们说好的,是我失约了,我不想再觉得我在拖累你。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觉得,只是我会忍不住这么觉得。” 左衡想将低落的黎晨抱在怀里,可他们相隔千里。 他早就知道他的恋人有一颗柔软的心,但那颗心的柔软仍在时时刻刻地触动着他。 “我会考虑的,”左衡坦诚回应,“不过,如果出门,我会找个新的目标。我们计划好的那些地方,我还是想以后和你一起去。虽然这个夏天我们不能一起过,但我们还有以后。” 以后。一起。 我们还有以后。 他的木头人怎么这么好啊。 黎晨咬咬牙控制情绪,睁大眼睛,上抬视线,空教室左上角挂着一个积了灰的蜘蛛网,有些残破的样子。 黎晨点点头,对空气答了一声:“好。” 左衡嗯了一声,又聊回了先前的话题:“你之前说人好假,还是那个教官么?” 看来左衡还是担心,黎晨小小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对教官吐槽太多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人被自己吐槽完全是他该的。 其实黎晨明白教官为什么总用话术,这里毕竟只是个夏令营,它不像大学军训,军训是教育体系的一环,能起到促进未来大学生活的集体协作和锻炼身体等作用。而夏令营只是一个盈利机构,其实并没有一个足以鼓舞所有人的目标,夏令营中的输赢评价放到外面毫无意义。 夏令营的教官虽然被称呼为教官,本质只是个领工资的公司员工,他必须使劲解数来调动营员们的训练积极性,才能让训练、比赛的场面足够好看,这样,付费的家长们刷到夏令营发布的视频照片时才会觉得物有所值,家长们满意了,夏令营的生意才会好做。 黎晨不喜欢这个教官的话术,但也能看到这个教官的优点,比如,夏令营只明文规定上交手机,对手机之外设备的处理,他们队的教官就采取装聋作哑的态度,只对他们强调要悄悄的玩,别上线对家长贴脸开大,其他队的教官就有过严执行要求必须全部上交的,还有搜到偷藏的平板给家长告状闹起来的。 横竖是离开夏令营就不会有交集的人,黎晨不想再浪费时间吐槽他。 而且让黎晨产生感触的更多是整体的社交氛围,而非具体的人。 黎晨尽量公正地对左衡倾诉自己的感受:“包括他在内吧,不完全是他一个人,就整个夏令营队里给我的感觉,很现实,有点儿功利。交朋友先看家世,也不对,感觉不能说是交朋友,就是混圈子。” 这个问题黎晨小时候就困惑过,转学到吴市,遇到一帮整体可爱的同学,他的困惑才发生了转变,仔细想想,其实除了关思远那圈子人,他小学初中的同学大多数也是不错的人,那时黎晨没交朋友,更多是他自身内心的疏远,而不是他人出于现实的考虑因为家庭丑闻排斥黎晨。 但这个夏令营氛围又把他小时候的困惑带了回来——是不是人长大之后都会像关思远那圈子的人一样现实功利?长大后的男生友情是不是就只有一种模式,都是浮于表面不交心的哥们儿? 或许是自己把朋友定义得太高了? 黎晨想得有点儿迷茫,问左衡:“你说,大学跟人交朋友也会这么现实吗?工作以后呢?” 左衡思考了片刻才回答:“我没太思考过这类问题,我不追求交朋友,合则来不合则去,所以我觉得交朋友可能还是得看运气?有人在大学、工作中交到朋友,那只能说明那个人是在那个时间遇到了能够成为朋友的人。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状态、认知或者爱好在那个时间那个阶段是匹配的,可能早一点遇见,其中一个还没有涉猎那个爱好,他们就不会成为朋友,可能晚一点,其中一个的某些认知产生了改变,因此做出了某种选择,他们不会相遇,那也不会成为朋友。” 说到这里,左衡的声音难得变得有些不确定:“可能是因为我不擅长,所以我才会觉得交朋友是个充满巧合的比较神秘的事,你还是问问别人的意见吧?” 可爱的木头人让黎晨笑了起来:“问别人?不用!宝贝儿,我觉得你说的对极了。” 耳机里的左衡只是发出了一声类似嗯的声音,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好想看木头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好想被木头人拥抱。 直到通话结束,黎晨都被这些挥之不去的淡淡遗憾笼罩着。 * 大孙子不愿意接电话,夏令营那教官居然也真就没让黎晨接,黎光耀有气没处发,本来睡眠就不好,晚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迷糊进入浅睡,最近忽然回家住的小儿子也不知是从哪个饭局回来,大门哐一下关得老响,把楼上的黎光耀惊醒,父子俩又是大吵一架。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黎光耀腰背僵痛,缓了好久才起来,一想到今天约了大儿子来谈话,气得连早饭都不想吃,被保姆劝了好久才吃了,吃完了就坐在花园里生闷气,时不时唉叹一声,想不通怎么连黎晨都成了不肖子孙。 太阳渐大,黎光耀按着石桌站起来,打算回屋,走着走着,路过自己亲手栽种的梨树,不免有些得意地抬头望向那些已长出形状的小梨果。 漂亮的深绿小果疏落有致地坠在枝条,不难想象长成后的优美树景,这都要归功于黎光耀亲自指挥的人工疏果,卖相不好的果子,又或是一根枝上长了太多,都要预先筛选摘掉,这样才能让好果更好地吸收营养,在丰收时,疏落有致的果子也会让梨树显得更精致好看。 此时,保留的好果如翠玉雕成点缀梨枝,黎光耀越看越是心喜。 相似景致唤醒一桩旧事回忆。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开了个阑尾,休养了好久才出院,带着黎晨,经过这梨树下,为了哄生气的黎晨,特意蹲下跟黎晨讲怎么疏果。 当时黎晨还小,但生气也乖乖的,不会大吵大闹,就是闷着脑袋不说话不理人,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黎光耀记得,自己当时还没讲几句,黎晨这孩子就乖乖抱了他一下,说“爷爷,我不生气了,你站起来吧,我牵你进屋休息”,现在想起,仍是让黎光耀窝心得长嘘短叹。 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黎光耀又叹一口气,迈步要继续走,神情忽然一怔。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黎晨当时为什么在生气。 那天他要出院,黎晨给他打电话才知道爷爷住院的消息,吓得主动要去医院接他,结果司机抱着黎晨一进病房,恰好就看到医生给他做临走前的最后检查,刀口伤疤让小黎晨一下子红了眼睛,跳下地抱着他的腿,担心地直哭,说爷爷要赶快好起来、爷爷一定不要死,医生护士都被逗得直笑,对着他连声夸赞您孙子真孝顺。 黎光耀记得自己谢过医生,带黎晨先上了车,然后慢慢地问这孩子:刚才在病房,那些话是你自己想到要说的,还是你爸爸教你说的?还是你妈妈教你说的?他们又想要什么?他们还教你说什么了? 不管他怎么问,小黎晨都坚持是自己想说的,问了几遍,小黎晨就咬着嘴巴不肯说话了,眼睛又红起来,眼泪在大眼眶里都存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黎光耀后悔得不得了,又抹不下脸道歉,爷孙俩就这么沉默地到了家,直到经过这棵梨树,他才拉住黎晨,蹲下来给他讲疏果的技巧。 记忆一时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往事不堪回首,黎光耀转开视线,不再看向那棵梨树,慢步继续走。 他一直知道,黎晨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这次把黎晨送到夏令营,他的方法,可能是真的用错了。 说到底,当年还是得怪他的倒霉儿子和黎晨那个不负责任的妈!要不是儿子儿媳成天惦记着他的东西,今天要钱,明天要车,后天又要以黎晨为借口多请两个保姆,天天如此,连拿带偷,搅得家宅不宁,他又怎么会疑心病犯去问小黎晨那些话? 黎光耀怒气酝酿,恨不得大儿子立刻跪到眼前,好让他大骂一顿。 挥开保姆欲来搀扶的手,黎光耀大步迈进前厅,离开阳光的那一刻,暖意消失,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忽然闯进他的脑海:我不敢想象黎晨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了多少委屈。 回想起那个叫左衡的年轻人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黎光耀一刹那怒气上头,愤怒骂出一句毫不讲究的脏话。 保姆顿时满脸惊愕。 黎光耀自知失态,板着脸解释:“想起景林做的混账事。” 保姆顿时了然,还客气地安慰了一句:“您别气坏了自己。” 对方了然的态度反而让黎光耀气闷,好像他儿子混帐是很合理的解释,黎光耀不好对保姆发火,做事利索负责的保姆现在可太难找了,他忍下气闷,这笔账也一并记到了大儿子头上。 保姆看他脸色,知道下午少不了又要看父子对骂,心里感慨有钱人家也有难念的经,她本想报告雇主他小儿子最近常常半夜偷他的酒回房里喝,一喝两三瓶,这时也把心歇了,打算观察几天,不再喝她不说了,老头这把年纪了,可别气出事—— 作者有话说:*乾坤大挪移!哼哈——!(使出毕生法力将小左衡空投到时间点去安慰小黎晨) 第78章 一直等到后半晌, 黎景林才吊儿郎当进了院子。 云彩都被下山的太阳烧红了。 正如保姆所料,父子俩没说两句就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嗓门大,隔老远也听得见, 保姆坐厨房边收拾边听着, 其实早听腻了, 主要是怕老头年纪大了真给气出事。 黎景谦下班回来, 那俩还没吵完。 保姆看他一脸跃跃欲试, 顿觉糟心, 伸手拦了他一把,摆手示意他别去触霉头。 黎景谦撇撇嘴, 只听了一半, 大喇喇站在前厅门口听着。 门是虚掩着的, 不管谁从里面气得拉开门往外走,都会第一个瞧见他。这是生怕不被卷入战场。 保姆在黎家工作了很久, 三次辞职都被加薪返聘了回来, 对雇主一家门儿清,私心而言,这一大家子人里头,她只喜欢黎晨那孩子, 不过她亲眼见证了黎景谦小时候爹不亲娘不养, 所以习惯性觉得他也可怜。 看黎景谦故意站那, 保姆无可奈何,这家人都倔,她也不操这个闲心, 回厨房眼不见为净。 前厅里父子骂战还在继续。 黎光耀气得脑袋嗡嗡的:“……黎晨好端端一孩子!你听你老婆挑唆,把孩子轰到吴市,现在儿子不认你, 你这当爹的心里还一点数没有?让你去夏令营看看孩子怎么了?这可是你亲儿子!全仗着我这儿给你维系着,你不知感恩还处处和我作对,你还有理了?你办的这叫人事儿?” 黎景林却是油盐不进:“有您看着,那不就行了?他都和我断绝联系了,我还巴巴地去看他?我不要脸啊?他是攀上您这根高枝了,我还碍什么事,多耽误孩子前程!至于去吴市,你都知道是我老婆挑唆的,那你还骂我?要骂,你骂她去啊。” “你说的这叫人话?!”黎光耀气得身形都晃了一晃,“你老婆不是你自个儿要死要活非要娶的?!下九流的最末流,你还娶了两次,你还说你要脸?!我呸!我的老脸都叫你给丢光了!” 黎景林却笑了:“这话可不对,婚姻自由,人愿意嫁,我愿意娶,犯哪条法了?她们曾经干过灰产,那犯过法的也是她们,真叫人翻出来了,到时候我该配合交待就配合,该往牢里送饭就送饭,大不了孩子不能考公,我有什么丢脸的?” 说到这,黎景林紧盯着黎光耀的眼睛,一字一顿笑着说:“我再不要脸,我只作践我自个儿,我一没出轨,二没养小三,三没私生子,四没让小三跑到原配病房闹事气死原配,爸,跟你比,我可够体面了。” 老黄历又被大儿子翻出来,黎光耀气得眼前一黑。 黎光耀拍桌大怒:“你不要又把你妈搬出来说事!黎景林!你今年四十三了!不是十三!你的失败要怪我一辈子?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你是在辜负你妈!你以为你妈在下面就愿意看你故意烂成这样?你是欺负她死了!有话也不能跟你说了!还是说你心里就觉得你妈不想你过得好好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不孝啊!”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如果是第一次听,黎景林肯定会小人揣测气得暴跳如雷,外加愧疚丛生。 但如今的黎景林早对父亲的情感操纵免疫,他甚至笑出了声:“爸,别演了,我都看厌了。从小到大,但凡我有一丁点儿能让你拿出去吹的成就,你只会觉得是你生儿子生得好,不会觉得是我的成就,更不会想起我妈,你就喜欢我是个不如你的窝囊废,那我何必辛苦自己让你爽?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演吗?因为我是你儿子,你演得不好,我和我妈都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跟你说,老爷子,这事儿是这样,就算我真是白眼狼,那也是你这大白眼狼生的,我没办法,我没得选。” 这一波反击把黎光耀气得吐字都含糊了,不过黎景林被骂习惯了,轻轻松松就听出骂的是哪套话术。 能把黎光耀气成这样可不容易,黎景林正要趁势追击再补几刀,门口忽然传来一把恶心的声音:“哥,你歇会儿吧,看咱爸被你气的,真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黎景林狠狠啐了一口,二话不说沉下脸就往外走,根本不打算和这玩意儿共处一室。 黎景谦还没拱火成功,不能让黎景林就这么走了,又笑了笑:“怎么还在气头上啊?多大点事儿,哥你消消气,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我前阵子出差,还特地去吴市请黎晨吃饭呢,我这个叔叔可是当称职了。” 听它提到黎晨,黎景林停下脚步,表演了个讶然失笑:“出差?你那工作还用出差?你不是你们老板家私养的鸭吗?听说你待遇可好了,都不让你接别的客,我们都琢磨着你指定是有什么家传绝学,怎么这还让你出差去了?” 没想到黎景林知情,还在老爷子面前说了出来,黎景谦一时心凉彻底,口不择言地回怼道:“可不就是家传的吗,你儿子在吴市也不含糊,傍上本地少爷了!人男朋友一家把他当个宝儿,就差给你送彩礼了,要不你儿子怎么那么不愿意回来呢?” 黎景林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黎晨怎么会有男朋友?男朋友那不是女孩子交的吗?等他想明白过来,黎景林的拳头就瞬间飞了出去,兄弟俩立刻打成了一团。 听着不对劲,保姆匆匆忙忙赶进前厅,一进门就看见老爷子面色惨白,跟纸片似的往地上瘫,她大惊失色,厉声指挥:“快把老爷子扶住!打120!别打了!” * 黎光耀醒来的时候,脑子迷迷糊糊的,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事关自身性命,他瞬间警醒,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病房不是单间,而且,病床边居然只坐着一个低头玩手机的护工。 黎光耀的血压蹭一下又上去了。 护工听见报警声,下意识站起来按铃,按完铃才发现病人醒了,还正怒瞪着自己,手上还有颤颤巍巍的动作,似乎是嫌自己多事按铃。 护工赶忙解释:“您女儿取药去了,您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医生交待有情况就要按铃。” 护工解释完,发现病人已经闭上了眼,猜测老年人大概还是虚弱又睡过去了。 黎光耀只是懒得说话,也不想跟个陌生人解释自己病了只有保姆在身边,并不是女儿。 医生过来检查,发现没什么事,护工又坐下玩手机。 保姆回来时,护工正要说病人刚才醒了一下又睡了,惊讶发现病人噌地睁开了眼睛,中气十足地质问:“那两个小兔崽子人在哪里?叫他们来!” 保姆中立地解释:“他们各自开车跟着救护车来的,医生立马就给你检查了,说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属于低风险,把你转到病房留待观察,估计48小时内就能出院,把你送到病房安顿了景林才走的,景谦走前担心我忙不过来,还给你雇了个护工。您还是遵照医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不能等出院再说?” 黎光耀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通知景骋了吗?” 保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想起这是雇主侄子的名字。 这叔侄俩的具体事情她不太了解,只知道老爷子当年把一个关键机会给了侄子,没给儿子黎景林,而且还不惜血本地为侄子砸钱砸关系,这事成了黎景林的又一个心结。这位侄子如今是了不得的人物,却多年没有亲自上门了。 当时的情况,老爷子两个儿子都在场,谁会想到打电话给久不上门的侄子?保姆只能实话实说:“没,要打电话过去吗?” 黎光耀沉默片刻,最终叹气摆了摆手。 然后又说要叫儿子们来。 无论保姆怎么劝,黎光耀都完全不听,一定要叫儿子们来,保姆也只能挨个打电话。 护工察觉到里头的家庭纠纷,但这单不是拼单,没办法谎称别的病房需要他,只能尽量缩小存在感。 没过一会儿,先来了个不速之客。 黎景林的老婆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带着儿子来探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某连锁快餐店的小盒外卖鸡汤,嘴里说的天花乱坠,不愧是主播出身,硬是把这盒外卖鸡汤升华成了小孙子对爷爷的温暖孝心。 护工抬眼看那外卖,心里还怪感动的,这家人拿小盒外卖鸡汤给爷爷探病,显然生活条件比较艰苦,却还是互相关心,这不就是人间真情吗?他见得多了,那些有钱人家不一定能这样和睦。 黎光耀连气都懒的生,这个儿媳还不如前一个,前一个好歹还做做样子,这一个是完全的只进不出,婚礼花销都不说了,这些年单从他手上就捞了三四十万,真有脸拿盒外卖来探他的病,每次看到这对母子都只会让他感到家门不幸。 但今天听到的刺激消息有点多,黎光耀一反常态,难得看了一眼学习差劲的小孙子,见他漠然地躲在母亲身后玩手机,心里又很不喜,却还是做出和蔼的神色来,顺着女人的吹嘘搭话:“哦?是吗?梓辰这么关心爷爷啊?” 发现黎光耀态度转变,女人欣喜若狂,刚忙推儿子,催促儿子答话,小孩手里的游戏正是关键时刻,操纵的人物因为被推了一下死了,气得直接发脾气:“你推什么推!是不是有病?真难绷!” 女人脸色顿变,用找补的方式骂道:“你这孩子!妈妈什么时候推你了?在家里那么担心爷爷,都哭了,怎么到了爷爷面前还不好意思了,只会玩手机?都说了游戏要少玩,把手机交给妈妈,好好陪爷爷说话!” 小孩忙着重开一局,压根不把母亲的话当回事:“就玩游戏,那咋了?我以后还要打职业呢。” 女人拿宝贝儿子没办法,只好讪笑着对黎光耀解释:“爸你别生气,现在小孩儿都这样,小辰打游戏确实有天赋,他朋友都说他打的不错的。哎,黎晨呢?我听景林说他回燕城了?怎么您出这么大的事儿,他也不来看看您?是高考没考好吗?” 烂泥扶不上墙。 黎光耀没了耐性,装着头疼把他们轰走。 等到黎景林和黎景谦一前一后进了门,黎光耀酝酿的怒火就快忍不住了,好歹还记着家丑不可外扬,先让保姆把护工支出去。 护工出了门,黎光耀正要开口,却被黎景林抢了个先。 黎景林瞧见床头柜上的外卖,随口取笑道:“哟,您还会点外卖了?时髦啊。” 黎光耀本来就有火气,这下噌地就着了,阴阳怪气地说:“我没那么时髦,这是你老婆专门提着来探病的。” 丢人现眼,黎景谦噗地一声哈哈大笑。 黎景林却只是拍了拍手:“好,好啊,勤俭持家。” 知道大儿子是故意的,黎光耀还是被气得做了个深呼吸。 干脆也不铺垫了,黎光耀沉痛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再怎么费尽心思为你们好,你们不听,非要把人生过成这个鬼样子,我也没办法。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既然你们不知感恩,从今天起,你们两个我是彻底不管了!我不跟你们联系,你们也别想再从我手里讨钱!你们不是要独立吗!独立去吧!” 黎景谦愣住了,他本以为会被责问黎景林抖出来的事,没想到老爷子一个字没提,是当时已经快晕了没听见?觉得这档子事不算什么?还是当成家丑不想提? 愣住的第二个原因是他不像黎景林,黎景谦有工作,而且工作后就没有再问黎光耀要过钱,一直以来,黎光耀都会拿他和无业游民黎景林对比并且夸奖他,他也因此引以为豪,今天被黎光耀一视同仁地骂了,黎景谦才想起自己小时候其实经常挨黎光耀的骂,而那时,还是好学生的黎景林是被对比夸奖的那个。 难道老爷子并不真的更喜欢自己这个儿子?黎景谦忍不住产生了自我怀疑。 黎景林的反应却很直接,他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又撂狠话?您这保留节目都演多少回了,您这次要能玩把真的,我倒敬您是条汉子。大不了我出去要饭,我不嫌寒碜。我就怕您这控制狂的瘾太大,过两天又憋不住来找我,舍不得那点拿捏人的痛快劲儿,我倒不介意继续配合让您自我感动,就是吧,挺没劲的。” 黎光耀血压噌噌往上窜,病床边的检测仪器们又开始纷纷报警。 见黎光耀又有气晕的架势,黎景谦急了,指责黎景林:“你别太过分!爸都在病床上了,有你这么胡说八道的吗!” 黎景林被他逗乐了,跟看猴儿一样打量他:“你玩真的?你还护着他?我草,你对他还有幻想啊?这么缺爱的吗?那也难怪你给自己找了对干爹干妈。狗日的,原来你喜欢犯贱、” 黎景林话没说完,黎景谦一拳就砸了过去,兄弟俩又打成一团,直到被赶来的医生呵斥才分开。 医生气不打一处来:“怎么,非把你家老爷子往死里气是吗?这回多幸运,是短暂性脑缺血,也没什么后遗症,都不用你们照顾,就这么好好的就不乐意是吗?不是我吓唬你们,再这样,下回指不定就脑梗了!” 脑梗这词让黎光耀脸色一沉,但医生训完小的就开始训老的,黎光耀不敢得罪,只能听着。医生最后下了逐客令,把两个小的赶走,不让他们影响其他病人。 这么一闹,黎光耀是彻底歇了心思。 他本想让大儿子多去夏令营看看孙子,做得真诚一点,让黎晨感动,最好是黎晨能和大儿子一家达成和解,现在看来可行性不大,更可能造成反效果。 没辙,烂泥扶不上墙,这回这个恶人,只能他自己来当。 唉,希望黎晨不像这两个白眼狼,能明白他的一片苦心。 他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 黎晨心情好到飞起。 终于熬到结束,明天,他就能离开夏令营了!—— 作者有话说:*希望没有人被这章吵架trigger到,如果爷爷的话术让你觉得熟悉,可以搜索一下npd。希望大家生活中都没有npd。 *十分想立刻给小猫宁办理左家收养手续(然而并不能 第79章 今天他们队赢下了对抗赛, 上台领冠军奖杯时连教官都很激动,关思杰提议大家集资在食堂小炒部吃了顿庆祝大餐,得到了一致响应, 大概是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 餐后大家又在小卖部买了零食饮料, 回宿舍接着聚会聊天。 黎晨对这些兴趣缺缺, 不过没表现出来, 坐足了礼貌的时长才拿上儿童手表悄悄溜走。 他要去空教室给左衡打电话。 黎晨倒也不是完全不受集体氛围的感染, 夺冠当时他也是高兴的,只是这份喜悦的重量完全不能与明天就能离开夏令营相比。 他可太想离开这鬼地方了。 在夏令营待的时间越久, 黎晨就越感谢当初将儿童手表藏在脚腕上的灵光一现。还能和左衡保持联系, 是他精神状态没有完蛋的唯一支撑。 笑面虎教官玩的好一手温水煮青蛙, 先以宽松放任的态度收买人心,煽动竞争心态, 当对抗赛升级进入火热阶段, 他才开始步步收紧纪律管理。 进夏令营满一个月的时候,教官以一些人打游戏熬夜导致比赛状态不佳为理由,把之前放任的大型个人设备给收了,关思杰的笔记本电脑、黎晨的平板都是那时候没收的。 紧接着教官就开始加强训练强度, 这么加强练了半个月, 教官又以备战决赛为由进一步加倍了训练, 顺便把剩下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没收了,不管什么用途一律上交,连有人入睡戴的降噪耳机都没放过。 幸亏黎晨从没有对教官放松警惕, 他一直把儿童手表和蓝牙耳机藏在老鼠玩偶里,平时绝不拿出来,没让任何人发现, 这才逃过一劫。 不知不觉中,他们队的管理已经是整个夏令营最严格的,最后这两周的训练量直接就是其他队的好几倍,黎晨常常累到倒头就睡,虽然长高了一厘米,黎晨却并不为此开心,因为训练疲惫和管理严格,他经常找不到机会联系左衡,心理越来越烦躁,有两次差点和人吵起来。 小队其他人都全身心投入了比赛抢分中,连成佳树这种看似高深莫测的黑框眼镜也跟中了邪一样热血起来,这让黎晨一度怀疑笑面虎教官就是传说中的魅魔,否则无法解释这逆天的煽动能力。 但现在这些都结束了。 比赛结束,夏令营结束。 明天他就自由了! 黎晨心情飞扬,轻巧地跑了两步,利落跨过体育场的低栏。 进入空教室,黎晨在黑暗中熟门熟路地找到插座,第一时间先给儿童手表充上电。 这两天他没机会溜过来,手表电量掉到了个位数,这让黎晨实在无法安心,感觉像是患上了“电量不足恐惧症”。 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与左衡失联恐惧症”。 这是事实,黎晨已经坦然接受,因为他知道左衡同样有“与黎晨失联恐惧症”——这是左衡亲口对他承认的。 想起那次坦白,黎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坦白的契机是黎晨发现自己被第一志愿录取,未来四年的异地已成定局的时候。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的黎晨几乎情绪崩溃了,尽管他早就猜到自己很可能被录取,才会一再拖延不想去查询录取系统,可当事实摆在眼前,黎晨还是很难过,不止是因为未来四年都要和左衡异地,更因为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屈服于了爷爷的病弱姿态,而那很可能只是一场骗局。 左衡的反应却很理性,一直开导黎晨,最后他们甚至笑着算起了打工赚多少钱才能保证每个月至少见一次面。 这让黎晨感觉好像什么事情到了左衡那里都能变得简单,无论怎样的难题,都能被左衡拆分成一个一个可以解决的步骤,这让黎晨感受到被爱和安心,但同时不可避免地察觉到自身的成长不足,为什么他还是在依赖左衡?为什么他不如左衡那样理智、那样值得依赖? 他想成为也能让左衡安心依赖的人,而不总是反过来。 听到黎晨懊丧的反省,左衡的反应是坦诚:“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太会表达我的情绪,我不喜欢和你分开,而且我无力改变这个事实,这让我愤怒,但我不想让你误以为我在对你生气。如果你觉得你太依赖我,那其实我也一样,程度可能比我已经意识到的还要严重,你离开后,我感觉对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黎晨屏住呼吸,感觉心脏狂跳。 然后左衡的声音变轻了,好像他不确定他说出来的话能否被黎晨接受:“更糟糕的是,我确实有很强的控制欲,如果有任何合理方法能让你脱离那个家生活在我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绝对会去做的,我甚至不会让他们再见你一面……但我不应该这么想,那是你的家人,这种想法对你也是不尊重的,我妈已经批评、” “我愿意。”黎晨打断他,“我是说如果有那样的方法的话,我愿意。” 左衡有些惊讶:“你不觉得我的想法有些可怕吗?我可是,想把你养起来?而且是无视你的意愿,像从路上抓猫一样?” “可是我愿意。”黎晨甜蜜地回答,想了想,还是确认了一下,“我能出门的吧?” 左衡似乎有些无语:“当然可以。” 感受到左衡的无语,黎晨忍着笑继续问:“那我也能上学?毕业后能找工作?” 左衡试图保持客观:“这些当然都是可以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黎晨甜蜜地打断他:“重点是你想养我,我听到了,我说了我愿意啊。” 左衡的声音严肃起来了:“你没有认真考虑这个事的本质,它的本质是我想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这是危险的倾向。你可能会陷入危险。” 黎晨疑惑:“比如说?” 左衡试图举一个足够吓人的例子:“比如……” 他举不出来。 半分钟后,黎晨决定给恋人一个好心的帮助,他回想自己看过的所有的养猫视频,努力替左衡举例:“比如你规定我只能吃你亲手喂的食物?其他食物都被锁起来了,这样能确保养的猫更亲人。” 左衡认为这个例子足够不尊重人,附和道:“对,就比如这样,这不是很危险吗?” 黎晨反问:“那你会这么做吗?” 左衡立即否决:“当然不会,如果我课程很忙,或者以后我要值班,那你不就会饿肚子吗?” 黎晨发出遗憾的声音:“那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么做吗?” 左衡有点懵:“做什么?” 黎晨提出改版建议:“就是,我们都在家的时候,我只能吃你亲手喂的东西。” 左衡的声音显著地低沉起来:“你愿意让我这么做?” ……被回忆弄得红了脸的黎晨摇了摇脑袋,试图不去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认不会说话的左衡在这种时候就很会给命令,这是个迷。 但不管怎么说,那天之后,他们对彼此更坦诚了,没有什么情绪是不可以和对方交流的,当他们肆意地向对方敞开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脆弱,联系反而变得更加坚固,自身的不安也得到了安抚。 他们被迫分隔千里,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贴近。 这如何不是一种奇迹。 黎晨拿过儿童手表,连上蓝牙耳机,拨号。 等待接通的时间,黎晨在心底暗暗发誓要支持这家儿童手表一辈子,用坏了就买新的,绝不放弃拥有它,这可是鹊桥般的重要存在。愿意借出旧儿童手表的嘟嘟噗噗也是左衡的可爱好侄子,他一定会给小天使们带礼物回去的。 胡思乱想中,左衡的声音传入耳机:“喂?” 好想他。 黎晨咬着嘴巴嗯了一声。 左衡关心道:“今天累吗?还有两天比赛就结束了吧?” 哦对,黎晨为了给左衡一个惊喜,故意把夏令营的结束时间往后推了两天,不论爷爷还有什么招,他都不会把开学前最后的时间浪费在燕城,如果没有,那更好,他明天就上高铁回吴市去。 想到爷爷,黎晨的心情就低落下去,但还是努力提振精神开心地回答:“嗯!后天结束,顺利的话,大后天我就能回去见你了!” 左衡笑了一下:“好,大后天我会在家等你。” 听到左衡的笑声,黎晨也忍不住笑了:“那天我们就去坐摩天轮好不好?你答应我的,坐了摩天轮,我们就是正式的恋爱关系了。” 这个暑假就要过去,其他旅游计划是没戏了,但至少完成一项也是好的。 “好。”左衡答应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还是不懂摩天轮和恋爱有什么关系。” 黎晨只是笑:“我也不懂,但大家都这么干,就随大流嘛,我们总得干点儿从众的事儿,这就叫仪式感。” 左衡也笑了:“我有八成确定仪式感不是这个意思。” 黎晨故意哼了一声:“我不管,在黎晨字典里,仪式感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不服气?” 左衡笑着答:“不敢,我服气,我非常服气。” 黎晨乐了:“哟西!来跟着我说,‘天无二日,我的心中只有黎晨一个太阳!’” 左衡不懂:“这又是什么梗?” 黎晨也是从其他男生聊天那听来的:“不知道,不重要,你说嘛!” 左衡无奈地学舌:“好,天无二日,我的心中只有黎晨一个太阳。” 黎晨傻笑起来。 左衡不懂笑点在哪儿,但是他也心情愉快。 黎晨席地而坐,坐之前小心把T恤下摆卷了起来,裤子是他自己的,T恤是左衡的,当时他要求左衡寄两件T恤给他,原因他没说,左衡也没问。 “我好想你。”黎晨脱口而出。 “我也想你。”左衡的声音在耳机中回应。 黎晨眨了眨眼睛,说起一些观察到的趣事。其实他们无论聊什么都能聊得开心,但黎晨喜欢和左衡分享自己的观察,也喜欢让左衡分享他的观察,黎晨觉得这种分享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这是黎晨自己琢磨出来的,左衡夸奖他,说这种想法是有科学依据的,这又让黎晨开心了很久。 他们一直聊到左衡问是不是快到查寝时间,其实今天夏令营就结束了,今晚没有查寝,但黎晨无法拆穿自己为惊喜说的谎,只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反正很快就能回去见左衡,黎晨安慰自己。 晚上,黎晨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白天的比赛太过消耗,他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所有人都是被关思杰叫醒的,他一大早就跑到楼道里,用手敲打着脸盆底部,来回地大声呐喊:“自由了兄弟们!起床了!” 黎晨猛地惊醒,意识到今天就是出夏令营的日子,立马跳起来洗漱,准备收拾行李走人。隔着门,刷牙的黎晨一直听到拖着行李箱往教官办公室飞奔的滚轮声,看来大家都很想念自己的手机。 准备就绪,黎晨拖着行李箱出门,成佳树和关思杰已经拿到了手机,看样子正在话别,黎晨本想就这么走过,但他们看到了黎晨,叫住他,递来一张满满当当的卡片,成佳树解释:“这是昨晚大家去打印店打的,上面是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常联系。” 黎晨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号也在上面,估计是从教官那要的,他礼貌接过说了声好,示意自己要去教官办公室拿手机,就继续走了。 但他没拿到自己的手机。 “你说什么?”黎晨看着教官,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的平板在教官桌上,但他的手机不在。 教官重复了一遍:“你爷爷已经把你的手机取走了,他说他在车上等你,车子就在大门口。” 为了克制情绪,黎晨做了个深呼吸。 他将平板塞进行李箱外袋,拉起箱子转身就走,越走越快,似乎有人跟他打招呼,但他没有心情去听。 车子后门开着,隔几步就能感觉到冷气在往外冒。 他和爷爷几乎在同时开口:“上车吧。”“把手机还给我。” 一时僵持。 黎晨重复:“我不上车,把手机还给我。” 爷爷叹了口气:“手机在家里,你非要走回去?” 黎晨怀疑自己听错了:“今天才能取手机,我的手机怎么可能会在你家里?” 难道爷爷一大早拿走他的手机放回家里然后又赶回来门口接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爷爷轻描淡写地说:“手机我早就拿走了,我是你爷爷,帮你保管手机怎么了?还有,什么叫‘你家’?爷爷家就是你家,不然你还想回谁的家?” 早就拿走了?! 黎晨不理会他的打岔,只问关键:“你拿走我手机干什么?” 爷爷这才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这话让黎晨皱眉,他正想指出这是在偷换概念,后面排队接人的车子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怎么还不走?!杵着当灯啊?大伙儿都快熟了!大热天的,像话吗!” 黎晨咬紧牙关,将行李箱塞进座椅之间的空隙,挡在他与爷爷之间,上车关上车门,就迫不及待地又问:“你拿走我的手机干什么?” 车子开动,爷爷又叹了口气:“回家再说。” 黎晨正要开口,爷爷忽然冷冷地看向他:“回家再说!我不想在外人面前讨论你和那个左同学干的好事!” 黎晨的心咯噔一下。 爷爷知道了。 但同时,他有种奇异的解脱感。 早晚都要知道的。 他爱上一个人,他们彼此相爱,这没有什么好羞愧。黎晨迎向爷爷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 黎光耀却仿佛遭遇了莫大的冒犯,重重地别过脸,不再看他。 懦夫。黎晨心想—— 作者有话说:*要来了。我要下狠手了。 *我发现我有比较强烈的逃避心态,就是,我不想写他们是怎么分开的,我脑内都想好了,但就是不想码,这样不好。 第80章 黎晨杵在前厅, 身边就是他的行李箱,他没有打算再往里走,更没有打算留下。 黎光耀在茶桌边坐下, 挑起眼皮明知故问:“不把箱子拎回你房间收拾, 在这傻站着干什么?怎么?不打算在家里待了?” 黎晨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我要回吴市。回学校拿录取通知书。” 黎光耀不带任何感情地笑了一声, 声色阴沉:“回?好, 你去, 你现在就去, 记着顺便把手分了,分得干干净净的。你要不跟他断清楚, 这学你也甭上了, 所有钱你自己想办法!我花那么多钱栽培你, 不是让你上外头跟男同学不三不四的!还‘回吴市’?这些年爷爷算是白供你了,黎晨, 你说你对得起谁?” 面对爷爷的威胁, 黎晨的反应却是相对平静。 他预料到了爷爷会用切断金钱支持来逼他低头,黎晨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从小到大,他反复见证爷爷用这一招拿捏他爸。 但他不是他爸。 黎晨是不会为钱低头的, 钱当然重要, 他现在还是未成年, 能赚钱的办法不多,但哪怕未来会过得辛苦,他也不会为了钱放弃真正重要的宝物。 所以黎晨只是点了点头:“好, 我上大学不会问你要一分钱。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没有收获预想中的反应,黎晨没有震惊、哀求或者气急败坏,甚至还能够平静地回应, 这让黎光耀怒不可遏:“装什么英雄好汉!你以为我不敢?我说一分钱不会给你,就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宁愿把钱都捐了也不留给你!” 黎晨有点懵,一时甚至忘了要保持坚决的态度:“……可是,我完全没想过你会留钱给我啊?” 黎晨不会否认自己在成长求学过程中用了爷爷的钱,尤其是转学去吴市这两年,凡有开支,爷爷会把每一笔每一项都跟他报清楚,再附带“爷爷给你花了这么多钱,但只要你知道感恩,爷爷就心满意足了”之类的话。 虽然左衡曾吐槽哪有跟自家小孩算账的,可黎晨一直觉得这很正常,好吧,如果左衡的吐槽是有道理的,那至少在黎晨家这很正常,黎晨当然也不会因此不满,他认同自己应该承担回报的义务,无论以后爷爷要求他回报金钱还是其他,他都会给。 但是,爷爷这些举动确实也让他意识到这些花在他身上的钱是有账目有代价的,相当于借条隐形的欠款,所以他从来就没想过爷爷的遗产,他不觉得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现在爷爷自己提出来这件事,黎晨条件反射地避之唯恐不及,他本能地不想要,也不觉得这会发生。 这是黎晨的下意识反应,他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所以黎晨只是疑惑地看着爷爷。 黎光耀却是实实在在被孙子的反应触怒了——他为黎晨任性转学的事儿花了那么多钱,黎晨现在这反应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他有多刻薄吝啬似的!这是在演什么?黎晨这种行为是想要暗地攻击他什么?! 黎光耀气急败坏地攻击道:“爷爷的钱你都看不上,那你是看上人家的钱了?你倒是心安理得,什么种出什么苗!跟你妈一个德行!” 黎晨惊愕地睁大眼睛。 难以置信,这种话居然是从他爷爷口中说出来的。 他因母亲遭受过许多排挤,从亲人口中听到,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他的爷爷,竟然恶意揣测他是看上别人的钱而去谈恋爱。 黎光耀恼羞成怒的羞辱仍未结束:“我为你无私付出是应该的,我是你爷爷,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哪怕你不知感恩,非要当白眼狼,那我也没办法,只能为你付出,可人家又不欠你的,拿人手短,以后人家不要你了,你怎么办?还是说你就想活得像你爸那样,一辈子不负责任,花别人的钱,自己过舒服就行了?” 黎晨闭上眼睛,掩盖内心的失望,咬牙冷下语气:“我不是为钱跟他在一起的,我也不要他家的钱,我们只是互相喜欢,你不必这样恶意揣测我,这样……小人之心!” 最后四个字是黎晨忍无可忍的还击。 孙子胆敢还击的事实大大刺激了黎光耀,这反而让他冷静下来,用一种正在寻找要害的鬣狗般的眼睛紧盯着黎晨。 黎光耀想起计划好的说辞,缓慢地开口:“好,你不是为了钱,那你就是存心不走大道,那你也要为人家想想。你们现在不过是小孩儿过家家,再过两年就知道,跟着正常大众的道路走才能趋利避害,婚姻恋爱就是买卖合作,强强联手才是最佳选择,傻子都知道,好东西谁都想要。 “既然你自诩不是小人,那你有没有想过,人家那个条件,能靠婚姻获得多大的事业助力?一个医生,一直不结婚,你以为别人会夸他洁身自好?医院的清洁工都要怀疑他有毛病!婚姻是跟上面最有效的利益勾连,他再能干,那个性格就不像是能混得开的,还为了你折了最有效的路,你真能心安理得? “你们又不是本来就落了下乘,都不是天生的娘娘腔,家里条件都没亏待你们,也没把你们生得比别人丑、比别人笨,你自己存心要走邪门歪道,还拖人家一起下水,陪你当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社会边缘人。 “就不说十年,到了十五年、二十年后,他眼睁睁看那些专业水平不如他的竞争对手靠姻亲纽带得到远超过他的待遇地位,你能不能说服你自己,他为你放弃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你能不能说服你自己,你所谓的喜欢就是这么金贵,值得人家在社会评价中一落千丈?” 黎晨红了眼睛。 这些,他当然是想过的,哪怕他清楚左衡并不会计较和他在一起的得失利益,但客观而言,他们在一起本身就是选择了更困难的路。即使黎晨没有动摇,听着这些话,他还是会感到愧疚。 值得庆幸的是,他和左衡一直在交流,时至今日,他们对彼此拥有完全坦诚的认知,黎晨喜欢的是左衡这个人,左衡也是一样,他们都是因情生爱的,不是这个人就不行。 现在的黎晨清楚自己在左衡心中的份量,因此,他不可能再顺从爷爷的话术妄自菲薄,那样不仅是在看低他自己,也是在看低左衡。 黎晨语气坚定:“我当然怕我不值得,但是,他觉得我值得。” 孙子那深陷爱河的模样气得黎光耀眼前一黑,破口大骂:“你一个爷们,说这种话!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黎晨看着破了大防的爷爷,并不想接这毫无逻辑的话。 经过这场丑陋的对峙,他只感觉自己在这之前其实并不真的了解爷爷,爷爷也并不了解自己。 黎晨的无动于衷,让黎光耀意识到自己说服孙子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黎光耀仿佛很感慨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这样,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哪怕被孙子记恨,他也不能眼睁睁看孙子走上歪路、毁了自己。 黎光耀自我感动了一把,定定神,才重新看向黎晨,轻描淡写地开口:“好话,我已经说得仁至义尽了,既然你听不进去,还摆出这个态度、这副嘴脸,那我就明说了。” 好话?黎晨都要气乐了,他很想问爷爷他到底摆了什么态度、什么嘴脸,但黎光耀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黎光耀眼神狠亮,语气加重:“两条路,要么你赶紧去分手,断干净,回来什么都不用你操心,好好上学,这篇儿就算翻过去。 “要么你就死磕试试,他们一家都别想再安生,你们那点儿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照片,遮了你,打印出来,他父母的同事街坊、亲朋好友,他的老师同学、系院领导,让他们人手一份,一辈子戳他脊梁骨。选哪条?你想清楚再回话!” 黎晨惊呆了。 他的爷爷竟然是这样的残酷无耻。 黎晨听见自己低语:“我恨你。” 黎光耀第一次从孙子眼中看到熟悉的恨意,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站在眼前的是少年时期的儿子,刹那心惊。想到儿子如今的废物模样,黎光耀更加硬起心肠,叹息道:“爷爷都是你了你好。” 黎晨只觉可笑,大声反驳:“为我好?你逼我和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不求回报地爱着我的人分手,用他和他家人的安宁生活来威胁我,你怎么敢说你是为了我好?你只是为了你的面子!” 明明在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为什么还要用“为你好”来粉饰?黎晨无法理解。 懦夫。小人。 伪君子。 黎光耀懒得听这些幼稚疯话,只是一味表现得语重心长:“你一定要这么曲解爷爷的用心,爷爷也没办法!你还是太幼稚,你想不明白,爷爷不怪你。等你在社会上吃过亏,你就知道爷爷今天说的里外里都是为你考虑,到时候,你自然就理解我了。” 黎晨不想再看他演下去,拎起行李箱:“我现在就走。” 执迷不悟!黎光耀压下内心奔涌的愤怒,对着孙子的背影冷声强调:“你走!我不拦着。但你再进这个门,要还跟他藕断丝连,我让他一家子都后悔认识你!” 黎晨气得浑身发颤。 他的愤怒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无处发泄,他想摔了行李箱,他想干脆和他爷爷打一架,他想咆哮,他想痛哭,但他终究还是继续往前走。 他没停下脚步,也没有再回头。 * 网约车司机瞄了又瞄,终究还是主动关怀了一下后座乘客:“哎,帅小伙儿,哭啥呢?怎么一上来就水漫金山了?至于么?” 黎晨用纸巾遮着脸,本来不想说实话,可是他又气又伤心,又无人可说,对萍水相逢的陌生司机坦白:“我家里人逼我跟我对象分手。” 司机有些诧异:“分手?你多儿大了他们还管这个?” 黎晨回答:“开学上大一。” 司机更诧异了:“都大学了家里还掺合?怎么个茬儿啊?你对象考得忒次,你们家觉得跌份儿了?” 黎晨用了一个分数相近的燕城大学来回答:“xx医学院。” 司机大嚯一声:“嚯!牛大发了啊!那你们家这是怕你对象太厉害了,还要读个硕博啥的,长跑最后成不了?” 黎晨豁出去说了实话:“他是男的。” 司机显然愣住了:“嗬!这,这可……” 黎晨有些后悔,太莽撞了,万一遇到个不讲理的,半路给他扔下车呢? 沉默了好一会儿,司机才又开口,语气不改:“这老话儿说得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俩要真铁了心,真是瓷瓷实实的,大学这几年就先猫着,低调点儿,等一工作,经济独立了,家里谁还管得着你们俩呀!” 黎晨知道自己遇上了好人,却也只能摇头:“我家里威胁我,不跟他断干净,就把我们聊天记录什么的,发他学校。” 司机震惊地又嚯了一声:“嚯!这是下死手啊!这是你家里人说的?后娘还是后爹啊?” 黎晨回答:“……我爷爷。” 司机咂了咂嘴:“这老爷子,真行!” 咂完往后视镜一瞄,乘客还在那掉金豆儿,司机安慰道:“嗨,你也别哭了,就当是命里该着有这么一坎儿,你先服个软儿,假装分了,把这坎儿糊弄过去。不过我可真得劝你,就你这爷爷,你大学可得玩儿命学,也别总惦记着谈恋爱,赶紧打工挣钱,早点儿自己立起来比什么都强!” 黎晨一直道谢,司机下车时还给他递了瓶水。 将手机开机,电量将近满格,黎晨站在那儿订票,眼泪却一直掉在屏幕上影响他的视线,屏幕边角有陌生的裂痕,裂痕被泪滴放大。 他终于可以去吴市了,可是,却是去跟左衡分手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一个旅行团路过,有好心的阿姨停下来关心:“帅哥儿,咋子哭了嘛?遇到啥子事了?” 黎晨赶紧擦眼睛:“谢谢阿姨,我没事。” 阿姨不太相信,但还是拍拍他:“乖乖,莫得啥子事情过不去,好好的哈。” “嗯!”黎晨尽全力才让自己笑了一下,“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阿姨转身离开,黎晨就无法再维持笑容。 他匆匆进站,机械地跟随人潮移动。 六小时后,到达吴市,已是华灯初上。 回到租处,黎晨开门,打开灯,一切如旧,只是久无人住,房间里已有灰尘的味道。 毫无食欲的黎晨倒在沙发上。 他不能给左衡打电话,为了给左衡一个惊喜,他在夏令营结束日期上说谎了,理论上,他今天还在夏令营里。 而且,现在听到左衡的声音,他一定会哭出来的。然后他要如何对左衡解释?他能对左衡说什么?黎晨望着天花板,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你能不能选择继续和我在一起虽然我爷爷可能会毁掉你的前途和你一家人的生活? 原来痛苦之上还有痛苦,曾经的痛苦就只是痛苦,并不通往未来的幸福,也不能豁免未来的痛苦。 哪怕他已伤痕累累,纵然他将体无完肤。 他是人而不是贝壳,刺入他血肉的砂石不会被岁月裹成珍珠。 黎晨茫然的视线找不到落点。 他该怎么做?怎样选择才是对的?放手是保护还是逃避?坚守是勇敢还是自私?假装分手,万一被发现,他要如何面对承担后果的左衡? 每一条路都通向痛苦,或迟,或早,找不到幸福的可能。 好想和左衡说话。 说什么都可以。 深姜黄色的沙发布料被打湿,变成难看的红褐色。 明明他已经被惩罚了,他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左衡了,为什么命运还要惩罚他?为什么他不可以简简单单地和左衡在一起? 左衡………… 黎晨难受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像是一只无处可去的流浪猫。 可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就快要有一个家了,那个家叫左衡。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和左衡去做摩天轮,正式和左衡谈恋爱了。只差那么一点点,木头人就是属于他的了,而他可以是木头人的猫。 “求你了……求你了……”,黎晨绝望地自言自语,他不知道自己在求谁,“我想和左衡在一起……我的左衡……我只是,想……左衡……和他……在一起……呜……”——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猫宁(抹眼泪)《 》 80-89 第81章 太阳高起的时候, 黎晨离开了租处,前往左衡家。 大早上到别人家去,似乎有点奇怪, 可是他没提前通知左衡自己要过去, 他甚至还没告诉左衡自己已经回到了吴市, 昨晚黎晨犹豫了很多次, 手机和儿童手表被他拿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没有联系左衡。左衡不知道他要来, 他也不知道左衡今天是否需要出门,就只能赶早。 黎晨原本还想更早过去, 反正昨晚没怎么睡着。 可是, 他是下定决心去和左衡分手的, 一想到要面对左衡就已经很难了,他到现在都没想好要说什么, 左衡的父母则让他更加无法面对, 叔叔阿姨那么照顾他,他却……所以还是等到左衡父母都上班了的时间。 黎晨脑子乱糟糟的,好在这是他熟悉的路,闭着眼都能走到。 夏末高温依旧, 还是大早上, 太阳已经开始烤人, 路边看店的家犬趴着吐舌头。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走到哪里,黎晨都能回忆起自己和左衡, 左衡等候自己一起上学的路口,查分那个晚上他们拥抱的人行道……或许他们不必就这样结束,或许他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说不定会有好结果? 黎晨动摇了。 如果他将一切都告诉左衡,是不是有可能,左衡能够找到困境的解法? 黎晨产生了犹豫。 他面前已是左衡家所在的小区。 黎晨忐忑地走向刷卡通道,他担心门卫已经忘了自己,但刚换班的门卫一眼就认出了常来的业主同学,熟稔地跟黎晨打招呼,还问他考得怎么样,黎晨勉强微笑着回答,他顺利得到放行,没被阻拦。 进入小区,黎晨继续往里走。 左衡家就在眼前,黎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他下定决心,继续向前。 * “你好?” 听到问候,左衡停下整理东西,直起身来,回以问候:“你好,我是左衡。” 刚进门的男生笑了一下:“你好你好,我叫吴越,我还以为就我来得咯早哒!咱以后就是舍友了!你一个人来的吗?哎,你是哪里人咯?” 确实如男生所说,这是报道第一天,而且他们学校开学日期本来就定得早,今天是8月21号,本地同学根本不会那么早来,所以目前人还不多。 左衡解释:“我父母和亲戚见面,待会儿过来。我是吴市人。” 吴越显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笑着夸道:“哦哟,江南帅哥!那我们寝室的颜值就靠你来拔高啵!不过讲真的,你蛮高子得哦,我还以为你是东北的咧!” 左衡这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反问,可能会被误会对对方漠不关心,于是补充问道:“你呢?你是哪里人?” 吴越拍拍胸脯:“还听不出咯?我是湖南的,湖南常德!” 左衡想到:“《桃花源记》?” 吴越笑了:“哟!有见识!那确实,写的就是我们那里,好耍的地方多,欢迎你来玩咯,我带你耍!” 左衡拿不准对方是纯粹客套还是真邀请,只是也笑了一下:“谢谢,有机会一定去。” 吴越热情道:“中午一起吃个饭?” 理论上,左衡难得和未来同学兼舍友聊天这么顺利,本该答应下来,吃个饭搞好关系,但左衡不得不礼貌婉拒:“不好意思,今天不行,中午得和亲戚吃饭,下午回吴市,明晚再过来。后天吧?” 吴越有些惊讶:“来都来了,又跑回去做么子咯?有东西忘了带?” 左衡简单解释:“我对象明天要去我家,所以我得回去等他。” 提到黎晨,左衡就有点想黎晨了。 他特意没告诉黎晨自己要来报道,如果被黎晨知道,黎晨一定又会觉得给他添了麻烦。他的猫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为别人着想、太容易自责了,左衡目前还没法矫正这一点。 帅哥居然有女朋友?这还有天理吗?吴越立马酸成了一颗柠檬,但一想到帅哥有女朋友等于少一个竞争对手,就立马又高兴起来。 他对左衡调侃道:“专门千里迢迢跑回去,你女朋友肯定好漂亮啵?哪里的啦?那你干脆后天再来报道不更好?” “他是燕城人,”然后左衡有一点不好意思,他不太想说自己的学医热忱,“后天……我就是想早点来报道。” 吴越忍住了没笑出声,这位左衡同学是很聪明的长相,气质还有点冷,吴越第一眼就担心对方是那种算盘精明、不好相处的人,结果聊下来感觉并不是,不如说和初印象完全相反。 吴越正要开口,左衡的手机响了。 左衡弯腰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目露惊讶,黎晨不是还在夏令营么?但这没有丝毫减缓他情不自禁微笑接起电话的动作:“喂?你能用手机了?” 看着帅哥由衷的笑脸,吴越在心底直咂舌,妒忌啊,这建模太让人妒忌了。 然后事情的走向突然就不对了。 左衡茫然地皱起了眉:“……你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 黎晨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去敲门,但无人应答。 没听见? 黎晨又敲了敲,依然无人。 黎晨有点慌了。 “他们家送儿子报名去了。”忽然有人大声说。 谁?黎晨循声望去,发现是街对面的邻居,老人正在花园里浇花。 看到黎晨的正脸,老人哦了一声:“你是那个,他们家衡衡的同学,是不是啦?经常看到你来他们家的。” 黎晨点点头,急切地确认:“是我,您刚才说他们送左衡报名去了?” 可是,可是,左衡明明说好了明天在家等他的? 老人仿佛有点不满黎晨不太相信的语气:“就是的呀,我早上打太极,亲眼看他们在装车子,他妈妈自己跟我讲的,哪里有错的啦?” 黎晨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是有点惊讶,我不知道他们今天去的。” 老人这才缓和了神情,想起来说:“他妈妈好像说下午还回来的,不过么具体我不是很清楚,你要是找他,自己给他打电话好了嘛。” 黎晨谢过老人,老人满意地继续浇花,不再理会他。 黎晨愣愣地看着左衡家紧锁的院门。 左衡一家人去松市报名了。 左衡答应明天在家等他,却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去报名,那就是说,左衡是打算在报名后又赶回吴市来等他见面。 不需多想,黎晨就能想到左衡肯定是故意没告诉他,不希望让他觉得添了麻烦。 可这不就是给左衡添了麻烦吗? 黎晨不想被邻居当成奇怪的人,没有在左衡家院门外一直逗留。 他拖着麻木的步伐向外走,可是走去哪儿? 左衡家没有人。 黎晨的动摇又在动摇。 如果他将一切都告诉左衡,也许左衡能找到解决困境的办法。 但更可能的结果是:知道了内情的左衡,出于道德、良心以及对黎晨的爱,高尚地选择和黎晨站在一起,然后,为此付出代价。 黎晨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他做不到自私地接受左衡的牺牲。 走出小区,黎晨茫然四顾,眼前车水马龙,上方绿树遮天,市区建筑的最高点是遥遥可见的古塔,与燕城的钢铁森林截然不同。 相同的是,他依然无处可去。 黎晨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走向地铁站。 他可以打车,但是他选择坐地铁,因为他需要时间思考,他必须为分手打一个草稿,他不能让左衡听出他是被逼迫的,他必须让左衡相信自己是真的想要跟他分手,否则左衡一定会刨根问底,到最后还是会被他牵连。 这是多么可怕的行为,黎晨对自己感到不寒而栗,他居然在费尽心机地思考要如何伤害左衡才能让左衡彻底死心。 是啊,多可怕的人才能忍心做出这种事?黎晨又听到了脑海里那个声音,它在刻薄嘲笑他。 黎晨并不理会它,他整个人都在崩溃,哪里还有闲心去在意那个早就习惯的声音。 无论黎晨如何拖延,他还是到达了那里。 摩天轮。 黎晨买了两张票,独自坐进舱室。 摩天轮缓缓启动,舱室逐渐升高,玻璃窗外是本想和左衡一起看的风景,泪眼模糊的黎晨根本看不清楚,却感到无限的遗憾,因为外面的风景一定很好,只是没有左衡他才看不到。 他拨出电话,想了想,按下了免提。 等待接通的时间,他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手却只放在膝盖上,并不把手机拿得凑近,他怕万一哭出来被左衡听到。 电话接通了。 “喂?你能用手机了?” 黎晨能听出来,电话那头的左衡一定是笑着的。 他是因为我笑的,黎晨想到,可是,我马上就要让他笑不出来了。 这个想法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真的开始疼。 黎晨紧盯着玻璃窗外的天空,大声说:“左衡,我们分手吧。” “……你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黎晨能想象出左衡茫然皱眉的样子。 他咬紧牙关:“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再这么累了,一个多月不见面,谈了也和没谈一样,我不想未来四年也都是这样,太不方便了,所以我不想谈了。反正我们也没有确定关系,现在结束还来得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在夏令营里?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吗?” 左衡第一时间的关心反应让黎晨几乎就要哭出来,但是他忍住了。 黎晨狠下心,半真半假地说谎道:“我不在夏令营,这事儿吧,我确实得跟你说句对不起,是我故意骗了你,其实夏令营前天晚上就结束了,昨天我和人约好玩了一天,今天带他到吴市玩,本来想明天再顺便找你分手,但是事情有变,他觉得吴市不怎么样,闹着要回去,我就只能临时电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左衡如黎晨预料的那样听糊涂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觉得我会信?” 黎晨赶忙将手机拿得更远,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呼吸了两次,才能继续用那种混不吝的语气无所谓地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听不明白?别这样,你忘了?你还带着我看书指导过我了解你呢,你是阿斯伯格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能听明白。再纠缠下去就不好看了,你要还不信,可以看儿童手表的定位记录。” 电话那头的左衡却不中计:“我不信。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你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黎晨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让自己怒气冲冲地说:“你烦不烦?正常人都知道分手好聚好散,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自闭的,你怎么就是听不懂?没发生什么事,就是不想谈了!别问了!” 电话那头的左衡沉默了,黎晨知道他受伤了,自己故意伤害他,他也确实被自己伤害了。 但左衡再开口时,语气却依然平和:“黎晨,我想解决问题,但是你得……” 黎晨受不了了。 他已经看不清手机屏幕,只是直觉地将手指移向了挂断键:“别问了!死缠烂打对你有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的左衡却不放弃:“那你就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黎晨哭出了声,左衡一定听到了,因为他担心地连喊了两次黎晨。 没有其他办法了。 黎晨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对着手机用仿佛很真诚的语气小声说:“我都已经说了,是你不信,我确实是对不起你,我也,确实有点舍不得你,我也希望自己有你想的那么好,但是,我做出了这种事,我认识到自己原来也只是坏人而已,我只是想过得轻松一点,对不起,算我求你了,你别问了,我害怕你再问下去我就要后悔了,但是我不想再继续了。” 说完这些话,黎晨感觉自己好像死了。 可忽然,屏幕上跳出了左衡的来电。 原来是黎晨把手机握得太紧,不知何时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黎晨已经消耗了所有的心神和力气,他不敢接这个电话,立刻将电话挂断。 但是左衡出乎意料的执着,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黎晨只能一个接一个挂断。 然后微信消息跳了出来,黎晨一时不知所措,干脆直接将整个软件卸载,然后把手机拨入了飞行模式。 于是手机彻底安静了。 黎晨愣愣地盯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真的做了。 他亲手伤害了左衡。 左衡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黎晨将手机砸远,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 “算我求你了,你别问了,我害怕你。” 然后电话挂断了。 左衡懵了。 他睁大了眼睛,却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 他害怕我? 黎晨害怕我? 可是,黎晨明明说过他不觉得左衡的控制欲可怕,是黎晨亲口说的。 左衡下意识回拨过去,但是被挂断了。 再拨,再挂。 再拨,再挂。 他打开黎晨爱用的聊天软件,发消息过去,他的手在抖,还没打完字就一度不小心按到了发出键。 左衡:你说 左衡:你说你害怕我 左衡:为什么? 没有回音。 “死缠烂打对你有什么好处?!”刚才黎晨说出的话忽然闪入脑海,让左衡条件反射地弄掉了手机。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死缠烂打。 左衡始终不相信黎晨是真的想和自己分手,他始终认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黎晨说的那些话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但如果他一直误读了黎晨的情绪呢?如果黎晨其实一直在害怕他而他太自我中心了没有发现呢? 左衡清晰地回忆起了两天前的对话,他暴露自己的内心,将自己的控制欲对黎晨坦白,对黎晨反省,然而黎晨亲口说他愿意。只不过短短两天,为什么? 【“更糟糕的是,我确实有很强的控制欲,如果有任何合理方法能让你脱离那个家生活在我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绝对会去做的,我甚至不会让他们再见你一面……但我不应该这么想,那是你的家人,这种想法对你也是不尊重的,我妈已经批评、” “我愿意。”黎晨打断他,“我是说如果有那样的方法的话,我愿意。” “你不觉得我的想法有些可怕吗?我可是,想把你养起来?而且是无视你的意愿,像从路上抓猫一样?” “可是我愿意。”黎晨甜蜜地回答。】 骗子。 骗子。 有人焦急地抚住了他的脸:“左衡?左衡?你怎么了?” 是妈妈。 左衡的视野忽然被水雾湮灭:“妈妈,他,和我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好虐[爆哭]我不行了 第82章 分手了? 左瑜有些惊讶, 然后很快猜到大概是黎晨家里给了阻力。 但这无法解释左衡的反应,左瑜很清楚她的儿子从不轻易掉眼泪,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左瑜亲身经历过这个情感表现还不成熟的阶段, 他们难以表达伤心、困惑、失望等微妙情绪, 很多时候只能直白表达为愤怒。 然而左衡现在的反应是完全的情绪崩溃。 以左瑜对儿子的了解, 如果只是家庭问题导致的友好分手, 左衡不可能崩溃成这样。 左瑜敏锐地问:“你为什么哭?” 左衡的脑子很乱, 但是听到提问,他下意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问题需要回答。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但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 不能诚实回答这个问题。 左衡生平第一次感到大脑没法转动, 无论他如何试图冷静下来理性分析情况,大脑都不听他的, 心脏传来的疼痛大脑也没有去处理, 整个人处于完完全全的混乱之中。这让左衡重新体会到幼年时那种爆炸式的盛怒,他不敢相信他的大脑居然在此刻背叛了自己。 即便如此,左衡还是下意识想到,如果他将黎晨说的那些话告诉妈妈, 尤其是关于阿斯伯格的那些, 他的妈妈很可能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喜欢黎晨了。 在这点上他们母子是一样的, 他们将人分得很清,一旦判定了某人,很轻易就能彻底切断联系, 再不想起。但黎晨对左衡来说是不同的,就算他们真的就从此分开了,左衡也不希望黎晨在他妈妈心里的印象发生改变。 他知道, 自己这么想是仍然寄希望于这是一个误会,也许他还是能够解决问题。 也许这不是误会,但仍有可能,黎晨会友好地回复他,向他解释为什么他会让黎晨感到害怕。 但也许这些都只是他过分的自我中心在作祟,是他单方面不愿意相信那些话是黎晨的真心话。 因为如果黎晨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那么他一定许多次误读了黎晨的情绪,还忽略了太多的相处细节,否则他怎么会完全没有发现黎晨早已对他产生了反感,甚至是害怕? 如果是那样,这段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那些在左衡看来是甜蜜的私密回忆,或许在黎晨眼中就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左衡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曾经无意识强迫了黎晨,这让左衡对自己感到恶心。 他曾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缺乏爱人能力的命运,他也并不在乎所谓的亲密关系,但黎晨的出现让左衡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特例,遇到了最合适的爱人,可眼下的事实证明真相并非如此。 假如真相就是如此不堪,左衡甚至不敢细想他在这段关系中究竟是有多么的愚蠢、盲目和自大。 不,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他的妈妈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必须给出一个令她信服的回答。 问题需要回答。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左衡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保证似的说:“没什么,只是有点难过。” 左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提问方式有问题,她柔和了语气解释:“我不是说哭是不应该的,你们之间感情很深,分手难过是正常的,哭也是正常表达,妈妈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没有别的事,”左衡迅速否认,进一步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刚才,我还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哭了,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他被他的猫弃养了。 有猫只是幸运的意外,他的道路本该是孤独的。 解释合理倒合理,左瑜仍然将信将疑:“你真的没事?” 他没事。 心碎只是大脑在应激状态下造成的剧烈胸痛和呼吸困难,应激激素飙升,冠状动脉痉挛,仅此而已。 它只是暂时的疼痛,并非疾病,不可能成为一个持续状态。 他会没事的。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左衡让自己笑了一下,“我很好,谢谢你,妈妈。” 吴越都听傻了,他觉得这对母子的对话有哪里不太对但说不出来。 这或许就是江南人的说话方式?吴越找到一个理由就不再多想,这时听到招呼:“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和左衡要互相照顾了哦,跟我们一道吃个午饭,好???” 吴越立马把疑惑丢到九霄云外,嘴甜地应道:“谢谢阿姨!我叫吴越,美女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照顾他,有我在,不得让他吃亏!” * 黎晨去学校领他的录取通知书。 值班老师不认识这个学生,却无法忽视他的憔悴和哭肿的眼睛,关怀了一句:“考这么好,要开开心心的哦。” 黎晨笑了一下,对老师道了谢。 他低头拉着行李箱离开,不想看到左衡的名字或照片,他错失了和左衡最后的见面机会,看到这些只会让他更难过。 也许这样更好,如果左衡在他面前,他大概率就舍不得说分手了。 想到左衡,眼泪又从黎晨的哭得干疼的眼睛里掉下来。 他伤害了左衡,他利用了左衡对他的亲近与坦诚,将左衡的信任化为了刺向左衡的尖刀,他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谅。 虽然他是为了在爷爷的威胁中保护左衡,可是如果左衡没有倒霉认识自己,这些糟糕的人和糟糕的事原本就不会出现在左衡的生活中,所以黎晨才是罪魁祸首,他有那样一个糟糕的家庭,本就不该奢望获得幸福,他只会传染不幸。 他曾以为他终于得到了好的结果,他甚至以为他们是命中注定,巧合的儿时初遇,鬼使神差的找茬,他们的亲近是那么自然而然,左衡将他包裹在爱中,让他忘乎所以,生平第一次敢去相信自己也能获得幸福。 他回忆着与左衡逐步走近的点点滴滴,一阵阵寒意掠过他的皮肤,他多么希望左衡知道他在这里,然后…… 打住幻想,黎晨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找到他的高三教室。 他一时冲动转学来到这里,同学们却温暖地接纳了他,他在这个班级里成长,产生了归属感,同学们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他无以为报,这个班级比他的家更像他的大家庭,他曾想过,等毕业离开这里时自己定会无比不舍,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当时的他没有想到他会找到一个比这更像家的人。 而今天,他不得不转身离开,将这个班级和这个人都留在此地。 泪眼朦胧的黎晨收回视线,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继续往前走。 他的余光能够看到一点草坪,那是他和左衡熟悉起来的关键地点,他头更低,不敢转过头去仔细看。 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黎晨的心跳都错了一拍,循声看去,却只是广东仔。 黎晨用“眼睛进沙子”搪塞了广东仔的关心,又转移话题问他在学校里干什么。 “我做了些视频,有粉丝想睇我母校,我就来拍一下咯。”广东仔轻描淡写的说。 “好厉害,都有粉丝了!”黎晨勉强振奋起精神夸赞道。 广东仔又提起左衡:“得你一个?你左哥咧?” 下意识不想让广东仔察觉异样,黎晨笑了一下:“他学校开学早,先去报名了。那不打扰你拍视频,我先走啦,拜拜~” 说完立刻就转身离开,拉动行李箱的力道几乎有些迫不及待。 走出老远,大门就在看得到的地方,忽然,黎晨停住脚步。 行李箱突然沉了很多。 本以为是轮子卡住了,转身一看,却发现是大奶牛不知何时跳上了他的行李箱。 黎晨忍不住对它小小的笑了一下,摸摸它圆圆的大脑袋,好声好气地商量道:“我要走啦,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下去吧?” 大奶牛理所当然地嗷了一声,却没有挪动的意思。 黎晨舍不得地摸摸它,然后双手抱住它,把大奶牛从行李箱上抱到地上,告别道:“再见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他拉起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行李箱又是一沉,他惊讶地发现大奶牛又跳了上来,哪怕再伤心,这时都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又停下来摸摸它:“干嘛?碰瓷啊?我没有带吃的,没有东西喂你。” 大奶牛又嗷了一声,还是纹丝不动。 黎晨把它抱回地上,又忍不住蹲下来摸摸它:“所以说,下次有人要领养你,你就装模作样一下,跟人回去三餐有好饭吃,不好么?这样饿了四处找人要吃的,很危险的。我真的没有东西喂你,对不起啊。” 大奶牛甩了甩尾巴。 黎晨也不指望猫真的能听懂,站起身来,拉起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行李箱却又是一沉。 黎晨转过身,看到又跳到自己行李箱上的大奶牛,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你是想要跟我走吗?” 大奶牛理所当然地嗷了一声,像是承认。 或许这只是他的误会,或许这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但黎晨看着大奶牛信任的眼睛,忍不住捂嘴哭了起来。 他无能为力,他没法养它。 他的重要物品早就在行李箱里,租处的大物件都是房东的,要带走的东西只收拾出两个纸箱,大多是衣服,用快递寄到燕城,收件地址填的是他在学校附近便宜旅馆预订的房间,他没打算住在爷爷家,开学前,他就打算住在那里。 旅馆和宿舍都是不可能养猫的。 别说养猫,他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好自己。 黎晨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他跪下,抱住大奶牛闷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养你……我也没有家……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流浪猫宽容地舔走了同伴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可怜的小朋友们,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这么坏啊!(哦是我啊 *每年冬天都因为忘记加毯子重感冒,然后把自己气晕,我的既定刻板脑回路还不如动物(对自己翻白眼)猫狗都到处会找暖和地方睡觉 第83章 9月5日, 报名第一天,黎晨就从旅馆搬进了学校宿舍。 爷爷当然对黎晨坚持住在学校附近旅馆大发雷霆,威胁黎晨不搬回家就不给他学费生活费。黎晨没有妥协, 用暑假计划好预留的钱走完了报道流程。 那不是他的家。 他可以为了爱退让心软, 不会为利益低头屈膝。 爷爷的利诱手段, 只能让黎晨更清晰地察觉他们家是多么荒谬可笑。 黎晨在左衡家待的时间不算长, 却在生活中看到了左衡父母对左衡的尊重、教导和爱护。 没见过珍珠的人才会被鱼目欺骗。 他再也无法将爷爷的操纵套路当作亲情关怀, 孤身一人确实有些寒冷有些可怕, 但黎晨不会继续欺骗自己。 黎晨甚至没有因此伤心,只是焦虑该怎么赚钱。他不想再受制于人, 那位好心司机说得对, 尽早赚钱独立才是硬道理。但他还是个大一新生, 赚钱谈何容易? 思索着,宿舍阳台门忽然拉开了。 被全家人浩浩荡荡护送来的舍友笑着对黎晨打招呼:“嘿, 你在这呢。快进来吧, 真不好意思,家里来一堆人,让你在这晒半天。他们都走了,你赶紧回屋凉快, 别中了暑了。” 黎晨笑笑走回屋内:“没事儿, 甭客气。” 舍友自我介绍叫杨帆, 拿出手机要加黎晨好友,玩梗道:“听口音,你本地的?那以后在你地盘上, 可得罩着点我啊!请安怎么请来着?哎呦喂,帅哥您吉祥~” 黎晨赶忙摆手:“别介别介!我一草民,可受不起这大礼!有缘当舍友, 互相照应呗,都不叫事儿。” 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商店搜索软件,对杨帆解释:“稍等啊,我前阵子把软件删了,我下回来。” 每天都要用的软件给删了?杨帆好奇:“删了?没事删它做啥?” 黎晨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做好面对未读消息的心理准备,答话时笑得勉强:“……跟我对象分手了。” 原来如此,帅哥有对象,毫不意外,杨帆有些八卦地问:“分手?咋回事儿?” 黎晨只是含糊地说:“现实问题。” 察觉到黎晨不想说,杨帆按下好奇,不再追问,安慰道:“分就分了,你这么帅,再找一个,让你对象后悔去。” 这话属于抬高黎晨,黎晨的反应却是立刻摇头:“别这么说,是我配不上他,我也不想再找了。” 好家伙,杨帆大为震惊,大帅哥居然不是渣男,是纯爱,而且是分手了还一往情深的纯爱,这对象得多美若天仙? 黎晨不知道舍友正脑补他对象的美貌,他打开软件一登陆,未读消息数瞬间拉满,手机直接卡死。 过会儿缓过来,黎晨看到置顶聊天冒出的数字3,手指就动不了了,忍不住点进去。 然后他傻了。 木头人:你说 木头人:你说你害怕我 木头人:为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害怕左衡?黎晨懵了。 这三条消息发送自8月21日,也就是他们分手那天,当时黎晨拒接了左衡好几个电话,然后收到消息,他不敢看,才会直接卸载软件。 这些天,黎晨常常近乎自虐地回想那天的场景,重复回想让他的记忆非常清晰,他记得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每一句伤人的话,但这些话里面绝对不包括他害怕左衡。 可左衡不会说谎,这到底怎么回事? 黎晨紧盯着手机屏幕,焦急回想,他急得甚至能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 忽然,他想到那通让他吓了一跳的左衡来电。 当时他以为还在通话中,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所以才会吓一跳,然后他才意识到是他把手机握得太紧,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电话,左衡的电话才能打进来。 那么很可能误会就出在这里,黎晨抓住了关键,继续回想,找到了一个可怕但合理的猜测——当他说“我害怕你再问下去我就要后悔了”时,左衡可能只听到了前半句,因为电话被他意外挂断了。 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黎晨彻底慌了。他的确是想伤害左衡,他也确实伤害了左衡,但他并不想让左衡误以为自己害怕他! 他再狠心也不会那么做! 黎晨知道左衡有多在乎他的感受,左衡一直在意社交能力会影响他们的相处,甚至,左衡在那不久前才对他坦露心扉,担心他会觉得左衡的控制欲可怕,该死,他怎么可以让这样的误会发生?! 聊天框只有这三条消息,没有后续追问。 黎晨不敢去想左衡为什么没有再追问,不敢去想左衡有没有对这句误会信以为真,不敢去想那天听到这句误会后的左衡被他反复挂断电话是什么感受,更不敢去想这半个月左衡是怎样度过。 无尽的自责让黎晨如坠冰窖,他已经魂不守舍,一心只想澄清误会。 黎晨下意识组织语言解释,也顾不得检查,打完就按下发送。 长长的解释跳入聊天框中,黎晨才清醒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让左衡受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让左衡讨厌他、放弃他,现在他画蛇添足地解释误会,如果左衡察觉到不对劲,一切功亏一篑,他怎么对得起左衡凭白承受的这些痛苦?左衡不爱用聊天软件,趁左衡还没看到,他还能撤回消息,现在,立刻。 然而聊天框已经跳出了左衡的回复。 木头人:哦。 左衡居然秒回,这就足够让黎晨措手不及了,但是左衡的回复才是重头,一个哦字让黎晨直接定住了。 片刻后,他才控制不住地无声发笑。 原来不再被左衡喜欢,是这种感觉。 原来被左衡当成普通路人甲对待,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被一只冰凉的铁手握住,攥紧,狠狠下拽。 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因此生出一丝欣慰,得到这般对待,本就是他活该。 黎晨注意到聊天框上方闪烁的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左衡还会说什么?黎晨紧盯着聊天框,屏住呼吸,说不清自己有什么期待。 * 忽然得到黎晨的回复,左衡不知该作何反应。 军训刚开始时他还在期待黎晨的回复,休息时都忍不住盯着手机,但半个月过去了,军训结束了,大一学期正式开始了,左衡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回复却在这时跳了出来。 他或许该高兴。 毕竟黎晨好心地将那句哭诉解释为一个误会,那句击穿他自我认知的哭诉,黎晨说,只是意外提前挂断电话导致的误会。 他该相信吗?他不知道。 他该如何回复?他不知道。 左衡感到无比的疑惑,这段长篇大论的解释看上去像是黎晨还在乎他,但或许这又是左衡的错误理解,黎晨只是礼貌的好心,却被他自我意识过剩地解读成了好感。 而且,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高中同学?普通朋友?他应该如何表现才不算越界?他不想让黎晨对他感到不适,甚至是反感。 曾经他不需要思考就能和黎晨交流,唯独和黎晨的交流是这样轻松,他不用费劲多想,不用担心说错话,黎晨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社交障碍,无论什么话题都可以一直一直聊下去。可显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事实并非如此,感觉轻松的或许只有他,是他没有察觉黎晨的不满和迁就。 或许他应当保持礼貌,就像黎晨所做的那样。 左衡习惯性回复了一个哦。 发送成功。 左衡对着聊天框微微皱眉,他注意到回复孤零零的一个字好像不够礼貌。 应该多说两句。 今天是黎晨学校报道的第一天,或许黎晨已经去报道了。想到这里,左衡下意识输入:今天报名是吗?祝你开学顺利。 不对。 他们已经分手,他不应该还记得黎晨重大事项的日期,这种行为可能被评价为恶心甚至是可怕,他越界了。 左衡将输入内容全部删除,考虑了一会儿,重新输入:最近还好吗?我希望你过得开心。 不对。 他没资格随意打听黎晨的近况,近况是黎晨的隐私,而且万一黎晨以为他是在说反话呢?很多人都这么误会过左衡,左衡不想再增加误会。 左衡再次删除了输入的全部内容。 他想来想去,谨慎选择了一句不会出错的话,输入,点击发送。 木头人:感谢你的澄清。 然后左衡放下手机,却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看着手机。 屏幕却没有再亮起。 吴越招呼左衡去上课,推着左衡出了门才发现失恋帅哥又emo了,本着蹭了饭就要负责的心理尽力劝道:“失恋不能总想着,你要走出去噻!要么出去耍哈,参加点活动,你那个高中同学不是来给你送了唱歌比赛的票?” 左衡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舍友提到的同学和歌唱比赛是什么,平静拒绝:“不感兴趣。” 又被这四个字糊脸,吴越实在没招了,只能祭出万能喵喵:“那要不去撸哈猫啰!猫好!当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全靠猫崽子在撑。” 左衡这才注意舍友是在安慰自己,他柔和了语气,但还是拒绝:“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有猫,我不想要别的猫。” 虽然他的猫跑了。 他的猫只会是黎晨。 他不会有别的猫,更不会有别的人。 原来有猫啊,不早说,吴越感兴趣地打听:“有猫那更好!你国庆回家多rua几下它,心情就好了,你屋里猫叫什么?” 左衡想了想,实话实说:“英文名叫morning,中文名叫早儿。早儿不是我起的,是高中同学们起的,所以我只叫它morning。” “Morning,早儿,”吴越试着念了念,想象出一只小猫咪,“啷可爱滴名字啊!是好小的猫不咯?有照片啵,看哈看哈!” 左衡摇头:“照片没有。不算小猫了,前主人不负责,我捡到的,养了两年多了。” 然后猫跑回去了。 吴越有些唏嘘:“前头那个主人不负责?那幸好碰到你。” 有同学和吴越打招呼,引走了吴越的注意力。 左衡默默摇了摇头,无声否定舍友的恭维。 如果幸好碰到我,怎么会跑回去? * 黎晨呆呆看着左衡发来消息:感谢你的澄清。 礼貌的补充。 黎晨想。 然后黎晨忽然又笑了起来。 他知道左衡可以轻而易举地报复他,他向左衡倾诉了他所有的过去,而左衡本就比黎晨自己更了解黎晨,连那些黎晨自己不曾觉察的部分,左衡都了如指掌,左衡清楚他所有的弱点。 而且左衡真心想要气人的时候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但左衡没有。 他的木头人是个善良的小哥哥,被他这样欺负,都不还手。 左衡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黎晨好怕他一个人处理这些混乱的情绪,谁都没有说。 自舔伤口的孤狼,没有向外的情绪出口。 心脏疼得像是被卷进了洗衣机。 怎么办? 黎晨想死的心都有了。 杨帆回着朋友的消息,等许久都没等到黎晨装好软件,抬头去看发现黎晨神色凝重:“怎么了?” 黎晨心魂不属,随口解释:“他不再喜欢我了……” 脱口而出的话让黎晨更加愧疚,左衡没有报复他,只是平常地回复他,他竟然还感到委屈了? 杨帆有点懵:“啥意思?把你拉黑了?” 被杨帆提醒,黎晨才意识到左衡没有拉黑他,也没有把他的消息设置成接收不提醒。 这可是左衡。 黎晨忽然间好受了一点。 虽然可能只是忘了,但这不妨碍。 黎晨打起精神笑了一下:“那倒没有,就是吧,他说话那个劲儿不对了,从来没跟我这么言语过。我瞎琢磨,不用搭理我。咱俩谁加谁啊?” 搞半天原来是和前任聊天胡思乱想,可怜的失恋人,杨帆不以为然,举了举手机:“我加你吧。” 加了好友,杨帆邀请道:“走走走,出去瞅瞅哪有好吃的。吃饱了啥烦心事都没了!” 是个好相处的人,黎晨没有拂舍友的好意,提起精神应了:“好。” 黎晨毕竟在附近住了半个月,带路去了家好评颇多的老店,各自点了炸猪排咖喱饭和饮料。 等餐时,大家自然都各自对着手机。 黎晨重新打开软件,依次查看同学朋友们发来的未读消息,感受到大家对失联的自己的关心,又觉内疚,自责应该早把软件下载回来。 看着看着,黎晨忽然愣住了。 他看向聊天框顶端,又点进头像看资料,再三确认发件人。 他重新看回聊天框,再三确认对方发来的内容,没看错,是对他的关心。 黎晨紧咬牙关,做了个深呼吸,搜索另一个联系人,也有未读消息,他点进去看,同样是对他的关心。 “卧槽,你咋了这是?咋还哭了?”杨帆哭笑不得,算是彻底把面对本地同学的忐忑都放下了,这帅哥舍友跟传说中的燕城大爷完全不一样啊,“哎,哥,别哭了,算我求你了。要不我带你回石家庄玩两天?知道不?我们那的旅游slogan?可洋气了!‘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黎晨被逗得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的。 杨帆松了口气:“会笑就行,哭啥?跟兄弟说说,到底咋回事儿啊?” 黎晨擦掉眼泪,如实回答。 杨帆听完都乐了:“哥们,你这还不放心?你这都妥了!你指定能把人给追回来!”—— 作者有话说:左衡:早儿不是我起的,所以我不这么喊我的猫 猫宁他哥在控制欲这一块[捂脸偷看] 第84章 9月5日 今天发生了我们分手后的第一次对话,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解释,因为真相就是如此。 但我想,在我彻底破坏了你对我的信任后,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对你这样要求。 可惜, 这并不是今天最令我难过的事。 另两条消息, 我也是后知后觉, 今天才看到。是你爸妈发来的关心。叔叔是21号发的, 阿姨是24号发的。 我舍友说这意味着我一定能把你这个“前女友”追回来, 毕竟连叔叔阿姨都还认同我。但我没办法像他那样乐观,他不清楚我为什么必须和你分开。 只要爷爷的威胁还在, 我就不可能自私地将危险带给你。 我难过的不仅是我愧对了他们的信任, 更在于, 他们还愿意关心我,这证明你没有把我们的分手如实告诉他们, 叔叔阿姨都很爱护你, 我很清楚,如果他们知道我对你都说了些什么混帐话……我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而这又意味着你一直独自处理着我给你带去的痛苦和疑惑,这才是让我难过到无法入睡的原因。 这活页本还是你给我的,我把它带在身边, 放心, 那些复习任务卡早就用盒子好好收藏起来了, 夹子里这些原装的空白纸张,我一直想不到用途,今晚忽然派上了用场。 我实在找不到人说这些, 就写在这里,假装说给你听。 为什么用英语写,我也有些奇怪。大概是受你影响吧。我还不能用母语直面这些痛苦, 所以下意识就这么写了。 如果你在这里,我想听你念《是,大臣》里长难句最多的一章,那样我肯定很快就睡着了。我乖乖看完了剧本小说,却收不到你的奖励,你这个骗子。 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才是骗子。 9月6日 军训没我想象的那么累,甚至没夏令营累。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祝夏令营早日倒闭。 但还是不够累,我还在不停地想你。这不好。我得分点脑子去想怎么赚钱。 赚钱怎么这么难啊? 舍友们开玩笑让我去开直播卖色,我不喜欢这个玩笑,心情不好,就直说了,然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以前的我把维护轻松气氛当成某种必须做到的责任,你对我说我没有义务牺牲自己的感受去维护这些,你是对的。 但我察觉到有个舍友不太高兴,他,我比较不熟,不客气地说,给我的印象并不是性格大气的人,所以在后面的谈话中我找机会捧了他一句,他就又高兴起来了。这不是为了维护气氛,是尽可能避免出现潜在的麻烦,人心是很微妙的,所以我确实觉得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种细微之处,理论上你是懂得的,但你不情愿也做不到分散精力去注意这些。 想想看,我可以替你关注这些细节,而你可以指出我的问题。 我们也太适合组队一起生活了吧。 不接受反驳。 反正你也看不到。 略略略。(略略略用英文怎么表达?算了,这句就用中文。 9月7日 我好像找到赚钱的办法了。 9月9日 我真的找到赚钱的办法了。 9月12日 这几天没写,因为一直在打游戏。 你或许会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沉迷游戏,虽然你不可能知道我在沉迷游戏,但既然我是在假装对你说,所以你在这里必须配合我奇怪一下。我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可能最近真的睡太少了。 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今天又军训了一天,所以不准嫌我语无伦次。 我不爱打游戏,你是知道的。这个新游戏,舍友最近总想拉我玩,我都拒绝了。哦,这个舍友是我最熟的舍友,我们几乎是朋友了,他叫杨帆,隔空给你介绍一下。 Anyway,杨帆在玩那个游戏,有天他跟我抱怨氪金玩家通过好友互送“作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次忽然认真问了一下。 然后他告诉我这游戏最贵那批高级材料和皮肤是不可以交易买卖的,只能靠打本爆出来,但加好友可以互相免费赠送。这游戏需要一定的操作技巧,副本还不简单,打本费时费力,爆高级物品还有概率,所以一些玩家宁愿花高价买,加卖家好友获得赠送。 我立刻觉得这可能是个赚钱的路子。 于是我去搜了一下,已经有人用这条路子赚钱了,因为游戏刚开服不久,我这个时候入场也不算晚,当天就动手开始了。 随着游戏玩家增多,找我买材料时装的订单也越来越多,我才知道游戏里的钱这么好赚。 昨晚我熬了通宵,赚到的钱足够买六张去松市的高铁票。我厉不厉害? 停,我知道你会说熬夜不好,但我没办法。游戏肯定不会长期放任这种情况,迟早要修改机制,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 听杨帆说,这新游戏口碑不错,但吸引来的多是第一次玩游戏的新手,很多玩家都还在观望,因为工作室在上个游戏搞的暴死操作让人心有余悸,搞游戏倒卖的职业选手在追别的热点,我这种业余选手才能分一杯羹。这条逸闻并不重要,但我知道你喜欢各种冷知识,所以说给你听。 下午的时候,杨帆夸我会找商机,问我是不是家里有经商天赋的遗传,我想到我爷爷,然后没忍住冲去洗手间吐了。我找借口说是吃错了东西。 如果真能“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我这“一点灵魂”不会飘到西天去告佛,我要直接飘到松市去,整天游荡在你身边。 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如果我能发光,你走夜路,我就唰地亮起来。 像个感应小夜灯。吓唬你。 嘿嘿。 9月13日 昨晚都写了些什么啊我。 熬夜真的能把人熬傻啊? 傻就傻吧,先赚钱。 9月17日 杨帆说我简直是为了钱不要命,其实我觉得还好,但他其他舍友也开始担心我了,我还挺过意不去的,所以昨晚多睡了两个小时。 还真别说,睡五个小时感觉确实和三个小时不一样。 今晚可以熬久一点了。 9月18日 班长姐姐找我聊天,我才知道她也在燕城。 怪我,我完全没有关心朋友们的去向,真不应该。 聊着聊着,我想起被爷爷骗回燕城那天我找她算过命,当时她算出我们可能会分手,我本来就有不好的预感才会算命,算命结果又加强了我的担心。 我必须承认,我设想过的糟糕结局都差不多,都是你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我。别生气,不是我不信任你,这是我自身的创伤,从小到大我都在被不断的抛弃,我害怕再次变成被抛下的那个。如果你离开我,那是我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事。 我没想到现实会比我最糟糕的设想还要糟糕。 我知道我说出的那些话肯定伤害了你,但你要知道,刺伤你的刀刃先穿透了我的心。 我就求班长姐姐算算我们还有没有一线生机,她不答应。 她说玄学只是娱乐,属于心理按摩,遇到人生困境时,还是不要想着求助鬼神,而要直面自身与现实。 她说得都对,可是我就是需要一个虚假的希望骗骗自己啊。 班长姐姐吐槽说我这种心态就是玄学经济越来越火热的根本原因。 我好久没笑这么厉害了。 班长姐姐最后还是帮我算了,说我们下个月就能复合。 我连连感慨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智慧善良还精通玄学的人类,这个人类偏偏还是我们的高中班长,真的会嫉妒一些好命的高中生。 班长姐姐讨厌互联网句式套版,让我麻溜地滚。 我就麻溜地滚了。 如果我是个圆球,有可能一路从燕城滚到松市吗? 9月21日 做噩梦了。 长期熬夜还是太过消耗,昨晚我没撑住,两点就睡了,早上儿童手表的闹钟没把我震醒,舍友们也没喊我,想让我多睡会儿,结果我一直睡到了十点,还是被噩梦吓醒的。 你有没有做过同一个噩梦?我好像从小就有,目前出现过四次了,在不同年龄阶段,不知道原因,也没什么规律。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我还在上小学,这也是时间跨度最长的一次,某年清明节我做了个噩梦,然后第二年清明节,我又做了同一个噩梦。 那次噩梦的内容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被什么可怕东西追着,我拼命跑,中途还试图藏在别的小孩背后,但总会被发现然后继续跑,梦里的逃跑路径完全没有逻辑,一会这一会那,两次噩梦还一模一样。 这次的噩梦比那次可怕。 我梦见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梦,梦里的我大梦初醒,发现自己是在高三课堂上睡着了,那些让我们变得亲近的事情全都没发生,只是我做的梦,真相是我们根本不熟,梦里的我还不死心去找你说话,你甚至叫不出来我的名字。 你评评理,这个噩梦怎么那么坏啊? 我上次做这个噩梦,还是我们一起去旅游,也就是夏天刚开始的时候。 你或许还记得,因为当时我被噩梦吓醒了,醒来发现你就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哭了,把你吵醒,你问我为什么哭,我不愿意说,你就一直陪我说话,跟我讲你搜集的那些冷知识,轻轻拍我的背,还兑了温水喂我喝。 那时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太幸福了,一切都很顺利,有种脚不着地的不真实感,我的大脑不习惯我这样,所以才会做这种噩梦。 这也情有可原,当时我一睁眼就看到你了,然后你就醒过来安慰我了,噩梦打出的伤害直接被治愈了,我还需要多想什么呢? 第二次做这个噩梦,就是今天早上了。 我被噩梦吓醒,意识到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而我的大学在燕城,你的大学在半个中国之外,更糟糕的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残酷的现实让噩梦打出的伤害翻了三倍不止。 瞧瞧,我居然开始用游戏来打比方了。 可惜我做不到干一行爱一行。 这游戏我已经打得想吐了。 9月24日 这游戏彻底火了,我昨晚赚的钱足够买十二张去松市的高铁票,真吓人,感觉再过不久,官方就要下场改机制了。 我很矛盾,一半想它赶紧改,我实在熬不住了,一半想它慢点改,我再挣点儿。 最近我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在同学眼中的“人设”已经转折了好几回。 听杨帆说,开始我“行情”还是不错的,好多人跟他打听“你们寝室那个戴儿童手表的帅哥”,然后大家发现我熬通宵打游戏赚钱,觉得我不务正业,“行情”就走低了,杨帆一直以为我家里很穷(但我手里确实没什么钱),担心我被排挤,就帮我跟同学们解释我这样是因为受了情伤,我的“行情”就又有回升…… 他还说了好几个转折,把我都听乐了。 杨帆这人吧,人不错,但他说话跟说相声似的,夸张,追求节目效果。 我不觉得真有人那么关注我,我现在又不像以前那样,和舍友以外的同学社交几乎是0,简直都要变成你了。嗯。 然后他说这么多,其实是为了帮人给我递情书。 大学居然还有人送情书,我还以为高中毕业是实体情书的分水岭,小孩子才流行写情书呢。说这个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还把活页本当成你给你写日记呢,我哪有资格说别人,我就是觉得,大学其实也没有大家高中时想象的那样成熟、那样和高中截然不同。你觉得呢? 好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封情书我没看,我想你了,所以我把它烧了。 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我用左手给你写过一封匿名情书,本来想亲眼看你烧掉的,结果偏偏那次烧情书你不带上我,因为你突然体贴我的感受了。(发出诡计失败的声音)你这个木头人! 我托杨帆帮我传达了抱歉,说实话,我不记得那个同学是谁,事实上,除了舍友,大多数同学我都不太认识,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我真是变成你了。嗯。 9月27日 官方公告明早更新改机制! 终于结束了! 9月28日 我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睡觉真是太舒服了! 学你复盘:熬了二十天,后期比前期更赚,但因为前期一直通宵在打本屯货,游戏彻底火起来的时候才没有供不应求,最近三天赚的比前面加起来都多,客户太多,我开三台笔记本都来不及加好友,就临时雇佣了杨帆,前天最夸张,每小时都能赚四位数。除去租电脑和其他成本,还有每周请寝室吃一次饭,赚了二十万左右。 挣快钱的感觉,说实话,很可怕。 像是走在悬崖边。 我想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现在,我有钱买很多很多张高铁票,却没了去松市的理由。 我不能去见你。 见到你,我就无法狠心离开你了。 9月29日 爷爷打电话来,催我答应国庆假期和他安排的朋友孙女见面。 我说我很愿意跟人家聊聊我前男友是多么好一个人,他就气得把电话挂了。我说得不是实话吗?好脆弱的心理状态。 虽然解气,但我爷爷肯定还有阴招等着我。 我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也许这样不好,但我真希望能出现一件大事,能让我正当地和这个家彻底闹翻。 我这些所谓的家人何其虚伪,除了你,他们没有任何牵制我的筹码,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利益上,感情上他们人格扭曲无爱可给,长期失职,利益上他们连最基本的照顾都拿来威逼利诱,遑论其他。 这非常悲哀,这种家庭无疑是极度失败的。 但这不再是我的悲哀,也从来不是我的失败。 对不对? 9月30日 爷爷又打电话来,但我们今天不提讨厌的东西。 要放假了,国庆假期我当然是留在学校里,你是回家,还是懒得参与人挤人留在学校? 我猜你会回家。 与其说猜,不如说,我希望你回家。 我希望你回去好好和叔叔阿姨聊聊。 木头人,我想要你过得好好的。 * 明天就是国庆,正好今天下午没课,吴越回寝室时发现本地舍友都回家了,只剩还在为爱emo的帅哥。 吴越发了善心,关怀道:“你不走啊?那你几号回去?票呢?买了冇咯?” 在看书的左衡没有抬头:“没买到今晚的票,2号回去。” 吴越突发奇想,怂恿道:“哎,你查下子看,还有到燕城的票冇得?有就追过去嘛!” 左衡的回复很理性也很平静:“就算我想追过去死缠烂打,现在怎么可能还买得到票?” 吴越举起两手当成翅膀拍拍,假装严肃地说:“那你变对翅膀!飞过克!” 过于活泼的舍友让左衡闭上眼,还做了个深呼吸。 吴越哈哈大笑:“蒜鸟!不搞你咯。那明天你不走,我们明天出去玩噻?”—— 作者有话说:*如何将两万字的剧情浓缩在一章里写完——第一人称日记。这个解决方案能在保留感情变化细节的同时浓缩字数篇幅,其他版本都需要更多章节去变化,所以感觉还可以~ *下面就可以进入复合事件了~准备好了吗~~ 第85章 左衡没有心情出去玩。 左衡头也不抬, 礼貌回复过于活泼的舍友:“你去吧,我不想去。” 吴越觉得孩子这样下去不行,用老父亲的慈祥口吻劝说:“崽啊, 都快一个月了, 你学医这号狗都嫌的苦事都有胆搞, 散个伙还走不出来?跟爸爸出去耍哈, 莫一个人闷起想, 越想越钻牛角尖。” 爸爸?左衡长手一伸就从吴越桌上撤回了自己的笔记。 吴越猛虎般扑将过去, 连连求饶:“爹!哎哟我的爹耶!搞不得搞不得!我错我错!笔记留下,救救孩子!” 左衡抬头瞄他一眼, 把手松开了。 吴越眼疾手快, 将失而复得的大佬笔记抱在怀中, 笑着说:“我就是关心哈你,不想出克就不克嘛, 随你。” 左衡想了想, 礼貌回了句:“心领了。” 吴越摇摇头,好好一帅哥居然这么社恐。 从军训到现在,面对主动示好,左衡是好友不加、约饭不去、陌生电话不接, 吴越原以为这些表现都是分手后遗症, 后来发现左衡似乎就是喜欢独来独往, 而且他压根就没懂人家暗示的意思,绝了。 还有,松市今年有个大学生歌唱比赛, 比赛场馆都在附近高校,左衡有个高中同学,吴越眼睁睁看着那人来宿舍送了两回票, 希望左衡去现场支持一下,帮忙投票,按理说这点小忙,给老乡同学点面子,一般人顺手就帮了,左衡却直接说他不想去,而且真就鸽了人两回,最后还是吴越拿票去凑了一回热闹。 这崽子不会要孤独终老吧,吴越越想越觉得愁人。 这时有人敲门,吴越拉开门一看,巧了,想曹操曹操到。 来的就是被左衡鸽了两回的那高中同学。 吴越赶紧回过身叫左衡:“左衡,你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左衡疑惑抬头,发现是广东仔,更疑惑了:“你来干什么?” 广东仔做出夸张的捂胸口动作:“佐罗桑,唔係啩?你放咗我两次飞机,我仲肯过嚟同你玩,点解你仲问得出???就算唔欢迎都唔使咁明显??,我都会伤心??。” 左衡不觉得自己有去看唱歌比赛的义务,但广东仔都这么说了,他也确实没考虑过广东仔的心情,于是礼貌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广东仔立刻笑嘻嘻地指着吴越对左衡说:“嗱,这位帅哥作证,呢句话系你自己讲嘅。既然你都觉得唔好意思,明天好不好帮我个忙啊?” 帮忙?左衡越发疑惑。 广东仔却像是早有预谋,他把藏在身后的小行李箱转到身前,惨兮兮地对左衡双手合十,拜托道:“我真系顶唔顺啦,近期成日被鸽,约好个coser都临门一脚病咗。但我都答应咗粉丝要出双人cos,你可唔可以陪我去漫展啊?算我求你啦!答应我啦!” 不等左衡开口,吴越就激动地怂恿左衡:“哇,漫展!去啊!带上我!松市漫展好多美女的唦!你同学好多唱歌视频我都刷到了,他粉丝好多,我们陪他去,说不定也有美女加我!” 广东仔听吴越帮自己说话,立刻拍胸脯答应带上他一起,吴越大喜过望,两个自来熟就这样熟练互吹起来。 两种风味的塑料普通话在耳边活泼地叽叽喳喳,左衡感到头痛,试着婉拒:“我没玩过cos,不会,也不感兴趣,你带上吴越的话,让吴越和你一起cos不就行了?” 广东仔紧急否定:“COS服要按角色定制,有身材要求的嘛!不然我为什么来求你?我知你唔钟意人多嘅地方,以前我都没强求过你对不对?今次真系好急??,当帮下手啦,喂,老同学老朋友了,你冇理由次次都让我咁难堪??。” 说到最后,广东仔明显显露了不满的情绪,好像对左衡有了怨气。 左衡接到舍友谴责的眼神,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了,但他从本心考虑又实在不想去漫展这种地方,而且还是国庆那种恐怖的人类数量。 左衡有些纠结,不小心和吴越对上视线,被吴越拉到一旁痛心疾首地教训了一番做人的基本道理,仿佛左衡的行为真的属于不可接受。 他的态度让左衡真心反省了一下自己:难道我真的对高中同学太过漠视?这种情况大家都会答应吗?如果他还可以问黎晨就好了……想到黎晨,左衡的心情更加低落。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无端出现:万一帮忙行善会有好报呢? 这念头让左衡愣住了,他从来不信这些,他的大脑怎么会想到这种念头?难道他已经沦落到相信玄学能把他的猫带回来?左衡有些对自己的软弱生气。 可是,万一呢? 左衡叹了口气。 “是什么角色?我不觉得我会适合,我不会说话,也不会演戏。” 听出左衡话语中的妥协倾向,广东仔立刻狂喜,用生怕左衡反悔的速度放平行李箱,开锁开链,然后用变魔术般的自豪态度转过箱子,揭露道:“你绝对适合!露半边面就得!你看!nanananananabatman~!” 吴越的眼神瞬间直了,箱子里是全套精良的蝙蝠侠装备:“我滴天,这也太帅了!” * 国庆假期第二天,黎晨仍在宿舍。 为了弥补暑假以来对各位同学朋友的忽视,黎晨打算把这个假期都用来在线修复关系。 该回复的挨个回复,然后聊聊近况,给朋友圈刷出的旅游动态一一点上赞。 黎晨躺在床上进行赛博社交,杨帆戴着耳麦指挥赛博战场。其他舍友都出去玩了,杨帆又沉迷了一个新游戏,留在宿舍只为畅玩。 虽然黎晨自己是再也不想碰游戏了,但听杨帆指挥还蛮有意思,他们这个专业就没有口语不好的,杨帆玩的是外服,每天操着流利的英语指挥队友征战沙场,时不时还蹦出些慷慨激昂的金句,激励得各国队友嗷嗷往上冲。 一局战罢,杨帆煞有介事地感谢各位战友的配合才摘掉耳麦,黎晨调侃道:“牛啊杨帆,你这指挥能力,以后高低得当个领导。” 杨帆乐了,谦虚道:“嗐,都是看英超学的。顶级教练必须得会忽悠人,要不你把控不住更衣室,镇不住场子。你看几个夺冠纪录片就知道了,那一个个,哄年轻球员都跟拍花子的似的。” 黎晨也听乐了:“拍花子的都出来了,有你这么说人教练的吗。” 杨帆正要再贫两句,忽然想到这游戏怪吵的,黎晨听自己没日没夜玩了两天,都没抱怨过,再想到黎晨上个月为了不吵到舍友们各方面都尽量做足了,还时不时请所有舍友一起吃饭,杨帆突然意识到自己待人接物还不如宿舍里年纪最小的黎晨,更不好意思了。 杨帆热络地问:“都快五点了,没吃呢吧?哥请你,想吃点儿啥?你要懒得动弹,我吃完给你捎回来也行。” 黎晨感觉自己躺了一天了,也该出去走走,正要起身答应,手机刷出一条新朋友圈。 黎晨的瞳孔瞬间地震。 广东仔:好多谢左衡同学陪我去出COS!@木头人 蝙蝠侠同夜翼,初代拍档闪亮登场!各位评下理啦,呢个人系咪好离谱啊?完全系恃靓行凶咋喎!搞到我啲粉丝都唔睇我,我亏到喊出声啊[大笑]不过算啦,边个叫佢系蝙蝠侠吖,我啃佢唔落嘅[旺柴] 配图居然发满了九张图。黎晨抱着侥幸心理点开看,那个蝙蝠侠确实就是左衡。他还看出这些照片都仔细修过,不是随便拍拍,连广东仔都被修得很帅,而且拍得很有氛围感故事感,没有专业指导和专业修图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条朋友圈才刚发出,点赞评论就上了两位数,高中同学纷纷表示震惊,有人奇怪黎晨怎么不在,马上有人回复黎晨远在燕城怎么可能在。 黎晨从刷到朋友圈就蹿升的怒火爆了。 好你个木头人! “那麻烦你了,”黎晨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杨帆,“你吃什么就给我带什么吧,我有急事要打个电话。” 杨帆答应,利索地出了门。 宿舍门刚一关上,黎晨手里的电话就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左衡疑惑的声音:“……喂?黎晨?” 他的疑惑就好像黎晨这个人就不该给他打电话,这让黎晨更气了,胡乱抓住一个火星开始质问:“你居然让别人叫你木头人!” 左衡的声音更疑惑了:“我什么时候让别人叫我木头人了?” 还不承认!黎晨气冲冲摆出证据:“我刚刷到广东仔的朋友圈,他@你的名字是木头人,不就是他给你的备注吗!” 电话那头的左衡沉默片刻,客观解释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你的朋友圈里看到别人@我,系统显示的是你给我的备注名?” 这种时候,左衡那标志性的冷静听在黎晨耳朵里就成了态度冷淡,这让黎晨完全冷静不下来了:“你别想骗我。” 左衡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没有骗你。你可以自己试一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木头人做出这种事,居然还问我怎么了!黎晨更气了,第一次对左衡发挥出燕城人民夹枪带棒的语言艺术:“不应该呀您,您昨儿干嘛了还用问我?心里没数儿啊?真没瞧出来,您跟人配合挺默契啊,人都快挂您身上了也没见您挪窝儿,您不社恐么?怎么专挑漫展那人堆儿里扎啊?牺牲不小啊,豁出去了是吧?说说吧,怎么个意思?您俩有事儿吧?” 说着说着,黎晨心里委屈,不知不觉都快哭了。 左衡彻底懵了。 他今天中午刚到家,就被妈妈嫌弃像朵在家发霉的蘑菇,把他赶出去散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母校,正坐草坪边上发呆呢,手机屏幕突然跳出黎晨的电话,他瞬间想到黎晨那通分手来电,差点触发ptsd。 左衡万万没想到这通来电的风味截然不同。 它听上去有点像传说中的情侣无脑吵架,感觉起来也像传说中的情侣无脑吵架,可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还是说又是左衡想多了? 而且他跟广东仔能有什么事?黎晨和广东仔不也是高中同学?他们和广东仔的关系不是一样的吗? 左衡陷入了迷茫。 本来,被黎晨这么莫名其妙地怼了一通,他都有点儿生气了,但黎晨声音越来越像是要哭,他那点儿气就消了。 左衡耐着性子如实回答:“我昨天是去了漫展,他说约好的coser临时生病了,找我帮个忙。我舍友说我已经鸽了他两次了,再三拒绝的话,这样做人不太好,我就答应了。所以昨天我就去漫展帮忙了。” 大奶牛懒洋洋走过来觅食,左衡轻轻用鞋拨开它,空空的右手翻了翻,对它示意没有猫粮,他已经意识到高三时期对手的保护有点过度,但还是习惯性不想摸猫。再说他现在心情不好。 听出左衡自己不想去,黎晨心情好了点但也有限:“合着你舍友说话是圣旨?他说你就答应?” 左衡实在没招了,直白地问:“你是在生什么气?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原因是什么?我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对我发脾气。” 黎晨猛地清醒过来,像是被左衡直白的问话语烫伤。对啊,他们已经分手了,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发脾气?就算左衡真的和广东仔成了更亲近的朋友甚至更进一步,他又凭什么指手画脚? 越想越难过的黎晨怒气全消,低落地问:“……你是不是,想养别的猫了?” 养猫在他们之间是什么意思,左衡当然清楚,于是他反应过来黎晨确实是在吃醋,这让左衡感觉很复杂,心底还生出了复合的希望,想到自己鬼使神差在家里灶台摆上的那碗水和剪刀,左衡甚至分神思索了一秒:剪刀大法找猫真的有用? 大奶牛被左衡反复用鞋拨开,不满地大声抗议:“喵嗷!” 这声猫叫和问题配合得太好,黎晨一时忘了人猫有别,彻底怒了:“你养别的猫了?!” 这都是些什么。 左衡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在我们高中,是那只胖奶牛。” 黎晨意识到误会理亏,却想起分手那天奶牛是想要跟自己走的,它跳上了他的行李箱三次呢!他已经失去了左衡,难道还要辜负猫吗?那他还能对得起什么谁?这样的想法让黎晨反而激动起来:“你不准带走它!它已经看上我了,它是不会跟你走的!等我毕业,我就就回去领养它!” 左衡感到莫名其妙,他又没打算养它,客观分析道:“你确定等你毕业,也就是四年之后,它还在?万一其他人先领养了呢?” 黎晨并不介意:“那也可以,但它不能跟你走。” 左衡更疑惑了:“为什么我不行?” 黎晨无法说出实话,只能重复说:“反正你不行,它本来就是想跟我走的,只是我没地方养它,它跟其他人走说不定更好,但它就是不能跟你走。” 反复被黎晨这么说,左衡也有点儿不高兴了,故意说:“我本来没打算领养它,但你要这么说,说不定我今天就带它回家了。” 黎晨急了:“不行!我不准你带它回家!” 左衡反问:“你不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给我个理由。” 黎晨想也不想就回答:“因为你已经有猫了!你凭什么带别的猫回家!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左衡都气笑了,想也不想地怼回去:“我没有猫!我的猫弃养我,跑了,难道你不知道吗?现在,你还要说你有意见吗?” 然后左衡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黎晨非常理直气壮的大喊:“有!我就是不准你养别的猫!我有意见!我不同意!”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左衡目瞪口呆。 这猫还讲不讲道理?谁惯的? 走出学校,左衡越想越气,忽然看到路边有人卖手编竹篮,一时冲动,买了个最大的返回学校,往晒太阳的大奶牛身前一放。 弃养人类的猫凭什么理直气壮? 不准?我偏! 巨大的奶牛仿佛一辆倾倒在路边的半挂卡车,它不耐烦地喵一声,完全是一副愚蠢的人类不要打扰朕晒太阳的样子。 左衡半蹲下来,在手机了找了张黎晨的照片,放大,转过去给猫看,然后给猫出了道选择题:“你是要等这个人四年后来领养你,还是现在跟我走?我先告诉你,他跟我分手了,我是不会跟他分享监护权的。” 这种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要跟谁的问题,猫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见猫看看手机,又看看大竹篮,仿佛把两者联系了起来,然后它懒洋洋地起身,抖了抖爪子,跳进大竹篮里。 大奶牛在竹篮里变换位置,试探了几下爪感,最后在选好的位置满意趴下,抬头对左衡喵了一声。 “我就当你答应跟我走了。” 左衡这样说着,拎起大竹篮。 好重—— 作者有话说:*左衡说的:(转过手机)你跟他还是跟我? 大奶牛听到的:跟着我们 大奶牛:行吧就 第86章 左衡左手拎着装猫的大竹篮, 右手拎着动保部赠送的疫苗记录和一小袋猫粮,走得越来越慢。 因为离家越近,幼稚的满足感就越降越低。 他还是冲动了, 他在松市上大学, 养猫的责任势必落在爸爸妈妈身上, 这让左衡感到过意不去。 左瑜打开门, 看到被她赶出去散步的儿子用竹篮带回来一只猫, 而且是只有着酷似希特|勒胡子的大丑肥猫, 不禁挑高了眉毛,等儿子解释。 面对妈妈的审视, 左衡更不好意思, 认错般解释:“是我们学校的流浪猫, 绝育了,疫苗也打全了, 我一时冲动领养了它, 在我毕业前都得麻烦你们照顾,对不起,但……” 不等左衡说完,大奶牛就主动从竹篮里跳了出来, 目标明确地走到左瑜脚边蹭蹭, 嘴里发出软绵绵的喵呜声, 然后抱着左瑜的拖鞋躺倒在地,一副谄媚邀宠的模样。 左衡震惊到忘了要说的话,这还是那只桀骜不驯的校霸猫吗?他高中三年都没见过它这副模样! 左瑜双手一用力, 努力把肥猫抱起来。 大奶牛十分配合,顺势倒进她怀里,猫眼里全都是对家主的含情脉脉。 发现这肥猫十分识相, 左瑜终于露出半个微笑,亲昵地问它:“带你去毒气室洗澡好不好?” 大奶牛殷勤回答:“喵~!” “好啊?那我们去毒气室洗白白咯~” “喵~!” 左衡眼睁睁看着妈妈讲着地狱笑话抱着肥猫向一楼浴室走去的背影,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屋内传来指令:“去买猫砂和猫砂盆,再买点猫粮和猫零食,不要买多,以后在网上买,你查查哪些牌子合适。” 左衡终于释怀,先在心底说了声谢谢妈妈,然后立刻答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左衡关上门转身又往外走,拿起手机准备查询附近的宠物店,忽然发现有条消息提醒,原来是刚才忘了屏蔽的动保部学弟发了“震惊!美院落榜生被状元学长领养!动保部全员内心波兰热泪欢送!”的朋友圈并@了他。 左衡想了想,礼节性地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屏蔽了动保部学弟。 但左衡因此得到了一个灵感。 既然黎晨吃猫的醋,那他是不是可以用猫钓猫呢? 买齐东西,左衡回到家,发现大奶牛已经出浴,正眯着眼睛享受吹风机,半湿不干的肥猫形容尴尬,但看得出份量完全是实心的,不是虚胖。 他对着肥猫随意拍了张照,百年难得一遇地发了条朋友圈。 左衡:猫 【配图:肥猫浴后吹风机照】 点赞和评论瞬间跳了起来,左衡一目十行,一心等待黎晨上钩。 猫果然上钩了。 Morning:你居然抢我的猫! 左衡回复Morning: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Morning: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左衡回复Morning:[微笑] 一系列逆毛摸操作成功把黎晨惹炸毛,左衡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这算欺负猫吗?这不算吧。 左瑜看着儿子脸上那种在她眼里足以被称为傻笑的表情,决定不去过问,就像厨房燃气灶上神秘出现的水碗和剪刀,她也任由它们占据一角。人在年轻时都要做一些愚蠢的事情,这是时光赋予的鲁莽勇气,尽情利用它才好。 * 黎晨醒来时,人还是蔫的。 不是还对左衡昨天下午发的养猫朋友圈生气。 而是因为AI。 ——事情还要从左衡昨天下午发的养猫朋友圈说起。 其实黎晨并没有对左衡的朋友圈气很久,激动情绪一褪去,他就后悔了。 他凭什么打电话给左衡质问?他凭什么管左衡养不养猫?是他主动和左衡分手的,而且他必须维持分手状态才能保护左衡,他又凭什么再三去打扰左衡呢?他当然能看出左衡依然给予了他足够的温柔和耐心,但正因如此,他不能进一步回应,就该自觉保持距离。 这让黎晨越想越难受,又没有人可以说,他想到手机里的AI软件,当初是为了逗左衡玩玄学才下载的,如今他和左衡分手了,让这个AI来骂醒自己,似乎也算是一种有始有终。 于是黎晨打开AI软件,开始打字,本来他只想说他和左衡的事情,但或许是情绪积累了太多太久,倾诉一开始就无法停下,回顾往事,他甚至没忍住掉了眼泪,幸好杨帆沉迷游戏,他也没哭出声音,到最后,他几乎将整个人生过往都告诉了AI,然后他提出要求:我知道我不该再联系他,请你从一个专业心理咨询师的角度骂醒我。 代表答案正在生成的小图标慢慢旋转,黎晨很想闭上眼睛,有些不愿意面对,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直面AI的客观呵斥。 短暂的等待过后,文字答案逐行浮现。 黎晨惊呆了。 因为AI不仅没有像他要求的那样骂醒他,反而十分担心黎晨的处境,AI似乎认为他家人的所作所为非常过分,而且,AI也不赞成黎晨将忍不住打电话给左衡的行为定性为自私,反而认为这是黎晨诚实面对自我需求的进步表现。 或许这个AI过于偏袒用户了?黎晨疑惑地想。倒不是黎晨觉得自己家人的所作所为不过分,但就是,好像也没有到“非常过分”的地步,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当然会果断反抗并断绝关系的,事实上,他甚至期待有那样一个真正非常过分的事件出现,好让他有充分的理由离开。不是吗? 黎晨迷茫了。 他下载了其他AI软件,甚至找杨帆以及刚聊熟的学长学姐借了国外的AI渠道,一切设定好之后,黎晨将同样的内容发给它们,并且补充了自己对上一个AI回答的疑惑,然后挨个等待它们的回答。 结果再一次震惊了黎晨。 所有的AI整齐一致地认定黎晨家人的行为已经到达了非常过分的地步,国外的AI渠道甚至尝试询问他的年龄,提出如果他是未成年人可以直接帮他报警。对于黎晨的疑惑,所有AI都认为他的家庭扭曲了他的评断标准,一些AI试着让他跳出自身思维,问他: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你还认为这些行为不算特别过分吗? 当然…… 下意识得出的答案让黎晨如遭雷击。 他在各个软件中跳转,挨个仔细看这些答案: “……家人给你的长期的不正常反馈扭曲了你的道德系统:长辈将孝顺等同于绝对服从,将维护个人边界等同于攻击长辈。在正常家庭关系中,自我保护、确立边界的行为不是背叛,而是成长,这个家庭的话语体系将个人自我抹除,只剩下服从或背叛的单选题。” “……你的家人还利用并扭曲了你的善良。当长辈用‘毁掉对方前程’来威胁你时,你选择为了保护爱人与他分手,这是你出于良知做出的巨大牺牲。你的长辈却将这一牺牲曲解为你的‘认错’、‘归顺’,继而认定掌握了继续摆布你的资格。” “……你试图用你认知中‘正常世界’里发生的‘极端事件’,来为自己寻求一份行动的许可,你希望长辈做出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足够恶劣的的暴行,这反映出您对自我判断的深度不信任,这可能是因为在成长过程中你的正常感受一直遭到否定,让你无法确定你认定的‘过分’是否真的能被他人认可。” “……也可能是你的道德感让你恐惧成为那个‘背叛的坏人’,然而,这个‘背叛的坏人’仍旧是从你家庭中扭曲的话语体系来判定的。又或许,你在潜意识里仍对长辈残留着最后的幻想,你渴望健康的亲情,哪怕你残留幻想的对象永远无法提供。” “……你的负罪感,你的善良,你的责任感,在这种有毒家庭关系中,都成为了长辈用来操纵你的工具。你对‘过分’的评判标尺,是在一个扭曲的环境中生成的。事实上,你承受的伤害早已超标,没有一个孩子应该承受这种漫长而孤独的精神煎熬。” “……如果你仍然无法说服自己行动起来自我保护,那么换个角度,在逼迫你与爱人分手的事件中,你的长辈侵犯并偷取了你的隐私,以威胁你爱人的方式逼迫你亲手摧毁你的恋情,在此过程中,你的个人意志被践踏,甚至一度失去人身自由,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你还会觉得它不算特别过分吗?” “你不需要承受更多伤害来证明反抗的正当性,你不需要等待更过分的伤害发生才被允许保护自己,你需要的是承认自己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并赋予自己行动的权利。……” 从昨晚到现在,黎晨都在不停回看这些答案,他一次次陷入沉思,他想相信它们,却又迟疑。 黎晨拿起放在枕边的活页本,翻到一页空白,提起笔,记下日期10月3号,却迟迟写不出什么。 他大概仍然处在震惊之中。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快早上十点还不见太阳,今天大概是个多云天气。 杨帆的游戏打到关键处,指挥得慷慨激昂,黎晨信笔由缰不知不觉记录下他的指挥号令,察觉时有些哭笑不得:Attack Is the best defence(进攻是最好的防守)!、We act!Never react(我们主动攻击,绝不被动反应)!、Take the battle to them(将战斗带去敌方主场)! 他放下笔,杨帆突然放低了音量,黎晨无聊听了一阵,听明白是游戏里忽然出现了第三方势力,敌友未明,杨帆正和手下老外们商议如何应对。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黎晨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爷爷的名字,条件反射式地感到恶心,但还是接通了。 三分钟后,黎晨忍无可忍的挂断电话,将手机砸向床尾。 他气得双眼通红,爷爷又命令他去和人见面,这一次,爷爷再次拿出了左衡来威胁他。 这还不够吗?这还不算过分吗?黎晨诘问自己。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忍下去? 杨帆对着游戏耳麦慷慨激昂地用英文宣称:“你方守约合作,那我方承诺绝不对你方首先使用武力。但假若我方遭袭,我方承诺绝对进行报复性反击!我重申一次,我方一旦遭袭,绝对进行报复性反击!我靠、哥们你干嘛?” 杨帆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跳下床的黎晨,黎晨鞋都没穿,紧紧抓着他的肩膀问:“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杨帆赶紧回想自己都演了什么豪言壮语:“额,不首先使用武力?” 黎晨不认可:“后面那句!” 杨帆紧张地再想:“额,一旦遭袭,绝对进行报复性反击?” 得到想要的答案,黎晨大力拍了拍杨帆的肩膀,有些感激地说:“谢了哥们!” 谢我啥?杨帆只觉肩痛,茫然地看着黎晨穿上鞋,拿着手机,包也不背就往外走。 杨帆猛地回过神来,追出去问:“哎哎,你干么去啊?晌午饭还回来吃吗?” 但走廊上已经没了人影。 杨帆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 黎晨将视线从庭院中的梨树上收回,不在意爷爷故意让他等候许久,对方一露面,黎晨就直接道明来意:“我是来和你讲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morning和爷爷的最终battle我还没梳理清楚,它应该是简洁明了的,我不想写太长,所以先把前面的铺垫放出来,我觉得这部分也很重要,从morning冲动解释、主动给左衡打电话到向AI倾诉,这是一个潜意识求助、慢慢变得主动的过程,他的潜意识其实已经在试着拯救自己了,我们morning真的是在有毒家庭环境里自己把自己养得非常好的小猫咪。 *非常需要一只猫宁跟左衡同学“好好”解释微笑这个表情是什么意味。 *模仿AI语气真的难,自从发现AI会编虚假文献骗我就几乎不用了,我尽力了[捂脸笑哭]在各个平台都有看到说心情郁闷时和AI聊聊蛮好的,有需要的朋友可以谨慎尝试。 *今儿我生日,祝大家开心、健康、平安~ 第87章 黎光耀走进前厅, 看都没看黎晨一眼,慢条斯理地落座,拿起茶杯一抿, 嫌茶水凉了, 微露不满, 又将茶杯放下。 做足了一套姿态, 见黎晨没有反应, 黎光耀才看向黎晨, 开口数落道:“气性可真大,耍性子耍这么些天, 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爷爷!今天总算回来了, 你怎么说话呢?讲清楚?你要讲什么清楚?” 再一次, 黎晨忍无可忍的反抗被爷爷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耍性子。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将黎晨塑造成了无理取闹的孩子, 推卸掉这个家庭的所有责任。 好在黎晨已经不是过去的黎晨了。 此时此刻, 黎晨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现在的他能够分辨什么是事实、什么是刺激他反应的话术,他早已受够了无休止的自我怀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爷爷的话术诱导一味地质疑自己的行为。 他甚至没有感到受伤, 这些故意激怒他的话, 不再拥有足以摧毁他的可怕力量。 黎晨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只是继续冷静地表达自己要说的话:“你侵犯我的隐私,对我进行勒索,用左衡的安危来威胁我……你成功让我和左衡分手了, 却不打算收手。你想利用这些东西继续控制我,威胁我,摆布我,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不会再对你妥协,我就是来和你讲清楚这个。” 黎光耀顿时暴怒,仿佛黎晨说出的事实是多么大逆不道。 黎光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爷爷这一片心都白疼了!尽心尽力为你打算,到你嘴里成了勒索?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非把家里人好心想得那么脏心烂肺,你书都念到哪儿去了?现在这帮孩子,净从网上学那套不三不四的西方歪理来挤兑自家人,都是让你们过得太好了!黎晨,你小时候多乖啊,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他脸上的沉痛表情表演地无懈可击,仿佛是真不明白黎晨为什么竟会选择反抗。 黎晨只感到无比的荒谬。 还有更荒谬的熟悉感。 从小到大,有多少次,他想要真心地与家人交流,换来的都是这样颠倒黑白的指责。 仿佛只要扼杀掉他的声音,这个家庭的所有问题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我说的都是事实,就算我们中有一个人总是在恶意揣度,那也不是我。”黎晨坚定地否认爷爷的歪曲,并就事论事地反击回去,“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真的生病住院,我去看望你,你就认为我说的那些关心你的话都是假的,都是、” 黎光耀气急败坏地打断:“你少在这儿瞎编乱造!” 黎晨寸步不让:“我记得很清楚!” 黎光耀凶狠起来:“就算真这事儿,又怎么了?一个小误会,过去这么久了,多大点儿事你记恨到现在?行,算是爷爷眼瞎,没瞧出来你也是条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我就不明白,爷爷对你一百个好抵不上一个错是吧?光记坏不记好,你那大学我算白供了!” 黎晨不让他修改事实,澄清道:“大学学费是我自个儿交的,生活费也是我自个儿挣的。” 黎光耀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混帐东西!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翅膀硬了,跟我算总账是吧?这么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这债你还得清吗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当初为了你,你爸妈离婚闹出多大乱子,你爸你妈都不打算要你,要不是我出钱养着你,你早他妈喂狗了!贱命一条还跟我提钱?!” 爷爷突然爆发的粗俗刻薄让黎晨震惊。 这是一个爷爷对孙子说出的话吗? 此时此刻,黎晨才真正接受现实——一直以来,爷爷都将那些他根本无法控制的事情美化包装为家庭为他做出的牺牲,引发他的内疚,并让他信以为真,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让黎晨更好地被控制,这其中没有丝毫的亲情和爱。 黎晨真的需要背负家庭的“原罪”吗?父母离婚的责任,凭什么要由年幼的他来背负?父母混乱的感情和奇葩的人生选择凭什么被美化为他做出的牺牲?事实就是,人类这种动物的繁衍本能并不能让两个精致利己的社会巨婴自动完成文明进化。 一旦黎晨看清现实,不再心甘情愿地成为替罪羔羊,爷爷这些粉饰家庭失调的话术就完全失效了。 黎光耀却将黎晨的惊讶视为软弱,自以为即将胜利,恶狠狠地继续道:“你是不是觉着我就你一个孙子,拿你没办法,等我死了东西都是你的?你想得美!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弟弟,现在我瞅那孩子倒是比你强,起码是个正常人!往后再傻也知道娶媳妇儿传宗接代,这就比你强到天上去了!” “古时候那倒插门儿的都没你这么下贱!好好一爷们儿,上赶着为个男的犯贱!行,你是开了眼界了,看不上咱们家了,你是死乞白赖都要巴结到别人家去,人家耍你呢,人家儿子拿你当个玩意儿,你还当真了?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个笑话!” “这世上,除了你爷爷我,还有谁真拿你当人看?谁瞧得起你?除了我谁管你?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到最后,黎光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病态的洋洋得意,仿佛说出这些饱含恶意操纵的中伤,仿佛将黎晨贬低得什么都不是,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成就感与喜悦。 这是一个多么扭曲的人。 黎晨已经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因为他被真正地爱过,他被真诚地关怀过,那个被他伤害了仍然对他温柔的人,那些明知他犯了错还在关怀他的人,他们向他证明了爱的真实存在,所以识破自我标榜的骗局变得这样容易。 黎晨甚至忍不住微勾了唇角,出门时被他匆匆塞进牛仔裤口袋的活页本,此时存在感忽然变得强烈,仿佛也在提醒他什么是发自真心的关爱,什么是伪装成关爱的操纵。 出乎黎光耀的预料,黎晨并没有服软。 黎晨在开口之前,甚至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东西,这些恐吓和威胁,对我是无效的,我从来没有觊觎过你的财产,我不是我爸和小叔那种人。你对我的恶意揣测,唯一能伤害到的,是我的感情,但我现在已经不再幻想这个家还有亲情了,你们都太扭曲了。我也不指望改变你们,我只想要离开。” 黎光耀整张老脸都被愤怒扭曲,拍桌子道:“扭曲?!狗东西,真给你脸了!给我跪下,立刻跪下!今儿你要不磕头认错,我就让你那个左衡一家鸡犬不宁!” 黎晨回应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令黎光耀感到诡异的地步,但黎晨说出话又让黎光耀怀疑孙子是失心疯了。 黎晨实事求是地说:“我不会给你磕头,也不会跪下认错,我没有错。其实我今天就是来说清楚这个,是这样,你看,很简单的事情,我已经想明白了,你指望拿左衡要挟我一辈子,而我不想被你摆布一辈子,倒不是我还指望我自个儿从这个泥潭一样的家里爬出去之后能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你知道吗? “为什么我觉得不公平呢,因为人家一家和我们家不一样,人家一家都是好人,我们家都是些烂人,我不能接受你因为我们家的烂人,哪怕那个人是我,去害了人家好好的一家子。所以你可以对他动手,但你动手前最好想明白代价是什么,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但凡他被人阴了,哪怕不是你做的,我都不会放过你全家。 “我爸,我爸他老婆,小叔……你家里这些烂人的烂事,圈子里谁不知道,我不用搜集,手里都有大把笑料,我不介意把它们放上网,让你关系网里的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笑话你。 “还有我,你不是拿聊天记录和照片要挟我吗?我和左衡那些东西属于正常恋爱,只是我不敢赌社会偏见,才会受你威胁。但我可以找其他人拍没有下限的东西,然后带上你全家姓名地址实名传播,我把我自己送进去,等我出来,再把你们全送下去。你听清楚了吗?” 报复反击,这是黎晨从杨帆的激情指挥中找到的解法。 黎光耀不可能敢跟他赌,因为黎光耀是一个欺软怕硬的虚伪小人。 黎晨一字一顿地补充强调:“我不是你和你儿子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我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黎光耀气得脸色发紫,握着茶杯在桌上连磕两三下,犹不解气,指着门口大喊:“里外不分,为外人跟我耍狠,好,好样的,我倒要看看你这条白眼狼离了家是个什么下场!畜生!你给我滚!滚出我的家,我黎家从今以后没有你这个人!你就是死在外面也别想回来!” 求之不得。 黎晨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此时也不多废话,转身就走,额角忽然像是撞到什么,眼前一黑。 是装水瓷器落地的重响,黎晨循声低头,看到溅了一地的茶和碎了的茶碗,还有一滴血正往地上落。 他后知后觉感到疼痛,伸手摸向额角,发现手上全是血。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保姆大娘的声音:“黎晨小心!” 黎晨来不及转身就被砸倒在地,左肘下意识挡了一下,此时痛得最为鲜明,等他缓过劲,看到爷爷像个没事人一般站在厅中,还倒在黎晨身上的是平时摆在前厅两侧的那种沉重的老式红木椅。 他的爷爷用茶杯和椅子砸他,然后装成无事发生站在那里。 黎晨感觉好荒谬。 保姆把红木椅搬开,焦急地问:“黎晨,你怎么样?” 黎晨下意识摇头,想说没事,可是他一摇头,恰好有一滴血落到了他的鼻子上,让这个场景更加荒谬了,他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顺着保姆大娘拉拽的力道站起来,用手背擦掉鼻子上那滴血,跟保姆大娘道谢:“谢谢您。” 然后黎晨想到自己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又补充告别道:“我先走了,以后不过来了,您保重身体,祝您身体健康。” 保姆急得不行:“你这孩子还说什么傻话呢,你疼不疼?赶紧去医院呐!” 哦对,应该去医院。 黎晨正要感谢保姆大娘的提醒,黎光耀突然声色俱厉道:“你不要管!让他自己去!我花钱雇你,不是让你瞎操心外人的!” 保姆本来就不太想在这家干了,听了雇主这话,再看看被雇主砸得半边脸都是血的小孩,气得和雇主理论起来。 黎晨讨厌吵架。 这是黎晨从小得出的经验,父母吵架往往会给他带来迁怒的打骂。 小时候的他只能躲起来。 现在他决心得走,必须得走。 黎晨的头一跳一跳地疼,身体也疼,最疼的是肩膀和手肘,但他还坚持跨出前厅往外走,一步步走出了大门。 但没走多远,黎晨就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他担心在这晕倒,只能停下了脚步。 该叫救护车吗?好像是该叫救护车。 黎晨犹豫了一会儿,生平第一次拨打了120。接线员十分专业,按照黎晨叙述的情况评估了伤势,还给了些不要再用手污染伤口之类的专业指导,强调黎晨要在等待救护车期间保持电话绝对畅通,才挂断了电话。 幸好他的身份证和必要卡片都在活页本里,黎晨将它们取出来握在手中,以免自己在等待过程中就晕了过去,然后又把活页本好好放回口袋。 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头在痛,手肘和肩膀更是越来越痛,黎晨不敢动,靠在路边墙上等,莫名开始胡思乱想,万一自己失忆了不记得左衡了怎么办?万一自己破相了怎么办?万一自己死了怎么办? 好疼,好想和左衡说话。 可是接线员强调要保持电话绝对畅通,所以不能用手机打电话给左衡。 等着等着,黎晨听到了救护车接近的声音。 这时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戴着儿童手表,下意识一抬左手,差点没把自己痛晕过去。 费力把儿童手表取下来,拿在右手。 “……喂?……黎晨?” 听到左衡的声音,黎晨整个人都委屈起来,和左衡分开以来经受的所有担心害怕自责愧疚就如走马灯一般翻涌回溯,已经出现在视线中的救护车被水雾淹没,他吸了吸鼻子:“哥……” “黎晨?那是救护车的声音?你出什么事了?” 黎晨下意识摇摇脑袋想说我没事,但是他没能说出来。 “黎晨……黎晨?!” 他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小猫宁,但是最困难的关卡已经打通啦!一切都要好起来了,你哥正在全速赶来! *sorry,再次被流感放倒_(:3」∠)_不过胜利就在眼前了!我估计第九十章就能正文完结!然后就可以让他们尽情贴贴了!加油啊我! *我收到自己买的铁甲签名版了(我担心卖不完2333当时签名+盖章累得我感觉人生无望了都(喂,不过Q版吧唧和贴纸意外地可爱,set26年手账我贴贴贴w 第88章 “你确定不要报警?虽然大一了, 你还未成年呢,你爷爷下手怪狠的。”年轻医生忧心忡忡地问。 靠在病床上的黎晨不得不重申自己的意见:“真不用,给您添这么多麻烦我这儿都过意不去了。我家里的事我自己有谱儿。” 他整个左臂打了石膏, 固定绷带吊在脖子上, 额角的小创口已经清理缝合, 上面贴着块无菌纱布。 按道理来说, 能自己正常出院的病人是不会给病床的, 燕城医疗资源紧张, 一般人治疗结束了也不会想待在医院里,黎晨现在躺的是一张在医院走廊上的临时加床, 是眼前这位年轻医生的安排。 黎晨还在救护车上的时候, 这位医生就接到了松市朋友的电话, 托他帮忙照顾一下学弟的朋友。 医生朋友的学弟,那只有一个可能。 ——左衡。 他的木头人。 黎晨当时就想出院, 立刻找一个不会被其他人听到的地方打电话给左衡, 可是医生说不急,转而问起了报不报警问题。 再次得到黎晨的否定回答,医生仍旧不放心,好心劝说:“家庭暴力不是小问题……” 虽然为这位年轻医生的认真负责感到感动, 黎晨还是客气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但您放心, 我是真考虑清楚了, 我家问题比较特殊,您信我一回,好吗?” 医生仍然将信将疑, 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叹了口气:“那你先休息吧,等你朋友到了再喊我, 我先忙去了。” 朋友?黎晨疑惑,赶紧叫住转身要走的医生:“什么朋友?” 医生边走边拿出手机看:“你朋友啊,他说下飞机了,正奔这儿赶呢。” 黎晨懵了。 左衡要来? 不对,下飞机,也就是说,左衡已经来了! 黎晨顿时开始紧张起来,靠着叠起的枕头心神不宁,拿出手机刷刷又放下,最后不知不觉就一直盯着前方,不放过从走廊拐角出现的每一个人,专心得好像左衡下一秒就会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 黎晨视野下方忽然出现一只手,像是要拍他的肩膀,但没碰到他就收了回去。 伴随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你在看什么?” 黎晨猛地转过头,突然出现的左衡让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左衡,又看看前方的走廊,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在等你从那边走过来,你,我,你怎么做到突然出现的?!” 害怕突然出现的左衡会突然消失,黎晨下意识用手去抓左衡的衣服下摆,攥在手里。 左衡已经得知了黎晨的伤势,但亲眼看到受伤的黎晨,还是让他气愤地咬紧了牙关,偏偏这时候,黎晨问了一个傻里傻气的问题,把左衡都弄懵了。 左衡花了一秒钟确认黎晨是真的问出了这种问题,然后又用花了一秒钟猜测他的猫是被打傻了还是局麻残留了药效。 左衡指着自己来的方向,也就是黎晨背对的那边,仿佛担心黎晨还没懂,补充解释:“你在走廊中间。” 所以从走廊另一边也能走过来。 意识到犯了傻,黎晨恨不得钻进地面,他垂下视线,羞得不敢看左衡,视线落在左衡的行李箱上。 左衡真的来了。 千里迢迢,为他而来。 木头人真的来到了他身边。 黎晨忍不住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左衡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怎么可能不来?” 他怎么可能不来?冷不丁接到电话,喊一声哥就晕倒,吓都要吓死了。 要不是救护人员捡起了手表,在左衡的追问下告知了伤情和对接医院,让左衡有迹可循、有事可做,左衡都不知道自己会急到什么地步。 黎晨眼睛一热,攥紧手中的柔软布料,在心底大声训斥自己不许哭。 “哎,你就是左衡,是吧?到了啊。”年轻的医生恰在这时过来。 左衡礼貌道:“是我,您好,感谢您照顾他,给您添麻烦了。” 他们就共同的熟人聊了起来,黎晨安静听着,记下关键信息。原来左衡求助的那位学长是左瑜堂哥的儿子,也就是左衡的表哥,是早就认识的亲戚,并不是黎晨脑补的左衡上大学后新认识的学长。 黎晨咽下先前的小小醋意,偷偷想这就合理了。 说着,年轻医生又提到了报警的事,黎晨心道不好,果然左衡立刻肯定道:“当然要报警,至少要留个记录,流程怎么走?” “不走,不走流程,”黎晨始终没有放开左衡的衣服下摆,此时揪住手心里的布料拽了拽,“我不想报警。” “理由呢?”左衡忍不住皱眉,尽力保持语气平静,“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包庇他?” 还有外人在,黎晨尽量不透露隐私地解释:“我好不容易和他们断绝关系,一报警,我爷爷戏瘾上来了,再碰上个以和为贵的,我根本说不清楚,只会更麻烦。” 断绝关系?左衡一愣。 黎晨又轻轻拽拽手里的衣服,使出最诚恳的狗狗眼,加码道:“发生了很多事,待会儿我全都告诉你,等你听我说完,还觉得我应该报警,我就报警,好不好?” 左衡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拿黎晨没有办法。 见左衡接过了责任,医生也不再多话,指导他们办理出院就去忙了。 领到的药被黎晨放进装着X光片和病历的大袋子里,左衡顺手就将袋子接了过去。 办好手续准备离开医院时,恰好又遇到那位年轻医生,左衡和黎晨都再次道谢,医生摆摆手就匆匆跑走,忙得脚不沾地。 望着医生背影,黎晨更加意识到对方挤出时间照顾自己的不容易,何况左衡还为此欠了人情,若有所思地问左衡:“我过几天买点实用的东西送过来吧?医生需要什么?” 左衡回想正规培的表哥说过的话:“笔?锦旗?” 黎晨笑出声来:“是因为医生的笔经常被同事拿走对不对?我刷到过这类笑话,那买什么笔比较好?医生喜欢用什么笔?” 左衡实话实说:“不知道,你要买的话,我帮你问问我表哥。” “嗯,好。” 这时,黎晨才意识到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一下子竟有点儿局促。 他忐忑又期待地提议:“你跟我回学校吧?我们寝室有空床,国庆还没过完呢,我带你满燕城转转。” 手臂还吊着,额角还贴着纱布,都这样了还要带他满燕城转转,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让左衡忍不住生气,但黎晨都这样了,他实在又没办法生气,只能忍下来。 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我只买到明天上午回松市的机票,我打算去机场附近找个酒店,免得来不及。” 黎晨急了:“你明天上午就要走?” 左衡客观道:“能买到票已经是很意外了,挑不了时间。” 这两天恰好在假期中间,不前不后,不是往返高峰,左衡才侥幸捡漏买齐了来回机票,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心急如焚不停刷新平台临时抢票的滋味。 黎晨这才想到临时买假期机票一定很贵,而且吴市没有机场,左衡得先赶到附近市的机场才能坐上来燕城的飞机,国庆人潮汹涌,左衡那么不喜欢人挤人,却为他临时转车转飞机赶到燕城来。再进一步想,左衡原本可以在家里和叔叔阿姨一起度过假期,现在为他赶来燕城,只能明天提前返校……都是因为他。 黎晨下定了决心,不容拒绝道:“我明白了,那你跟我走。” 说着,他去拉左衡的行李箱,手却被左衡拉开了。 黎晨以为左衡不想跟自己走,眼睛当时就红了,眼泪像珠子一样掉下来。 剩一个手了还要替他拉行李箱,还误会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人?左衡实在没招了,无奈解释:“我跟你走。箱子我自己来。你一手打着石膏一手给我拉行李,我提个轻飘飘的袋子走后面?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像话吗?” 意识到误会,黎晨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掉眼泪,顺着左衡的话想象了一番,莫名其妙觉得那样的画面还怪好玩的,眼泪刚擦干就窃笑起来,虎牙咬在下唇上,像个傻乎乎的小猫。 左衡心一软,咽下了已到嘴边的劝诫。 黎晨领着左衡往院外走,还打了车。 左衡冷静下来开始反省,或许他本来就不该说什么,左衡凭什么对黎晨指手画脚?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大概是相处氛围太过自然,让左衡不知不觉就忘记了他们早已分手的事实。 一路上,左衡都没有再多话,黎晨也意外地保持了沉默,直到车子在酒店迎宾区停下,左衡才意识到黎晨带他到了哪里,他是第一次来燕城,但地标性建筑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左衡伸手拉住要往里走的黎晨,客观指出:“这里太贵了。” 黎晨却倔强地说:“你刚才说你跟我走的。你不能反悔。” 可也没必要住这么贵的地方……左衡还想再争论,黎晨脸上的表情让他只能妥协,行吧,反正他来时带够了钱。 但进电梯时,黎晨死活不肯收左衡的转账,声称自己熬夜打游戏赚了钱不花不舒服,还仗着左衡不敢碰他的石膏手格挡,“抢”走了左衡的行李箱,电梯门一开,黎晨就快步冲向房间,刷卡开门把行李箱飞快滑进房间一气呵成,生怕左衡跑了似的。 左衡站在房间门口,突然意识到这算不算是和前男友到酒店开房? 不等左衡理明白,黎晨就把他拽进房间,还用脚踢上了门。 终于和左衡待在一个没有其他人听得到的地方,黎晨莫名感觉松了口气,不自觉靠在门上,定定地看左衡。 左衡真的在这里。 左衡真的来到了他身边。 左衡看不懂黎晨的神情,他无措地动了动手指,装X光片的大袋子擦过黎晨的牛仔裤,发出塑料的声响,左衡被这声音提醒,立刻环顾房间找瓶装水,按照刚才年轻医生的叮嘱安排道:“现在吃一片布洛芬,你记一下时间,四小时后再吃一片。中间如果还觉得疼要告诉我。” 黎晨安静走到他身边,乖乖张开嘴巴,意思显然是要左衡喂。 左衡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药,下意识道:“你等我洗个手。” 黎晨笑眯眯地乖巧点头。 于是左衡洗完手擦干,回来拆开药盒,小心将胶囊挤出一半,保持翘起的状态,将它凑到黎晨嘴巴,示意黎晨叼出去。 这和黎晨想象中的喂药不一样,但左衡显然对自己手没有直接接触药物的操作有点满意,黎晨只能用嘴唇抿住胶囊,送到舌头上,然后又张开嘴,示意左衡喂水。 左衡怎么想都觉得把黎晨喂呛住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只是把瓶装水盖子拧开,拿起黎晨完好的右手,让黎晨自己握住瓶子:“自己喝。” 黎晨只好自己喝水送服。 眼看着黎晨乖乖吃了药,左衡又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黎晨主动开口,手又握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我想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左衡点头。 于是黎晨开始讲述,完完全全的坦白,爷爷的威胁、他的思考……他没有隐瞒任何。 中途,左衡忍不住问出困惑:“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你爷爷只是在诈你,他根本没有找人黑你的手机,就算他真的找人破解了你的手机,拿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和旅游合照,那些东西就算被曝光也只能证明我们在谈恋爱。这不是我没有心理准备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黎晨解释:“我想过的,但是,我比你了解我爷爷,他是一个做事做绝的人,弄虚作假、夸大攻击之类的手段他都是做得出来的,以前我只是不让自己仔细想,他威胁我的时候,我突然想清楚过去的很多事。他很阴险,我不想拿你去赌,和你商量的话,你肯定想负起责任……” 顺着思路,黎晨说起分手那日的反复纠结,尽管说起分手经过的黎晨忍不住崩溃哭泣,他还是在左衡的拥抱中平静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夜色渐浓,窗外建筑车流灯光璀璨,他们窝在沙发里,倾诉完一切的黎晨侧靠在左衡怀中,闭着眼睛听左衡的心跳,左衡翻动着黎晨交给他的活页本,阅读黎晨独自支撑那段时期写下的一篇篇喃喃自语。 最终,读完所有的左衡将活页本合起,放在扶手上。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黎晨轻声询问,如同祈祷。 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抬头,只是听着左衡的心跳,心中全是忐忑。 他已将一切和盘托出,左衡会原谅他吗? 左衡心疼地抱着黎晨,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他也曾想过或许他并没有犯错、他没有误解他与黎晨的互动、黎晨选择分手另有原因,但左衡不敢相信这种可能性,他怀疑那是自己过于自大不愿承认过失的幻想,每次想到都坚决予以否决,宁愿一次次刺伤自尊,试图找到自身的问题。 现在他被黎晨告知了所有真相,没想到,真相恰恰是他真的没有犯错、他们的关系本身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本该欣喜,可现实是除了失而复得的欣慰,他还感到茫然,复杂的茫然。 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我理解你的选择,你是为了保护我。我确实感到受伤,但就像你写的,你也受到了伤害。至于原谅……黎晨,我没有怪过你,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有哪些疏忽,是不是我误解了我们之间的互动,甚至于,我有没有强迫你做你并不想做的事、” 黎晨听出左衡声音中的痛苦,立刻坐起身,直视左衡的眼睛,慌乱地打断他:“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你不要乱想!” 左衡怕他坐不稳摔到左臂,赶忙扶住他的腰。 黎晨沮丧低头,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下来:“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那些话会伤害你,我还是……” “不要哭了,哭多了伤眼睛。”左衡抚去他脸上的泪痕,客观地评价,“你独自扛下了责任,想到最有效的说辞和我分手,这证明你对我非常非常了解,就像你说的,如果不让我质疑我自己,我一定会追问到底。或许这也没什么不好,你有能力伤害我,也就是说,假如未来我变得让你无法容忍,你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样客观宽容的评价,却带给了黎晨真正的恐慌。 假如完全对自己的内心坦诚,黎晨就没有认真考虑过左衡会不原谅他的可能性,他了解左衡,他清楚木头人有多善良、对他有多心软,他凭直觉就敢猜测左衡会在知道真相后选择原谅,这或许算是一种恃宠而骄,但黎晨就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这一刻,黎晨才发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一种比左衡不原谅他更可怕的可能性。 黎晨红着眼睛凝视着他的木头人,用右手攥住左衡的衣领,说出的话既是祈求也是命令:“不要这样,不要对我保持距离,不要像对待那些你不真正在乎的人那样对待我,你不可以客观地审视我,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哪怕我伤害了你,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允许。” 左衡目露诧异,仿佛不明白黎晨怎么会这么想。 但黎晨眼含着恐惧的泪水,分辨不清木头人的诧异是因为被识破还是因为被误解。 “不要哭,你放心,我不会的。”左衡将颤抖发威的坏猫咪重新搂入怀中,语气如承诺一般温柔,“我永远不会。我做不到的。” 听木头人满怀爱意地说做不到对他保持距离,黎晨才感觉能够重新呼吸,他将脑袋埋入熟悉的颈间,哭着说:“你保证。” 左衡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轻拍:“我保证。” 毛茸茸的脑袋在左衡颈间蹭蹭,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理直气壮:“你不可以不爱我。” 左衡真是没办法了,他的猫太知道怎么对付他,这是多么唯心的一句话,但他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附和了:“好,我不会不爱你的。” 猫却是得寸进尺的动物。 黎晨用虚张声势掩盖自己的忐忑:“那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 左衡陷入思考,黎晨刚刚经历了重大变故,他脱离了原本的家庭,还被爷爷砸伤,这都是很严肃的事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黎晨都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去整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对黎晨“乘虚而入”。 黎晨悬起了心。 左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黎晨,说的时候,他想起黎晨主动找上自己时说过的话,于是和黎晨约定:“不如就当作这个夏天没有发生。回到夏天之前,我们重新来过。” 那不就是只差告白了吗! 木头人,古希腊掌管对黎晨心软的神。 黎晨开心又想哭,却还是不依不挠地索要保证:“那你不可以让我等太久。” 左衡忍不住在他蛮不讲理的猫后腰轻拍了一下,但还是答应:“好。” 黎晨终于放下心来,下巴蹭着左衡的肩膀撒娇:“我好想你。” 左衡一怔,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思念黎晨,于是将黎晨拥得紧些,郑重承认:“我也非常地想你。” 黎晨傻笑,像是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家的小孩,只想黏着左衡。 过了一会儿,黎晨突然小声叫左衡,左衡应了,他又小声叫哥,等左衡应了又小声叫左衡,仿佛左衡和哥都是内涵丰富的多义词,能够表达他想说的一切意思。 左衡感觉像是误入了什么幼稚的猫狗训练游戏,却还是配合着应答,因为他的猫受了那么多委屈,勇敢地独自保护他,他怎么可以不配合他的猫玩幼稚游戏?那简直是没有良心。 黎晨不小心蹭到纱布,嘶了一声,左衡赶紧把黎晨扶起来查看,还好并没有蹭到伤口,意识到不能放任黎晨乱蹭,而且他们都还没吃饭,已经过去三个小时,黎晨的药最好不要空腹吃,想好这些,左衡把不情愿的黎晨推起来:“我们去吃饭。” 黎晨不想去餐厅浪费和左衡的独处时间,磨着左衡答应点外卖吃,左衡不肯,他看了活页本里的记载,知道了黎晨前段时间熬大夜打游戏赚钱的不自爱行为,严肃教育黎晨熬夜和不好好吃饭的伤害,黎晨感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左衡去餐厅吃健康饭。 好在左衡完全不在意他人目光,黎晨一撒娇,左衡就大大方方给他喂饭,自然得仿佛在场其他食客全是萝卜摆件,反而是黎晨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开心,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发朋友圈炫耀,说到朋友圈…… “我想发朋友圈,”黎晨嚼嚼虾肉咽下,摸出手机,“只拍你和我的石膏手。” 忙着剥虾的左衡不理解但尊重:“你拍。” LC:不幸骨折[大笑]幸亏有@木头人,不然我要饿肚子啦[旺柴] ▲地点定位 【石膏手艰难抬起,在剥虾的左衡脑袋上比兔耳朵.jpg】 点赞评论蹭蹭出现,黎晨都没看,内心满足了就收起手机,专心接受左衡的投喂。 一顿饭喂着吃完,黎晨意犹未尽,嫌时间过得太快。 回到房间,黎晨按时吃了药,见左衡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打算学习,猫性发作,在危险边缘试探:“我想洗澡。” 左衡转过身看他,从实际角度表达疑惑:“怎么洗?左臂还能用保鲜膜包起来,但你额头也有伤,没办法淋浴。” 黎晨红着耳朵哼唧:“有浴缸啊。你帮我洗。” 嗯?—— 作者有话说:*黎猫猫只是存在,木头人一败涂地 *猫猫训练人类识别萝卜纸巾be like: 猫宁:纸(左衡)巾 左衡:嗯 猫宁:真棒!萝(哥)卜 左衡:嗯 猫宁:真棒!纸(左衡)巾 左衡:嗯 *胜利HE就在眼前啦! 第89章 左衡没能说服黎晨放弃洗澡的想法, 只能想办法不让水碰到黎晨伤口,石膏倒是好解决,他用外卖软件买了卷保鲜膜, 把黎晨的左臂都缠了起来, 但额角的伤口就有点麻烦。 好在观景套房的飘窗浴缸边沿有一定宽度, 左衡用毛巾垫在上面, 再搬来两把椅子与浴缸并列, 让黎晨仰躺着, 后脑勺刚好在浴缸范围。左衡拿花洒小心翼翼地给黎晨洗头,时刻注意着花洒水流和泡沫, 生怕它们打湿黎晨的额头。 黎晨倒是充分信任左衡, 自得其乐地拽着他的衣服玩, 嘴也不停,给左衡介绍他宿舍里那位擅长在游戏里鼓舞士气的赛博战帅杨帆同学。 将头发洗干净, 用毛巾包好黎晨的脑袋, 左衡才让他坐起来,指示他靠着椅背向后仰,快速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洗了头,洗澡就容易了, 左衡搬走椅子, 简单冲了冲浴缸, 套上一次性澡袋,趁浴缸放水的功夫,左衡先帮黎晨脱了T恤, 然后扶住黎晨,说自己会闭上眼睛,让黎晨脱掉剩下的衣服。 黎晨却不动:“不要, 你帮我。” 左衡解释:“我怕你会觉得不好意思。” 黎晨轻轻笑了:“我是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我想要你帮我,再说,待会儿你帮我洗澡,不还是会看到?而且,你又不是没看过。” 倒也确实如此。左衡突然有种后知后觉的领悟:黎晨好像很擅长对付他。 这样的领悟并不让左衡反感,恰恰相反,它奇异地令他安心。 左衡继续为黎晨服务,像每一个尽职尽责的饲主。 离开浴室时,黎晨神清气爽,左衡几乎湿透。 左衡打开行李箱找衣服准备淋浴,黎晨光明正大地凑过去“偷”衣服,与其说偷,不如说抢,左衡拿起一件,黎晨就抢走往自己身上穿,非常得意,非常理直气壮,谁让左衡不仅不抢回来,还帮他穿。 等左衡冲完澡出来,黎晨乖乖在床上盘腿坐着。 刚才左衡帮他把T恤套进脑袋就进了浴室,现在,黎晨身上的T恤还是只套着脑袋,两个袖子都没穿,就那么松松的罩在身上,右手从衣服下摆伸出来玩手机。 很显然,这是左衡的问题,虽然黎晨的右手能从衣服下摆伸出来玩手机,想必至少这只右手能自己穿进袖子,但不,这是左衡没做完的工作,所以只能由左衡来帮他穿袖子。 左衡走过去,在撒娇技能浑然天成的猫脑袋上rua了一把,把黎晨爪子里的手机放到一边,拉起黎晨的手,帮他穿上袖子。 穿好T恤,看上去还是比以前宽松,左衡又rua了一下黎晨的脑袋:“都瘦了,要好好吃饭。” 黎晨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见左衡又去拿笔记本,眼睛眨了眨,甜蜜地提议:“我好困,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我们睡了吧?” 猫说困了,那就,睡了吧。 第二天,左衡醒得比闹钟早。 熹微晨光从落地窗透入室内,将整个房间刷出灰白的质感。 黎晨还在他的怀里熟睡,左衡退开一些,第一时间去查看黎晨额角,发现纱布没有移动、缝合也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黎晨似乎在睡梦中也敏锐察觉到了热源的远离,发出不满的小声音,伸出手拢了拢,像是要把热源抓回来。 左衡无声地笑了一下,主动将黎晨搂得更紧,换来睡猫满意的哼唧。 左衡看着怀里的黎晨,思绪飘逸开来,一时思考为什么他对黎晨自保能力的肯定会被黎晨视为疏远、剥离的举动,一时又开始回想手肘骨折多久能拆石膏、恢复期多久之类的知识点。 不知不觉,手机闹钟开始震动,左衡第一时间划掉它,伸出手调高空调温度,等到温度有明显上升,他才放开黎晨起床洗漱。 房间左侧的落地窗上有丝丝点点的水滴,外面下着小雨,这是一个阴天。 左衡洗漱完,清点昨晚整理好的行李箱,背上忽然长了猫。 黎晨从背后抱住他,依依不舍。 城市尚未苏醒,繁华中心的钢铁丛林也仍然静谧,他们像是在高树缝隙中栖居一晚的小鸟,渺小却安逸。 黎晨低声问:“Will we… live together ? Like this. Maybe after I graduate… I mean, in the future?(我们会……住在一起吗,就像这样。或许在我毕业以后……我是说,在将来?)” 他的声音充满憧憬,左衡轻轻抚摸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右手,承诺般回答:“We will.(我们会的。)” 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左衡不让黎晨送,坚持让黎晨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黎晨说不过他,只是固执地在站在套房门口看着,直到电梯带走左衡,数字显示到1,才舍得放弃。 当天回到宿舍,杨帆被黎晨的惨状吓得大惊失色,昨儿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成这样了?燕城这么危险的吗? 黎晨笑得像个傻子:“我怎么了?我没事啊,对了,借你吉言啊,我和我对象和好了,今儿请你吃顿好的。” 杨帆震惊了,因为他自然而然地脑补出了真相,线索非常明显,首先,黎晨肯定是被打了,但黎晨嘴硬说自己没事,只强调和对象和好了,那么黎晨不是被对象打了就是被对象现任打了,这样的复合真的值得吗? 被自己脑补出的剧情震撼得说不出话,杨帆觉得这位帅哥室友的恋爱脑程度再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不知道舍友在脑补什么的黎晨埋头和左衡聊天,心情好得飞起。 从那以后,彻底开朗起来的黎晨行情飙升,哪怕这位阳光帅哥三句不离他对象,还是有大把的人执迷不悟,每次遇上杨帆都劝得苦口婆心:“没希望的,小黎他对象手腕了得,恨不得天天晚上念书哄他睡觉,你加上好友了他也不会乱聊的,他就是个恋爱脑,他俩超爱。” 黎晨察觉到杨帆的义举,开心得又请杨帆吃了好几次饭,毕竟杨帆又没说谎,他确实经常要求左衡给他念书,而只要不影响舍友左衡都会满足他,低声给黎晨念书直到他睡着~ 时光飞逝,熬过气温如淬火般冷热反复的秋天,又迎来了气温如淬火般冷热反复的初冬,一眨眼,就到了学期末。 考完最后一门课,黎晨带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直奔高铁站。 他要去松市找左衡,等左衡明天考完试,他俩再一起回吴市。 左衡劝他不如明天到吴市车站碰头,但黎晨不听,言之凿凿地说他已经听过左衡一次了,左衡生日那天因为黎晨还没拆石膏左衡不许他去松市,所以这次黎晨不要听他的。面对猫咪的强词夺理,左衡只能选择妥协。 让黎晨惊喜的是左衡居然赶到了松市车站接他,黎晨开心地扑过去:“你不要复习的吗?” 左衡拎过他的行李箱,平静回答:“哪有明天考试今天才复习的。早就复习过了。” 黎晨窃笑:“怪不得吴哥说你是压力怪,你这样很遭人恨的,知不知道?” 左衡不得不佩服黎晨的社交天赋,圣诞节那天,黎晨跑来他宿舍住了一晚,只一晚上就把左衡所有舍友都处成了朋友,尤其吴越,他俩现在一口一个吴哥黎弟,混得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在左衡看来,黎晨的社交能力简直是鬼斧神工。 他喜爱地注视着黎晨,黎晨变得更自信,更耀眼,就像黎晨本该如此的那样。 “看我干什么?”察觉到左衡的视线,黎晨不好意思地问。 像是在看着什么喜欢得了不得的珍宝似的。 左衡判断他的猫是在明知故问,还是配合回答:“因为喜欢你。” 红色从黎晨的耳朵蔓延到脸颊,好想亲吻左衡,但是不行,这是在外面。 黎晨清了清嗓子,故意做作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看好了。” 左衡轻声哼笑,带着黎晨转地铁回学校。 一路上黎晨小声跟他八卦,说在燕城地铁站恰好看到关思杰和成佳树,他俩在吵架,吵架内容却像是恋人闹分手,关思杰还给了成佳树一巴掌,黎晨不想被他俩看见一直躲在柱子后面听,要不是刚好地铁到站,差点就没看到那一巴掌……左衡不感兴趣却认真听着,时不时给黎晨该有的反馈。 到了左衡宿舍,黎晨一进门就投喂了一圈小零食,获得了救世主般的欢迎,吴越更是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对黎晨含泪控诉左衡在期末周的种种压力怪行为,黎晨心底为左衡的优秀骄傲,表面上却和吴越同仇敌忾,声讨左神同学不做人。 左衡充耳不闻,干脆趁这个时间拼起了乐高,是黎晨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前天才拆开,还没有拼完。 吴越眼前一黑,对黎晨郑重嘱托:“老弟!你快把他弄出克!一屋子人搞学习,他坐那里砌积木,我好想擂他!” 黎晨哭笑不得:“可你们学校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出去也没玩的啊?” 其他系的期末考差不多在上周就结束了,医学院考得多、放假晚。 黎晨的专业是两个学校联培,也是考得多、放假晚,他俩的放假时间才能配上。 吴越无法反驳,苦思冥想才想到:“有,有的,那个唱歌比赛的总决赛,你们同学把票都送到他手里哒,你正好跟他克看咯!” 触发关键词,黎晨一秒假笑起来:“好,我带他去。” 转头把左衡拽出宿舍,黎晨抖抖手里的票,依然吃飞醋:“最前排,人特意送来的,你本来不打算去看?” 左衡莫名感觉有些危险,但还是实话实说:“他送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想去啊。” 黎晨瞪着眼睛看他:“那你别收啊!” 左衡澄清:“是吴越收的,广东仔说是我帮忙cos蝙蝠侠的报酬,我没打算要报酬,但他这么说,不收好像事情没有了结?我就没让吴越还给他。” Cos蝙蝠侠的报酬?这似乎说得通,毕竟雇coser好像不便宜,黎晨满意了左衡的解释,想到自己吃了广东仔两次飞醋了,又觉得有点对不住对方。 黎晨换回真实的微笑,拉着左衡去场馆:“那还是不要浪费你的劳动成果,我们去看比赛吧,给广东仔加油。不过好奇怪,为什么决赛要拖到这个时候?大学差不多都放假了。” 左衡跟着黎晨走,回想有用信息:“广东仔说现场观众有一定比例的水军,主办方有内定名次,像他这样没签公司的草根选手几乎都淘汰了。或许决赛结果更需要控票?” 还有这种事?内定不敢比就不要假模假样办比赛啊!黎晨立刻义愤填膺,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对左衡生气:“他都跟你说了,你居然还不去看比赛帮他投票?!” 左衡有些无语:“既然有内定,那就不是一票两票能改变的吧?还有,你到底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黎晨理直气壮:“作为内定男友,我怀疑他喜欢你,那我当然不想你去,这有问题吗?作为高中同学,广东仔能闯进内定比赛的决赛,那我当然希望你去支持他,这有问题吗?” 左衡已经能够熟练地选择投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怀疑广东仔喜欢我,但其他的没有问题,你说的都对。” 黎晨得意地哼唧一声,拉着左衡加快脚步:“快点啦,比赛要开始了。” 观众都已经进场了,场馆外没什么人,有个老人在做那种星星形状的小鸡蛋糕卖 ,黎晨怀旧地指给左衡看,左衡就买了一大份刚出炉的。 最前排的座位视野很好,黎晨捧着暖呼呼的纸袋,用竹签吃小鸡蛋糕,自己吃一个再喂左衡一个,忙得不亦乐乎。 但比赛正式开始之后,黎晨就听得忘了动嘴,显然进入决赛的选手都实力不俗,尽管有内定疑云,至少在黎晨听来,这些选手唱得一个比一个好听,选歌中还不乏黎晨视为宝藏的冷门歌曲,听到激动处直拍左衡大腿。 等到广东仔出场时,黎晨听不懂粤语歌词,还是应和着歌曲的轻快节奏给广东仔应援,甚至把前排观众都带动起来热烈气氛。 广东仔简直是为舞台而生,唱得毫不费力,魅力四射满场飞,歌曲间奏他还表演起了单人小剧场,把观众逗得阵阵发笑。 歌曲结束,广东仔鞠躬感谢观众们的掌声,带着笑意,终于看向他们的方向,黎晨高兴地对他挥手,广东仔的表情却完全僵住了——先是震惊,然后是难过。 怎么回事? 黎晨心里一动,打开手机搜索广东仔唱的那首歌的歌词,然后他就傻了。 救命啊。 黎晨把手机塞给一无所觉的左衡,咬着牙说:“这是广东仔刚才唱的歌,看歌词,看完告诉我你有什么想法。” 左衡接过手机,按黎晨的要求看完了歌词,汇报想法:“歌词有问题。” 还好,还没傻到那个地步,黎晨松了口气,跟左衡商量:“你也能看出来问题,那我们怎么办?” 左衡耸耸肩:“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又不是词作。” 高兴太早的黎晨深吸一口气:“……等等,你看出的问题是什么问题?” 左衡耐心详细地解释起来:“首先,蝙蝠侠和罗宾有抓钩枪,所以不会出现‘赤手攀上大厦’的情况。其次,小丑本来就是地球人,说他‘入侵地球’是不合理的。还有,企鹅人是高智商反派,擅长经济犯罪,‘改变气候’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指动画中他曾试图把哥谭变成南极,但……” 还说不是蝙蝠侠的粉丝!黎晨气呼呼打断他:“我不是让你分析歌词哪里不符合漫画!” 不是分析歌词?左衡试着配合黎晨调转思路:“如果你指的是这首歌的感情倾向,哪怕把蝙蝠侠和罗宾是父子关系的事实放到一边,历代罗宾都为罗宾的身份自豪,他们不是被迫参与的,无论有没有蝙蝠侠,他们都会积极投身打击犯罪,歌词这种苦涩暗恋、被动受害的心态,我也觉得不适合投射到罗宾身上。” 还行,还没傻到底,黎晨提示他:“所以你能看出来这首歌是在表达暗恋。那然后呢?” 左衡疑惑:“然后什么?” 黎晨忍无可忍,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是不是傻! :他在跟你表白啊! :你气死我气死我了! :平时那么聪明这种时候比木头还笨! :@¥%#……¥% …… 手机不断发出消息提示音,左衡拿出手机打开查看,顿时目露惊讶。 狠狠出了气的黎晨神清气爽,重新问:“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左衡想了想:“回宿舍?” 黎晨吐槽:“你就准备一走了之?那以后见面不尴尬吗?” 左衡似乎不理解:“……以后还要见面?” 黎晨难以置信:“你就打算再也不见他了?你们是朋友啊。” 左衡微微皱眉,语气甚至有一点点委屈:“为什么我感觉你在指责我?我和他曾经是朋友,这不代表我们会一直是朋友,朋友之间关系变淡、再不联系都是正常发展,我确定我对此没有认知错误。而且,超出朋友界限的又不是我?” 黎晨好气又好笑,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要装可怜,你这是在狡辩,朋友之间关系变淡确实是正常发展,但现在不是这个情况,你就是觉得麻烦,想把人家直接切除出你的人生。你们曾经是朋友,左衡,做人不能这么凉薄。” 被黎晨说中心思,左衡并不惊讶,黎晨非常了解他,而且黎晨比他更懂得为人处世。因此左衡看向黎晨,虚心请教:“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黎晨坦诚建议:“去找他聊聊,至少,你该给他一个表达的机会,如果他不愿意在被拒绝后维持朋友关系,那你自然可以走开,如果他愿意,并且以后再没有越界,那你也没什么好不接受的,不是吗?” 左衡接受黎晨的建议,去后台找广东仔聊聊。 十分钟后,左衡回来了。 黎晨有些惊讶还有些狐疑:“聊完了?” 左衡想了想,选择老实承认:“其实,我很擅长让别人觉得我‘不过如此’。” 他或许想不到最好最圆滑的回答,但他知道许多错误回答。错题集在学习中的作用是防止一错再错,在社交上,左衡发现错题集有更多妙用,只要主动给出一个糟糕印象,就几乎不会产生保持联络的后续麻烦。 这家伙根本是死性不改!黎晨正要对左衡进行爱的教育,左衡继续汇报:“他说他想和你聊聊。我已经跟他说了,如果你不想跟他聊,我是不会让你去的。所以你可以自由选择。” 黎晨眼前一黑:“你是直接对他这么说的,还是委婉表达的?” 左衡迟疑了:“……这也需要委婉吗?” 黎晨做了一个深呼吸,但实在是忍无可忍,在左衡大腿上打了一下,才站起来往后台去。 后台没有单独的休息室,广东仔缩在角落的椅子里,面上犹有泪痕。 造孽哦。 这还是黎晨第一次面对情敌,或许是因为左衡的态度,他发觉自己没有任何不安。他想他不会对每个情敌都这么心软,或许是因为广东仔毕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又或许是他过分代入了广东仔的处境,假如他是那个暗恋左衡被拒绝的朋友,他绝不想就此被左衡切出生活,那太残酷。 黎晨走过去,往广东仔嘴里塞了一个小鸡蛋糕。 “我才不要、”广东仔愤愤不平地嚼了嚼,立马改口,“再给我一个。” 黎晨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 广东仔狠狠嚼嚼咽下,眼睛还红红的,强行做出狠相来:“我真系好想憎你。” 黎晨听懂了,笑眯眯地哄他:“诶,不要吧,我这么讨人喜欢。” 广东仔无法反驳,忍不住哭了。 黎晨赶忙安慰:“不要哭啦,等会还要登台领奖,眼睛哭肿了怎么办。” 然后他放低声音小声说:“虽然有内定,但是你唱那么好,还是可能获奖的啊。” 广东仔无精打采地说:“内定咩啊,我扮可怜呃佢啫。” 靠!亏他还那么卖力地给广东仔应援!黎晨在心底跳脚,这个说谎骗左衡的心机鬼! 广东仔吸吸鼻子又有点想哭:“我认识佢先噶!点解佢偏要钟意你啊?我咁低声下气求佢,佢都唔要我。” 黎晨往他嘴里塞小鸡蛋糕,苦口婆心地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区区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求的,你这样很容易吸引到渣男的。” 广东仔嚼嚼嚼,没好气地白他:“佢锡到你燶,你梗系够胆咁讲啦,少奶奶。” 虽然听不懂太地道的粤语,但黎晨聪明地领会了意思,立马开始面不改色地造谣:“这你就理解错了,其实是他一直不可救药地暗恋着我,任由我对他为所欲为,是我宠他,如果你懂我意思。” 广东仔惊呆了:“……咩话?” 黎晨一本正经的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你俩不合适。” 广东仔眯起眼睛:“你系咪吓我啊?” 黎晨笑眯眯地往他嘴里塞小鸡蛋糕:“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不信你去问他咯。” 广东仔迟疑,然后表情明显地开始动摇。 哼哼,小样儿,我还唬不住你?黎晨心里偷着乐。 从后台出来的黎晨笑得像是保卫了鱼的猫,可他手里的小鸡蛋糕纸袋明明不见了,左衡想了想,明智地没有问。 最终,广东仔收获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人生起落让广东仔在台上喜极而泣,黎晨为广东仔欢呼到了最后,但没有留下来单独道贺。 他们跟着人潮离开场馆,选择人少的后门绕行,左衡似乎若有所思,黎晨戳戳他:“在想什么?” 左衡实话实说:“在想,‘我们也太适合组队一起生活了吧’?” 听出左衡是在引用自己在活页本里写下的胡言乱语,黎晨笑出了两颗虎牙,他左看看右看看,把五个手指头聚拢成一张鱼嘴,戳上左衡的侧脸,当作亲亲。 左衡煞风景地指出:“……你吃完鸡蛋糕没洗手。” 居然敢嫌弃本大人,黎晨幼稚地舔舔自己的手心,闪电般向左衡袭去,左衡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他逃,他追。 刚走出后门的广东仔恰巧望见这一幕,心态突然又崩了,揪住身边的陌生人就开始哭,一身摇滚装扮的酷哥不知所措:“哥们儿,不是,嘎嘛呢!介似干嘛!别介,哭嘛呀……” * 第二天,左衡考完最后一门课,带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和黎晨直奔高铁站。 半小时的车程抵达吴市。 爸爸等在出站口,一发现左衡,就笑着对他们挥手示意。 左衡牵起迟疑的黎晨的手。 回家——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good morning~欢迎欣赏这对还没谈恋爱的已婚夫夫共同成长互相促进的甜蜜日常(笑) *下一章就完结啦~~但有个事,我发现晋江规定耽美文未满十八绝对不能在一起,哪怕都上大学了也不行,so,告白最早只能是在受明年的生日,所以最那章的告白场景,日期会是受明年生日,但我会尽量模糊一下季节风景,因为很显然,事实上对他俩来说拖到明年再确定关系是不合理的。《 》 【正文完结】 第90章 左衡洗完澡出来, 发现黎晨窝在沙发上,还在看他们小时候相遇的视频。 前两天左衡忽然想起该把这视频找出来给黎晨看,就在日常通话时和妈妈说了一声, 左瑜的反应非常惊讶, 左衡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跟妈妈说黎晨就是当年那个小孩, 于是把事情说了。 他妈觉得这事特别神奇, 又分享给了他爸, 于是今天跟他回家的黎晨收获的不止是温暖的欢迎, 还有时不时投射过来瞧稀奇般的感慨视线,黎晨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直到左瑜用方言笑话儿子是“小拐子”, 黎晨才明白现在全家都知道他就是左衡小时候想抢回家的小孩儿了, 羞了个大红脸。 可爱。左衡想。 黎晨发现他出来了,向他招手:“过来陪我看。” 左衡断然拒绝:“不要。” 黎晨瘪瘪嘴, 使出他的狗狗眼:“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怕陷进去, ”左衡客观地指向那些被黎晨找出来堆在沙发上的毛毯,“那已经不是我的沙发了,那是个毛毯沼泽。” 黎晨好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两三条毛毯。” 倒不是黎晨有那么怕冷, 现在黎晨已经不会常常觉得冷了, 虽然前两年也在吴市过冬, 但他今年冬天从有暖气的燕城大学宿舍一下子又回到吴市的湿冷魔法攻击,对比就特别明显,冷肯定是燕城更冷, 可吴市湿冷又没暖气,空调热风呼呼地吹,脚还是冷飕飕, 黎晨实在没招了。 还冷?左衡疑惑:“那空调再打高一点?” 黎晨却摇头:“已经很高了,我都要冒汗了,我就是脚冷。” 左衡一听就明白了,空调制热的体感远不如北方暖气舒服,对感官敏感的人更是如此。左衡从小在这长大,挨习惯了,11月去燕城看黎晨才第一次体会到北方暖气的舒适,而黎晨今年回燕城重新过上有暖气的日子,再回到吴市自然不习惯。 “过来嘛。”黎晨再次邀请。 左衡只能过去坐上那个毛毯沼泽,如他所料,沙发坚实的坐感变得十分诡异,一种软乎乎的下沉感,仿佛会一直掉下去。 他刚适应了一会儿,毛毯沼泽中忽然传出一声不满的猫叫,把没有防备的左衡吓了一跳,一瞬间还以为沼泽长出了怪物。 却见靠着黎晨睡饱了的大奶牛从层层毛毯中钻出来,咚地一声落地,拉伸出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抖抖爪子,施施然跑走了。 这些毛毯足以掩埋大奶牛,那不可能只有两三条,首先,这猫那么胖,其次,这猫那么胖,所以他是对的,这就是一个毛毯沼泽,不接受反驳。左衡在脑内严丝合缝地推理。 黎晨满足地嗅嗅左衡身上和自己一样的马鞭草的味道,他拉拉左衡,左衡就配合地靠过来,陪黎晨第n次一起看那段视频。 看着视频里小时候的自己发脾气,左衡多少有些尴尬,黎晨却窃笑着说:“看你小时候,多可爱啊。” 左衡无语:“可爱在哪?” 黎晨据理力争:“哪里都很可爱啊,帅萌帅萌的,连发脾气都好可爱。” 大抵恋爱是会让人失心疯,左衡想着,实事求是道:“那还是你更可爱。” 黎晨害羞客气:“哎呀没有啦。” 下一秒,黎晨补充:“展开具体说说。” 左衡被可爱得笑了一下,回想小时候相遇的细节,慢慢道:“我记得你很会卖萌,歪着脑袋、睁大了眼睛看我,还叫我小哥哥。” 怎么竟是差评!黎晨瞪着眼睛抗议:“我哪有!” 好吧他确实有,但黎晨不满的地方在于:“你说得好像我很有心机一样。” 左衡想了想,客观地说:“当时照看你的大人不称职,你走丢了,利用你天然拥有的优势去激发别人的保护欲,获得庇护,这难道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吗?你又没有利用你的外表去骗取好处、欺骗他人,这怎么能说是心机呢。 “而且,仅从这点来看,我觉得小时候的你做得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好,他找到了当时公园里最不可能威胁到他安全的人,我,然后和我待在一起,等待大人来找,很有自我保护的意识了,而且很聪明。” 黎晨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被人完全看穿了,故意哼哼唧唧:“所以你是觉得我后来变得不聪明咯。” 没想到左衡居然认可了这个说法:“如果单纯论智商,当然没有,可是,连自我保护都不会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变笨了吧?我将永远为此责怪你的家人,养不明白不如给我养。” 木头人难得有些愤愤不平的语气反倒让黎晨笑了起来,他靠在左衡肩膀上,畅想起来,但畅想出的场景又让他情绪低落:“如果我们能一起长大……” 一起长大?虽然听上去很美好,但过去无法改变,左衡觉得这种假设没什么意义,他想了想,提出:“我们可以把你重新养一遍。” 黎晨听糊涂了,疑惑地昂起脑袋看他:“把我重新养一遍?什么意思?” 左衡解释说:“就是,把你当成小孩子,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或者是你小时候有什么想要而没得到的、想做而没人陪你去做的,什么都可以,我们都会满足你,把你好好的重新养大。” 这太荒谬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黎晨假装没有被这个想法打动,故作好笑道:“那如果我说,你要亲我一下,你就会亲我?” 左衡嗯了一声,在黎晨的额头落下一个珍惜的轻吻。 黎晨咬了咬下唇:“那如果我说,你要抱我呢?” 左衡将他的猫咪从毛毯沼泽中拯救出来,珍惜地抱在怀里。 缩在左衡怀里,黎晨拼命眨掉涌上的泪意,吸了吸鼻子,才又说:“那如果我说,我想听你念书哄我睡觉呢?” 左衡在他的额头又落下一个轻吻,说:“遵命。” 然后左衡抱着黎晨稳稳地站了起来,他带着黎晨回到卧室,将黎晨好好地安顿在温暖的被窝里。 左衡拿起倒扣在乐高海德薇底座上的书,躺上床,靠着枕头,对怀里的小朋友念道:“……当然如此,因为爱是一种自愿的死亡。因其是自愿的,所以它是甜蜜的。而任何爱着的人都会死去。他的注意力完全忽略了自己,而常常转到了爱人身上。 “……两个人在相互的喜爱中拥抱彼此时,这个人就活在了那个人之中,而那个人则活在这个人之中。这两个人交换了彼此,每个人都将自身交与对方以便接受对方。 “……显然,当我爱着爱我的你时,我在你想着我时找到了自身,于是我重获自身,我由于自己的疏忽失去了自身,但在你之中又保留了自身。你在我之中也做着同样的事。 “……我对你比对自己更为亲近,因为我只能通过你,将你作为媒介才能企及自己。 “……支配与爱显然是迥异的。统治者通过自身而占有他人;而情人则通过他人重获自身,爱着的人双方离自己越远,离对方就越近,他们在自身之中死去,又在对方之中复活。” 不知何时,黎晨已安心睡去。 左衡擦去他脸上尚未干涸的泪水,将那本斐奇诺的《论爱》倒扣回乐高海德薇的底座,重新躺下,抱着凑过来的黎晨,也睡着了。 :这两年年年都这样,不如给黄牛专门开个生产线 :就是的,闹的我们都没得喝 :群里这么热闹,大家都回来了? :都几号了,肯定都回来了 :早儿肯定不来了 :哦对,早儿应该就在燕城了,他租的房子都退了吧 :但是早儿回来了啊 :嗯? :morning在这啊,我昨天才看到他 :他还回我们这啦? :感动,猫宁居然也回来了 :感动+1,燕城有暖气啊,我都差点不想回来了 :我也想留校蹭暖气,可惜我妈说我敢不回来过年就飞去宿舍殴打我_(:3」∠)_ :笑死,那阿姨真是孔武有力 :暖气有没有那么舒服啊? :真的有,室内温暖,可以穿单衣,手脚都不冷,整个人都舒展轻快了,行动力满满,而且皮肤还不干 :不要再说了_(:3」∠)_我想回宿舍 :羡慕使我面目全非 :STOP,你们再说下去我真的会后悔没报北方大学 :等等,早儿真回来啦? :真的啊,我昨天陪我奶奶看花展,看到morning陪一个漂亮阿姨也在看花展,人还蛮多的,我要搀我奶奶,就没去跟他打招呼 :漂亮阿姨?猫宁是带他妈妈来旅游么? :额,应该不是 :他妈是我们这的吧,老不负责的额(。 :不是,那个漂亮阿姨是左神他妈妈 :what? :……啊? :你怎么知道? :morning昨天发朋友圈了啊,还@了左衡一家三口 :我去看了,还真是 :我勒个去 :早儿这是成功融入左神一家了啊 :瞳孔地震,难道左父论是真的? :翻到了,阿姨夸早儿好会拍花,早儿祝阿姨早日养花成功、他再帮阿姨拍花,哟,小嘴甜的来 :好、好温馨的互动 :按照左父论,这是奶奶和孙孙 :噫,还孙孙,你嗲嗲 :早儿他攻略长辈一向可以的 :这叫什么?隔辈亲? :笑死,早儿攻略谁不都是一向可以的,建模摆在那里 :隔辈亲! :也不是建模好攻略能力就强啊,还是得看性格,不信你看左神 :打住,你们又要喊左神爸爸了是不是 :建模还是有用的,左神被早儿软化之前那些人机表现,要不是他建模好,早被人打了(。) :左父! :无法反驳 :let’s喊出那个男人的称呼!左父! :左父! :左父! :住口啊啊啊! :不要随便拿同学当梗搞出奇怪的信仰啊喂! :所以是孝顺孙子陪奶奶出门,好感动,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抽象 :就是,多认一个爹有什么用? :或许认满三个爹可以一键消除?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 :好家伙,你是消消乐玩得走火入魔了吗 :您就是当代吕布? :就算把丁原算成义父,吕布也就认了俩啊 :所以他失败了啊,少认一个爹 :乐,曹老板该将吕布收入麾下说找到了强有力的支撑 :曹贼:你不要过来啊 :考古学家:来来来笔给你你来写 :吕奉先失败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咦惹,还暖心 :暖心指的是长枪少扎了一个爹? :方天画戟:那很暖了 :救命我今天要笑死在这里 :不要再玩弄我们三家姓奴了啊啊啊 :……你是故意打错的还是不小心? :故意不小心叭 :有时候一个人上网真的很无助 :第一眼没发现不对,再看一遍,我一口米酒喷到了手机屏幕上 :正常,中文字序打乱不影响阅读 :中文,很神奇吧 :我怎么感觉三奴这个话题我们群聊过 :我也 :莫名的熟悉感 :说明我们群真的很爱讨论历史名将 :哦哟,还能这么理解呢 :那真的很爱了 :话又说回来,认爹不一定有用,但考试前拜左神真的有用 :我作证,考前拜左神真的有用 :我也拜了 :玄学迷信不可取(痛心疾首)但有一说一,我也拜了虽然 :我也拜了_(:3」∠)_不过我本来就能考过 :真的假的 :心理作用也是作用 :你们怎么拜的? :考前七天,完成当天的复习任务,就用红蓝铅笔对着手机上左神的照片拜一下 :这玄学整得还挺科学 :笑死,这是拿左神当复习打卡点是吧 :竟然是这么科学的拜法 :……这不就是考前一周打卡复习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所以相信左神就是相信科学! :没毛病,IN左神WE TRUST! :make左神great again! :是在莫名其妙燃些什么(海豹问号) :哎哟,说左神左神显灵了 :我瞧见左神了 :哪儿呢? :哪(仰头张望)? :……仰头,他是会飘啊? :不要把偶遇同学说得好像灵异事件一样啊啊啊 :你在哪? :市图附近的奶茶店,他已经取餐了,我刚进店,就打了个招呼,随口问他去哪儿,他说他遛猫,然后他就走了 :好短暂的相遇 :遛猫? :左神有猫? :他有啊 :他不是领养了学校那只大奶牛嘛 :啊? :可恶!我校痛失元首! :难怪我回校没看到西嗨 :我去,左神是怎么抓住它的? :那奶牛真能抓住啊?每次都鸡飞狗跳的抓不住 :据说没抓,左神带了个竹篮,奶牛自己跳进去了 :……啊? :这不科学! :旁友们,这,才叫真正的灵异故事 :这是命里的猫缘到了 :等等,不对啊,左神遛猫不牵绳? :应该牵了吧? :遛猫不用牵吧,又不是狗,猫又不咬人 :错误的,猫外出必须要牵,猫受惊会乱跑,不牵绳就是存心丢猫 :额,他确实没牵,不过我也没看到猫,或许他随口敷衍我的? :咦惹,难道要见证左神塌房 :倒也不至于说塌房吧? :我也看见左神了,要不我去问问? :怎么你也看见他了啊? :你又在哪儿啊? :#悲伤,所有人都在偶遇左父除了我 :#兄弟,或许首先不要沉迷叫他左父 :我在市图啊,他在我右前方三点钟位置找书呢,我没看见猫,也没看见绳,你们到底要不要我上去问? :去去去! :上吧勇士! :速探速报! :那我去了 :紧张等待 :激动等待 :…… :ber,你打省略号是个什么意思?他怎么回答的? :你快说啊(急)(抓肩摇晃) :……我问左神他的猫在哪,左神说他的猫在那里,然后指了个位置 :然后呢? :所以左神真没牵绳? :……然后我顺着左神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猫宁,猫宁看到我,开心走过来跟我say hi,左神说good morning。我就,一阵恍惚?书也忘了借我就出来了? :草 :我去 :这叙述?我也,一阵恍惚? :是在玩什么play?(我不禁要问) :所以他在遛猫宁(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遛猫宁那确实是不用牵绳(正色)(我在说什么) :异议阿里!牵绳也是可以的!(正义凛然) :啊这,这是可以的吗?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 :不如说请务必试试!(大声) :这不对吧?! :对的对的! :这个思路好,我喜欢这个思路(我也恍惚) :我也喜欢这个思路(一起恍惚) :恍恍惚惚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禽兽!(义正言辞)其实我、我也喜欢这个思路(我也一阵恍惚) 黎晨:大家好~我回来啦~ :morning! :早儿! :好久不见啊morning! 黎晨:……你们都在聊些什么啊! :哈哈哈哈哈哈 :看你们把孩子吓得(指指点点) :纯洁的小猫宁就这么被污染了 :你凭什么假定早儿不喜欢这个思路[狗头] :就是,这个思路好,很可以 黎晨:不行,这个思路坏!不可以! :晚了,我已经截图发给左神了[狗头] :哇靠,楼上你真坏(恶魔低语:bro good job) :你们不要作死啊 :没事,左衡看不懂……吧? :哦对,人机不懂这些 :你们确定左神不懂? :不可能不懂,人机刚说了good morning(调戏意味) :我怎么怀疑左神很懂这些 :从今天起对左神戴上有色眼镜(意味深) :很懂の医生人机这个设定 :噫 :小心左神给你回复一句:so rude :哈哈哈哈哈哈so rude :救命怎么还有so rude限时返场 黎晨:…… :不要胡闹了,你们看morning都无语了 :也可能是无声默认 :笑死 :对了早儿,你还租在之前那里吗?哪天找你出来玩啊 黎晨:好啊,不过我不住那边了,我借住在左衡家 :啊?左神这么好客的吗? :住左衡家很合理啊,难道来过个寒假还租房? :左神不一定好其他客,但显然好早儿 :哈哈哈哈好早儿 :也对,平时租金就贵,过年租更贵 :morning在这过年吗? 黎晨:嗯,我开学前都在 :太好了,有时间找你出来 黎晨:好啊~ :感天动地,猫宁居然放弃燕城的暖气回来我们这过年 :对啊,他们刚才还说因为暖气不想回家过年 :早儿说在你们这儿冷了两年冷上瘾了2333333 黎晨:正想问这个,谁家装过地暖?最好是施工负责的,给我个联系方式 :哈哈哈哈从暖气宿舍回来这边冷得受不了了吧 :morning你要装地暖? :没装过诶 :我们这都是开空调吧 :或许左神家空调不暖和? :但是morning,你又没租房,往哪儿装啊? :但租房也不可能自己掏钱给房东装地暖啊 黎晨:左衡家空调没有不暖和,是我总觉得脚冷,结果左衡跟阿姨说了,阿姨就说现在装地暖不好施工,准备明年春天装,我就想问问谁家装过的 :我去?! :??羡慕使我面目全非 :还真是隔辈亲啊?(一阵恍惚) :是豪横奶奶?豪横阿姨?(同恍惚) :奶奶这个宠溺(恍恍惚惚) :阿姨还缺儿子吗 :阿姨还缺女儿吗 :你们别这样(低语:阿姨还缺孙子吗 :空调不暖腿脚是真的,但我们一般是花几十块钱屯暖足贴(阿姨还缺孙女吗 :好了好了,有没有人回答morning的问题 :我家装过,就开过一个冬天,听我爸妈说装得不好,温暖了楼下,自家温度上不来,施工方也不负责,然后好像是因为我们这边建筑比北方墙体薄、保温层也做得不好,烧暖气更费气,就不推荐给你了 黎晨:了解,感谢分享~ :我家去年装的,体验还可以,但费气是真的,早儿你要联系方式吗,我问问我爸妈,等下发你 黎晨:要的,谢谢姐姐~ :我家今年装的,我把情况私发你吧,你觉得可以参考、需要联系方式我再去问家长。 黎晨:感恩笔芯!谢谢~ :对了早儿,刚才没问,你是不是长高了? 黎晨:是是是! 黎晨:我184啦! :看把孩子激动的233333 :谁能想到morning能长这么高 :怀念记忆中那个一米六小可爱 :怀念+1 :那早儿不是和左神差不多高了? :左神我记得185 :儿子追上父亲的身高很正常 :我真求求了 :你们不要又 黎晨:他也长高了,他现在187[委屈] 黎晨:但我追上了一厘米[得意] :笑死 :哟,早儿这个得意 …… 接着陪同学们聊了会儿天,直到群聊发散到了别的方向,黎晨才收起手机。 他和左衡一起借了书,走出图书馆,才笑着兴师问罪:“你居然说你是出来遛猫的!” 左衡反问:“你不是我的猫?” 他当然是出来遛猫的。 这两天嘟嘟噗噗赶来和他们心爱的早晨哥哥汇合,加上那只大奶牛猫,简直是四只邪恶毛茸茸,配合左衡爸妈的喝彩鼓励,在家里上蹿下跳实施鬼点子,左衡常常就是他们邪恶毛茸茸联盟的“受害者”。只有他们玩累了,窝在沙发里打盹的时候,左衡才能欣赏这四只邪恶毛茸茸的可爱。 所以把猫带出来遛一遛消耗精力是绝对必要的手段,不接受反驳。 黎晨哼哼唧唧不否认,回想着群里那些据说已经截图发给左衡的言论,还有些不好意思。 路边有小摊子在卖转运水晶,黎晨想起班级趣事,对左衡笑着说:“高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们班不是流行过这个吗?都有点走火入魔了,有几个人还打算跨国团购水晶,对方是什么东南亚的萨满巫师,叠了好混乱的buff,他们就莫名很信,还在群里拉人一起买,幸好班主任及时叫停,也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 左衡平静接口:“是我告诉班主任的。” 什么? 忽然得知惊天秘密,黎晨猛然扭头:“居然是你!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左衡叙述得很平淡:“那天软件忽然卡住,意外点进群聊,发现他们在群里拉人一起给骗子送钱。” 好幸运的意外,黎晨忍不住笑,用肩膀撞撞左衡的肩膀,鼓励式夸奖道:“所以你注意到的时候还是很关心同学的嘛。” 然后黎晨忍不住吐槽:“你的使用频率低得让人发指,这样软件都会卡住,后台到底在跑多少冗余功能……” 手机忽然响起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黎晨,他拿出手机一看,愉快的神色就从脸上消失了。 “怎么了?”左衡关心的问。 黎晨把手机放回口袋,尽量平静地说:“我爷爷。发短信跟我说他确诊强直性脊柱炎了,让我替他谢谢你。” 左衡不知道该说什么,根据他对黎晨爷爷的判断,这道谢不太可能是诚心的,他也不想浪费诚心去思考回复,但这毕竟是黎晨的爷爷,而且似乎这一次的姿态很友好。 他没有说,黎晨却心有灵犀地察觉了他的困扰。 黎晨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你不用费心思考怎么回复,那句‘替我谢谢你同学’是里面唯一的善意掩饰,他整条短信都在指责我不够关心他、指责我不回家过年,却绝口不提我为什么离开家。他大概从不打算对我道歉,还是像以前那样,把问题扣在我头上,把他自己塑造成辛苦付出却不被理解的受害者。” 说到这里,黎晨做了个深呼吸,平稳自己的情绪,才能继续:“被他骗去夏令营的那个晚上,他先下车时,我还在提醒他去做你说的检查……如果他当时去做检查,肯定早就确诊了,但他当时一心只想骗我,也不信你说的话,现在又来怪我……” 黎晨说不下去了,左衡将他拉到路边,单手揽住他,轻声安慰。 黎晨不想再为家里的破事哭泣,大多数时候他都调节得很好了,但像这种情况,来自所谓家人的恶意又直接出现在他的手机里,他还是没能忍住。而左衡像是实践那晚重新养育黎晨的宣言,简直像是哄嘟嘟噗噗一样耐心哄他,擦掉他的眼泪,还拆开糖纸,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黎晨不好意思被像小孩一样对待,心底却喜欢这种受宠爱的小孩一样的待遇,差点为此又哭了。 等黎晨恢复平静,左衡忽然道:“所以你爷爷现在也是AS了。” 他的语气像是破了案的侦探,但黎晨只能疑惑地看向他,黎晨一直在学习有关左衡的知识,常在油管搜索阿斯网友的分享,他知道阿斯伯格的缩写是AS,但这和他爷爷有什么关系? 左衡解释:“强直性脊柱炎,Ankylosing Spondylitis,简称AS。” 这并不是多好笑的笑话,左衡可能也并不是意图说笑,只是分享一个他觉得有意思的冷知识,满满的左衡语言风格,黎晨却笑得停不下来,最后甚至笑得脸痛,不得不把脸埋在左衡的肩膀。 左衡揉揉他的脑袋,低声说:“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 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再俗套不过的一句安慰,但是从左衡口中说出,就好像一切真的都会变得好起来,连黎晨都忍不住去相信。 “嗯。”黎晨轻轻应了一声,不再靠着左衡,自己站好。 左衡向他伸出手,黎晨握住那只手,对左衡笑出了两颗虎牙。 他终于允许自己抓住对美好未来的希望。 他们牵着手走向地铁站,左衡问:“我们的小朋友受委屈了,他有没有想要的安慰?如果他没有,你想用什么安慰他?” 这是左衡提出的重新养育小黎晨的计划,左衡的执行力毋庸置疑,但到今天,黎晨还是不习惯,每当左衡用“我们的小朋友”称呼他,他还是会不好意思地脸红。 不过黎晨还是认真回答,低声说:“……想吃棉花糖,以前,家里人都不给我买,说那个就是糖丝,出来卖就是抢钱,可是,我就是想吃。” 左衡温柔应道:“那我们就给你买棉花糖。” 左衡带着他寻找棉花糖摊贩,一边给他分享冷知识:“现代棉花糖是牙医发明的。” “真的假的?牙医?” “嗯,威廉·莫里森,他是美国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市的一位牙医。” “哇那他怎么想到的?” …… 牵着手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平常行走在这个复杂大世界的街道上,又自成一个孤立的小世界。 * “你到底要绑架我去哪里?”黎晨笑着问。 左衡或许回答了,但他听不见,左衡用丝巾蒙住了他的眼睛,还给他戴上了左衡那副学习专用的降噪耳机,黎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现在就是一只依赖左衡才能走路的小聋瞎。 黎晨心里有许多猜测,谁都不能责怪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浮想联翩,但随着感受到的地形变化,有个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坐定,左衡为他摘下丝巾。 黎晨兴奋地睁开眼,果然,他们在摩天轮的轿厢里。 “我愿意!”黎晨抓住左衡的手开心地说。 果然被猜到了,左衡笑得无奈:“我还没告白呢。” 摩天轮开始转动,黎晨把木头人的手捏在手里玩,神采飞扬:“那你快说~反正我都愿意~” 左衡清了清嗓子,语气很正式很郑重:“黎晨,我爱你很久了,你愿意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黎晨感觉自己笑得太开,别过脸往窗外看了一眼,努力控制住表情。 今天天气很好,摩天轮的窗外是蓝天白云还有耀眼的阳光。 黎晨重新看向左衡,将左衡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接触到左衡的温度,不再让黎晨感觉像是掉出冰柜的倒霉雪糕,他是贪婪吸收爱意的猫,是茁壮成长的树,是要和左衡并肩同行一辈子的爱人。 他想说我愿意,可是我愿意三个字不足以表达他此刻激烈的心情。 他必须让左衡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能让左衡在他的沉默中继续等下去了! 焦急的黎晨扑进左衡怀里,鬼使神差地咬住左衡的脖子,发出呜呜的声音。 左衡懵了。 然后他理解了。 猫咪用含咬表达喜欢与信任。 那答案自然是让他咬。 左衡抱住猫,轻抚猫的后背。 “我愿意,”终于满足的黎晨松开牙齿,下意识舔了舔虎牙留下的坑,“我也特别爱你。你是我的了。” 左衡笑起来。 黎晨抬脸去看左衡的笑容,发现左衡将一枚带有保护壳的金币放进他的手心。 黎晨好奇地翻转它,金币上有熊猫的图案:“这是什么?” 左衡解释:“答应给你的奖励金币。” 木头人还记得要给他的奖励金币!做得好真!黎晨像小孩儿般开心地摇了摇它,金币在保护壳里咔咔响:“那是为了什么奖励我?” 左衡将黎晨完全收入怀中,低头凝视他的珍宝:“奖励你不再觉得你不值得,奖励你,因为你付出了很多努力,你把自己带离了危险的环境,把自己养得很好,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眼睛发热,黎晨勾住左衡的脖颈,吻住他的木头人,那张唯独很会对他说话的嘴,是他的,整个木头人都是他的。 交换的呼吸染透他的魂灵,仿佛天生如此密不可分。 天气没有永恒的晴朗。 但黎晨有了专属的阳光。 这个世界太大,太复杂,浪潮千变万化,似淬火般反复,如潮汐般汹涌,人们生活在一个个小世界中,有的坚固,有的破碎。 人们的小世界随着大世界的浪潮漂流,无论坚固还是破碎,都有可能被忽然的浪潮吞没,区别是,破碎的小世界必须惊险地躲避每一个浪头,坚固的小世界可以抵挡更猛烈的风浪。 黎晨不幸成长于一个破碎的小世界,假如没有遇见左衡,或许他会自以为自愿地追随这个破碎小世界沉沦,直至被浪潮吞没。幸而他遇见了左衡,他看清了破碎的真实,选择主动离开,一点一点为自己构建出一个足够坚固的小世界。这听上去很难,做起来也一点都不简单。 他做到了。 现在,他们早已交汇的小世界要开始正式融合,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们会做到的。 因为木头人与猫咪很相爱,因为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恭喜木头人和猫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