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一假期如约而至。
哦不, 没有假期,只有补课。
而且是黎晨从未经历过的高难度高强度补课。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场补课有点像是门派天骄亲自给宗门师弟当陪练, 两人进行了一整天的超高难度超高强度单人1V1, 天骄很耐心, 喂招不厌其烦, 指点清晰详细, 可问题在于天骄丝毫没有留手, 甚至不给休息!
当左衡终于满意,宣布今天的补课就到此为止, 已是夕阳西下。
黎晨发现自己竟然活着撑过了补课, 一下子摊倒在椅子里, 眼神都累散了。
仿佛灵魂都已经被左衡掏空。
上次在左衡家复习就是对着任务卡学习,左衡没有直接参与, 牧羊犬放任羊儿散漫吃草, 没有给到任何压力。
黎晨原本以为今天的补课也是一样。
他还是太天真。
今天的左衡仿佛要展示他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黎晨这只兢兢业业的羊,被左衡从一个指定地点牧到下一个指定地点,在左衡各种鼓励手段的刺激下拼命吃草, 在一声声“很好”“做得不错”“我相信你可以完成”的夸奖声中完全迷失了自我。
现在补课终于结束, 黎晨回顾今天的学习成果都有些心惊肉跳:他们复习了大量重难点, 复习过程中穿插了针对这些重难点的六场小测验,左衡每次批改后还带他完成了复盘总结,甚至还抽空用打印机给他做好了这六场小测验的错题集。
学宗强者恐怖如斯!
太可怕了!
左衡式补课太可怕了!
黎晨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累死了, 我已经走了,我感觉我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左衡正给自己点外卖,他爸妈外出旅游不在家, 闻言只问:“吃外卖吗?留下吃饭的话,饭后可以加课。”
这是何等鬼畜的发言!
黎晨噌地就站了起来,礼貌但迅速地告辞:“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回去了。”
左衡也不挽留,他知道黎晨那有做饭阿姨做饭,外卖毕竟不健康,不如让黎晨回去吃饭,还能早点休息。
“也好,那明天见。笔记和错题集记得带走,还有,这是今天的复习任务卡。”说着,左衡淡定地拿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
看着左衡手中那张任务卡,黎晨一脸的难以置信。
黎晨大声提醒:“我都已经学了一整天了!!”
左衡平静称赞:“是的,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黎晨摆出自己最悲伤的狗狗眼:“那为什么还有这玩意儿埋伏着我?”
左衡不为所动,主打一个奖责分明:“性质不一样,任务卡是日常任务,就是要每天完成,慢慢积累。这已经是第34张任务卡了,也是五月的第一张任务卡,打卡在五月第一天断掉不是很可惜吗?”
像是早有准备,左衡顺手就拿出了五月份的日期卡,用手指点点还没打勾的1号圈圈,给黎晨一种打卡断掉就很不圆满的心理暗示。
一些短语在黎晨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打卡集点商法。如何拿捏强迫症。沉没资本心理。养成习惯只需21天。反抗左衡暴政。人类永不为奴!
对啊!他要反抗!
黎晨含泪接过任务卡:“哦。”
左衡满意许诺:“完成情况不错的话,明天下午可以给你放假看电影。”
“你说的哦!骗人是小狗!”
“嗯。”
黎晨回到住处才发觉不对。
他今天被左衡带着学得太狠了,虽然有明天下午看电影的胡萝卜吊着,他还是碰都不想碰课本,根本一个字都不想看。
左衡不会是早有预料才大方许诺的吧?黎晨有些狐疑。
不行,绝不能让左衡看扁!
逆反心理一上来,黎晨强撑着按照复习任务卡继续学习了一个小时,结果只完成了任务的一半,实在是学麻了。
两只眼睛看着书上的字,字意都不往脑子里输入了。
这样强撑也是白搭,黎晨放下复习任务卡,决定先休息休息。
对了,饭还没吃。
把做饭阿姨留在冰箱里的西兰花炒胡萝卜和排骨汤拿出来热过,黎晨挑挑拣拣吃完了晚饭,把手机架在水池边,边看猴哥边洗碗。
洗着洗着,黎晨的大脑放松下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思维误区。
一,他没必要等左衡带他看电影,今晚他或许无法完成复习任务卡,但是他今晚就可以自己看电影啊!
二,他确实答应了左衡不看康斯坦丁漫画,但是,他搜索时看到过,康斯坦丁漫画系列拍过一部电影,左衡可没说未成年不准看康斯坦丁电影,他也没答应左衡不看康斯坦丁电影。
哼哼,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果然还是我比较会变通。
愉快地用筷子敲敲洗干净的碗,黎晨决定了今晚的娱乐安排。
他要看电影!
搜索出康斯坦丁的电影名叫《地狱神探》,打开有会员的视频平台,刚好有这部电影,一切都丝滑顺利,黎晨满意地点击播放,但在惯常的电影片头环节,黎晨回忆起左衡对康斯坦丁的评价。
黎晨忽然担心,左衡好像很喜欢康斯坦丁,那万一……万一自己看完了,觉得电影不好看怎么办?万一自己不喜欢康斯坦丁怎么办?
黎晨紧急把电影暂停,拿起手机打开软件,习惯性想点进和左衡的聊天框,及时住了手。
真是学糊涂了,他是背着左衡看康斯坦丁电影,怎么可以问左衡。
那么就——广东仔,就决定是你了!
黎晨:靓仔,咨询一下~
黎晨:你有没有看过电影《地狱神探》啊?好不好看?
广东仔:靓仔你问对人咯,我敢担保,包你好看,基努李维斯型到爆又好打,超赞的!
黎晨:你说的啊,那我信你一次
广东仔:信我不会错啦!
广东仔:不过你点想到看这部电影的呢?这电影有年头了喔,基努都老啦!
黎晨:因为左衡提到过相关
广东仔:原来佐罗桑中意基努李维斯?
黎晨原打算反驳左衡不是中意基努李维斯是中意康斯坦丁,打字的手却是一愣。
等等,等等!
广东仔好像不知道左衡喜欢康斯坦丁?
如果广东仔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左衡喜欢康斯坦丁所以看康斯坦丁的电影,而不应该误以为左衡喜欢演员。
那如果广东仔不知道……他们不是经常聊漫画吗?左衡嘴这么严?
难道说,只有黎晨知道左衡很喜欢康斯坦丁?
那他可不可以认为,虽然或许广东仔和左衡认识得更早,但左衡还是和他关系更好?
黎晨咬住莫名其妙上扬的嘴巴。
怎么回复好呢?
黎晨:或许?
然后黎晨就把手机丢到一边,迫不及待地点击了播放——他倒要看看左衡喜欢的康斯坦丁是什么样。
电影才播放了三分五十秒,黎晨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左衡打电话。
左衡接起手机:“喂?”
他听到电话那头黎晨没头没尾的哼哼唧唧:“所以你就是喜欢帅哥。”
什么?
左衡很疑惑:“你指的是?”
电话那头的黎晨继续哼哼唧唧:“康斯坦丁啊,我在看电影,他也太帅了吧!抽烟的男人不应该这么帅!”
“康斯坦丁电影?基努李维斯演的那部?”左衡顿时了然,“他确实很帅,但是演康斯坦丁就有一点太帅了,气质不很符合,虽然这部电影不错,但人设和漫画差别很大。”
电话那头的黎晨好奇起来:“差别有多大?”
左衡解释:“除了部分剧情和名字,其他的,都很不一样。笼统地说,康斯坦丁是组过乐队的英国混混,电影拍成了美国忧郁帅哥,相对而言还是康斯坦丁电视剧更符合人设,不过,和漫画对比,电视剧也属于改编得更可爱的版本。”
电话那头的黎晨抓住了奇怪的关键词:“可爱?你觉得电视剧版的康斯坦丁更可爱?”
左衡强调前提:“与漫画对比而言。”
然后他发现黎晨把电话挂了。
什么情况?
黎晨撸起袖子搜索康斯坦丁电视剧。
黎晨开始观看康斯坦丁电视剧。
他倒要看看左衡认为的可爱是什么样的。
第一集,无感。
第二集,唔……
第三集,等等,他叫他朋友daddy?
……
第九集,为什么有点可恨又忍不住觉得他可怜?
……
第十三集,不要让他一个人淋雨啊……等等?!天亮了?!
注意到窗外明媚的早晨阳光,黎晨目瞪口呆。
完蛋了啊啊啊。
黎晨困得眼皮打架,迈着轻一脚重一脚的步子往左衡家走,路过一家九块九,赶忙一口气喝了两杯加浓美式。
好了醒过来了!
黎晨慢半拍地转了转脑袋……又或许并没有?
左衡打开家门,发现黎晨面色苍白,挂着两个黑眼圈,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左衡微微皱眉:“你半夜做贼去了?”
黎晨脑子转不动,直愣愣地回答:“我没有做贼,把康斯坦丁电视剧刷完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实话的黎晨直呼不好。
虽然料到黎晨回去不会太用功,但熬夜看完一整季电视剧的答案还是让左衡匪夷所思:“有必要熬夜看完吗?”
黎晨莫名有点委屈,这又不是自己的错:“你说他可爱啊!”
啊啊啊啊我在说什么!黎晨赶紧捂住嘴巴。
什么?
这是什么逻辑?
左衡更疑惑了:“这和你熬夜刷剧有什么关系?可爱也可以一集一集看啊。”
哼哼,所以左衡确实是觉得他可爱咯?
黎晨反客为主问左衡:“所以你是觉得他可爱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morning,一款二次元三次元飞醋都要吃的小馋猫
左衡:我时不时怀疑我和我的猫有交流障碍
第32章
左衡把黎晨让进玄关, 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了这里,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不是专家,不过, 电视剧版康斯坦丁演员的小表情和语气, 显得他很会撒娇。”
左衡认为这符合康斯坦丁的设定, 一个能够反复坑队友的骗术大师, 必然很会看人下菜碟, 很懂得怎么让队友或即将被他坑骗的人心软。
还很会撒娇。黎晨默默腹诽, 会撒娇就可爱吗?
黎晨迅速回想了一下,却也不得不承认电视剧版康斯坦丁确实很会撒娇, 见人就喊love, 甚至随口管队友叫daddy。
啧啧啧。
黎晨哼哼唧唧:“你看那么细?还观察人家撒娇的小表情。”
左衡倒是大方承认:“是的, 虽然现在好了一些,但我还是不太擅长判断他人情绪, 所以我会通过影视剧观察他人的表情、语气和互动反应。”
只是随口一句, 黎晨完全没想到左衡的回答会涉及到他的自我评价。
黎晨有点发愣。
但他无法赞同左衡不好的自我评价,着急反驳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不觉得你不擅长,你就从来没有误解过我的情绪啊!而且你这么聪明!”
左衡觉得着急的黎晨有些可爱。
他只是说出事实,黎晨的反应却像是左衡说了他自己的坏话。
即便左衡说了他自己的坏话, 那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左衡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他决定对黎晨坦白:“我和我母亲一样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对社交关系缺乏理解是普遍症状。我们不算特别典型, 但仍然符合诊断标准。我很幸运,我妈妈帮助我规避了很多她曾经经历的困境,你现在看到的我, 是已经修复部分‘异常’后的样子。”
“对不起……”黎晨不喜欢听到左衡说他自己异常,更不喜欢左衡被迫向他坦白这样的隐私,他不该随便说话的, 他早就知道他不应该随便说话的!哪怕在左衡面前!
黎晨突然感觉糟透了。
哪怕在左衡面前……
左衡却很疑惑:“为什么道歉?我和妈妈讨论过,我们都不介意你知道。我也不以此为耻,事实上,我很荣幸这么像我妈妈。”
惊讶得知自己不仅得到了左衡的信任,还得到了左衡妈妈的认可,黎晨感觉就像是从泥地里一下子飞到了半空中,所有糟糕感觉瞬间消失,心情用开心完全不足以形容。
黎晨精神满满地给嘴巴拉上拉链,努力保证:“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左衡嗯了一声。
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保守秘密,只是公开的话必然带来异样的眼光和麻烦,人性从来如此,根本无需试探。在这一点上他和他母亲完全一致,他们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黎晨努力思考自己好像听说过这四个字,试着接话题:“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嗯,这个阿斯伯格……嗯,生活大爆炸的谢尔顿是不是的?还有马斯克?”
极力避讳说出病字,黎晨生平第一次说话打磕巴。
甚至在心里吐槽自己听上去很不聪明的样子。
左衡认真回答:“谢尔顿的创作显然参考了阿斯伯格与高功能自闭症谱系患者,但他是一个喜剧人物,有很多艺术化的夸张加工,将他的行为直接套入诊断显然不准确,官方为避免误解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诊断,我认可这种态度,虽然误解仍然产生了。阿斯伯格不等于天才,浪漫化疾病是不对的。”
然后左衡微微皱眉:“至于马斯克,我不觉得他符合诊断,大概是大众对所谓天才进行了浪漫化疾病的牵强附会。当然,我说了不算,我又不了解他。”
左衡甚至吐槽了一句:“我希望他不是,他的种种言行更像是自恋型人格障碍。”
对马斯克的所有印象就是一个造电车的,黎晨没想到左衡会不喜欢造电车的,在黎晨印象里,这还是左衡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对真实人类的喜恶偏好。认为这是左衡信任自己的表现,黎晨忍不住有些高兴,于是丝毫不管造电车的死活,开心道:“好吧,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都不喜欢马斯克。”
又不是小朋友拉帮结派?左衡觉得这话有些幼稚,却又情不自禁觉得黎晨的反应有些可爱。
但是他忽然想起妈妈昨天在电话里的提醒。
左衡的表情郑重起来,严肃地对黎晨剖白:“你是我第一个亲近的朋友,如果你觉得我的学习安排违背了你的意愿,让你感到不舒服了,请你直接向我指出来,我会改。”
尽管左衡不认为自己有控制欲,是的,他小时候曾经想把小朋友当玩具一样带回家,可那件事和安排黎晨的学习完全是两码事,左衡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又旧事重提,但他也同意充分沟通是维持感情的重要条件,如果黎晨不喜欢他的安排,那他自然会改——修改他的安排。
突然被左衡郑重盖章认可是第一个亲近的朋友,黎晨除了惊喜就只是茫然:“啊?你对我很好啊,你费心费力给我做学习安排,我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左衡点头。
内心十分满意。
果然黎晨也不觉得他有控制欲。
于是左衡把话题转回了学习上:“那我们说回重点,你为什么要熬夜看完一整季电视剧?”
救命!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啊!
黎晨迟疑回答:“因为,因为我想放松一下?”
左衡只觉困惑:“熬夜追剧可不是放松,你现在疲惫的状态不就是放松的反义词吗?”
黎晨努力找补:“那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就是,报仇雪恨式地娱乐放松?”
左衡从字面意义上理解黎晨的回答,更困惑了:“报仇雪恨?你不为你昨天完成的学习成果感到开心吗?”
“我当然……”黎晨忽然一愣,“啊?”
他为昨天完成的学习成果感到开心吗?应该是开心的吧?昨天完成了那么多重难点的复习,怎么会不开心呢?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好像只觉得完成太多了有些心惊肉跳,然后就是累,至于开心,好像没感觉到……仔细想想,这些成果很大程度上是左衡的功劳,他只是跟着左衡学习而已,他值得开心吗?
黎晨的情绪彻底低落下来:“对不起……”
左衡感到诧异:“为什么又对我道歉?”
黎晨羞愧地说:“你浪费时间帮我补课,我却熬夜看电视剧……”
左衡坚定地反驳:“我没有浪费时间,教授他人是非常有效的掌握知识的方式。你在时间安排上有一点问题,但你不必为此向我道歉。”
黎晨愣愣地看着左衡,不知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但不等黎晨说什么,左衡就伸出了手:“任务卡。”
这下子刚被左衡的安慰到的黎晨又羞愧了,他只完成了一半。
怎么办?
逃不过去,黎晨只能拿出完成一半的任务卡,交到左衡手里时,他的耳朵都烧红了起来,很担心左衡会对他失望。
左衡看了看,却是点头:“不错。”
这种罔顾事实的肯定只会让黎晨感觉更差,狐疑地问:“你是在说反话吗?我只完成了一半啊。”
左衡不解地回:“说反话?我为什么要说反话?你昨天白天完成了大量重难点的复习,大脑会疲劳是当然的,我预计你的任务卡完成情况是0到25%,你完成了55%,这难道还不算不错吗?”
黎晨一下子被顺好了毛。
是他乱想了,左衡怎么会说反话呢,左衡才不是那种人。
黎晨有些不好意思,哼哼唧唧地解释:“我以为,你会对我只完成了一半很失望,所以,我以为你在说反话。”
原来是自我要求太高。
左衡瞬间觉得自己理解了黎晨的不安。
为了让黎晨安心,左衡低头认真看向他的眼睛,承诺般道:“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失望。我清楚你的能力,我不会安排超出你承受极限的任务,即使偶尔没有完成,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补救的错误,我依然会在这里提供帮助。我不会对你说反话,那不是我的为人,更不是一个教导者应该做的。你可以相信我。”
怎么回事。
心脏跳得好快……
糟糕,心脏快跳得好难过,像是要蹦出来了。
黎晨无意识捂住心口。
左衡看到他的动作,担忧道:“怎么了吗?”
黎晨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不知道,心跳好快。”
心跳很快?难道是低血糖?左衡靠近观察他的脸色:“早饭吃了没有?”
黎晨捂着狂跳的心口回答:“喝了两杯美式……”
破案了。
大量摄入咖啡因。
左衡无奈道:“咖啡不能这么喝,短时间大量摄入咖啡因对身体刺激很大的。”
黎晨乖乖承认错误:“哦。”
“起来吧,我们把上午下午的安排调换一下,”左衡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我看电影,你可以在一边休息。”
打乱了左衡的安排,黎晨又忍不住道歉:“对不起……”
左衡这次居然点了点头:“你是应该对你自己说对不起。你损失了补课后看电影放松的机会,这个机会还是你自己通过任务卡完成情况赢来的。所以说你应该注意时间安排。对我来说只是调换了执行顺序而已,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完成今天的进度。”
黎晨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下来了。
什么叫无论如何都会让你完成今天的进度啊!左衡同学你怎么又突然鬼畜起来了!
救命他感觉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黎晨生无可恋地倒在娱乐室的沙发上,汹涌的睡意让他完全想不起上次躺在这张沙发上发生了什么。
等左衡弄好播放设置,黎晨已经深沉地进入了梦乡。
早有预料的左衡戴上蓝牙耳机。
然后点击播放。
小黄人们babababa~的集体合唱开启了电影。
左衡让熟悉的电影旁白配乐舒缓大脑,放空思绪,不去想任何复杂的问题。
可是随着电影发展,温暖的重量慢慢拱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一双手臂抱上了他的腰。
左衡展开了平静的推理:
黎晨应该有睡觉抱抱枕的习惯。
而且,这是黎晨第二次把左衡误认为是抱枕。
这说明,黎晨的抱枕要么和左衡的腰一样粗,要么和左衡一样长。
如果是前者,抱住应该就是黎晨所有的动作,但如果是后者,那么黎晨大概还有架腿的习惯。
当左衡推理到这里时,黎晨的腿正好架了上来。
果然他的推理是正确的。
左衡内心感到满意。
然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电影上——
作者有话说:*黎晨:这是什么?是抱枕。抱住。
被抱住的左衡:真是准确的推理,不愧是我。
*开文前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阿斯设定放进来,我不喜欢写到任何与自身有关的元素,我一直认为自己将网文爱好和所思所想分得很开,但回过头看看老文其实也不尽然,哪怕我做足了分割,作者的想法也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体现在故事里。然而,尽管我是阿斯,因为我喜欢隐藏自己,这篇文里的阿斯表现参考了很多文献、自传和油管分享,这不是写实,这是艺术化创作,不可以作为真实参考,更不可以作为自诊对照,这一点其实应该是不言自明的。
*这是篇校园冷题材,估计来的都是老读者,本来我想置顶说明不要把疾病浪漫化,可又觉得那样有些自我意识太强,而且搞不好又被别挂去“避雷”了,我连预收封面都被人举报[捂脸笑哭]既然这一章写明了,我还是说一下,不要对照网文情节自诊疾病哦,好了,散会~
第33章
黎晨满足地抱着他的好枕头。
啊, 他温暖的枕头~
啊,他可爱的枕头~
黎晨把枕头往怀里更紧地搂了搂,想让枕头感受到他忠诚的爱。
舒服的温暖让他满足地与好枕头贴得更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枕头啊?
他可以什么都不带走, 除了这个好枕头。
他已经离不开这个陪他睡觉的好枕头了。
黎晨在好枕头上蹭了蹭, 感觉布料触感有一点点不一样。
有点奇怪。再蹭蹭看。
等等, 黎晨在沉睡中迷迷糊糊地想, 剧情怎么有点熟?游戏回档了?等等, 这集我是不是看过?!
他听见一个声音问:“你醒了吗?”
我醒了吗?我难道不是醒着的吗?还没睡醒的黎晨疑惑地想。我不是醒着的难道还是睡着的?真是好好笑的问题。
不对啊!这集他好像真的看过啊!
嘶!
黎晨猛地挣开双眼——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又抱着左衡啊!
黎晨甚至有些悲愤地想:左衡同学!你为什么总是冒充我的抱枕!不对!我为什么总是把左衡当成抱枕!他又不胖!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黎晨还手足并用像个章鱼一样用四肢牢牢把左衡绑在怀里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
黎晨抬起头, 正与侧过头看他的左衡对上视线。
左衡又问:“醒了?”
醒什么醒啊啊啊啊!
他宁愿再也不醒啊!
黎晨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像是被电了似的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松手!
赶紧手脚并撤给左衡松绑, 然后黎晨一个轱辘把自己塞进沙发扶手边开始面壁。
保险起见, 他还用手捂住了脸。
虽然他已经知道这套连招并没有用。
但就让他这样度过余生吧, 他已经无法再直视左衡了。
左衡第二次目睹他这套丝滑的小连招,还是感觉颇为有趣。
左衡主动替他解释:“我知道, 你以为我是你的枕头。”
掩耳盗铃的黎晨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熬夜的人睡着了很正常,左衡拍拍黎晨的肩膀:“睡醒了就跟我散步去,走路清醒清醒。”
自己是该清醒清醒了。
黎晨扒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垂着脑袋说:“哦。”
左衡补充道:“清醒了才好回来补课。”
正在起身的黎晨抱头蹲下:“左衡同学你是魔鬼吗!”
不以为意的左衡招招手, 示意他站起来:“走吧。”
黎晨只能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直到出了大门, 黎晨才想起来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影响你看电影了?我都没有听到声音。”
左衡只道:“不影响, 我戴了耳机。”
戴耳机肯定没有公放舒服啊。
黎晨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这两天阳光明媚,最高气温已到30度,据说4号又有冷空气要降温十度左右, 估计到时候黎晨又要怕冷了。但既然冷空气还没来,不如享受这大好春光。
别人家的院子里花开得正灿烂,左衡主动指给黎晨看:“那株月季好看。”
黎晨顺眼望去, 只见一株亭亭玉立的盆栽月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绿枝梢头开满了大朵大朵浅粉渐白的月季花,颜色好看,花形更好看。
黎晨也不由被这份美丽提振了精神,称赞道:“好漂亮。你们整个城市就像是植物园一样。”
黎晨有了精神,左衡就不需要再费劲想话题,他顺着黎晨的话闲聊就好。
一路从两个城市的差异聊到黎晨去过哪些景点。
黎晨坦白说他其实没去过什么景点,只是走马观花坐船游了运河古街那边,然后去过几个公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左衡有些惊讶,虽然他不认为来了旅游城市就必须旅游,但因为黎晨曾说他的个签诗句就是在旅游景点看到的,所以他一直以为黎晨刚来时好好旅游了一番。
左衡推己及人地合理猜测:“你是对景点都不感兴趣吗?”
“也不能说是不感兴趣?”黎晨放松下来起了玩心,走路变得晃晃荡荡,像是一只小蜜蜂围绕左衡打转,“就是也没有特别特别想去的,而且一个人旅游好无聊啊,你不觉得吗?”
尤其在这样的旅游城市,景点挤满了游客,哪怕非寒暑假的工作日,人流量也不会少。黎晨去过一次园林,里头旅游团成群结队,亲子游拖家带口,还有情侣同学朋友携二连三,黎晨走到哪里都感觉与热闹格格不入,每走十米都会挡着一组沉迷拍照的游客。
而且最有名的那个亭子黎晨怎么找也找不着。本就心情不佳的黎晨遗憾地出了园门,虽然买了两个园子的套票,但对面那个园子黎晨压根就没进去,直接回住处休息了。
关于那次观光体验,黎晨现在可以当成笑话跟左衡说:“后来回了住处我还跟自个儿较劲呢,我心说我怎么就找不着一亭子?没道理啊,我能找不着一亭子?结果上网一搜,点开照片我都乐了:好嘛!敢情就是假山上那亭子。我绕着它打转来回好几趟呢!真是我睁眼儿瞎,那么大一宝贝,愣是摆了我一道。”
左衡试图理解黎晨的误会,推测道:“你是不是看名字以为它应该在水边上?”
“哎哟喂~真让您给说着了!”黎晨惊讶,笑眯眯地凑到左衡身边,“怎么我想什么你全都知道?”
又在夸张。
左衡嘴角微勾,并不接茬,只是示意黎晨该过马路了,公园入口就在对面:“从这进。”
原来是到公园散步,黎晨仔细认了认,竟然认了出来:“这儿我来过。不过当时我不是从这个门进的。”
左衡想到黎晨刚才说逛过几个公园,点了点头:“你喜欢逛公园?”
黎晨不太好说理由,含糊道:“算是喜欢吧。”
公园像个小森林,有山有湖有林有花,虽说五月应该算是初夏了,但黎晨怎么看都觉得还是满眼的春光明媚,海棠与晚樱都绚烂地开着,仿佛是要把忽冷忽热的天气封印住的春天生命力全都绽放出来。
黎晨赏着花,一不留神落后左衡几步,正要赶上去,看到左衡的白衬衫被风吹得摇曳,像是电影里帅气角色的背影镜头。
微微一愣,才又追上与他并肩。
左衡显然对这个公园很熟悉,领着黎晨步行走上不高的假山,对假山上聚众打牌的老爷爷们见惯不怪,指着远方对黎晨介绍周边建筑变迁。
黎晨饶有兴致地听着,倒不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公园附近的建筑经过了哪些变迁,他只是喜欢听左衡说话。
“……那边是新改造的文化区,那一角原来是老厂工人聚集下棋的地方,也能算是个小公园,小时候,我常去那里等我妈妈下班,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样子了。”
左衡的语气向来不带有强烈的感情,黎晨却从这番话中听出了一分惆怅。
于是黎晨下意识就张嘴安慰:“虽然不太一样,但是我有时会梦见一个老公园,就是我遇到那个……玩伴的地方,后来回到了这我还找过,始终没找着,那些公园都和我的记忆不符。”
这让左衡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黎晨是在燕城遇见那个玩伴的,没想到是在这里。
亏他还想去燕城偷小孩儿。
左衡确认道:“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
黎晨摇摇头:“那倒没有,就在这待了几个月,我不是跟你说过嘛?”
这让左衡想起来了,黎晨确实说过,是黎晨第一次到他家做客的那天,刚进小区的时候。
既然说到了这里,左衡在心底迅速地评估了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们的友谊应该已经到了可以关心往事的时候,那现在问出来应该不算特别冒昧,于是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转学到这里来?在燕城高考会容易很多。”
天,又是这个问题。
这当然不是黎晨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很多人怀抱着各种不同的目的与心态都问过黎晨这个问题。
但黎晨从来没有诚实回答过,因为他觉得他不欠任何人一个交待。
可今天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左衡。
是费心费力帮他复习、把淋湿的他带回家照顾、用五一假期帮他补课、还不介意被他当了两次抱枕的左衡。
是信任他、没有对他隐瞒阿斯伯格的左衡。
他也不欠左衡一个交待,可是,他能无视左衡的关心吗?
他不能。
黎晨望向荷叶遮天的人工湖面,低声说:“其实这不是我的主意,一开始,是我……是有个人嘲讽我,说我妈不要我、我只能赖着我爸之类的,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但就是,我当时就是觉得,那我离开燕城又怎么样呢,至少这次不是他们离开我,是我先离开了……这很傻,我知道。”
他不愿意承认,当时的他还对久未见面的母亲抱有幻想,只不过现实很快就让他清醒了过来,几乎是刚到吴市,他就被迫认清了自己始终是孤身一人的事实。
他也不愿意承认,在他的心底有一个小小的角落,还抱着找到那个小哥哥的希望,即使他知道希望渺茫,即使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就算真见面了也不会认出来,但至少,至少如果他能找到那个公园,他就能证明那不是一个梦,他就证明他没有撒谎,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但这也很快破灭了,他找不着那个公园。
发现左衡似乎有些后悔提问,黎晨笑了笑,注视着左衡有感而发:“但我觉得,幸好来了,不然我要怎么认识你?”
左衡深感受之有愧。
来吴市认识左衡和留在燕城高考,从社会层面看,这两者的价值是万万无法等同的。尽管黎晨原来的生活环境听上去非常有毒,黎晨能够脱离那个环境绝对是好事,可是黎晨在这孤身一人无人照顾,这又不太好。
不过,即使是左衡这样的人,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对黎晨长篇大论。
而且左衡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因为黎晨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这对他来说还有点新奇。
左衡想了想,学着黎晨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虽然不太一样,但是,刚才指给你看的那个老公园,就是现在已经改造成文化区的那个,我小时候在那里遇到过一个小朋友,我想把他带回家,大概是吓到他,把他吓哭了,所以我妈妈一直觉得我可能会对朋友很强势,还提醒我不要对你太强势,不过我觉得这根本是两码事。”
……什……什么?!
等等?!等等!
黎晨瞪大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转了,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出窍了!
可是他居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很正常地问:“你想把他带回家?……为什么?你当时在玩、在做什么?”
不可能的。
别抱希望了。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怎么可能这么巧,别妄想了。
“当时,我在和自己下五子棋。”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
Boom!Ba!
黎晨感觉自己的脑子炸成了烟花。
假的吧?
这是真的?
……真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morning终于发现了他的小哥哥!
*我感觉我真的不能继续和晋江于凌晨四点相见了,它这个页面,我这个岁数,有会说的不会听的,噫——为什么存稿都发完了[捂脸笑哭]
第34章
黎晨呆呆地注视着左衡。
左衡还在认真回答问题:“至于为什么……大概我是觉得带回家可以照顾他?毕竟很久以前的事了, 人不可能精准解读自己小时候的想法,小孩子的逻辑与大人不同。而且我只见过他一次,这种偶然的单一事件, 也很难进行有效分析。谁知道呢?或许, 我只是挺喜欢他的。”
说着左衡还感觉有些惭愧。
他应该是比对方年长的, 他是哥哥, 但当时的左衡还没掌握各种哄侄子技能。
当时他没用心陪小朋友玩, 甚至没让那个小朋友真正参与下棋, 只是把那个小朋友当成摆放棋子的npc,并十分满意对方的聪明与服从。
换成现在已经懂得如何陪小孩儿玩的左衡, 是会让对方真正参与到游戏中的, 至少, 绝对不会把对方吓哭。
黎晨听见自己追问:“那如果,如果后来你还见过他呢?你会怎么做?”
别问啊。
问这有什么意义?
左衡有些疑惑:“怎么做……?你是指带他回家?黎晨, 没有人会同意我真那么做的, 你应该知道那是违法的吧?尽管我不清楚这应该算非法拘禁还是拐卖儿童……”
对左衡的逻辑感到服气,但黎晨还是听见自己不肯放弃的追问:“但是如果他是自愿的,而且成年了,那就不算非法拘禁, 也不可能是拐卖儿童了啊。”
快停下!黎晨在心底对自己尖叫, 你都在问些什么啊!
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知道答案。
左衡隐隐觉得黎晨契而不舍的追问有些奇怪, 他想不通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能和黎晨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个假设也有些奇怪,假设对方会自愿被左衡拘禁?嗯,不对, 自愿就不能算是拘禁了……那也还是有些奇怪。
但左衡还是有问必答,认真思考道:“有这些前提或许可行?可是我还没有收入,我妈说过, 如果我执意考医学院,就要做好可能到三十多岁都没钱没时间养猫的心理准备。我连猫都没有时间精力和金钱去好好照顾,怎么养好一个人呢?那不也是对他不好吗?”
莫名其妙的欣喜让黎晨脱口而出:“不会的!养人的话,不需要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照顾的!”
左衡对黎晨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不能苟同地说:“恕我直言,这种想法是不负责任的,养人当然需要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照顾。”
黎晨还想反驳,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已经完全一定肯定能够确定,左衡就是他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小哥哥。
他没有撒谎,那也不是一个幻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是如此巧合,如此美妙。
他很想对左衡解释自己不是被他吓哭的,可冥冥中,他又觉得他不能这样莽撞地告诉左衡。
就好像,就好像如果被左衡知道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究竟是什么会不一样、会怎么不一样,黎晨并不清楚,这只是一种直觉。
他们现在相处得这么好,他与左衡都对彼此敞开了更亲近的空间,无论对黎晨还是左衡来说这都是新鲜的体验,这样不是已经是很好很好了吗?
黎晨不想现状被改变。
他害怕现状被改变。
万一左衡知道他就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朋友之后觉得他很幼稚呢?万一左衡会觉得他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很奇怪呢?万一……
如果事情又往坏的方向实现,他会受不了的,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不,在与左衡的这件事上,他或许永远都无法做好接受坏结果的准备。
他不想破坏掉他和左衡现有的关系。
此时此刻,内心欣喜而又复杂的情绪太过激荡,黎晨完全没办法冷静处理这些情绪,至少在左衡身边时没办法。
他凝视着左衡,努力睁大眼睛,甚至不敢更仔细地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态,他可能要哭了。
“你的目标好明确啊,”黎晨听见自己凭借社交本能找到了一个无伤痛痒的客气话题,“为什么你这么明白自己未来想做什么?”
终于来了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左衡暂且将奇怪感觉放到一边,实事求是道:“与其说目标明确,不如说有一定的偏执?客观而言,现在学医不算是好的选择,我父母都曾建议我考虑其他专业,他们认为这个专业太辛苦,沉没资本太大,而且还有其他的一些困境。但我坚持,所以他们只能支持我。”
尽管心绪复杂,可是听到木头人一本正经的认真回答,还是让黎晨笑了起来。
黎晨顺话接道:“这还不算目标明确吗?我都不知道我未来想做什么。我爸找人咨询了一个带括号儿的名字特长的专业,真难为他居然还知道我英语不错,但其实我也不怎么感兴趣。我想离开这儿,可我也不想再回去……”
左衡若有所思道:“那你觉得松市怎么样?”
松市?那不是左衡想考的医学院所在的城市吗?
黎晨情不自禁地心动了。
黎晨偏过脑袋,抬眼看着左衡,左衡觉得他有时就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很可爱的猫。
黎晨笑眯眯地说:“左衡同学,你不会还想承包我的大学学习计划吧?不要~不要~我会懒散到把你气死,然后医学院就会痛失一位未来的手术大师。”
左衡对黎晨的玩笑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点可爱:“如果我真想负责你的大学学习计划,你以为你还能懒散得起来?你真可爱。”
不知道左衡为什么在这方面如此有自信,黎晨抱着栏杆笑得不行:“救命啊你要对大学的我做什么!你不要老是突然鬼畜起来啊!”
左衡不置可否,忽然问:“饿了吗?”
黎晨点点头:“有一点。”
左衡带黎晨到湖边的茶室吃面,他给黎晨点了碗焖肉面,解释道:“其他多少都带甜口,你可能吃不惯。”
说起这个,黎晨忍不住顺势吐槽:“说真的,你们这边的菜为什么都要放糖,做饭阿姨给我炒的西兰花胡萝卜都是甜的,我本来就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每次吃那道菜我都觉得自己可惨了。”
左衡不解:“那你让她换道菜啊。”
黎晨替做饭阿姨解释:“阿姨说她习惯做营养餐,换菜要买其他的菜,然后,我也不懂,总之那不是很麻烦人家吗。”
左衡微微皱眉:“你又不是刁难她,换掉一道不喜欢吃的家常菜而已,你们是平等的雇佣关系,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合理协商的,何来麻烦一说?”
黎晨不知该怎么回答,手机亮起来电提醒。
黎晨松了口气,示意左衡自己要接个电话,他走出堂食区域才接通电话,恭敬地喊了声爷爷。
“五一假期也不回来看看爷爷,一个人在那边过得好啊?在干什么?”
黎晨低声回答:“是这样的,我一个同学假期帮我补课,现在在外面一起吃个饭。”
“同学给你补课?什么同学?”
没提名字,黎晨谨慎回答:“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的同学。”
“哦?那可不容易,得好好谢谢人家。你同学热心,人家家长可不一定乐意,这样,生活费再给你打一点,你自己把握,考后找时间请人家全家吃个饭,多打听打听,找个好地方,不要让人家觉得我们家孩子出门在外不讲礼数。”
黎晨顺从道:“好的,我知道的。生活费就不用再打了,我用不完的。”
“不需要省这点小钱,事办得大方一点,又不是没带你见过世面,没必要学那些小家子气。你爸也还是关心你的,那个专业的政审表过了吗?”
黎晨尽力稳住语气:“嗯,已经过了。”
“那就好,爷爷知道,你不是你爸那样不着六的玩意儿,你是有想法有能力的,不要受制于情绪,为一时斗气损害你自己的前程,爷爷等你考回来,家里叔叔伯伯都期待你的好消息。”
黎晨闭上眼睛:“嗯。”
挂掉电话,回到堂食区域,左衡已经把煮好的两碗面端到了桌上。
青葱白面,面汤清爽,焖肉喷香,看着就好吃。
黎晨却没第一时间动筷子,而是关心左衡在手机上看什么,不停的消息提示音让黎晨满心狐疑,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不停地给左衡发消息?难道是广东仔?
“谁呀?”黎晨不经意地问。
左衡无奈道:“我爸妈给我发旅游照片。”
原来是叔叔阿姨啊,黎晨感兴趣道:“给我看看。”
左衡把手机递给黎晨,黎晨翻了几张,都是左衡爸妈开开心心的旅游照,情不自禁地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去。”
左衡拿起筷子:“去旅游?考完不就能去?”
可是没人陪我啊,黎晨这么想着,却没说出来。
左衡提醒他先动筷子:“吃吧,面不吃要沱了。”
吃完焖肉面,黎晨心满意足,对左衡盛赞道:“这大概是我来你们这里吃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他们从后门出了茶室,后院是个不大不小的广场,围绕广场开着成片成片的晚樱与海棠,演绎出春光烂漫。
左衡出声问:“五月模考,你想要什么奖励?”
原本在放松赏花的黎晨大声叹气:“你说得我好像一定能进步似的,前二十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这次我不一定能保住呢。”
五月中旬的模考是校内自主命题,更多是为了让大家熟悉高考流程,为了鼓舞士气,并不会公开排名,黎晨显然不够关注并不知情,左衡也没说,到时他自有衡量标准。
左衡放缓了语气道:“设置奖励的目的只是多给自己一些动力而已,你不需要去想能不能得到,你现在只需要想你想要什么。”
这倒也是,可黎晨想来想去,颓败道:“想不出来,有哪些选项吗?”
左衡平静地说:“没有选项,什么都可以。”
嗯?
黎晨转过身看向他:“真的什么都可以?”
左衡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补充:“嗯……不能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
黎晨好气又好笑:“瞧您这话说的,那我还能拉上您落草为寇去?”
“当然不会。”
黎晨对左衡的快速否认感到满意。
“你没有犯罪的天分。”
黎晨对左衡的补充感到不满。
好好个木头人,偏偏长了张嘴。
黎晨假装瞪左衡,左衡却没发现,他在抬头看晴朗蓝天漂浮的朵朵白云。
黎晨看着他。
看着他。
为什么移不开视线?
“我想要一张兑奖券,如果我进步的话。”黎晨听见自己说,“我想不出想要什么,所以……我想要一张,可以找你兑现奖励的兑奖券。”
左衡依然在看云,仿佛被白云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轻松回答:“可以,我答应你。”
左衡答应得好轻松,轻松到出乎黎晨意料。
就好像这份奖励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什么大事吗?黎晨反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份奖励很重大?
黎晨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却不知为何要退开。
专心看云的左衡指向天空一角,饶有趣味地说:“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猫?”
黎晨从这个角度看去,左衡和他身后成片绽放的晚樱海棠,还有上方的蓝天白云,构成了一个漂亮画面。
黎晨不自觉拿起了手机。
咔擦。
黎晨看看手机里的左衡,然后又看看手机外的左衡。
糟了。
他心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敢告诉左衡他就是那个小朋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用兑奖券兑换什么——他想兑换左衡。
我糟糕了。黎晨心想。我喜欢左衡。
我想要……左衡。
“你怎么了?”看完云的左衡惊讶发现黎晨蹲在地上,“胃不舒服吗?”
黎晨把脸埋在手臂里,急智编造:“我、我拧着脚了。”
左衡更惊讶了,他望了望一马平川的后院广场:“这么大一块平地,你拧着脚了?”
黎晨不敢抬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拧着脚了,我脚腕有点疼。”
他不是脚腕疼。
他心疼。
左衡蹲下来想要给他检查:“让我看看。”
黎晨还是把脸藏在手臂里,小孩儿似的拼命摇头:“不用看,不严重的,我就是,脚腕有点儿疼。”
更觉奇怪,可黎晨不让他检查,左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问:“那我背你走?”
“……好啊,”黎晨小声答应,“那你转过去。”
左衡转过身去。
黎晨偷偷瞄了眼,发现左衡真的转过了身,才用袖子擦干净脸站起来。
他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
但最后还是抬起手,搂住左衡的脖子,然后轻巧一跳。
膝弯被左衡准确地接住了。
“抱稳了?”左衡确认地问。
黎晨吸了吸鼻子:“……嗯。”
左衡转过头想看看黎晨是不是疼哭了,黎晨却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给看,小声催促:“走呀。”
好吧。
左衡背着黎晨向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黎晨紧紧抱着他。
就像快被寒风冻死的人紧紧抱着一团火。
“左衡……”
“嗯?”
“兑奖券……不许反悔……”
“嗯。我什么时候对你反悔过?”
糟了。
他完全,糟糕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虽然确实是实话但是撩人心弦的话啊!明明只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黎晨气呼呼地拍了左衡的胳膊一下。
左衡疑惑:“怎么了?”
黎晨哼唧:“……有蚊子。”
左衡感觉今天的奇事真是一桩接一桩:“五月天有蚊子了?”
“……哼。”
木头人,坏家伙。
坏死了。
害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双向暗恋的拼图点亮了一半,恭喜morning同学率先发现了心动!
*昨晚睡着了不好意思~祝大家七夕快乐!也祝morning同学和他的未来饲主七夕快乐~[爱心眼]
第35章
刚出公园, 黎晨就后悔了。
他这个身高体重,难道真让左衡一路把他背回家?
“左衡,我感觉脚腕不疼了。”黎晨小声说, “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左衡负责任地拒绝:“不行, 脚腕扭伤应该立即停止行走或运动, 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黎晨无意识抱得更紧了一点:“可是……我好重的, 你多累啊。”
左衡的回答像是很轻松:“你?你不重。”
于是黎晨不说话了。
他承认他贪恋这份温暖, 不想放开。
再问下去, 万一左衡同意了怎么办。
黎晨把升温的脸贴在左衡肩头,心想:我好狡猾。
左衡衬衫上的洗衣剂香味, 被阳光晒得更明显, 充盈在黎晨的呼吸之间。
他从未在清醒时和左衡靠得这样近, 近得足以隐约听到左衡平稳有力的心跳,黎晨数着左衡的心跳, 感觉自己也逐渐平静下来。
进了家门, 到了玄关,左衡才把黎晨放下,关心地问:“哪只脚?还疼不疼?”
黎晨煞有其事地转了转右脚给他看:“这只,不疼了, 完全不疼了。”
然后黎晨就被左衡的下一个动作弄呆了。
左衡利落地单膝跪地, 拉开裤腿, 对短袜袜口露出的脚腕进行查看,发现没有肿胀也没有淤血,判断确实不严重, 为求保险,他还是伸手轻轻在黎晨脚腕上按了按,问黎晨:“这样疼吗?”
脸快烧着了的黎晨直愣愣地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左衡, 从他嗓子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虚弱猫崽似的低声叫唤。
什么动静?左衡担心询问:“是疼?”
捂住脸的黎晨大声喊:“不疼!”
左衡倒被黎晨吓一跳,不疼就不需要喊这么大声啊。
他一抬眼,发现黎晨捂着脸。
左衡站起身好奇问:“你脸怎么了?捂着脸干什么?”
黎晨再次急智编造:“我脸晒、晒红了!热的!”
左衡疑惑:“热你还把脸捂着?”
感觉脸部温度应该降下来了,黎晨放下双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左衡:“你说得对,不该捂脸,捂着更热。”
左衡看看黎晨微红的脸颊,没发现什么异常,也不再纠结,示意黎晨换鞋:“进来,准备开始补课。”
补课二字瞬间按下了黎晨心中激荡的各种情绪。
哪怕黎晨刚发现自己喜欢左衡,左衡式补课果然还是太可怕了。
知识重难点一轮又一轮冷冷地拍进黎晨的脑海。
他哪还有心思琢磨他对左衡的crush,他只想熬过补课,回到住处彻底躺平。
但那也只是他的幻想——补课结束后,左衡还让他留下,加时完成昨天没做完的复习任务卡。
好一个铁面无私的补课老师。
如果左衡投身进入教育事业,一定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等黎晨终于完成昨天的复习任务卡,左衡又满意地发给他今天的复习任务卡,并礼貌询问:“留下吃饭吗?”
黎晨接过复习任务卡,一改疲态,立刻就蹦了起来:“不用麻烦了!谢谢左衡同学!左衡同学辛苦了!左衡同学明天见!”
奇怪,黎晨居然没对新的任务卡表达例行的撒娇似的不情愿。左衡将又一个疑点记下。
但他只是平静地将黎晨送出门并叮嘱:“今晚不准熬夜看剧。”
黎晨出了门就跑了起来,闻言也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大喊:“知道了!”
左衡望着黎晨着急跑走的身影,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句名言:Curiouser and curiouser.
综合来看,黎晨今天奇怪的表现,似乎都是从左衡提到小时候的黑历史开始的。
左衡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能和黎晨有什么关系。
但此刻没有其他线索,左衡只能寻根溯源。
他得找出记录了那段黑历史的视频。
他找到手机拨出电话:“喂?妈妈……嗯,我没事……我是想问你之前提起的那个视频在哪……就是我小时候在公园那件事……对……没有发生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在书房电脑里?好的我知道了……好,回来见,爸爸妈妈你们玩得开心。”
话分两头。
黎晨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左衡家的小区,然后也没减速,一路疾跑,跑回了住处。
这是种下意识的选择,他想跑一跑,最好能将那些难以处理的情绪跑之脑后。
然而当他回到住处,在沙发坐下,黎晨意识到,那些情绪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回来了。
也是。
左衡就是他曾经遇到的那个小哥哥。
他喜欢左衡。
这两件事怎么可能跑丢呢?它们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心里,是丢不掉的。
就算可以,他也不舍得。
黎晨慢慢滑倒在沙发里,摊开,躺平,两眼放空地看向天花板。
墙角有只正在织网的小蜘蛛。
蜘蛛……Z……左衡。
救命啊大脑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么会联想啊啊啊!!
他喜欢左衡。
黎晨呆呆看着那只小蜘蛛,脑海中自动回忆起今天的一幕幕。
还是倒序。
单膝跪地的左衡用手轻按他的脚腕,那感觉就像是被烫到。
在那之前,左衡把他一路从公园背回了家。
再之前,左衡答应奖励他一张兑奖券——让他终于发现自己对左衡心动的兑奖券。
再再之前,左衡告诉他,他小时候想把一个小朋友带回家,把对方吓哭了。
才不是吓哭了,黎晨不甘心地在心底反驳,我才没有吓哭。
他好想告诉左衡,我没有被你吓哭,我想跟你回……
就在这时,黎晨忽然回想起了自己追问左衡的那些问题。
那些简直像是很想很想被左衡合法拘禁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
黎晨腿踢空气发出吱哩哇啦一阵乱叫,侧过身一拳打在沙发抱枕上。
怎么办啊啊啊啊。
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他甚至还没发觉自己的心动,却还是已经,表现得太明显了。
那些问题简直是尖叫着:我想和你在一起。
黎晨捂住眼睛又是一阵乱叫。
以后他要怎么和左衡相处?
左衡会不会因此发现自己喜欢他?
不行!不能被左衡发现!如果被左衡发现,如果左衡为此疏远他,甚至更早,如果左衡为此讨厌他……他会受不了的。
光是假设有这样的可能性,黎晨就已经难过起来了。
他抱住自己,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想失去左衡,比起虚无缥缈的可能和左衡在一起的渺小概率,他宁可什么都不说,把自己的喜欢隐藏起来,在剩下的时间里就像现在这样继续和左衡好好相处。
不是有一种说法吗,黎晨忘了是哪位同学的个性签名,那句话大概是:暗恋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那他暗恋左衡,也不需要被左衡知道。
他会珍惜剩下的时间,和左衡一起走过高考,然后,或许真的和左衡一起报考松市的大学,他会作为朋友,见证目标明确的左衡一步步实现从医的理想,左衡那么优秀,他一定会收获更多人的喜欢……自己还会陪左衡烧情书吗?那些情书的书写者,都是和自己一样暗恋左衡的人。
沙发罩上出现了水渍,黎晨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还是太贪心了。
他不想破坏现状,却也不想只是作为朋友旁观左衡的人生。
只是朋友,完全不够。
虽然是无神论者,但他想知道东西方哪些神仙管恋爱?他应该去拜什么庙?求什么神?
他愿意花钱焚香,问一问神仙,能不能让自己和左衡的人生有更多的交集?
因为左衡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他和左衡就这样分道扬镳,他不会再遇到另一个左衡了。
黎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要的东西,他清楚自己在班主任及其他老师们心中的形象,他这样一个临近高考都无法产生竞争欲的散漫的人,可是今天,他发现了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左衡。
他想参与左衡的人生。
想要得到左衡的竞争欲与危机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赢。
也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输。
光是想象一下,想象左衡有可能把对待他的那些温柔拿去对待另一个人,左衡也会操心那个人的学习计划,左衡也会在那个人伤心时悉心照顾,甚至只是想到左衡把那个人背起来的画面,都让黎晨妒忌到不行、难受得要命。
左衡,左衡。
他是多么迟钝啊,什么朋友会想念朋友衣服上的洗衣剂香气?
他早就喜欢左衡了。
相处中有太多后知后觉的蛛丝马迹,黎晨翻来覆去,不得平静。
他拿出手机,茫然地点开一个个软件,然后又一个个关闭。
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产生兴趣,连同学群也比往常安静,聊天记录只有几次同学间的难题问答,大家都在用功,都有想要的东西。
黎晨哀叹一声,继续盲点软件,最后点开了几乎没用过的AI,提问界面还停留在他非要给左衡算的玄□□势。
那次问答,那天降温,那只不幸的小猫崽,那道抓伤——一切的开始。
那些回忆让黎晨情不自禁地微笑。
他忽然想起,魔法四人组当时发给他很多玄学模版,其中有一些是关于恋爱契合度的。
黎晨倒回去查找聊天记录,他记得没错,确实有一些是关于恋爱契合度。
鬼使神差,黎晨复制了其中一个恋爱提问模版,填入左衡的生日年月和自己的生日年月,然后点击发送。
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黎晨告诉自己,天知地知我知AI知,又不会第二个人知道我用玄学来算我和左衡相不相配。
很快有了结果。
不对不对,AI怎么默认左衡是男生自己是女生,预设思维太严重了吧。
黎晨按下暂停,修改了提问,写明自己和左衡都是男生,再次点击发送。
AI重新给出结果,竟然开门见山说他和左衡的恋爱契合度十分不错。
东方玄学说他们初识就有共鸣、精神层面契合度高、激情与理性并存;西方玄学说他们可以达成理性和直觉的互补,能量互动风生水起。
黎晨抱着手机傻乐。
过去的他一定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竟会像傻子一样为恋爱算命结果而开心。
但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黎晨继续往下看,发现答案各从东西方玄学的角度给出了一条运势预警。
预警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或许只有小左衡才懂。
那是黎晨不小心给左衡的致命打鸡。
致。命。打。鸡。
傻笑了一会儿,黎晨好奇地继续看了下去。
来自东方命理的预警是:相处中需注意权力与支配地位的调和。
来自西方星座的预警是:可能对主导-顺从模式的情感关系进行探索,请注意任何关系都需符合法律法规与社会规范。
由于阅读速度太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黎晨像是扔掉冒烟的手榴弹一样瞬间把手机扔了出去。
救命啊啊啊啊AI你是在暗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区区AI为什么这么懂!
它为什么这么懂人类知识糟粕!
而且左衡你命里的掌控欲到底是有多严重啊啊啊为什么东西玄学一致同意你是个……啊啊啊啊救命他不能再顺着这个话题想下去了。
手机忽然响起了来电。
不要是左衡,千万不要是左衡,现在听见左衡的声音他会宕机的。
黎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就冷静下来:“爸?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新时代的花瓣占卜,甚至能算出morning未来男友是个顶级天赋Dom
morning:救命啊啊啊啊啊(脸红)(遐想)救命啊啊啊啊啊
左衡:侦探模式ing,勿扰
第36章
左衡打开妈妈书房的电脑, 很快在Excel记录里查到了视频储存位置。
他点开相应位置,里面是七个以年份和左衡年龄命名的文件夹,它们储存的视频, 记录了左衡小时候一些情绪冲突的时刻。
用视频记录是咨询师的建议。
咨询师在国外, 左衡的情况并不需要很多帮助, 而且左瑜有相同经历, 很多情况能自行指导, 所以约定每半年飞去咨询一次, 咨询师建议左瑜拍摄视频作为记录,这样能对左衡的困境与发展有更直观地呈现。
作为当事人, 左衡当然清楚这些视频存在的原因, 但亲眼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大声发脾气, 还是让他感到十分复杂。
他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
【视频一开始,画面就聚焦在发脾气的小左衡身上, 拿着拍摄设备的左瑜说了没录全的半句话:“……不能, 谁叫你你乱发脾气的?”】
【小左衡看上去自认为是在据理力争,甚至急得脸都红了:“不许拍!我没有乱发脾气!是你在乱发脾气!我没有要新乐高,也没有要小猫猫!我只是要把他带回家!是你不讲道理!你拍下来也只能证明你不讲道理!”】
左衡暂停了视频,他很想像黎晨经常做的那样捂脸, 可自尊心让他实在无法做出那么萌的动作。
如果他是谣言中的鸵鸟, 他现在应该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沙子。
事实上, “鸵鸟会在危险来临时把头埋进沙子自欺欺人”这个经典谣言发源于罗马博物学家老普林尼的《自然史》,普林尼观察到鸵鸟频繁低头的行为,就自大地将这种行为解读为“愚蠢的逃避”。这个谣言完全罔顾了鸵鸟是奔跑速度最快的动物之一, 它的最高时速能达到70公里,遇到危险跑得飞快。
……但是,我放任自己将思绪漫游到鸵鸟谣言上, 是不是在逃避观看这个视频?左衡自省地反思。
决定不再愚蠢地逃避,左衡按下空格,让视频继续播放。
【这时左瑜大概是被儿子气笑了,拍摄设备歪了歪,镜头里终于出现了那个被小左衡牢牢抓住手腕的小朋友。】
左衡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小朋友单手捂着一只耳朵像是要哭了的表情,他情不自禁地内疚起来,然后他才注意到小朋友的长相……左衡再次暂停视频,将画面放大,仔细察看。
那个小朋友的长相为什么那么像黎晨?
虽然视频里的小朋友还没长开,还是小孩儿圆嘟嘟的感觉,但很多地方都与长大地黎晨保持了一致,小头小脸,精致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皮肤细腻偏白。
任谁来看都会夸奖这是个特别漂亮的小朋友。要知道,黎晨的长相完全不是容易混淆的类型,他在学校里那么受欢迎不止是因为他性格好,他的脸也是重要原因。
左衡听过好几次别班同学在他们上下学时在黎晨身后小声尖叫,如果他没记错,“又帅又漂亮”是她们常用的称赞之一。
如果能看到虎牙,那么左衡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小朋友就是黎晨。
左衡平静地震惊着,只有理智还在运行。
如果能看到虎牙,那么黎晨今天的一切奇怪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黎晨意识到了他就是他口中那个被吓哭的小朋友。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震惊还未消解,左衡就已生出新的疑惑。
左衡按下空格,决定还是先把视频看完。
【那个小朋友单手捂着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贴在肩膀上,似乎是不想听他们母子争执,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大概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对小左衡教育道:“你注意你的态度,既然你觉得你是在讲道理,那你这么气势汹汹地大声嚷嚷干什么?你自己说,这是讲道理的态度吗?”】
【小左衡显然不服气,却被左瑜点出来了不能再大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用正常说话的音量气呼呼地说:“不是我要大声的。是因为你不讲道理。”】
好么,又绕回去了。
左衡很少做情绪化的动作,但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想对小时候的自己翻白眼。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拿出了智商和逻辑碾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这是人家的宝贝小朋友,不是流浪的猫猫狗狗,谁允许你带回家了?人家爸爸妈妈正在着急找他呢。你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走丢了,有个小朋友要把你带回家,你好好想想你愿意就这么跟人家走了吗?爸爸妈妈找不到你是不是会伤心着急?”】
左衡有些惊讶,他完全不记得妈妈这番劝说。
如果他记得,他不会直到高中才想明白。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
【小左衡想了想,显然是想不明白,他转头去问那个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找你吗?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已经对黎晨家庭情况有所了解的左衡心道一声不好。
视频里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
【小朋友伤心地大哭起来。】
好消息是,左衡看到了小朋友的虎牙,这真的是幼崽时期的黎晨。
坏消息是,他的记忆没有错,确实是他把小黎晨弄哭的。
【小左衡惊讶地放开了小朋友的手腕,小朋友却似乎哭得更伤心了。】
【此时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从画面外闯入:“啊呀呀这是做啥啦?我搭人家讲两句闲话,一回头小孩没哉!作孽,你们怕不是拐小孩的哦!哎哟怎么还哭的了,你这个大人也是的!你这么大个人拎不清啊?你家小孩把我家小孩搞哭了,你眼开眼闭装看不见是不啦?!”】
听着视频里大呼小叫的人话里话外甩锅他妈妈,左衡忍不住眉头紧皱。
【小朋友听到她的声音,反而往小左衡的方向缩。小左衡不明所以,礼貌拍拍小朋友后背,大概还劝他不要哭,但小左衡的声音被大呼小叫淹没了。】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丝毫不慌:“你说你是这个小朋友的家长?长得不像么。”】
【那个声音莫名其妙地更激动了:“少啰嗦,不像又哪样了,我是他保姆娘娘,我跟你讲,他家里,你绝对惹不起的,爽气点认个错,给我道歉就算过去了,不要自己惹上麻烦。”】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笑了笑:“你要是这么讲,那我也跟你讲讲明白,我家小孩常在这里等我下班,因为这个地方有监控,干脆这样好了,我帮你报警,把他家长也找来,大家一起看看清楚这小孩一个人待多久了、你这个保姆称不称职。你摸摸良心想清楚,我是奉陪到底的。要不是我家小孩在这里,你还有的找。”】
【那个大呼小叫的保姆终于进入到了画面,她伸手就是一个狠拽,把小朋友用力拽到她身边,厉声对小朋友指责道:“一天天就会作骨头!野得没边了!什么人家规规矩矩的小孩一个人放在公园里的啊?缺家教!还好有我来,不然啥人管你!走了!”】
【小朋友不敢继续哭出声,肩膀被保姆拽得耸起,整个小身子都被保姆限制在身边,只能看着小左衡掉眼泪。小左衡伸手想拉住他,可是保姆注意到,又用力拽了小朋友一把。】
【“你给我站住。你指桑骂槐什么意思?拿小孩子出气算什么?”拍摄设备后的左瑜结束了拍摄。】
视频就此结束。
左衡有些担心妈妈吃亏,虽然可能性不大,他从没见她吃亏过,但还是列入待办清单,决定等爸妈旅行回来问清楚。
保姆的不称职是板上钉钉的,不论是弄丢小黎晨那么久,还是之后故意冤枉小黎晨说谎,显然是为了不被雇主问责而栽赃小孩。这人真坏。但这都是过去的事,左衡再生气,也很难再对此做些什么。
现在左衡需要思考的,是小朋友=黎晨的这件事。
以及黎晨为什么不告诉他。
左衡下意识就开始理性分析,黎晨没告诉他的理由有很多种可能性,或许黎晨是感到不好意思,或许黎晨是因为无法确定,毕竟黎晨一直以为那是个梦……
还打算继续分析下去,可左衡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理性分析代替情感感受,这是阿斯惯常的做法,可这不对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属于逃避行为。于是左衡试图抛开理性,只用感觉去体会。
他将视频重播,并且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黎晨身上。
感觉……他感觉……从肢体语言分析判断,小黎晨似乎对他有很大的好感。
为什么?左衡有些疑惑,他并不是一个好玩伴,他的问题显然把小黎晨弄哭了,他也没能有效地阻止冲突。
但这个判断并不只有孤证,左衡有更多证据:黎晨今天那些奇怪的提问。
左衡不擅长辨别他人情绪,但今天黎晨的提问,无论是语气还问题本身,都像是在表达他很想和左衡在一起。
不对,这个结论一定有哪里不对……左衡意识到自己又拐回了理性分析。
他关掉电脑,回到自己的书房,在书桌前做好。
左衡做了一个深呼吸,清除所有思绪,然后拿起红蓝铅笔,用蓝字在方格草稿纸的中央写下“黎晨=小朋友”,然后在下方添了一行英文:How do I feel about this?(我对此有何感受)
他强迫自己不做思考,快速地围绕中央写下联想到的单词:惊喜、命运、神奇、开心。
左衡一愣。
然后他仔细地想了想,没错,开心。
左衡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因此而开心的——他和黎晨在小时候还有这样一段初遇,或许称不上特别美好,但显然,他和黎晨都记得,而且记了很久。
如果黎晨确实在今天意识到了真相,那么,至少,黎晨不会再继续误以为左衡是他幻想出的。
即使黎晨没有告诉他,这仍然是一件好事。
写完这些,左衡翻开新的一页,照样在中央写下“黎晨=小朋友”,然后在下方添加一行新的英文:What should I do about this?(我该对此作何反应)
同样不做思考,他快速写下:观察、求证、照顾、不让他再哭。
确实,他不想再看到黎晨像那样哭泣。
很显然,黎晨的家庭有很多问题,但无论他对此多么不满,左衡不再是只认自我规则的小孩,现在的他能够认识到自己没资格收养黎晨,就算左衡难得没有理解错误,黎晨那些提问确实表达了想和他在一起的想法,他还是没资格收养黎晨,但是,就算只是作为朋友,他也可以照顾黎晨,在黎晨需要时提供帮助。
左衡很满意脑图梳理的结果。
但是写到这里,左衡忽然注意到“在一起”这个词组,用红蓝铅笔的另一头红色把它圈了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黎晨对他的好感,不止是朋友间的好感?
左衡认为这不符合逻辑,任何对他有所了解的人应该都能意识到他不会是一个好恋人,而黎晨与他截然不同,黎晨会是一个优秀的伴侣,在社会意义上,无论黎晨喜欢什么样的伴侣,黎晨都能拥有广泛的选择对象——考虑到这些事实背景,认为黎晨对自己有超出朋友的好感,会不会有些自大了?
而且黎晨下个月才过十七周岁生日,还是一个不成熟的未成年人。
左衡虽然已过十七周岁,可阿斯伯格的情感成熟度通常比同龄人至少落后三年。
由此可以得知,黎晨在情感上一定比他成熟,这在黎晨的社交能力上已有充分的体现,但与此同时,他们两个在情感上一定都是不够成熟的,这种情况下,他们真的会对彼此产生超出朋友的好感吗?
左衡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杞人忧天。
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观察、求证、照顾、不让他再哭。
他忽然更期待明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谁来告诉左衡同学他已经动心了?没有?那只能morning同学你努力加油了23333333
第37章
黎晨感受到暗恋一个人的奇妙。
自从昨晚接到父亲的电话, 黎晨心情就不太好,可是第二天一见到左衡,他的心情又自动变好了。
去左衡家的路上, 黎晨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然而当左衡为黎晨打开家门, 看到左衡那张脸的瞬间, 黎晨就莫名其妙开心了起来。
这就是暗恋吗?
多神奇啊。
但是, 黎晨也感受到暗恋一个人的忐忑。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今天的补课, 黎晨不想让左衡觉得他笨, 更不想让左衡觉得付出的时间精力不值得。
与此同时,黎晨又总是控制不住偷看左衡, 在左衡讲解知识点的间隙, 用眼睛记录左衡的一切, 然后在左衡注意到时快速躲避左衡的视线。
奇怪的是,或许是过剩的自我意识作祟, 又或许是期待产生的错觉, 黎晨总觉得左衡今天好像也常常在看他?
这让黎晨想起昨晚的担忧,是他努力表现自己的样子太明显?还是左衡注意到了他昨天的失态?
或许更合理的解释是,他终于被左衡式补课虐出了幻觉。
按头高三生努力学习的神奇之处大概就在于此,无论黎晨有多么喜欢左衡, 当左衡化身铁面无私的补课老师, 花招尽出地把重难点知识往黎晨脑子里灌输, 他就从黎晨的心上人不幸变身成了精通各种学习手段的魔鬼。
黎晨认为这里需要强调注意,左衡就算是魔鬼,也是冰山帅气的魔鬼, 但他再帅也仍然是魔鬼。
今天一整天的补课过程,黎晨感觉自己就像是基础题目里的小滑块,一会儿被左衡带到平面上, 一会儿被左衡推下斜坡,一会儿又被左衡放上了传送带、小车……
重难点小测验做到最后,黎晨忽然很想念那些平时被他嫌弃无聊的小滑块基础题,以至于怀疑自己这样算不算渣男,非要经历左衡式补课,才懂得珍惜基础题那份平平无奇的安心感。
补课结束时,黎晨生无可恋地趴在左衡家的大桌子上发出控诉:“今天的内容为什么比第一天多那么多?左衡老师,你是魔鬼吗?”
老师这个称呼让左衡惊讶地微扬眉毛。
黎晨不是一直喊他同学吗,怎么还升职了。
左衡尽量缓和语气回答:“因为你前两天表现很好,这证明你完全可以在一天内掌握更多重难点,所以我今天稍微增加了一点内容。”
木头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黎晨感到沉痛又难以置信。
一点内容?!是亿点内容才对吧!
左衡今天可是让他做了足足九场重难点小测验,左衡刚帮他做好的错题集都比第一天那本厚一半!
黎晨蹦了起来,对左衡挥挥错题集,委屈地问:“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你确定这叫‘一点内容’?”
为什么有的人撒个娇就很可爱,左衡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左衡平静地安抚:“嗯,或许不止一点,但你都掌握得很不错,说明这个份量并不算过分。而且,根据你昨天说的,如果你没有更感兴趣的专业,你家里希望你考的那个专业只有几所大学开设,分数都不低,更努力的复习是有必要的。”
黎晨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抱怨了一句,左衡就记住了那个专业。
甚至可能还查了往年录取分数?
没必要对他这么上心的啊。
“你当真的?你知道我肯定考不上的吧?”黎晨怔怔地说,“那个专业的分不比你想考的医学院临床分数低多少,我不可能考上的。我也不想考上。我不想考那个专业。”
左衡有点懵。
他读不懂黎晨的反应。
黎晨看上去似乎是对那个专业很排斥,左衡并没有忘记他昨天说过对那个专业不感兴趣,但不感兴趣和排斥这两个反应有着明显区别。
据左衡了解,有不少人由于各种原因在读不感兴趣的大学专业,所以他并没有将那个专业排除在黎晨的未来可能性之外。
可如果左衡没有读错情绪,黎晨确实是排斥那个专业,那左衡就更搞不懂了,既然那么排斥,黎晨为什么不自己选择一个感兴趣的专业呢?为什么还顺着家里安排为报考那个专业做准备交表格?
左衡想问出心中疑惑,却隐约察觉到这个问题可能涉及黎晨的家庭问题,黎晨很可能并不想让他人探听。
思考片刻,左衡决定绕过那个专业,顺着他本来的意思说下去:“那就不考虑那个专业。我的意思是,你考得高一点,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广。假设你在考后发现了感兴趣的专业,结果差了几分,不是会很遗憾吗?”
黎晨闻言,忽然很奇怪地笑了一下。
这增加了左衡疑惑:“你在笑什么?”
黎晨以为左衡误会了自己是在笑话他,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解释道:“我在笑我自己啊。一般人的内在声音不是会自我鼓励吗,对着镜子给自己加油什么的。但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很严格,刚才它提醒我说不定事情就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解释到最后,黎晨后知后觉这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解释,作为补救,他有意识地可爱地对左衡眨了下眼睛,吐槽:“就好像我还不知道似的。我还用它说。”
左衡却沉下了脸,显然没有被他可爱到。
黎晨有些疑惑,他哪里做错了吗?他是不是在左衡面前太过安心放松以至于失去了社交判断力?同时他还觉得十分丢脸,对暗恋对象装可爱对方却完全不接收,简直不能更尴尬。
左衡走近他,黎晨发现左衡的表情依然很严肃。
这让黎晨越发忐忑,到底怎么了?
沉着脸的左衡,用黎晨从未听过的不容辩驳语气冷冷道:“如果你脑海中的声音对你说了那种话,那么它不是严格,而是刻薄,而且是建立在对你错误认知上的毫无道理的刻薄。我不喜欢你对你自己那么刻薄,让它改,如果它一时半会改不了,那或许你该听我的。”
……黎晨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身前的木头人。
这个人,怎么可以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出让人心跳加速无法思考的话?
而且还是标志性的陈述句?
这种命令式的安排不应该那么让人心动!但是……黎晨都不知该说什么回应,他张开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语气连音:“啊嗯?”
啊啊啊啊为什么他总是无意识在左衡面前发出这种一听就不太聪明的奇怪声音?
左衡却是微微点头,冰山面色稍缓。
显然是当作他答应了。
黎晨在心底狂喊救命,他不是答应的意思啊!虽然他也没想不答应!啊啊啊啊他不知道了!为什么左衡近在咫尺的冰山脸那么帅!等等不对!救命啊他真的是已经无药可救、糟糕透顶了!
感觉脸在疯狂升温,黎晨赶紧低下头,假装清了清嗓子,忽然想起:“哦对了,我明天下午要请个假,有个以前认识的……算是朋友吧,他路过这儿顺便请我吃个饭,让我下午陪他逛逛,他是通过我爸找我的,我不太想去,但是不去不行。”
他越说语气越低落,明显不想赴约。
左衡倒不是不能理解,他爸妈已经给了他最大的支持和庇护,但有些社交场合也不是他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人世间的运行规则就是如此。
但黎晨称呼对方为朋友又不想去见对方,很明显是这个人有问题。
左衡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推理有多偏心,直白地问:“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木头人这么敏锐,黎晨想想,两眼仍看地面回答:“说问题……也谈不上。我一远房表姨的儿子,论起来得叫他表哥。我小时候总让人挤兑,他算是圈里的孩子王,就罩着我,带我一起玩。但是吧,我其实不爱跟他们玩儿,我那会儿还矮,就……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算是照顾过我吧,就给他接个风。”
自动忽略冗余信息,左衡只抓住重点追问:“他们因为你矮欺负你么?”
救了命了,木头人今天怎么这么厉害,黎晨忍不住抬头看他。
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左衡关切的眼神。
要命。
如果左衡总是用这种专注而认真的视线看人,黎晨觉得谁都逃不掉,只能陷进去,包括自己。
黎晨在心底直道糟糕。
他像是被左衡的眼神勾住了,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尽管他也不太清楚自己靠近左衡是想要干什么,就好像全靠本能带领他行动。
“也不算欺负吧,就是开玩笑。我那时候矮,还被他们说长得像女孩子。”黎晨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说,“你知道挠痒痒吗?”
左衡有些为黎晨小时候可能被玩伴排挤欺负而生气,同时他又产生了新的疑惑,谁会不知道挠痒痒?这需要问吗?
左衡仍然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黎晨,黎晨也仍然抬着头注视他,这个仰视角度让左衡联想到一只礼貌坐好的猫猫,用猫尾巴缠住前爪那种,可下一秒他又想到猫的那种坐姿是警惕或觉得冷的表现。
不对,发散了,这是黎晨,不是猫。
黎晨比猫更让他疑惑。
左衡不确定地回答:“我知道?”
木头人语气中的轻微疑惑让黎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木头人有着干净的灵魂与温柔的心。
他想要。
黎晨听见自己的声音更轻了:“我,不喜欢被人碰到。就也很怕挠痒痒,他们有时候会拿这个开我玩笑。他们说我被挠痒痒就像是条被丢上岸的鱼。像这样。”
鬼使神差的,黎晨抓起左衡的手。
他带着左衡的手绕到自己的后颈,然后轻轻地,碰了碰。
即使是自己的手抓着左衡的手碰的,黎晨还是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
但他忍住了没出声。
左衡感受到眼前人一次剧烈的颤抖,下意识的,左衡在瞬间夺过了主动权,他的手牢牢握住了黎晨的后颈,控住他微微后仰,使得垂下头的黎晨不得不与自己对视。天啊他这是在干什么。
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黎晨耳朵烧得通红。
在从未体验过的巨大混乱、羞耻、惊慌与忐忑中,黎晨选择用上了他最无辜的狗狗眼。
左衡注视着他。
被独狼咬住后颈的猎物大概就是黎晨此刻的感受。
在左衡的目光中呼吸,氧气好像越来越稀薄。
片刻后。
左衡的喉结动了动,控制住声音平稳地问:“你们计划去哪?”——
作者有话说:*morning:无意识在左衡的控制边缘进行一个试探
左衡:(触发被动)捏后颈
*提前写完提前睡觉,哦耶~
第38章
“我不知道, ”黎晨怀疑自己此刻问什么都只能回答不知道,全凭脑子自动回答,“我估计他欣赏不来你们那些有文化的景点, 大概就是找个地方吃吃喝喝吧?”
左衡微微皱眉:“未成年禁止进入娱乐场所。”
“我知道的, 他也不会那么蠢的吧, ”黎晨赶紧保证, “就算他蠢, 我也不傻啊, 我不会人家叫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
左衡松开眉心:“嗯。”
此时,左衡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奇怪的动作。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左衡略感疑惑, 他放开黎晨的后颈, 黎晨却仍然仰视着他。
左衡想了想, 叮嘱道:“本来后天给你放假,那就改成明天, 你注意安全。”
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跑路的黎晨巴不得赶紧跑:“嗯嗯, 左衡同学再见!”
左衡一把把他拽回来。
黎晨心里顿时打鼓,难道被左衡发现了?
左衡递给他一张卡片:“今天的复习任务卡。”
……666。
有这样钢铁般的劝学意志,你教什么都会成功的。
黎晨接过卡片一溜烟跑走了。
大门关上。
左衡将手伸到眼前,张开, 抓握, 然后重新张开。
难道他真的对朋友控制欲太强?
会吗?
*
:雾草, 好冷
:又是一天暴降十几度,俺不中咧
:这个天气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
:然而这么冷的天气,有崽种去摩天轮告白, 还成功了
:(磨刀)谁啊?
:隔壁班的那谁
:嗐,隔壁的啊
:隔壁的瓜懒得吃,没劲
:为什么都喜欢去摩天轮告白, 那湖又不好看
:也没不好看吧,只能说还行
:说得好像你们需要考虑告白这种事似的,你们有对象吗就蛐蛐
:草
:草啊
:哥们你说话怎么这么伤人
: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
:而你也没饶过他们
:哈哈哈哈哈
:奇迹,这么冷的天,我居然在室外刷新到了早儿
:早儿?哪儿?
:早儿怕冷已成为某种定律
:interesting,在哪?真没见他出门玩过
:在山街
:居然还是景点
:早父终于带他体会咱市优美雅致的人文景观了?
:早父是谁?
:从字面看,是早儿他爸?
:不对,他爸不是燕城人吗,没见来过啊
:那人家还不能来一回了?
:作为早父的命名者,还是由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
:(清嗓子)(大声)(朗诵腔)早父,顾名思义,就是早儿的父亲,mornings father,也就是我们敬爱的左衡同学
:……啊?
:……啊?
:不是,左衡怎么就成早儿的父亲了?
:就挺突然的
:我还停留在你们教唆早儿拜左衡为义父的印象里?
:我也停留在那个dlc
:义父什么时候升级的父亲
:怎么有种教父的感觉出来了
:左衡:“而你,morning,甚至不愿喊我一声老父亲”←这样?
:救命啊老你个头啊
:然而并不反驳父亲?
:因为那天我们几个毫无防备地走在放学的道路上,突然!我们一不小心看到,左神拉起早儿的小手,检查他那肉眼已不可见的猫抓伤好了没,这不禁!让我们感受到了一种健全的没有缺席的父爱,于是乎!我就给左神以父之名了。事情就是这样。感谢大家来听我的TED演讲。
:……
:……你理解的以父之名是这个以父之名啊?!
:杰哥巨冤
:感叹号巨冤
:TED演讲不是很冤
:别别,第三行不是“我们”,我们不背锅,是你感受到了父爱,我们没有
:对,我们没有,不过早父这个名字我是同意的
:没有+1,同意+1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父爱,是“健全的没有缺席的父爱”,限定词很重要
:你是一个似乎很有故事的同学,但我只想问早儿到底和谁出门了?
:我也很想深入采访早父命名者内心的故事,但首先,我希望上面那位同学快说你遇见早儿和谁了?
:对啊,到底是早儿和谁?
:哈哈哈你们聊得太精彩,我都看忘了,不是左神啦,是个二十大好几的男青年,一把年纪还染了个荧光绿,穿个名牌拖鞋,怎么讲,很难评
:……啊?
:这描述多少带点个人偏见吧?发色歧视不可取!人家怎么就不能make荧光绿great again了~
:对啊,你看见这人干了啥难评的事了吗?
:就是很难评啊,他脖子上挂个单反,见到好看的妹子就上去问能不能拍照,早儿阻止不成,捂着脸都快崩溃了
:好吧那这确实很难评
:难评+1
:难评+2
:我陪我表姐来的,本来想过去跟早儿打个招呼,让我表姐看看咱班帅哥,结果因为那人那样,我表姐嫌弃不愿意过去,我只能跟着我表姐进咖啡厅了,草啊,这里面咖啡跟抢钱一样贵啊
:太惨了
:早儿和你都太惨了
:太惨了+1
:景区物价不都这么贵,愿打愿挨吧
:早儿怎么和这种人一起玩,是被绑架了吗?
:被绑架了?这不得通知早父?
:喂喂,不要入戏太深好吧,左衡又不真是morning他爹
:但胜似morning他爹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无法反驳
:等等,不对,早儿好像和那人吵起来了
:啊?吵起来了?
:怎么吵起来了?
:那人看描述像个街溜子诶,早儿不会吃亏吧?
:吵什么呢?
:不知道啊,我出去看看,顺便以此掩饰我不想花钱的事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局面还能这么化解?我宣布你是个奇才!
:原来还能这样QwQ我只会不好意思说,怂怂地点菜单上最便宜的饮品
:强,很强,真的强
:学到了!
:我也学到了!
:快上!全村人吃瓜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黎晨只想把人丢这就走。
把下午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简直亏大了。
但他眼前的人还在叭叭。
关思远还在那数落黎晨:“哎哟喂,可以啊!个儿蹿高了翅膀硬了,跟我这耍横是吧?我大老远到这破地方来,还惦记着来看看你,你甩脸子给谁看呢?这点面儿都不给你什么意思?”
黎晨压了压火气,尽量礼貌道:“远哥,您这都扯哪去了?你要来山街,我是不是陪你来了?我怎么就不给你面子了?你说的那地儿,就不是一正经吃饭的地方,我不想去,而且我一未成年,我去了人也不会让我进门。这跟面子有关系吗?”
以为黎晨要服软,关思远面色稍缓,又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这还用你操心?你远哥我什么档次?今晚这局,来的都是这儿有头有脸的主儿!他们求我爸办事,巴结我还巴结不过来呢,你未成年怕什么?我一句话的事!我看哪个孙子敢拦你。”
黎晨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完全讲不通。
还有,左衡的叮嘱居然真能用得上。
什么鸟人非得拉着未成年去娱乐场所啊。
就离谱。
见黎晨没反驳,关思远心情好起来,演起了知心哥哥:“哥也知道你没坏心,就是太直,太倔!早告诉你,你爸这烂盖就是一门心思找烂锅,你后妈那哄榜一大哥的老本行都使你爸身上了。她挤兑你,你还真傻楞楞跑这破地方来!你生气犯轴,那你小孩儿,不懂事。你爸可是真能把你从燕城迁出来,他还是个人?他就是根几巴!
“你听哥一句,赶紧的,想办法考回去,实在不行也得让你爸给你办回去。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属于自己的就得争,千万别不争不抢。当闷葫芦吃亏,还躲出来,你这样只会遭人笑话。就你后妈那号儿的?巴不得你死外头呢!你少做这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关思远这番话虽然糙了点,却是一个字没说错。
黎晨也知道,那个圈子里的明眼人都是和关思远一样的想法,他爸两次结婚搞出的烂事哪一样不是人尽皆知,谁都觉得黎晨被后妈挤兑出来就是犯傻。
可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继续和那对夫妻还有那个所谓的弟弟生活在一起,黎晨恐怕自己早就疯了。
就算吴市高考难度大,他还是可以考一个相对好的大学,在毕业后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他又不贪心,这些对他来说就足够,他只想要脚踏实地地诚实地去生活。至于那个男人的东西,爱给谁给谁,他不需要,也不想要。
何况,他还遇见了左衡。
想到左衡,黎晨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误以为黎晨被自己哄笑了,关思远忍不住又嬉皮笑脸起来:“哎,你小子也是,不是我说你,长这么老高干嘛?我都跟人说了,带一盘儿亮条儿顺的弟弟去,你可得给哥长脸,听见没?”
黎晨顿时面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关思远自知失言,赔笑道:“哎呀,你别多想,我哪敢有内意思?我要是内意思,你爷爷还不得活劈了我?借我仨胆儿我也不敢呐!哥就是想夸你来着,哥嘴欠,你别往心里去,难不成哥哥夸你还夸出不是来了?”
黎晨冷冷道:“您把我当个物件儿夸,还让我别多想,那我夸您真不是个玩意儿,您也甭往心里去?晚上那局,那地方适合您们大人物聊正事,我就不掺和了,我不缺这顿饭吃。我瞧您骚扰美女当小丑当得挺美,也不需要我在这儿杵着。我就先撤了,祝您一路顺风。”
走到哪儿都被捧着的关思远哪是受气的主儿,他抖着腿冷笑起来:“嗬,金贵到这份儿上了?可见这票子是真毛了!物价都涨疯了,也是不容易,我都听我爸说过,你妈那会儿忙活一宿,搂的那点儿子儿,搁今儿纯属白干,你后妈播五分钟就秒了!”
黎晨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踹上他支撑腿膝盖外侧,关思远一声哀嚎当场栽倒,抱着膝盖呼天喊地,黎晨转身就走。
发现他要走,关思远喝骂起来:“黎晨!你给我回来!跟我来这套是吧?你瞅瞅你亲爸亲妈管你吗?打小儿也就我还拿你当个人儿,你就这么报答我?”
:探子怎么还不回报!
:急急急
:对啊,到底为什么吵起来了
:一定是那个街溜子不对,morning脾气老好的
:所以我们就认定那人是街溜子了吗?
:我没意见
:没意见
:其实我也没意见,我就问问
:我来了,不是我不想报啊,可是我没听太懂
:啊?怎么没听懂?
:什么叫没听太懂?
:……您可是我们的语文课代表啊!连您都没听懂?难道他们不是用中文吵的吗?
:语文老师の至暗时刻
:语文老师:小孩们吃瓜别带上我谢谢
:是中文,可是,这么说吧,我第一次意识到早儿他真是个燕城人
:以前甚至没听他有什口音,这回我算见识了,他俩那燕城话又密又快,大概有俚语俗语,听上去含含糊糊的,而且我也不敢站太近,是真的听不懂啊!
:啊?燕城话不是和普通话差不多吗?
:对啊不是差不多吗
:我关注的一个up主专门说过,好像本地人日常说话语速很快,和普通话还差挺多的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燕城话就约等于普通话呢
: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吵起来了,所以为什么吵起来我没听见,那个街溜子对着早儿一顿高强度输出,好家伙,我愣是没听懂几个字
:刚才气氛好像稍微缓和了一点,我以为结束了,结果那街溜子不知道又跟早儿说了什么,早儿生气了问他什么意思,那街溜子嬉皮笑脸的,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是夸早儿,叫早儿别多想
:我插句嘴,课代表你打字速度好快,笔芯
:然后早儿就怼他说他不是个玩意儿,还说xxx的局他一小孩儿就不去了
:草,xxx?
:我没看错吧?
:神金啊,那地方怎么能带未成年去
:这街溜子像是有什么大病
:morning怼得好
:呼叫早父!呼叫早父!
:你呼叫个毛线,左神早就狠心把咱屏蔽了
:然后呢然后呢
:草,早儿把街溜子踹倒了!
:啊?
:什么?
:救命这剧情发展太快!
:发生甚么事了?
:刚才那个街溜子阴阳怪气地说什么物价,我没听懂,好像还提到了早儿妈妈?反正不像是什么好话,早儿就一脚给他踹翻了
:踹得好!
:正义的一脚
:街溜子so rude
:正道的光!
:哈哈哈哈街溜子so rude
:我支持踹翻他
:我也支持!
:然后早儿就走了
:不对,等等,早儿又回来了
:??
:他回来干嘛?
:对啊还回来干嘛,这种脏嘴街溜子
:额,刚才街溜子骂街,骂了些,我觉得不太适合转述的话,然后早儿就回来了,精准地跺了一脚,估计给他脚趾头疼得够呛,然后早儿又走了,街溜子还在地上滚呢,笑死
:街溜子滚地照片.jpg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正义执行!
:早儿跺得好!
:你们看,这就是我不买名牌拖鞋的原因,它还是有很强的局限性,护不到脚趾
:笑死,这难道不是任何拖鞋的局限性?
:……我收回前言,这荧光绿太土了,街溜子不能make荧光绿great again
:没想到morning在外面居然还有这么帅的一面
:虽然我支持早儿踹翻这孙子,但夸帅气就有点不对了吧
:这孙子哈哈哈
:这孙子肯定骂得挺过分,早儿不是那种随便动手的小孩儿
:悲报,我要继续陪表姐和游客玩挤挤乐了(泪目)说真的你们谁联系一下左神,我看早儿走的时候挺生气的,让左神安慰安慰他吧,他俩关系好
:感恩笔芯,去吧
:课代表辛苦了!
:感谢您带我们吃瓜!向您salute!
:所以谁联系一下早父?
:谁都没有左神的联系方式吧
:呼叫班长,班长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班长有他的联系方式,但班长不想联系他
:班长你怎么还傲娇起来了……
:班长你画风突变这是在?
:朕这不叫傲娇,这叫心存对未知的恐惧,朕近日给他算了一猛卦,受到了惊吓
:哟,皇上您算出什么来了?
:不太方便说
:怎么个不方便法儿?(好奇)
:不方便一般是两方面,一个是那种方面,一个是那种方面(很好奇)
:那到底是哪方面(更加好奇)
:总之是不太方便说
:这,皇上,那您能说说为什么给他算了一卦?总有个契机吧?
:……朕一时好奇,算了他的恋爱表现
:嘶
:嚯
:啊?不是,左神这种人,有给他算恋爱表现的必要吗?他不是注定solo?
:人为什么想知道冰山的恋爱表现,不理解,但尊重
:别听上面的!我想知道!皇上您说!
:不要问了,朕是不会说的,朕也不会帮你们联系他让他安慰morning……但是,你们谁想联系他让他安慰morning,朕可以提供他的联系方式
:嘶,那你这个表述就很微妙啊
:微妙+1,这字里行间仿佛有种不愿当帮凶的感觉?
:想多了吧,能帮什么凶,左神就是个人机,最多是不能安慰到morning,他能对morning做什么
:对啊,左神能对早儿做什么,左神的恋爱表现再凶猛,那跟早儿也没关系啊
:噫,怎么就凶猛上了
:别这样,左衡最近拟人很多了好吧,他对morning就很好很温柔啊,为什么要臆测他很凶猛
:还别说,左神对早儿是真好
:是真好+1
:所以谁有胆子联系左神?
:你还没发现大家都在说废话就是因为大家都没胆子联系他吗?
:别说出来啊
:嘘!
:笑死,可能根本不会接,无法想象左神接电话的样子
:那我就放心了,班长我私敲你,把早父联系方式给我
:勇士!
:壮士!
:风萧萧兮易水寒!
:别,别,好不容易有个人有胆子,你们能不能别吓人家
左衡接到陌生来电时是在超市。
他爸妈今晚旅游归来,到达时间会比饭点晚,想来假期饭店也是挤满了人,三个人一致决定在家吃火锅,于是左衡下午就带着购物单到超市买食材。
左衡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忙乱地回答:“啊!啊!是我!我是说左衡同学你好!我是你同学!哎哟要命,咳,其实是这样的刚才有个同学在山街看到早儿和一个街溜子,不对,不是街溜子,就是,哎呀,反正大概是早儿认识的一个人,那人好像对早儿出言不逊,早儿一生气就把他踹翻了,我们都觉得不是早儿的错,你不要骂他哦,总之早儿就跑了,我们想说你能不能联系早儿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了呢?”
虽然对方说得乱七八糟,左衡还是提炼出了重点信息,微微点头:“谢谢你通知我,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们放心。”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可以直接拨电话给黎晨,但左衡设想了一下各种情况,生气的人不一定想接电话。
而且他在理论上不应该知道黎晨下午的活动出了岔子。
左衡点开社交软件,没有理会不提醒消息但因为一直有新消息而停留在上方的同学群,点进黎晨的头像,发送消息:如果你那边晚上结束的早,来我家吃火锅吗?
:同志们!我回来了!
:居然活着回来了
:而你,我的朋友,是真正的英雄!
:哎呀你们不要乱讲好吧,早父人很nice的,他还说“你们放心”
:哇!
:妈耶
:别闹了,左神具体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早父一共就说了:谢谢你通知我,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们放心。这23个字。
:哇哦
:阿一古,我们班的人机怎么这么拟人了现在(泪目)
:感动
:……你是要把这23个字吸烟刻肺吗
:不至于,不至于,的吧?
:笑死,别闹了
:这是什么!这是野生动物社会化训练大获成功啊!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草
:笑死
:典问
:代价是morning(确信)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把早儿说得像是献祭给左神了一样啊啊啊
:这个思路好,我喜欢这个思路
:细说献祭
:原来左神顿顿吃的小孩儿是这个小孩儿啊(幽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晨收到新消息提醒时,正不分方向地愤怒暴走。
他只是下意识避开人流,除此之外连路都不看,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哪儿了。
拿出手机时还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在一瞬间甚至有把手机扔掉的冲动,但他还是捡了起来。
幸好他捡了起来。
发消息的人是左衡。
木头人:如果你那边晚上结束的早,来我家吃火锅吗?
黎晨:好啊好啊
木头人:我爸妈也在
黎晨:啊,那我来会不会不合适啊
木头人:不会的,他们都很喜欢你
黎晨:[害羞]
黎晨:几点呀?我现在可以过来,那个人提前走了,晚饭取消了
木头人:我在超市买食材,现在不在家,你过一个小时过来吧
黎晨:你在哪个超市,我来陪你,我帮你拎袋子
木头人:分享位置
黎晨:我来了~
黎晨: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233333
木头人:现在这边只有绿皮橘子,你要吃我就买
黎晨:哈哈哈哈哈哈~那你买我就吃——
作者有话说:*恭喜左衡的daddy身份获得了同学群认证(不是(也算是
第39章
黎晨赶到超市时, 左衡已经买好了蔬菜和牛肉,正在冷冻食品区挑丸子。
找了找,发现购物车里真有一袋绿皮橘子, 黎晨忍不住笑起来:“你还真买了啊?”
左衡嗯了一声:“你不是要吃吗。对了, 你喜欢吃什么蔬菜?有没买的等会下去买。”
黎晨看看购物车里那么多蔬菜:“不用麻烦了, 这些我都吃。”
他一用上麻烦这个词, 左衡就知道估计追问也没用, 横竖这不是什么大事, 就只是说:“嗯。那你选几袋你喜欢吃的丸子。”
黎晨翻了翻左衡挑好还没称重的那些丸子,都是同一个牌子。
他转向冰柜, 选来选去, 选了两袋与左衡重复的。
这两种火锅丸子也是他喜欢吃的, 但这么选,主要是想避免他选的左家有人不爱吃。
据说有些人非常挑剔, 自己不喜欢吃的都不愿意放在一个锅里煮, 虽然从左衡的作风言行来看左家爸妈素质都很高,不会是这种摆谱子让客人下不来台的人,但万一呢,万一遇到这种情况多尴尬。
左衡看他选了两袋重复的递过来, 也没说什么, 接过来放进称重袋, 然后指了指黎晨刚才看了又看的一格:“不选那个吗?”
没想到被左衡注意到了,黎晨如实回答:“我没吃过,有点好奇而已, 不知道好不好吃呀。”
而且和左衡选的那些不是同一个牌子,是一个没听说过的杂牌。
左衡自然地说:“那试试不就知道了,拿两袋吧。”
听他这么说, 黎晨笑眯眯地选了一袋递给左衡:“一袋够了,这个一袋好大的。”
左衡原本还想反驳,接过发现确实是挺大一袋子,都和速冻小笼包那类包装差不多大了。
这种叫香豆腐的东西左衡也没吃过,他好奇地看了看,然后放进购物车:“还有想试试的吗?”
黎晨摇头:“没了,而且也够了吧,你买的这些四个人肯定吃不完。”
“吃不完放冰箱就是了,这是冷冻品又不是生鲜。”左衡又问了一次,“真没想吃的吗,没有我们就去称重,然后上楼买饮料了。”
黎晨笑眯眯地推推小车子:“真没了,去称重吧~我要喝肥宅快乐水~”
从超市出来,左衡拎着沉沉的两个购物袋,黎晨没抢到东西,只好抱着两瓶大可乐,这超市离左衡家很近,他们走回去。
一路上黎晨有点沉默,他后知后觉开始担忧。他一个陌生同学,混进左衡一家人旅游归来团聚的火锅晚餐,仔细想想好像很不合适。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左衡已经跟他爸妈报备过,临时走人更不合适。
到了家,左衡把火锅丸子往冷冻层一倒、蔬菜牛肉豆腐往保鲜层一装、再把可乐放冷藏,就一副事情都干完了的样子告诉黎晨:“今天给你放假,就不让你加时补课了。”
忐忑的黎晨都顾不上对左衡的魔鬼教师人格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劝说:“别呀,我们先把蔬菜这些洗好切一切做一下前期准备吧,旅游很累的,总不好的等他们回来动手的啊?”
左衡心想什么他们回来动手,这些应该是我爸的工作,但是黎晨这么说,他也没反对,依了黎晨的主意,洗了手穿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洗蔬菜。
主意是黎晨出的,主要动手的还是左衡。
本来左衡的安排是他自己择菜洗菜,让黎晨把洗好的菜切一切就行,黎晨也干劲十足,结果黎晨切菜的拿刀姿势让左衡只看了一眼就血压飙高,他可不想在火锅丸子里加上黎晨的手指头,只能紧急把黎晨调去洗菜岗,负责清洗左衡择好的蔬菜,然后左衡择完了所有菜再去切。
虽然切菜架势吓人,黎晨的工作态度还是很认真的,每样蔬菜都被他洗得干干净净,不太认识的也知道问清楚了再洗。
蔬菜都切好装进小沥水篮,牛肉也切成了适合烫的大小,左衡干脆把锅底也准备好,电烫锅里加开水加入火锅底料就搞定,先不开煮,等人到齐再开锅。
眼见左衡要把整理好的食材重新放回冰箱,等人齐再摆出来,黎晨忽然有拍照留念的冲动:“等等,等等,你先摆桌上让我拍个照好不好,我第一次在家里吃火锅呢。”
左衡倒不介意,依言把食材先摆上桌,黎晨在他摆最后两篮蔬菜时就开始拍照,一阵咔嚓咔嚓。
摆完菜左衡就去洗菜刀和刀板,也不知道黎晨究竟拍了多少照片。
黎晨拍完照,乖乖把食材收进冰箱,听见左衡问他:“上次的海德薇还没拼完,你要继续拼吗?”
好耶是海德薇!黎晨立马应下:“好啊!”
第二次走进左衡的卧室,黎晨发现他没拼完的海德薇还摆在原来的小桌上,没有被收起来。这让他莫名有些开心。
坐下正要开始拼,他发现左衡拿着一杯水和两只绿皮橘子进来了。
等等?等等!
左衡把水杯放在他容易拿到又不容易碰到的地方,询问般道:“你不是要吃这个吗。”
自己种下的酸果自己尝,黎晨强撑着勇敢点头:“对。”
黎晨坐在小凳上拼乐高,左衡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剥完了,左衡就时不时给黎晨投喂一瓣。
这绿皮橘子倒也不是不甜,但更多是酸,黎晨酸得脸都皱起来了。
左衡还在那问:“甜吗?”
黎晨硬撑着回答:“甜,还挺甜的,你也吃啊。”
左衡又投喂他一瓣:“甜就好,我还以为会很酸。你吃,我不跟你抢。”
哥们你是不是故意的?
黎晨猛地回头看向左衡,发现左衡的表情一本正经,不像是故意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然黑?
左衡疑惑:“怎么了吗?”
同时把一瓣橘子递到黎晨嘴边。
黎晨嗷呜一口叼过,嚼得苦大仇深,然后被酸味皱紧了脸,拿起杯子疯狂喝水。
左衡这才看明白,无奈笑了:“酸你就早说啊。”
左衡把剩下半个橘子丢进自己嘴里,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点评道:“还行,确实有点酸。”
这叫有点酸?
强,您强。
黎晨佩服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转回身继续拼乐高。
左衡爸妈到家的时候,黎晨一边舍不得自己的乐高进度一边重新忐忑起来,左衡妈妈他见过,但左衡爸爸他还没见过呢,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走进餐厅时,左衡爸爸发现他们做好了准备,正在夸奖左衡,左衡平静道:“不是我,是黎晨非拉着我做的。”
黎晨瞬间红了脸,忙说不是,自己只是给左衡打下手。
左衡妈妈笑着说:“哎哟果然我猜到了,他哪里想得到做这些,还得是黎晨同学。”
左衡爸爸也对黎晨好一番夸奖,把黎晨夸得两耳冒烟,害羞得跑去帮左衡摆菜、拆火锅丸子。
左衡爸爸和黎晨想象得不太一样,父子长得蛮像,左衡爸爸也是帅哥,左衡简直专挑父母的优点长。黎晨原以为他们一家三口都有那种凛冽的独狼气质,没想到左衡爸爸非常热情开朗,完全看不出已经有左衡这么大的儿子,虽然运动痕迹明显,和左衡站在一起,或许是气质原因,反倒是左衡爸爸稍微纤细一点。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们一家三口站在那,左衡爸爸好像一个照耀两座冰山的小太阳。
部分火锅丸子提前下了锅,四人落座,左衡妈妈举起可乐杯,示意大家碰一下,宣布火锅开始。
黎晨好奇地观察着这家人的火锅习惯:左衡和左衡妈妈一个劲往锅里烫蔬菜;左衡爸爸则对豆腐情有独钟,还遗憾冻的时间不够久不是冻豆腐;他们一家三口都爱吃牛肉,但是在火锅丸子上表现出了不同爱好,各烫各的。
这时左衡妈妈发现了桌上有碟没见过的东西,观察起来:“这是什么?”
黎晨看过去,是自己要买的香豆腐,正要回答,左衡抢答道:“这叫香豆腐,我们没吃过,你们吃过吗?”
我们?你们?
黎晨脑子有点小宕机。
他有点害羞,又觉得自己因为这个害羞简直是莫名其妙。
左衡爸妈都说没有,左衡爸爸起了好奇心:“这个要烫多久?我们试试!”
黎晨等待时好奇查过,立即提供答案:“两三分钟,煮得膨胀就是可以了。”
左衡爸爸兴致勃勃地用公筷夹了四块香豆腐放进锅里,然后继续吃他的豆腐,左衡妈妈和左衡却像是获得了优先级最高的临时任务,他们同时看了一眼挂钟,然后用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盯着锅里翻滚的香豆腐。
救命,黎晨感觉自己要是锅里被盯的香豆腐,大概会在这压力下选择自觉地立刻熟透。
香豆腐开始膨胀起来,左衡妈妈和左衡又看了一眼挂钟,大概是在数秒,到点就各自拿起公筷,先把香豆腐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左衡妈妈给左衡爸爸夹了一块,左衡也给黎晨夹了一块。
左衡爸爸乐呵呵地道谢,立马尝了一口大赞好吃。
黎晨甚至顾不上道谢和害羞,只是津津有味地继续观察他们母子。
左衡妈妈和左衡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香豆腐,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他们几乎同时低头谨慎地轻轻嗅了嗅,大概是没有闻到不想吃的味道,才小心地咬了一口,咀嚼起来,眼睛还盯着碗里的香豆腐,像是仔细琢磨它的味道。
黎晨感觉他们简直像是两只工作犬,外表威风凛凛,非常遵守规则,有自己喜欢的食物,对待陌生的食物不会立刻嘴馋,而是过分谨慎小心。
担心他们不喜欢,黎晨在他们品味的空隙抽空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香豆腐,发现还蛮好吃的,只是和他想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名字叫豆腐,结果完全是年糕的口感。
左衡妈妈终于把那口香豆腐吞了下去:“不错,下次可以买这个。”
左衡也终于把那一小口香豆腐吞了下去,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左衡妈妈的肯定,黎晨高兴极了,对左衡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表情。
左衡解读他那个表情大概是在说:我就猜到它好吃。有点可爱,于是笑了一下。
黎晨立刻红了脸低头吃豆腐。
一顿火锅吃得宾主尽欢,因为左衡一家的不断投喂,黎晨都吃撑了。
帮忙把剩下那瓶没喝完的可乐放回冷藏室时,黎晨才察觉整顿饭除了开头的碰杯就没有“敬酒”环节,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各喝各的,让黎晨也忘了这种礼数。难怪有长辈在也吃得这么轻松。
黎晨还想帮忙洗碗,左衡爸爸坚持说那是他的活,让左衡带黎晨出去散散步消食,黎晨还想争取,被左衡拉着出了门。
夜晚的冷空气给人一种清醒的感觉。
大降温,没风,一般人体感不会特别冷。或许黎晨除外,但他刚吃完热辣的火锅,此时也不觉得冷,惬意地跟着左衡散步,还有心思玩手机。
“你看,”黎晨忽然把手机举到左衡眼前,“你爸妈都给我朋友圈点赞了,你爸爸还评论了我。”
真是神一样的社交天赋。
左衡再次对黎晨佩服得不行。
他甚至都没发现黎晨是什么时候跟他爸妈加的好友。
黎晨发的是他们整理食材时拍摄的照片,配词是:准备吃火锅,加上一个流口水的嘴馋表情。
左衡拿出手机,点开从来都不看的朋友圈,也给黎晨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才道:“不要边走路边玩手机。”
黎晨开心地笑起来,把手机收好。
走了一阵,不知道怎么提及话题,左衡试探着问:“下午怎么样?你们去哪儿玩了吗?”
黎晨立刻收敛了笑意,只回答:“去了山街,也没什么,挺无聊的。”
左衡拿不准该不该继续问,黎晨指着夜空道:“今晚有星星诶。”
想了想,还是不希望黎晨不开心,左衡放弃了继续询问的想法,回应地嗯了一声。
黎晨仰着头看星星,一点都不看脚下,左衡虚扶在他身后,提醒道:“别摔了。”
黎晨不以为意,继续说:“如果坐在船上看,是不是会像诗里写的那样,‘满船清梦压星河’?”
左衡不以为然:“到处都是光污染。而且五一游客多得要命。”
黎晨撇了撇嘴:“我就是想象一下啊,我没坐过船,想象一下在船里看着河里倒映的星空,就是很好看啊,现实肯定没有想象好看嘛。左衡同学,人贵在有想象力,知不知道?”
左衡似乎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话,还拿出了手机,低着头,不知道是回消息还是干嘛。
切。
不是说不要边走路边看手机吗?
黎晨倔强地继续看着星空,仿佛要证明自己就是盯着天走路也不会摔。
没一会儿,左衡忽然道:“票买好了,我们走吧。”
黎晨瞪大了眼睛。
啊?——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更新迟了,早上起来码的,昨晚脑子里都是:打击范围覆盖全球233333333
*morning同学逐渐可以对左衡提要求了(先不管方式还有点隐晦吧),这是安全感上升的表现~所以说养猫要耐心
第40章
打车到了十街, 步行到码头排队。
黎晨在车上还担心回到踹人的地方会被认出来,下了车才发现好像不是同一条街道。
“这是哪儿?坐船不是在山街吗?”
就是考虑过才选择的十街,左衡平静解释:“你下午不是去过山街了?这是十街, 山街在古城西北, 这里是古城中东, 这条夜游线路相对较新, 今天大降温, 我买的最后一班票, 游客应该相对少一些。”
黎晨开心地跳了跳:“那我们快去排队。”
取了船票,排队核销, 黎晨第一时间把两张票根拿回手里:“给我好不好?我想留做纪念。”
左衡自然不会跟他抢。
上了船, 果然没满座, 除了他们只有四个游客。
舱内比较宽裕,他们占据了一边靠椅的中间位置, 按照要求系好救生衣, 船刚开动,黎晨就兴奋好奇地看夜景,不停用手扒拉左衡:“左衡,你看那些树上的灯笼, 好漂亮啊。”
说着, 他拿出手机拍照, 为取景探出身去,左衡赶紧拽住他的T恤:“你别掉下去了。”
:早儿应该没事吧?
:不知道左神有没有安慰他
:我押有
:我也押有
:等等,押什么, 不赌点什么可没意思
:赌在群里直播做一套试卷?
:……救命为什么是做试卷?
:刺激点这么清奇的吗
:xp可以冷门不能邪门
:因为人类就是喜欢看同类受苦的糟糕生物(摇头)
:啊这?
:倒也没必要上升到人类这个高度吧!
:人类巨冤
:不至于,不至于
:所以赌吗?
:赌,我押有
:我也押有
:就没人挑战一下自我押没有吗
:对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赢了没好处,输了一套卷,傻子才押没有吧
:草,我差点押了,才反应过来赢了没好处
:建议楼上趁早下一个反诈app
:笑死
:大家都对左神信心这么高?那可是左神哎,最强人机左神哎
:人机已经进化了,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这就叫实事求是
:别,打住,我晕文科
:你们甚至都不肯尊称他一声早父
:笑死
:报——morning发朋友圈了,他好像找人吃火锅去了,不知道左衡去没去
:早儿居然会发朋友圈
:+1,第一次看早儿发朋友圈
:他发过的,不过都是帮忙转发班级活动之类的
:忽然发现早儿其实还挺隐私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但你这是病句
:能懂就行啦
:他去哪儿吃火锅了?某捞?
:这个点才吃晚饭啊
:不像店里,好像是在他家里?
:这装修肯定是家里餐厅,哪家火锅店长这样
:都找朋友来家里吃火锅了,那心情应该恢复得不错
:morning不是租在学校附近吗,那边的房子没有这么大餐厅吧?
:那谁知道,又没人去过
:等等?照片里那个摆菜的手好像是左神啊
:卧槽?
:啊?
:……真的假的
:这也能认出来?
:哥们你不对劲
:包是的,作为忠诚的胡萝卜吃播粉,我认识左神的手
:噫——
:不是哥们你
:左神居然为了早儿赴家宴,虽然是吃火锅
:见证历史
:就是去早儿家吃个火锅而已,你们不能因为左神是人机就这么溺爱他
:我们没有溺爱啊,我们是在表演友邦惊诧
:谁溺爱了,这不都在惊奇吗
:对,我们只是非常非常的惊讶
:那很惊讶了
:照片上四个碗,除了早儿左神还有谁啊
:抠这么细节吗?
:还真是,四个碗四双筷子,还有四双公筷
:你们不要这么显微镜啊我害怕
:难道morning还邀请了班上的其他闲杂人等?!
:……怎么就闲杂人等了
:啧啧,妒忌使人扭曲
:好像还真没人去过早儿家
:现在有了啊
:草,班主任也点赞评论了
:呵,女人
:……楼上你是你不想活了吗
:老板又不在群里
:老板在群里他已经死了
:虽然但是,你们注意到班主任回复的那条评论吗?看意思,好像回复的对象是左衡妈妈啊?
:啊?
:什么?
:救命这剧情发展太快
:截图.jpg
:卧槽
:这还需要推测?这不是一目了然?班主任直接就叫那个号左衡妈妈了啊
:但重点难道不是班主任说很欣慰看到左衡帮早儿补课还带他回家做客?
:所以不是左衡到早儿家吃火锅,是早儿去左衡家吃火锅?
:卧槽
:卧槽
:世界观崩坏了
:四个碗,左衡,早儿,左衡爸妈,刚刚好
:我就说那边房子的餐厅没那么大嘛
:早儿竟然打入了左神一家内部!这是何等的神迹!
:……左衡家和吃火锅这两个词组连在一起有种科幻感,谁懂?
:我懂,有种机器人一家三口请碳基吃饭的感觉
:等等,如果左衡是早父,左衡爸妈按辈分应该算早儿的爷爷奶奶?
:草
:……救命啊
:妈耶,不要再超级加辈了!
:破案了,怪不得请到家里吃火锅,这就叫隔辈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隔辈亲
:笑死了还隔辈亲
:这我就不同意了,早父哪里对早儿不好了吗
:都亲,都亲
:什么团宠小说
:想不到啊,左神真的拟人多了
:+1,都会把早儿带回家吃饭了
:看这朋友圈,早儿心情很不错啊
:毕竟是第一个进入了神家大门的同学,搁谁谁不激动
:但是左神家吃晚饭这么晚的吗?
:学神之所以是学神的秘密找到了!
:大概是吃好了才发的,这都几点了
:卧槽,我怎么又刷新出早儿了
:啊?
:什么?
:语文课代表你还在陪表姐游街啊
:是啊,她要在十街拍汉服照
:陪人旅游真够折腾的
:课代表你看错了吧,实时更新,早儿在左神家里吃火锅呢
:那我是眼花了?不对啊,我看见他排队上夜游船了
:?
:难道早儿掌握了瞬移之术?
:一气化三清?
:卧槽卧槽,他背后那个拉住他衣服的好像是左神啊!
:卧槽?
:什么?
:……这剧情转折我想象不来
:草,真的假的
:照片.jpg
:卧槽真的啊!
:救命这什么亲子游抓拍
:笑死,还亲子游
:很形象了,调皮子探身拍照,老父亲抓衣护航
:所以说左神哪里老了啊啊啊
:我们就这样默认左神是父亲了吗?
:你有意见?
:没
:多么珍稀的场景,这要放游戏里,一定是需要做满特殊任务才能收集的那种
:左神还带早儿出去玩哎,这也太好了吧
:别说,还真是难得
:人机居然愿意到景点和游客玩挤挤乐,泪目了家人们
:我还是更习惯左神对人潮不屑一顾的样子……
:更习惯左神对人潮不屑一顾的样子+1
:人机ooc了
:课代表你去打个招呼呗
:对啊,打个招呼去
:对啊对啊,快去吓他们一跳!
:打招呼?我看上去像是会水上漂吗?
: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为什么这么好笑
:冷知识:船开走了,你用脚是追不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笑死
在左衡的拽衣护航下拍了一阵,黎晨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全心欣赏夜游的景色。
船身顺着水势摇晃,穿过一座座石桥,两岸绿叶繁茂的老树坠着昏黄的灯笼,水声伴着悠扬的歌声,似乎把游客心中的江南水乡演绎到了极致。
岸边古色古香的街道,虽然这样对比不客观,但白天黎晨无心欣赏的街景,现在也显得好看起来。
是因为左衡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黎晨心头的某些情绪变得奇怪,像是一罐摇晃过的可乐,只要易拉罐开一道缝,就会不管不顾地喷涌而出。
黎晨悄悄侧过头去看左衡。
左衡在靠椅上侧坐,右手虚握着靠椅最顶端的扶手栏,平静地注视着河景,他凛冽的气质被柔和的灯光中和,稍长的发丝被晃下几缕,没有精心打扮,为什么还是好帅?
黎晨无意识舔了舔唇。
左衡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发出询问的声音:“嗯?”
“我有点儿晕船,”黎晨拉过左衡虚握扶手栏的手抱在怀里,往栏上一趴,红着脸看向船外,“你的手借我一下,不要动。”
什么?
左衡疑惑地看着被黎晨趴住的小臂。
这像是猫在主人工作时非要占据的主人注意力才会做出的举动。
这种做法真的对晕船有帮助吗?
他正要开口问,黎晨仿佛有点虚弱地说:“别,暂时别跟我讲话。”
左衡又闭上了嘴。
他的手被黎晨趴着,这个姿势,他的上身只能正对着黎晨,但他怎么看黎晨都不像是晕船的样子。
难道是心情不好?
左衡想到从同学口中得知的下午的事。
他还是想跟黎晨谈谈。
将心比心,左衡经历过一个不愿诉说的阶段,他不认为诉说能解决问题,他讨厌情绪化,而且他根本不觉得“向父母倾诉”是一个可选项,他固执地认为自己该处理自己的事,他的事与父母没有关系。但现在,左衡已能够认识到压抑情绪是不好的,诉说或许不能解决问题,可什么都自己抗只会让负面情绪累积。
黎晨很明显独自扛了很多事,左衡并不想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而且他不想隐瞒黎晨。
左衡倾身靠近黎晨,平静道:“下午的时候,一位同学打电话给我,他说有位同学看见你踹倒了一个人,并且保证是对方的错。你愿意说说吗?”
黎晨的反应不在左衡的任何假设之内,他设想黎晨最多是不高兴、不愿意说。
没想到,听完左衡的话,黎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脸血色瞬失,这把左衡都吓了一跳。
黎晨却无暇顾及左衡,他心跳如擂鼓,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同学群,飞速翻到下午的聊天记录,果然找到了自己,他咬着嘴巴,一目十行地读完记录,发现目击的同学并没有听明白关思远那些垃圾话。
黎晨这才松了口气。
惊慌的心情逐渐缓和,他继续往下看,被同学们的八卦触觉吓了一跳,居然这么快就被他们发现自己是在左衡家吃火锅,而且还和左衡一起出来坐夜游船,黎晨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保存了群里那张照片就收好手机,自然地把左衡的手重新抱回怀里,在护手栏上趴好,望着河景不说话。
没有挣扎,也没有抽回手,左衡一方面在担忧黎晨的反应,另一方面,他的疑惑越来越大了,晕船的人能这么不受影响地看手机吗?
黎晨忽然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晨停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明白了黎晨的意思,左衡主动靠近他,让他可以更低声地讲。
黎晨短暂勾了一下嘴角,继续说:“就是,他跟我这摆谱,想拉我去xxx,我不乐意去,就想拿身份压我,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我就踹了他一脚。”
听到关键词,左衡眉头紧皱。
既因为随口叮嘱的担忧居然成真了,也担心还有后续:“你会有麻烦吗?”
黎晨哼哼唧唧地回:“切,至于什么呀?他在他们家都数不上号儿,就一啃老的。我是没什么面儿,但我爷爷的名头还管点用,他家要是为这破事找我爷爷,不嫌跌份?”
理解那个圈子自有一套运行规则,黎晨比他了解,左衡也就没再说什么。
黎晨听着岸上街边传来的婉转悠扬的方言歌声,目及之处,视线前方是映照在桥墩上的古老诗句,随着船身的摇动,心情仿佛也逐渐平静下来。
黎晨轻声开口:“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我越来越喜欢这里了,本来,我都已经特别想走了。真是……我没有好好游览这个城市,也没有好好在这个城市生活,我就想要离开了。”
左衡默默听着。
“而且,还是我主动离开燕城,非要来这儿的。”
黎晨自嘲似的笑了笑,声音变得迷茫:“燕城……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就是,你会感觉它不在乎你,生活在那个城市里的人也不在乎你,不管是从全国各地来的,还是打小儿就生活在那儿的,你不能说它冷漠,它只是太大了,而你是一只它关注不到的蚂蚁。”
“我在那儿出生,在那儿长大,却好像不能完全算一个燕城人,这倒和燕城本身没关系,是那些人……在他们那圈子人眼里,我有个废物爹,还有个……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我爷爷,我爷爷愿意照顾我,他们才给面子当我是个人,假如未来有一天,我爸和那个女人生的小儿子更得我爷爷喜欢,那我可能就连个人都不算了。”
说到这里,黎晨又无奈地笑了笑:“真是,说的好像很严重似的,夸张了,其实我也没吃什么苦,世界上还有正被侵略者轰炸的、忍饥挨饿的孩子呢,我经历的这些算什么呢……可是啊,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我这样的人,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我并没有要求被生出来啊……”
黎晨咽下嗓子里的哽咽。
他最不想的就是又在左衡面前哭。
然而他听到左衡认真的回答:“我不知道你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不喜欢你必须得经历那些过往,但我还是庆幸你出生了,并且,来到了这里。就像你说过的,不然我要怎么认识你?”
木头人……坏家伙!
为什么总是能平静地说出这种撩人心弦的话!
“嗯。”
黎晨只能仓促地应了一声,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手,蹭了蹭。
他不敢看左衡,只能一味地望着河景,不敢开口,怕自己哭出来。
左衡注视着他,心底的那个怀疑越来越清晰。
但是……可能吗?
“各位游客朋友,我们的游船之旅即将结束——”——
作者有话说:*猜猜小左在怀疑什么w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