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正文完
何妃出宫一事虽在前朝引起一些议论, 但并未造成太大的震荡。
毕竟陛下常年都不入后宫,如今就算了进了后宫也只往皇后那里去, 何妃都守了十几年的活寡,如今顺宁公主出于孝心想将母亲接到身旁侍奉,于情理上并无过分之处。
何妃出宫那天是个难得的晴日,几乎所有妃嫔都到了宫门相送。郑相宜站在稍远的树下,看见剩下的妃嫔一个个羡慕地望着何妃出宫的鸾车,直到车架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了紫宸殿。
陛下虽有心废除后宫,可实行起来却并非易事,光妃嫔出宫后的安置就是一个问题。
这些妃嫔中年岁最小的也有二十七八岁了, 离宫后各自的家族可还能接纳她们,若是像淑妃与何妃那般尚还能有子嗣供奉, 可剩下没子嗣的除了家族却再无依靠。
这事急不得, 到底相识一场,郑相宜也希望她们今后能有个好归宿。
回到紫宸殿时, 陛下已经下朝了,见到她进门, 展颜浮出一笑:“相宜。”
郑相宜朝他走去,坐下后顺手捞起飞扑到脚边的西子, 稳稳地抱在膝上顺着它的背毛道:“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没有再捣乱弄坏陛下的东西吧?”
之前有一回西子在紫宸殿玩耍, 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砚台,害陛下才批好的折子被墨汁染得一塌糊涂。幸好那份折子原本写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务,不过在那之后她就很少带西子来紫宸殿玩了。
西子缩在她怀里,细细地“喵”了一声,湛蓝的眼睛十分无辜。
“你还喵!”郑相宜狠狠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到底没舍得再罚它。
封决温声道:“是朕让人放它进来的,最近西子倒是乖觉了许多。”
一进屋便在角落里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蜷起来睡觉,直到听见相宜的脚步声才睁开眼扑过去。对西子之前弄脏折子的事他原本也并未如何在意,重要的折子他自然是会好生收起来,放在不容易让人接触到的地方。
郑相宜还在和西子大眼瞪小眼:“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就不怪你了,不过下回你再敢弄坏陛下的东西,我就罚你一天不准出门。”
西子眨眨眼,低头蹭了蹭她的身子,又合上眼蜷缩着睡过去。
郑相宜不由放轻了动作:“果然还是你最会享受。”
天气渐冷,连西子也不爱跑出去玩了,每天不是在飞鸾殿,就是在紫宸殿,只为能找个温暖晒得到阳光的地方睡觉。
封决轻声一笑,果然物类其主,西子这性子倒是与相宜颇为相似,相宜年幼时一到冬日也总是待在紫宸殿里不愿出门。他在外间批阅奏折,她就蜷在内室的床榻上睡觉,偶尔她不安分蹬被子了,他还得时不时起身为她盖好,生怕她着凉。
“你方才是去送何妃出宫了?”他对何妃并无多少印象,只记得那是个胆小又安分的女人,与封钥的性子不太相像。
郑相宜摇头:“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封钥和何妃母女两个在那儿相拥而泣,身旁还有一群妃嫔,她要过去了众妃还得向她行礼,场面多尴尬呀。而且封钥约莫也不想看到自己母妃低人一头的样子。
她心里到底还是将封钥当作好姐妹,不想两人之间因此出现龃龉。
“陛下想好要如何安顿剩下的妃嫔了么?”郑相宜歪着头问。
封决略顿了顿,才道:“朕欲命封钦携淑妃前往青州就藩。”
郑相宜抚摸着西子的手一停:“陛下已经决定好了吗?”
若封钦前往青州就藩,从今以后便再与大位无缘了。景朝太祖曾下令,藩王无召不得入京。而封钦说是有青州作为封地,其实在封地内掌握的权力也十分有限,不得佣兵自重,凡事还要与当地知府商议决断,更多要靠朝廷发的俸禄过活。
景朝的王爷,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闲散皇子罢了。青州虽然是个好地方,可封钦与淑妃想必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郑相宜从不否认自己的贪婪和野心,陛下的皇位一定要留给她的皇子,可现在她还未曾有孕,陛下此刻下决断会不会太早了些。
封决搂过她道:“封钦并无大才,及早做出决断亦是为他好。”
郑相宜犹豫了一下,问:“那封钰呢?”
封决忽然沉默了,哪怕内心已知相宜如今对封钰毫无一丝情谊,他仍难以忘怀那日封钰跪在殿中求他赐婚的场景。对封钰他无法再以寻常帝王或是以为父之心来看待,那是一个与他相似却又更年轻气盛的对手。
“相宜不是想让他去岭南么?”
岭南毒瘴之地,此前从未做过皇子的封地,若一个皇子被封去了那里,全天下都会知道这个皇子被皇帝厌弃了。
郑相宜枕在他肩上道:“我是怕陛下舍不得,毕竟封钰是您的亲儿子。”
她始终还是忌惮封钰,他那种人绝不会甘心做个富贵王爷,若不彻底灭绝他的野心,将来哪怕她的孩子做了太子,封钰仍旧会是个不稳定的存在。
自古流放到岭南之地的,都是九死一生,哪怕侥幸存活下来,在岭南那个人烟稀少、贫困落后之地,封钦也绝无再复起的希望。
封决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眸色微深:“相宜,当年九皇子出生时,先帝曾当众说‘此为朕第一子’,朕亦如是。”
或许这就是皇家血脉中流传下来的薄情寡义,如同太祖对元太后,如同先帝对庄淑妃,亦如同他对相宜。
他俯首,在他怔怔的眉间轻落下一吻:“朕并非是个好父亲,只是对你,朕想那样做。”
若他在意血缘,这些年来也不会宠爱相宜胜过自己的亲子。曾经无数次,他甚至希望过能用自己的三个孩子换来相宜,若她是他的亲生子,他会亲手教她权谋之术,将这片江山交托在她手里。
封钰只是长相与他相似,唯有他亲手教导出的相宜,在性情与手段上最合他胃口。
郑相宜只感觉心脏又被那种熟悉的饱胀感充满了,低低地道:“那万一我没能生出合格的皇子怎么办?”
前世她嫁给封钰那四年,从不曾有过身孕。哪怕如今她成了陛下的皇后,所想的也不过是待自己生下皇子后,再让封钦封钰前往封地就藩。
封决手掌覆上她的手:“公主也无妨……哪怕没有公主,在朕走后,相宜也可临朝称制。”
他相信自己亲手教导出的相宜,会做的比旁人更好。当年太祖去世后,太宗年纪尚幼时,便是元太后以女子之身支撑起朝堂。没有什么比手里掌握权力更能作为依靠,他放心不下相宜,也不放心将她交托给这世上其他人,那便只有将权力直接送到她的手里。
郑相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陛下此刻的表情过于平静,她几乎要怀疑陛下是不是疯了?
封决看她一脸怔怔的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呆住了?”
郑相宜回过神,揉了揉脸颊,抱怨地轻嗔了他一眼:“还不是陛下说的话太惊世骇俗了。”
这要让前朝那些大臣听见,估计她马上就要成继庄淑妃之后的第二个红颜祸水了,不……她这祸水程度还要在庄淑妃之上。连先帝都只是试图立庄淑妃之子为太子,哪像陛下,都恨不得立她做皇太女了。
封决笑道:“相宜是信不过自己么?”
“哼,那怎么可能?”郑相宜立即翘起了下巴,“我可是从小被陛下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光论见识都比封钦他们强上不少。”
而且近日因提出税制改革方案在前朝炙手可热的柳宁宣,可也都是她引荐给陛下的,至少在看人的眼光上她还是不错的。前世不算,前世她是被封钰的脸糊了眼。
她这骄傲的神态当真是和西子一模一样,封决眼中笑意愈深,目光中流露出的热度几乎让她感觉到了脸上发烫。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声道:“您不要这样看我。”
封决挑眉:“为何?”
郑相宜咕哝:“我怕我会忍不住……”
封决逼得更近,鼻尖几乎贴在她脸上:“忍不住做何?”
陛下就是故意的。
郑相宜深吸了口气,直视他道:“我会忍不住想要非礼您。”
她语气十分正经,小脸也绷得很紧,奈何年岁轻长相又过于昳丽,看上去并无什么威信。
封决低笑:“那朕任由相宜非礼。”
郑相宜觉得自己与陛下之间的身份好似互换了,明明她想要说正经事,他却在一旁用美色勾引她,而她竟还色令智昏,真的想就地扒开他衣服将他蹂躏一番。
她恍惚想起从前不知在何处听闻过的一句话,果然男人成婚后就会变坏,连陛下也不例外。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就在这书房里将陛下给就地正法了,虽然到最后哭出来的其实是她。
结束后,郑相宜蜷在他怀里,脸上仍带着未褪的红晕。她揉了揉饱胀的小腹,嘟囔道:“这都多少回了,为什么还是没动静?”
要是有个小皇子,她就能安心多了,前朝也不会再出什么风浪。
她先前就找太医问过,自己和陛下的身子如今都算康健,孕育子嗣并没有什么问题。而陛下与她也几乎夜夜睡在一起,除了她来癸水那几日不太方便,房事也算频繁。她明明记得前世贵妃入宫才一个月就有身孕了,而她和陛下从天寿节那晚算起,可不止有一个月。
听她说完,封决脸色却稍变了变。
郑相宜没有放过他脸上这丝变化,连忙抓住他的手问:“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封决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叹一口气道:“此事不急,且再等两年吧。”
郑相宜睁大眼睛,怀疑道:“陛下不会给我下什么避子汤药了吧?”
不然他怎么会如此笃定她两年之内不会有身孕?
封决不禁摇头,抬手轻敲了下她的头,无奈道:“朕怎么舍得你喝那些伤身的汤药?”
郑相宜眼珠子转了转:“那……不会是陛下自己喝了吧?”
封决并未否认,而是沉默下来。
郑相宜立刻急了:“您怎么这样啊?您身子本来就弱,万一……万一再喝出个什么好歹来,我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盯着他把身子给养好的,结果他又背着她胡乱糟蹋,简直要把她气死了。
见她眼睛都泛红了,封决忙搂紧她哄:“朕让太医看过,不碍事的。”
郑相宜反嘴:“不碍事的话您让我喝。”
他又不吭声了。
郑相宜眼圈湿红:“陛下不想要我的孩子吗?”
封决指腹轻抚过她湿漉漉的眼尾:“并非如此,朕盼望还来不及,只是……”他轻叹一口气,俯首亲了亲她的眼皮,“只是朕太害怕了,怕你会同你母亲一样。”
相宜的母亲便是难产而亡,一尸两命。他私下问过太医,相宜如今年纪尚轻,若是此时生育会比常人更艰难一些,不如先仔细调养两三年,那时再生育风险便会小许多。
甚至……他其实并不想要她生育。只要不生育,她便永远不会有难产的风险。
他可以慢慢教相宜如何临朝称制,或者也可以从宗室挑选合适的子嗣过继。对他而言,子嗣不过是相宜血脉的延续,哪里有此刻正站在眼前的相宜重要。
郑相宜也想起了母亲因何而去世,那时她还小,只能看见一盆盆血水从房间里端出,然后父亲告诉她,娘亲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弟弟也没了。
她吸吸鼻子道:“那陛下总该和我商量一下……”
虽然她也很害怕自己会和母亲一样,她走了,只留下陛下一个人,让他可怎么活?她可信不过封钦封钰,可能也只有封钥会好好孝敬他了。
封决扣住她后脑将她整个纳入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他正是知晓她不会答应,因此才一直瞒着她。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在她十八岁前不再碰她,可她那样黏人,又总缠着他要,他也不可能拒绝她。
或者说,是他拒绝不了自己对她的渴望。
他爱相宜,渴望相宜,超过了对这世上的一切。她仿佛是自他血肉中长出的另一个半身,每每见着她的脸,他便忍不住生出一种与她融合为一体的渴望。
郑相宜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平复下来:“我听陛下的,不过要太医确保那药物无害,照陛下说的两年后便停下吧。”
虽然她一想到那日母亲血淋淋的惨状便害怕,可她相信天意既然能让她重生一回,定不会对她这般差劲。
封决低低应了一声:“相宜若放心不过,明日便可召太医询问。”
“哼,那当然。”郑相宜轻哼一声,抬起眼瞪他,“陛下以后不许再瞒我了,不然就不许再上我的床。”
这威胁实在太过有力,封决不得不应:“嗯,都听相宜的。”
……
三日后,封决便在朝堂上下达了旨意。
端王封钦在皇长孙满月后,即刻携府上前往青州就藩,念在封钦一片孝心,特准许姚淑妃与其一同前往。敬王封钰即日起前往南海就藩。宫中其余诸妃,可选择自请出宫归家,由朝廷拨出一部分遣散费,并按品阶册封诰命夫人,或选择册立为宫中女官。
此番言论一出,瞬间在朝堂之上掀起了一波地震。
即便沉稳如袁尚书,也险些揪断了一把胡子。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啊?从前那后宫虽也无用,但摆在那里好歹是个装饰脸面上也能过得去,现在是直接要废除后宫连面子都不做了?而且您废除后宫就废除吧,反正后宫里原本就没几个人影响也不大,可皇后这肚子里都还没个影,您就把两位成年的皇子都逐出京了,就不怕皇后那儿有个万一呢?
陛下您不是最冷静最会谋划的吗?怎么就做的比您父皇都还要疯了?
无数老臣眼前一黑,他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呀?连续对上老封家两个疯子。
“诸卿可是对朕的家事有所意见?”封决平淡的声音自上首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统一集中在袁尚书身上:袁老,靠您啦!
袁尚书一句脏话险些脱口而出,你们不敢对上陛下,难道我就敢了么?陛下这都直接下旨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皇后都封了,甚至这皇后还是他们亲手推上去的,陛下现在显然是在为皇后将来扫清障碍,算得上合情合理,甚至还能让人夸一句帝后情深。
他们……他们都是被陛下做局了啊!谁能想到冷静了将近二十年的陛下,疯起来比他爹先帝都厉害。
袁尚书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颤巍巍地俯身:“臣等并无意见。”
朝堂上的封钦,脸色煞白地僵在了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而封钰攥了攥手心,最终只能隐忍地低头:“儿臣遵旨。”
封钰唇边泛起一丝苦笑,相比于绝望痛苦,他心中反而是一种终于尘埃落地的无力感。
从知晓父皇和相宜之间私情的那一刻,他便知晓自己此生再无机会了。从今以后,父皇不可能再将他当作儿子看待,那一丝仅存的慈父之心也会荡然无存,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若换做他,也不可能放过觊觎自己所爱之人。
只是流放,并未赐死,他竟然还觉得有几分庆幸。
只是……他缓缓走出大殿,刺眼的日光让他眼前忽然有些朦胧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红衣烈焰的少女,牵过他的手坚定地说:“封钰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陛下答应让我嫁给你的。”
是幻觉么?是吧,她那般厌恶他,怎会主动说出要嫁给他的话?
……
飞鸾殿内,郑相宜正在整理着账簿,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还没等她询问,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是姚淑妃。
一向得体的姚淑妃此刻衣裳凌乱,显然是拉扯中造成的,她两眼通红地质问郑相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魅惑了陛下?才教陛下下了这样的旨意?”
木琴等人欲上来拉她,郑相宜手掌微抬,命她们都下去。
郑相宜看向姚淑妃,目光不躲不避:“是我又如何?”
姚淑妃眼神一瞬间喷出怒火,像要吃了她一般:“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得了后位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害我的钦儿?钦儿他好歹与你一同长大,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
郑相宜微挑起唇:“因为我还念着一起长大的情谊,所以他才能带着你一起前往青州就藩。青州,相比于南海是多好的地方啊。若是封钦做了皇帝,他会给我的孩子也封到这么好的地方吗?”
姚淑妃胸口起伏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郑相宜继续道:“我也不想这么对大哥哥,可是没有办法啊,皇位就只有一个,大哥哥想要,我也想为我的孩子争取。”
将皇位拱手让人,这与将自己的性命交负在别人手中有何区别?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前世她费力帮封钰筹谋到皇位,最终换来的是什么?是他大权在握后便迫不及待要清理她这个皇后。
她只信任陛下,除了陛下,能信任的也只有权力了。
姚淑妃咬牙:“无耻,你自幼在陛下膝下长大,与陛下相交本就悖逆人伦,竟还妄想诞下皇子谋逆皇位!”
郑相宜眼神冷了冷:“这皇位是陛下的,我谋夺陛下的皇位,与你与封钦何干?”
她越是冷静以对,姚淑妃越是觉得胸口疼痛,喉咙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郑相宜缓声道:“淑妃娘娘,念在我们相识十几年的份上,今日你擅闯飞鸾殿,本宫便不治你的罪了。听说冯侍妾下个月便到了产期,你不如多关心一下冯侍妾这个孩子。若不是我请求陛下,你以为封钦还能等待冯侍妾出了月子才去就藩吗?”
姚淑妃想到待产的冯侍妾脸色略微平静下来,她看向郑相宜,带着恳求的语气:“钦儿他将你当作妹妹看待啊,幼时他还带你一起放过风筝。”
郑相宜眼波微动,最终仍是复于平静:“所以我也为大哥哥安排了最好的退路。”
前世封钰登基后,封钦可是被幽禁到死,今世做一个富贵贤王,对他而言也是最合适的了。
“相宜!”姚淑妃欲要再求,殿外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今日飞鸾殿怎会如此热闹?”封决缓步走进,目光未曾看淑妃一眼,径直走到郑相宜身旁坐下。
肉眼可见地,姚淑妃脸上的愤怒立即退却了,眼中蒙上深深的恐惧。
郑相宜轻轻瞪了他一眼,陛下来做什么?不过是一个淑妃,她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封决对她微微一笑,她自然相信相宜的手段,只是一想到她可能会在淑妃那里受到委屈,就管不住自己的腿走了过来。
“臣妾见过陛下。”姚淑妃一瞬间收敛起外放的怒火,微微颤抖着朝他俯下身子。
封决轻轻抬眼:“朕念在你多年服侍,特地准许你出宫与封钦相聚,对此你可是有不满么?”
姚淑妃声音发颤:“臣妾……臣妾不敢。”
封决淡淡道:“既无不满,便回去做好准备吧,无事勿要再来叨扰皇后。”
姚淑妃:“臣妾遵命。”
待姚淑妃离开后,郑相宜便伸手搂住他,坐进他怀里控诉道:“凭什么你一来姚淑妃就全变了副态度?”
对陛下唯唯诺诺,对她又是质问又是威逼的,难道她看起来就格外好欺负不成?
封决拖住她的腰,目光温润,声音却带了丝循诱:“所以相宜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郑相宜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感受到他呼吸起伏间散出的热气,他在她耳边,像幼时那般一句句地为她讲解,教导她如何去掌握权力,行使权力。
“相宜,你若是朕的女儿,朕想朕会直接立你做皇太女。”这想法并未是近日才有,在他感受到封钦的愚钝,封钰的阴沉后,在他批阅奏折时能与他发出一致意见的相宜,自然是更合他的心意。
郑相宜嘟起唇:“那您现在也反悔不了了,我不可能再做您的女儿。”
封决抚着她的头:“所以你要做朕的皇后,要和朕一样大权在握,如此朕才能放心。”
放心在他离开之后,相宜依旧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依旧无人能够再让她受到委屈。
郑相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在他温柔的眼神下,眼睛一点点红起来:“您不能想的好一点,一直陪着我么?”
封决眼中带笑:“朕自然是想永远陪伴相宜,直到相宜寿终正寝。”
只是他到底比相宜年长了十八岁,不得不为她做好一切安排。
他俯首,爱怜地在她头顶落下一吻:“相宜你听话,无论朕能否陪你走到最后,你都要好好地一直活下去。”
他的相宜,他的孩子,他的学生,他的妻子。他想她活得长长久久,永远也不会受到任何欺辱。
郑相宜眼睛一酸,险些以为他是知晓了自己前世自焚而亡这件事。在他走后,她真的一点都活不下去了,只是她一直没脸去见他,便借着封钰一直麻痹自己,直到封钰要废掉她的后位,她才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去见他的理由。
她想向他道歉,想向他撒娇抱怨,更多的,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她朝他颈上蹭了蹭,忍着眼泪道:“那您要多教教我。”
陛下想要她活着,她就会好好地活下去,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封决轻声应道:“嗯,朕会一点一点教你。”
他与相宜还会有很长的时间,他会一点一点地教相宜如何保护好自己,哪怕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仍旧是骄傲肆意的相宜。
作者有话说:想了很久,正文就结束在这里吧。因为这一本中间断更了一段时间,自己对故事的理解也有了一些变化。我想封决对相宜的爱是复杂的,相宜既是他的孩子,也是他一手教导的学生,同时还是他的爱人妻子,所以他会全方面为相宜做好安排,在他看来,除他以外的人都不可靠,那就只有让相宜自己掌握权力了,毕竟权力是可靠的。原本还想写怀孕养崽,但是我不会写,所以番外有机会再写吧。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也谢谢大家没有放弃看到了这里,爱你们哟[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