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过是提醒她,她和赵宗宝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绑在了一起,让她不要做的太过分,放过赵父赵母赵二姐他们罢了,还想让孩子来让她心软。
可她永远都忘不了前世在小西出事后,赵北冷漠的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看都没看赵三姐怀里抱着的婴儿一眼,径直抱着小西回房去了。
经过车上一个多小时的休息,她体力恢复了很多,只是胳膊依然软,身体仿佛面条一般,急需补充能量和休息。
赵家的三间门面是两层的,前面是卖场,后面是住人的。
徐惠清找到自己的房间,将小西抱进去,才刚把小西轻轻放到床上,她就醒了,双手依然紧紧抱在徐惠清脖子上不撒手,也不愿去床上。
这和前世徐惠清找回小西时,她的反应格外不同。
前世七岁多的小西也是小心翼翼和害怕的,这个害怕针对的是所有人,包括她。
她不敢触碰家里所有的东西,眼神是害怕和怯生生的,和此时对她的信任和依赖全然不同。
很多前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此时一对比,徐惠清才知道区别在哪儿,一时间鼻尖又酸又涩,对赵二姐,对赵父赵母赵宗宝,对那对夫妇的恨意更上一层。
见小西不愿去床上睡,她也不勉强,而是抱着她在木质沙发椅上坐下,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帮她清理着头上还没有完全去除的打了结的猪糠。
过了好一会儿,徐惠清才抱着小西,轻声细语地对她说:“小x西醒了就先不睡了,咱们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小西整个人都偎依在徐惠清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她,也不说话。
徐惠清就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背:“小西不怕了哦,妈妈找到小西了,妈妈以后再也不会弄丢小西了,相信妈妈一次好不好?对不起,之前是妈妈没有保护好小西,才让妈妈的宝贝把小西偷走。”
小西之前毕竟是当过三年多的独生女,在徐惠清的宠爱下,哪怕赵父赵母重男轻女,在家中孙辈只有她一个的前提下,赵父赵母,包括她几个姑姑在内,都表现出了对她的宠爱,所以此时的小西完全没有前世七岁时,遭受过三年虐待,对待外界事物犹如惊弓之鸟般,反而在徐惠清的安抚下,正常表达自己的想法,说:“二姑姑和新爸爸新妈妈说妈妈生了小弟弟,就不要小西了,要把小西卖掉!”
小西的话宛如刀子扎在徐惠清心脏之上,她捧着小西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的告诉她:“二姑姑和那对夫妻都是骗子,他们是坏人,他们说的话都是骗小西的,他们也不是你的新爸爸新妈妈,他们是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她看着小西清澈明亮的眼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妈妈永远不会卖掉小西,因为妈妈最爱的人就是小西,妈妈可以没有谁都不能没有小西,明白吗?”
小家伙只是沉静的看着妈妈的眼睛,像是在确定妈妈话里的真实性,然后像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似的,点点头,再一次偎依在徐惠清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她在路上已经睡了一觉,可毕竟年纪小,此时又太晚了。
此时徐母的敲门声响起,“惠清,带小西出来吃点东西!”
徐惠清抱着小西出来,徐母继续要抱小西,可小西始终记得是赵母送她到乡下二姑姑家,和二姑姑商量将她送人的事,面对徐母伸过来要抱她的双手,她也没有反应,像一直考拉一样,紧紧的抱着徐惠清的脖子,任何人想抱她,她都没有反应。
之前在门外的路边,没有路灯,光线黑暗,徐母没有看清小西身上的脏污和狼狈,此时看到小西头上已经干的结块的猪食和米糠,还有她身上的脏污,不禁心疼地骂道:“这些减阳寿的东西,这么好的孩子也舍得……”
‘卖’字还没出口,就被徐惠清打断了:“妈,去帮我烧点热水,我一会儿洗个澡。”
她其实是想给小西洗澡,徐母不知道,以为是在医院一个月没洗澡的徐惠清要自己洗,忙阻止道:“你现在可别洗,等明天中午太阳烈的时候洗,你刚出月子,还受不得寒!”不过她还是快速的去厨房烧水去了。
赵家的厨房是有灶台的,但灶台一般不太用,用的是煤炉。
徐家几兄弟和嫂子们也都还没睡,见徐惠清抱着小西走出来,也都打着哈欠强忍着困意过来说:“小西找回来我们也放心了,你不晓得妈有多担心你,你才刚出月子,身体还是要好好休息,不然月子都白做了。”
徐家三哥气愤地说:“等赵宗宝出来,我再弄死他一回!”意思是再打他一顿!
赵家几个姑爷,除了赵五姐夫外,赵四姐夫因为家里几个孩子还在家,已经先回去了,赵大姐夫困了就先去睡了,只剩赵三姐父和赵五姐夫还在楼下。
赵三姐父也熬不住了,说:“小舅妈既然回来了,我也上去睡了,真熬不住了!”
赵家有电视机,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没人有心思看电视,赵家人和徐家人就这么泾渭分明的坐在赵家后院的堂屋里等着徐惠清回来。
赵三姐父一走,徐家三个嫂子也熬不住了,被赵三姐安排着去一个房间睡觉。
赵家自从在水埠镇上买了门面后,房间就多,后面院子除了厨房和茅厕外,还有好几个房间,平时都当仓库用,现在家里来了客人,就收拾出来给他们临时住一晚。
赵家厨房有鸡有肉,都是今天为了新生儿满月酒置办的,现在亲戚来吃满月酒的亲戚都走了,菜肉都还在的,徐母给徐惠清做了肉片面和荷包蛋。
徐惠清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可还是先喂了小西吃。
徐母心疼女儿,想抱过来她喂,被徐惠清拒绝了:“妈,你去给我弄洗澡水吧。”
说是给她弄,其实是给小西弄,她现在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脏就脏吧,也不想洗澡了。
中途赵家姐妹好几次过来要抱小西,小西都害怕的直往徐惠清怀里缩,气的赵五姐又把赵二姐骂了一顿,去给小西弄洗澡水。
徐惠清喂完了小西,她自己吃完满满一大汤碗的肉和面,这才觉得恢复些力气,去给小西洗了头和澡,擦干净孩子头发,抱着她在炉边烘烤着小西的头发,边泡热水脚。
走了一天的山路,她的脚上好几个水泡,刺痛刺激着她的神经,才让她有种这是现实,而非梦境得真实感。
小西在她怀里很快又睡了过去,徐母好几次让她先去睡觉,徐惠清一直等到小西的头发完全干透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
徐母不放心她,也跟着去她房间,和她一起睡,一边扶着她一边念叨着:“你现在逞强,不听老人言,等你以后就晓得厉害了。”
徐惠清一只手轻轻拍着小西的背,一只手将小西抱在怀里,哪怕精神疲惫到了极致,依然不肯睡去。
她之前在车上就已经察觉了,小西睡觉时惊跳的厉害,身体总是一惊一惊的,腿脚也跟着一蹬一蹬,嘴里还伴随着惊吓的哼哼唧唧的哭。
徐惠清几乎一整个晚上都在不停的轻拍着她,每次小西惊跳惊醒,看到妈妈在身边,才又闭上眼睛继续睡,然后又在睡梦中惊跳又惊醒,徐惠清就赶紧伸手摸着她的背,拍着她的背,嘴里发出她小时候哄她入睡的当地儿歌来安抚她。
好几次她半夜惊跳醒来,黑夜中小手摸摸徐惠清的脸,摸她的鼻子、嘴巴、下巴,像是确认妈妈真的在身边,然后整个人都窝到妈妈怀里,和妈妈紧紧贴在一起,闻着妈妈身上的味道,这才又安心的闭上眼睛继续睡下。
她的小手摸到徐惠清的嘴巴时,徐惠清就顺势亲亲她的手心,低声呢喃着:“宝宝乖,妈妈在呢,妈妈会保护你的,以后都会保护好你的,安心睡吧。”
她睡不好,同样睡在她身边的徐母也睡不好,徐母不止一次的担心她:“你睡呀!这样你自己身体都熬坏了!”
“你刚出月子不能这样熬的,你说是说出了月子,但生完孩子三个月内都还是月子,你不要以为你做了一个月月子,身体就恢复了!”
说到后面,徐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语气带着哀求:“惠清,你听话,你睡一会儿,你抱着孩子睡一会儿,我在一旁帮你看着。”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徐惠清看到窗户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怀里的小西也终于进入到深层的睡眠当中,惊跳的不那么厉害了,眼睛才缓缓的闭上,不过片刻就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床上已经没人了,房间昏暗着,大红色‘富贵花开’得窗帘拉上了,刺目的光线依然透过不那么遮光的窗帘,从四面的缝隙里穿进房间里来。
怀里的孩子依然沉静的睡着,徐惠清心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欣喜的想要流泪,又有种说不出的惶恐和害怕。
她摸了摸小西温热的身体,又小心翼翼的在小西的鼻尖探了探她的鼻息。
热的!
活的。
第22章
徐惠清醒了,小西也就醒了,睁着个大眼睛,条件反射的伸手要妈妈抱,徐惠清也顺势就抱起她,带她去洗脸刷牙。
徐母看到她起来还抱着小西,连忙阻止她:“可不能抱,昨晚抱了一晚上也就算了,现在还抱,小西都这么大了,你腰还要不要了?”又哄着小西:“小西乖,你妈妈才刚生完小弟弟,身体不舒服,小西大了,不能再要妈妈抱了。”
徐惠清听不得这些,阻止徐母:“妈,你和小西说这些做什么?她才多大的孩子?哪里听的懂?我没事的。”
小西听到‘弟弟’二字,紧紧的抱着徐惠清不撒手,脸贴在妈妈颈窝里,x直到徐惠清将她抱到院子里的水池边,帮她洗脸刷牙,她才松开手,从妈妈身上下来。
徐母看她给小西刷牙,又忍不住念叨了:“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就要刷牙了?以后不都是要掉的吗?你赶紧去洗洗吃点东西吧。”
赵三姐就抱着新生儿尴尬的在那看着。
她昨晚因为抱刚满月的新生儿出来博同情,被徐惠清说了,此时尴尬的要命,可新生儿毕竟是徐惠清的孩子,现在她却问都不问一声,仿佛这孩子不是她生的。
若说前世徐惠清对这个孩子还有感情,重生回来后,她对这孩子的感情像是被剥离了一样。
其实她明白,儿子被教育成那样,有她的原因。
前世出了月子后,发现小西不见了,她整个人都慌了,之后三年多的时间里,都在全省乃至全国各地的找小西,工作也不做了,家也不管了,孩子都丢给了公公婆婆在照顾,等她找到小西,回到家,儿子已经被公公婆婆教的不认她了,只认公公婆婆,甚至听公公婆婆的话,来打她,打小西,认为她是个坏妈妈,小西就是来抢她妈妈的坏人,对她们极为排斥,排斥到她都不能碰他,只要碰到他,他都会大哭,对她拳打脚踢的那种。
加上他还会经常欺负小西,打她,拿东西砸她,让她滚出家里。
小西刚找回来时,情况又极差,不光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生为男孩,他天然的就拥有公公婆婆和他的姑姑们宠爱,俨然又一个周宗宝一样的小皇帝,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将更多的心力都放在了照顾小西上,从她的衣食住行到教育,那时她都七岁多了,还没有上学,怕她不适应学校环境,被同学欺负,离开了讲台三年多的她,再度回到了学校,成为了一名代课老师,虽不是小西的班主任,却是班里的数学老师,班里其他任课老师也会因为她的原因,对小西格外的照顾一些。
她是一直到小西情况逐渐平稳,才在儿子上了幼儿园之后,腾出手来,开始着手小儿子的教育问题。
只是那时候她再想教育,已经很难了,不光是因为小儿子对她的排斥,还有公公婆婆一直对小儿子的教育洗脑,他们像是生怕小儿子被她笼络了去,从他很小开始,就和他灌输‘妈妈不要他’‘她是个坏妈妈’‘打妈妈’等观念,哪怕后来经过她多年的努力,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他们姐弟二人身上,才逐渐缓和了他们姐弟二人的关系,小儿子在成长和被教育的过程中,逐渐懂事了起来,可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的。
在他心里,始终他爷爷奶奶排第一位的,爷爷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到前世和小儿子的点点滴滴,徐惠清看向赵三姐怀里抱着的孩子。
她全部的感情和心力,都随着前世的逝去都消散了,人和人之间,或许真是需要一些缘分的,而她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
她今生固然可以将他一起带走,从头教起,可她既没有前世的心力,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更没有了对他的感情,再来走一遍前世的路。
赵三姐看她看着她手里抱着的新生儿,忙走过来把新生儿凑到她面前来,笑着说:“快过来看看妈妈,你妈妈在看你呢,你妈妈肯定也想你了,给你妈妈笑一个!”
她是对着新生儿说的,实际上话是和徐惠清在说话。
她极其热情的对徐惠清说:“妈从医院回来带了奶粉,早上就给他泡的奶粉吃的,小东西乖的要命,可会吃东西了,喝了就哭,喂饱就睡,刚睡了一觉醒来,大概是知道妈妈醒了,他也醒了!”说着,她弯腰笑着对小西说:“小西也醒啦?还记不记得我啦?我是三姑姑!”
小西原本在被徐惠清洗脸,一听到‘姑姑’两个字,就吓的躲到徐惠清身后,紧紧抱着徐惠清的大腿,脸埋在徐惠清大腿里面不出来。
赵二姐和赵母以为小西年纪小,不记事,和赵二姐商量把小西卖掉时,根本没避着她,当着她的面就说赵老头的意思是将她卖的远远的,省的占了家里户口的名额,让徐惠清忘不掉她。
她虽然年纪小,很多话还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可她都记在了心里,知道是爷爷奶奶和二姑姑要将她卖掉的。
赵二姐还逗她,笑着对她说:“你妈妈不要你了,你妈妈有了弟弟就不要你了,要把你卖了给弟弟换糖吃!”
“谁让你是个丫头呢?你要是个带把的不就好了吗?”
“到了你新爸爸新妈妈家,就要好好听话做事,勤快点,早点给你新爸爸新妈妈带个兄弟来,晓得不?不然山上有狼,他们把你扔到山上喂狼,你就被狼吃掉了。”
赵二姐和她说这话时,脸上是笑着的,语气是认真的,还是她亲手把她抱到了山里的那户人家,她看着二姑姑收下的钱,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哭着跑着去追二姑姑,二姑姑用力把她扯开,说:“以后那就是你新爸爸新妈妈了,那就是你家,你跟着我有什么用?你妈都不要你了!”
她撕扯开她,像是扔掉了一块用完的狗皮膏药。
二姑姑那时脸上的笑脸,就和此时三姑姑的一模一样。
小西整个人都埋在妈妈的大腿之间,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双手紧紧的抱着妈妈的大腿。
徐惠清也察觉到小西的不对,一把将她抱起,将她整个脸都护进了自己的颈窝中,一只大手托着她的小PP,一只大手护在她的后脑勺上,对赵三姐说:“这几天辛苦三姐照顾小宝了。”
赵三姐见徐惠清还能这么语气平静的和她说话,高兴的脸上笑容都绽开了,忙说:“不辛苦不辛苦,照顾自己侄子有什么辛苦的,你还没吃饭吧?早上我和来娣起来炖了老母鸡,你赶紧去吃点鸡汤!”
她以为徐惠清能和她好好说话,就是已经消气了,就能松口让她爸妈、赵宗宝和赵二姐回来了!
她们都以为,小西找回来了,孩子没出事,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徐惠清和赵宗宝的婚姻还能继续,她们还能当做若无其事一样的相处,事情就过去了。
徐惠清带着小西在堂屋吃饭,赵家几个姐妹和徐家的几个嫂子就都围在周边看着她吃。
徐母见她吃完了,就劝她说:“孩子找回来了,事情便也罢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一会儿吃完饭就去派出所把亲家公亲家母接回来吧,他们年龄也大了,在派出所待一个晚上估计也受罪,还有姑爷那腿,也要赶紧去治!”她叹口气说:“你说你这丫头也真是,有什么话并不能好好说,非要性子那么急,还把公安喊来了,要是姑爷的腿有个三长两短,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这脾气啊,就跟你爹一模一样!”
赵三姐也赶忙打圆场说:“之前老头儿老太太怕小西占了科科的户口,怕超生,现在计生办管的严,前几天我们镇上一个女的,都怀孕八个月了,还被拉去打掉了,老头儿老太太也是怕你这一胎还是姑娘,想腾个户口出来!老人家嘛,哪个不想抱孙子呢?现在好了,科科生了,和小西两个刚好凑成个‘好’字”
赵五姐怕徐惠清还记恨赵二姐,也为赵二姐说好话道:“老二她就是好心办坏事,她自己为了生个儿子,打了五胎,就以为个个都和她一样,为了儿子就不要姑娘,怕你为难才把小西送走。”
徐惠清的娘家大嫂也连忙笑着打圆场说:“现在生的第二个就是儿子,小西也找回来了,儿子女儿都有了,小西也不必送走了!”
好似所有人都默认,为了生个儿子,打掉女胎,送走女儿,是一件非常平常且正常的事!
这样的事情在她们身边也确实屡见不鲜!
徐二嫂许三嫂她们见事情已经结束了,开始商量回村的事了,对徐母道:“妈,这边事了了,一会儿我就先回去了,昨晚上我没回去,两个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急呢!”
徐母看着女儿平静的神色,心底也是松了口气,说:“那你们一会儿先回去,我们都不在家,你爸猪都不知道喂。”
就连赵大姐、赵四姐都觉得没什么事情,她们可以走了,留下赵三姐和赵五姐照顾新生儿,处理被暂时关押起来的赵父赵母他们的事。
徐惠清也没拦着她们,怀里抱着小西,去镇上三轮车处送她们。
她一个刚出月子的产妇,x她们哪里让她送?都让她回床上躺着好好休息。
赵三姐心有愧疚,把新生儿放在徐惠清身边,和赵五姐赵五姐夫一起,从赵家拿了不少红鸡蛋,又从街上买了许多糕点去镇中心的三轮车集散地去送她们。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赵家空寂了下来,只余下徐母、徐惠清和两个孩子。
在赵家没人后,徐惠清直接让徐母去前面的店面里看着点人,从赵父赵母日常藏钥匙的地方,摸出他们房间的钥匙,打开了他们房间的大门。
第23章
这年代结婚,很少有领证的,都是请媒人上门谈好彩礼订婚后,办个酒席就是结婚了。
可虽然没领证,但户口是转过来的。
她和小西的户口,都在赵家的户口本上,户口本平时都在赵老头那保存着,她要离开,必须先找到户口本,把户口迁移出去。
她小心的进去关上门,将怀里的小西放在椅子上坐着:“小西乖,妈妈找点东西,你坐在这等妈妈一下好吗?”
她之所以没把小西放在她自己的房间,就是怕孩子刚找回来,她一个人害怕。
三岁之前的孩子,本身就处于人生最可爱最天使宝宝的阶段,更别说小西本身就是个天使宝宝,听妈妈这么说,就很乖巧的点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妈妈找东西。
徐惠清和赵父赵母一起住了二十年,可以说是比赵家五姐妹和赵宗宝和赵父赵母在一起的时间都长,赵父年纪越大,越喜欢吹牛讲古,尤其喜欢讲他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如何的抄家破门,如何的批斗打人,如何的抢夺别人家的钱财古件,如何的发家。
甚至那些早已经被他卖了的东西,当年都被他藏在了哪里,都和她当做炫耀的丰功伟绩,一一在饭桌上说的唾沫横飞,她想不听都不行!
他也不在外面和外面的人说,就在家里和赵老太及她说,他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不说出来,犹如锦衣夜行,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在外面乱说,又嫌赵老太大字不识一个,什么都不懂,就和全家最有文化的她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甚至寂寞到随时随地追着和她说,说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
所以她很快从床根底下摸到一把钥匙,打开了赵老头床头的木箱子,从木箱子最底下的破衣服里,找到了卷在一起的东西。
一摞钱,一张存折,户口本、地契房契,还有个老旧的木质首饰盒。
她将存折、地契和房契放了回去,直接拿了那一摞钱、户口本和木质首饰盒离开了,关上房门后,又将钥匙放回了原处,回到自己房间。
钱都是以前老式的钱,徐惠清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代RMB,没有数具体有多少,只拿了个小西的肚兜将钱包好,连木制首饰盒里装的是啥都没看,就又拿了一个家里包装彩电的白色袋子装着,趁着家里没人,从后面小门出去,找了个废弃的牛棚,将东西埋到倒塌的牛棚土砖下面,用胡乱生长出来的灌木丛挡住,回到赵家,将鞋底的泥土在院子的草上蹭掉,这才招呼了徐母一声,对徐母说:“妈,这里已经没事了,你明天就回去吧,回去后让爸带着户口来镇上一趟,我有事找他。”
徐母担忧地问:“你让你爸带户口本过来做什么?”
她怕她闺女还闹幺蛾子。
徐惠清看着徐母的眼睛。
徐母爱她是真爱她,可她若做什么事,头一个反对,并且反对最厉害的,也是她。
徐母就是全天下女子中,被规训的最贤良淑德的儿媳和母亲,她对女儿最大的期待,就是安稳。
所谓安稳,就是安稳读书,安稳嫁人,安稳生子,一辈子没有变化,任何一丝丝的变化,都会让这个贤惠了一辈子的标准媳妇范本感到不安和惶恐。
就好比前世同样是被规训了一生的她。
她唯一比母亲好一点的是,她读过书,她赶上了一个资讯发达的好时代,她一直在工作,一直在学习,她在年轻还力壮的时候,接收到了这世界上很多不一样的咨询,修正她从小到大被洗脑和规训的曾经。
徐惠清朝母亲笑了笑,眉目柔和地说:“妈,小西户口在赵家户口本上,我不放心,你明天回去叫爸过来一趟,我把小西的户口转出来。”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徐母,她皱着眉哀愁地说:“惠清,小西找回来了,你就别折腾了,和姑爷好好过日子,你现在儿子也生了,在赵家站稳脚跟了,赵家也不敢再拿小西怎么样了!”
可徐惠清知道的是,母亲实际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她担心的是,她把小西户口转到徐家,她三个儿媳妇会有意见。
徐惠清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无力和悲哀。
实际上一直到几十年后,女人离婚,想把户口迁移出来都不容易,因为只有一个地方能迁移,她们的娘家。
如果她们的娘家不接受她们的户口的话,除非她们自己有房子,不然没有可以落户的地,只能继续将户口放在男方家里,被男方拿捏,若几年后想再婚,去迁户口,还得求着男方家里,看他们脸色,看他们同不同意。
可又有多少女人,能够不靠娘家,在婚前就有自己的房子呢?
徐惠清没有宅基地,没有房子,想要把她和小西的户口迁出来,就只能求着娘家,先将户口迁到娘家,将来想要自己有个单独的户口本,还得先拥有自己的房子。
她只能握着徐母的手,眼睛一眨,便蓄满了泪说:“妈,我怕呀!”
徐母又立刻心软了,跟着徐惠清一起哭起来,“算了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和你爸性子一样,我也劝不了你!”
徐惠清往徐母手里塞了两百块钱,吓了徐母一大跳,忙给她塞回去:“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
徐惠清硬塞到徐母口袋里,“妈,这钱你回去给侄子们买些吃的……”
“那也用不到这么多……”
徐惠清按住她要塞回来的手:“你多买一些东西,嫂子们也没话说嘴。”
徐母见她坚持,想着家里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们,这才没再强塞回来了。
她心里也不好受。
三个儿子分了家,她和老伴儿分给了大儿子,跟着大儿子过日子,现在家里做主的就不是她,而是大儿媳,她自然不能不顾及大儿媳的想法,要是不买点东西回去,就这么把外孙女的户口转回娘家,大儿媳还不知道心里怎么不痛快呢!
安抚好了徐母,徐惠清就没再说什么,回了房间,抱着小西躺下休息。
大约是这两天累的很了,她抱着小西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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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母就坐在婴儿摇摇床边,一边轻缓的摇着新生儿,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女儿这次在赵家闹的这么大,姑爷腿都被打断了,等亲家公亲家母他们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欺负自己女儿呢,是得她爹过来一趟,他们要是再敢欺负自己女儿,她三个儿子也不是吃素的,赵家就一个儿子,他们老徐家也不怕他们老赵家!
不多时,送完徐家哥嫂和赵大姐赵四姐回去的赵三姐、赵五姐就回来了。
赵三姐家里也一大堆事,此时正值农忙时节,地里都是活,也就是两人不放心赵父赵母和赵宗宝,这才留下来,还要赶紧把赵父赵母弄出来。
她们觉得小西既然找了回来,赵父赵母他们估计很快也能放回来,她们再多待一两天再回去来得及,只让赵三姐父先回去了。
赵五姐夫是个没田没工作的‘二流子’,就留在镇上继续帮忙。
她们回来的时候,发现徐惠清在房间里睡觉,徐母在徐惠清房间照顾睡着的新生儿,没有去打扰,而是姐妹两个,连着赵五姐夫一起,坐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低声说着赵二姐。
赵五姐忍不住吐槽说:“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以为是我们那个年代,没得吃没得喝?我们小时候那么穷,爷爷奶奶都没说把我们卖掉,现在家里好吃好喝,她居然把小西卖了x?”
赵五姐夫也说:“也难怪小舅妈这么好脾气的人,都会发火。”
他和赵五姐结婚六七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家里已经默认他这辈子没有后,将他们夫妻单独分出来,以后要靠他大哥家的孩子养老了。
是以他格外能理解徐惠清,要是谁把他的宝贝女儿卖了,他能杀人!
赵三姐一边摘着手上的豆角,一边无奈地说:“谁说不是呢?她从小脑子就不好,小时候爷爷叫她去念书,她也不念,那时候念书一个学期才五毛钱,人家姑娘抢着去念书,她念个一年级就跑回来不念了,搞的后面爷爷奶奶也不让我们念。”
赵五姐鄙视赵二姐:“后面也是,脑子里跟进了屎一样,找了个山里的,你说是不是没苦硬吃!”
赵家几个姐妹,全都嫁在了镇子周边,哪怕远一些,也是在大河以东,省道边上,不论去哪儿都方便,只有赵二姐,好好的镇边上的姑娘,嫁到山里去。
赵家因为赵父年轻时候当了红小兵,私下抄了不少家财,家里并不缺钱,是以五个姑娘出嫁,虽也要彩礼,却也没有要往大山里卖女儿,最多就是从小教的她们娘家第一,弟弟第一,为弟弟生,为弟弟死,为弟弟出生入死!
“也不知道她图啥。”赵三姐说。
“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赵五姐一针见血地说:“几个姐妹中,现在就她日子过的差,你看看她现在都老成什么样了?我滴个娘哎,为了五块钱,卖娘家侄女,也就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赵三姐赵五姐不好说赵父赵母和弟弟的坏话,就说赵二姐的,一切事情都是赵二姐做的,都是赵二姐的错。
老子、娘和娘家弟弟就是有错,她们也不会说,也不敢说。
娘家日子过的越发红火,她们都还指着娘家呢。
一直到上午十点,赵三姐听着座钟响起的钟声,觉得徐惠清睡的差不多,这才和赵五姐一起过来敲响徐惠清房门:“惠清,惠清?你睡醒了吗?”
她们已经做好了饭,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派出所的公安民警们这时候肯定也上班了,喊徐惠清一起,去派出所接赵父赵母、赵宗宝回来了。
这时候去接他们回来,还能正好回来赶上吃午饭。
徐惠清被喊醒,唇角不由扬起讥讽的冷笑。
她们还以为派出所是她们家开的呢,她们说接回来就接回来?
昨天她和几个公安去山里接小西的时候,车上的公安就说了,这事惊动了县公安局,在昨天他们出发进山寻找小西没多久,赵家的几人,就已经被县公安局的公安民警们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明天九点。
本来打算就这么离婚走人的,写着写着,不小心就要把赵家搞死了。【剧情总是有它自己的想法┭┮﹏┭┮】
第24章
拐卖人口可是大案,尤其这几年大山里,拐卖妇女屡禁不止。
若是没人举报也就算了,现在是人家亲儿媳举报,县公安局那边立刻重视起来,这要是查出来是真的,那可就是一件大案了。
在昨天审问出小西的下落,确定她真是被卖掉之后,这边镇派出所的人一走,县公安局那边便也带着赵父赵母及赵宗宝移交去县公安局了。
除了赵二姐指认是赵父赵母指使她这么做的,她弟弟赵宗宝也同意将小西卖掉外,徐惠清估摸着,也和赵老头年轻时候做的事有关。
他真以为事情过了二三十年,他年轻时当红小兵的那些年做的恶便没人知道了?
当初的县革委会主任在八几年严打的时候被枪毙,革委会副主任被判了二十二年,余下的一些红小兵们,却没有遭受到太大的惩罚,除了一些在八几年还在为非作歹,被严打了外,像赵父这样犯罪的时候上蹿下跳下手狠辣又胆大的,出事后就立刻回村躲到山里去逃过一劫的,还有许多。
他们自己可能都忘记自己年轻时做的恶了,可徐惠清相信,总有人会记得的。
没有人记得也没关系,她会帮助他们想起来,赵父年轻的时候都做过什么。
到中午的时候,派出所的人又来了。
赵三姐赵五姐都以为公安过来是小西被找回来,放她们父母回来了,没想到公安这次来是带徐惠清走的。
徐惠清不放心小西,便把她也抱着,小西作为被卖的当事人,也是可以跟着一起过去的。
赵家还有个新生儿,赵三姐和赵五姐要留下照顾新生儿,还要防止家里的一对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这些昂贵的家用电器被人偷走,不敢离开,以为只要徐惠清去派出所跟人讲清楚赵父赵母不是人贩子,赵父赵母很快就能回来了,还一边送徐惠清上车,一边喊:“惠清你千万不要乱说,好好和警察说清楚,我们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吃中午饭!”
派出所的人这次不是去放人,而是喊徐惠清去派出所录口供做证的。
昨天回来的太晚,派出所的公安民警回来后,就没再送赵二姐去县里,而是第二天喊上了徐惠清母子一起,坐着警车送她们去的县公安局。
只是赵二姐是戴上了手铐作为犯人,而徐惠清和小西是作为了证人。
若是前世这个时候的徐惠清,对深山里的一切可能真的一无所知,可重生回来的徐惠清,前世却为了小西,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调查过那对夫妻,调查过深山里的事的。
她要弄死那一家子,不花时间不花钱怎么行?
她当时不知道是赵二姐和赵父赵母卖的小西,她自己还在学校任着代课老师,需要照顾小西,为了安全,她自然也不可能亲自往山里跑。
所以在调查方向上,从一开始,她的方向就错了。
她不是从赵二姐那里调查的,她是以为小西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所以从往山里买卖妇女的人家,反向调查人贩子,加上她是本地人,熟悉本地方言,找的人又是自己本村的哥哥、堂兄弟、表兄弟们,本地人的亲朋遍布本地,到处都是她不知道的亲戚,亲戚的亲戚,和亲戚打听消息,根本不会惹的人怀疑,反而因为是本地的亲戚,大家都很喜欢说八卦,谁家买了个媳妇回来,谁家的媳妇跑了,和谁买的,本地人都会毫不设防,且十分有八卦精神的和本地人说。
打听起来要比外面专门来调查的警察方便的多!
因为十里不同音,哪怕同一个县的人,除了水埠镇,外面的方言和山里的方言就不一样了,而山里人排外,口音稍有不同,人家都不会和你说什么,有好心的人和你说了,外面人也听不懂山里的方言。
她前世调查人贩子,也只是在小西被找回来的四年后,距离现在也不过四年时间,所以她知道的信息,恰恰就是现在警察们急需知道的。
她将她知道的,关于前世调查出来的很多事情,都和警察们说了,她没说是她前世自己调查的,只说是在赵家时,偶尔听赵父赵母在房间里谈起时,听到的一星半点。
她说她之前也没怀疑过赵父赵母,说的话都没有确定性:“我公公说他家以前是地主,家里的三间大门面和买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的钱,都是以前家里留下来的,可他又说他爷爷那一辈吃鸦片,家里钱财都被败光了,一分都没剩,家里钱是他年轻时候当红小兵时,所以他家才逃过了被人批斗的命运,反倒他自己当上了红小兵,他知道哪些人家有钱,家里钱都是他年轻时破门抄家时抄回来的,还有说是他后来做买卖挣回来的。”
“我那会儿嫁过来没多久,也就是偶尔听他们私底下谈起,听了只言片语的,他们也不在我面前说,我还以为他说的做买卖是卖收音机、电视机,哪里知道他说的做买卖,卖的是妇女孩子,连自己亲孙女都不放过!”说着说着,徐惠清又伤心的哭了起来,擤了一把鼻涕,呜呜咽咽的哭道:“赵家一x家子都不是人,老的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生的女儿也是人贩子!”
“我还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当红小兵打杀了人,把人扔到县门口的茅坑里去的!”
赵父杀人这事,他和徐惠清说的时候,自然不会说他杀的人,说他和那些红小兵一起,打死了人,就随手往城门口的茅坑里一扔。
他在饭桌上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徐惠清的眼神甚至带着得意和威慑的。
徐惠清说的话,让县公安局的公安们也都严肃了起来。
通过昨天的审问,他们都以为赵家只是卖掉了他们的亲孙女,现在听徐惠清这么说,很明显,赵父赵母不仅仅是人贩子,手上还有人命!
他们半点不怀疑徐惠清的话,要是赵父年轻时候是红小兵的话,那手上有人命可太正常了。
那年代死的人太多了!
其中一个公安看了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公安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记录。
他们也问过赵父家里钱财的来源。
可赵父年轻时是做什么的?那是红小兵,手上打杀掉的有钱人和知识分子都不止一个,那是真正的破家灭门,老头子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赵老太看着瘦弱可怜,可三年灾害期间,她父母弟弟全都饿死了,她还能挣扎着活下来,先是跟着姐姐在姐姐姐夫家长大,十来岁被卖到赵家当童养媳,从小在公公婆婆手底下受磋磨着长大,自有她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她看着可怜的要命,却是和赵父站在一条线上,嘴巴闭的比赵父还严,真正是一个字不曾吐露,只知道哭。
赵父年龄大了之后,还罗里吧嗦,嘴里啥话都藏不住,天天追着徐惠清说他年轻时候干的那些得意事,赵老太却能从始至终,一字不发。
有时候老头子得意忘形,说的过了,赵老太还会制止。
县公安局的公安们问赵父,赵父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他年轻时当红小兵的事也是一个字没说,装的像个普通的可怜的老头子,完全看不出他年轻时下手有多狠毒,在家里是有多蛮横。
这些和徐惠清说的口供完全不同。
他们自然是相信徐惠清不相信赵老头。
他们也不是完全不调查就相信徐惠清,正是因为他们调查了,才会更加相信徐惠清。
他们问徐惠清赵宗宝有没有参与,徐惠清摇头说不知道。
可她想了想,还是无奈又颓丧,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地说:“他参没参与人口拐卖我不知道,我也没听他说起过,他们全家都防着我,从不在我面前说这些事。”顿了顿,她又语气肯定地说:“不过他父母做什么的,他应该是知道的,这一点赵带娣可以证明!”
赵二姐就明确的说过,她卖小西这事,赵宗宝是知道并且同意了的!
徐惠清母女被暂时送回来了,赵三姐赵五姐全都从赵家跑出来,找赵父赵母、赵宗宝:“爸妈呢?宗宝怎么没跟着回来?”
徐惠清是跟着镇上派出所的警车回来的,送徐惠清下车的公安听到赵家姐妹的问话,看了她们一眼说:“回来?不吃花生米就不错了,还想回来?”
又对徐惠清说:“你这几天哪里都别去,好好在家待着,后面有什么事,我们随时会过来找你的!”
徐惠清抱着小西,柔弱无助又纯良的点头。
此时的她才二十三岁,长着一张这时代标准的,乖巧柔顺贤良淑德的脸,
是的,二十三岁。
他们口中的大学生,实际上只是中专毕业。
只是这个时代的中专和几年后的中专不同,这时代的中专是包分配的。
她师范毕业,回到家乡,就能包分配,捧上铁饭碗,从此吃国家饭,旱涝保收,一辈子无忧。
农村人也不懂什么中专、大专、大学生,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大学生!
二十三岁的她,又因为产后没多久,平添了几分柔弱破碎和母性的朴素的美,任谁看都是一个不会说谎的实诚的善良的顺和的好女人。
若非怀上了赵北,她又不肯把小西送到乡下藏起来,把赵北当做头胎,她此时还是镇中心小学有编制的正式老师,受人尊敬。
哪怕她昨日爆发,砸断了赵宗宝的腿,众人都自发的为她辩解,是因为女儿被卖,好好的人都被逼的发疯了。
谁能想到这样的她,会诬陷,会说谎呢?
第25章
“咋回事?咋只有你回来了?爹妈和宗宝呢?”赵三姐和赵五姐等公安离开后,都惊讶的问徐惠清。
她们自动忽略了赵二姐。
徐惠清柔柔弱弱的微笑的看着赵三姐和赵五姐:“公安同志不是说了吗?他们还在公安局里被关着呢,毕竟是拐卖人口的大案,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案的。”
赵三姐和赵五姐都震惊了:“小西不是找回来了吗?咋还……”
徐惠清一字一顿的看着她们说:“你们不会以为,他们只拐卖了小西一个人吧?”
留下仿佛被炸弹炸懵的了赵三姐和赵五姐两人,徐惠清自己回房间休息。
赵三姐和赵五姐脑袋嗡嗡的。
尤其是赵五姐,她出身的时候,赵父都四十岁了,赵母也三十多岁,在她记忆中,赵家日子一直很好过,从原本的老屋里面搬到了镇上,有了门面,家里还成为八十年代水埠镇上的第一个万元户,开了第一家家用电器店,从小不缺吃不缺穿。
她根本就不相信,她爸妈会是什么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赵五姐回想她长这么大看到的家里情况,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爸妈不可能是拐子,家里又不是没钱?他们有什么必要去拐卖妇女?”
倒是赵三姐沉默了。
她出生在特殊年代,对小时候赵老头经常不在家,往山里跑还有印象。
她还记得她妈就经常进山里找他,说是在山里赌钱。
原来是拐卖妇女到山里去了吗?
“三姐,你发什么愣啊?”她快速转身往院子里跑:“不行,我去找惠清问明白!”
在她一直的印象里,弟媳妇一直都是家里最好说话的人,所以每次她们有什么事回娘家,都不是找赵宗宝和赵父赵母,直接找徐惠清,赵父赵母和赵宗宝没有好处,根本不会为她们办任何事,她们一直都知道弟媳妇好说话,和弟媳妇打好交道最重要。
她做事风风火火的,想到就立刻往后面院子里蹿,被赵三姐一把抓住了胳膊:“你等等!”
“等什么等?爸妈不回来,宗宝要回来吧?他不出来他那腿怎么办?总不能真瘸了吧?”赵五姐一直都知道娘家富裕,她日子想要好过,首先就得娘家日子好过,她婆家人才不敢欺负她。
不然她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闺女,还不被婆家人欺负。
她也是真把娘家事当自己事来办。
赵三姐神色纠结。
赵五姐看着她三姐的表情,逐渐神情有些不对头,不耐烦地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赵三姐犹豫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爸经常往外面跑?”
赵五姐完全没有往人贩子方面想,理所当然地说:“爷爷不是说爸去赌钱了吗?我还记得妈还去山里找过他。”
赵三姐急得直跺脚:“赌什么钱需要三天两头的往外面跑?有多少家底经得住这样赌?你那时候还小,你不懂,早在那之前,爸就经常往山里跑,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来!”
那是七七年至七九年左右,斯人帮倒台,革委会被清算,革委会主任和副主任全都被抓走,下面的红小兵被抓的抓,散的散,赵父机灵,一发现不对,就躲到了山里去了。
有时候躲10天半个月才悄悄的回来一趟,只有赵家人知道,不敢被外面人知晓。
赵父当洪小兵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赵爷爷赵奶奶都不会跟赵三姐她们说,赵三姐自然也就不知道赵父具体做什么去了,现在越想越不对!
那时候家家户户财不露白,赵父虽当红小兵抄了很多金银财宝,但也私下藏着,不敢露出来,别人也不知道赵家的家底,听到他去山里躲赌债,也没人怀疑。
八九十年代赌博抓的严,很多喜欢赌钱的小混混、二流子,不敢在镇上和村子里赌,就跑到山里去,找个山洞,或者搭个小破茅草x屋,躲到山里聚众赌。
赵三姐越想越觉得她爹恐怕真的是拐子,神色逐渐着急了起来,对赵五姐说:“爹妈怕是……”她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拉着赵五姐到角落里低声说:“你是家里最小的,很多事情你不记得不知道,我和大姐、二姐出生早,那时候爸三天两头不在家,他连个工作都没有,往外面跑什么?你还记不记得?爸每次出去回来,都带东西回来吃,还带钱回来,我就见过他好几次从口袋里掏金手镯金戒指给爷爷奶奶!”她躲着脚着急地说:“山里赌钱哪有拿金手镯金戒指的?”
他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的二流子,哪来的那么多钱买吃的穿的?
反倒是赵五姐清醒:“你乱说什么?我那时候虽年纪小,也有记忆的好吧?爸就是去赌钱的!我记得那时候抓赌钱抓的凶,经常有公安去山里抓赌!”
说着说着,赵五姐也声音低了下来,两姐妹对视着惊疑不定起来:“我的天哪,不会爸真的是去山里……”
两姐妹面面相觑,安静下来,不敢说话了,也不敢去找徐惠清问情况,怕自己乱说,对赵父赵母不好。
在她们心里,徐惠清毕竟还是外人。
徐母是第二天早上回去的,中午徐父就来了。
赵三姐和赵五姐都做好了饭菜,徐惠清抱着小西,赵三姐抱着新生儿,两人都因为赵家把小西卖了,和徐惠清闹成这样而感到心虚,对徐父来了很尴尬,赵五姐和赵五姐夫甚至回家了一趟。
他们已经几天没回家了,家里女儿还小,公公婆婆住在乡下,家里孩子这两天都是婆婆在照顾,婆婆跟着乡下大哥大嫂一家子住,又是个重男轻女的,他们也不放心女儿。
徐惠清就和抱着新生儿的赵三姐打了声招呼,带着徐父去镇上的派出所。
赵三姐还以为她是为赵父赵母的事情去的呢,还挥手让她好好和公安说。
出了赵家大门,徐惠清就问徐父:“爸,家里的户口本你带来了吗?”
徐父问都没问就把户口本递给了她。
他在家就听徐母说了,徐惠清要将小西的户口转到家里户口上。
这一点在农村很常见,农村多的是超生的女儿放到娘家养的,还有连生了好几个女儿,全都送人的。
路上徐惠清本来是打算和徐父说她打算离婚的事的,可觉得徐父肯定不能同意,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直接带着徐父来到派出所,说要转户口的事。
水埠镇就这么大,徐惠清之前是镇中心小学的老师,婆家开着镇上唯一一个家店铺子,加上昨天的事闹得整个水埠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很多人都认识她。
派出所的民警见她今天来派出所,还以为她是来问赵父赵母事情的,没想到徐惠清居然是拉着徐父来转户口的。
之前徐母只和徐父说转小西的户口到徐家,没想到到了派出所,徐惠清连着自己的户口要一起转,徐父就觉得不对了:“你好好的转户口做什么?”
徐惠清当着派出所民警的面,就直接问徐父:“赵家是个人贩子窝,我不趁着年轻,赶紧脱离赵家,你想让我和我的孩子以后也生活中人贩子窝里吗?”
徐父脱口而出:“那也不能离婚啊?”他拉着徐惠清到派出所外面无人的院子里,眉头紧皱:“你要离婚了,孩子怎么办?孩子多可怜?”
徐惠清笑了:“小西被卖了就不可怜?非得等他们回来,把我也卖了,你才会觉得我可怜吗?”
在农村见过最大的恶,也只是邻里之间闹矛盾的徐父皱眉道:“哪有那么严重?”
他很难想象,赵父赵母会把自己儿媳妇给卖了,他做梦都想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在徐父看来,离婚是比天塌了更难接受的事情。
他想不通,自己前段时间还在高高兴兴的等待女儿生二胎的喜讯,这才几天时间,女婿一家被抓到公安局,女儿要离婚。
这年头,哪有离婚的?
可他又说不出让女儿继续跟赵家人生活在一起的话,当初赵家带着三千彩礼来徐家提亲,力主徐惠清嫁到赵家的人就是他,他觉得赵家富裕,又是镇上的人,徐惠清是镇中心小学的老师,嫁到镇上以后上班离的近,孩子生下来就是非农户口。
赵家只赵宗宝一个独生子,以后赵家都是赵宗宝的,徐惠清嫁到一辈子都没有苦吃,一辈子享福。
对于一辈子都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徐父来说,赵家是他能为女儿攀到的最高的高枝!
女儿嫁到赵家,徐家全家都在村里脸上有光,尤其每次赶集,村里人有什么山货都拿到赵家门口摆摊,走在路上说一句,‘贵宝电器行’是我们姑爷家开的,说话的人都面上有光。
对于赵家想要个孙子,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谁不想要孙子?没有孙子不是断子绝孙断种断代了吗?
甚至徐父都能理解赵父赵母的做法。
徐父觉得赵家唯一做的不好的一点,就是没跟他闺女商量一声,就把小西卖了。
他甚至都不能理解,赵家也不是缺钱的人家,怎么还卖孙女!
真不想养了,直接送到徐家,他们难道还不养小西?
等养到七八岁大要上学了,计划生育管的不那么严了,再给小西上户口不就完了?哪里就搞出这么大事情来?
徐父心里既责怪徐惠清当初不听话,不愿意把小西送到乡下来养,又责怪赵家不会办事情。
当然,现在已经不是赵家会不会办事情的事了,现在是赵家居然是人贩子窝,是拐子!
他抓着头发一脸颓丧蹲在派出所门口,就这么看着徐惠清将自己和小西的户口转到了徐家户口本上。
徐惠清看到自己的户口从赵家的户口上转出来,才松了口气。
她终于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开头开的太沉重了,突然想写一个玛丽苏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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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季繁星是个普通人。
普通的智商,普通的情商、普通的长大,普普通通的小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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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现代人的季繁星,一辈子没有出过什么的大的错,从小按部就班的上学,毕业后按部就班的工作,没有多大的成就,也没有多大的差错,一朝不慎,穿到了六零年代
从没有干过农活的她,被爬到腿上的蚂蟥和蛇吓到哭,被床上快速跑过去的老鼠吓到跳,被这年代难以下咽的食物给搞到生无可恋。
她是一个真的普通人,被太阳晒了会黑,干农活手和脸都会糙,被草叶割破了皮会疼会流血,找不到夜市钓不到鱼,回收站里也没有金银财宝。
她只想少干点农活,多吃点好吃的!
*
臭资本家的傻孙子下乡了,三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抱团取暖的长大,以为他们都会死在乡下。
没想到比死神先到的,是季繁星……的药。
三只流浪狗:欠了人家的命……
潦草小狗:我干活还!
肌肉小狗:我拿命还!
阴郁小狗:我以身还!
季繁星疯狂摆手:我只是帮了点小忙,怎么你们还以身相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第26章
户口转好后,徐父没有去赵家,直接坐车回去了。
要是赵父赵母赵宗宝没有被女儿送到派出所去,他还能去赵家给女儿出出气,现在赵家只剩下了女儿和外孙外孙女,他去做什么?
只能颓丧的回去。
徐惠清顺路将徐父送上了三轮车,徐父已经快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但身体还健朗着,徐惠清前世没了,父亲都还在呢,所以她也不担心他。
倒是徐父挺担心徐惠清,嘴巴嗫喏了半响,才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就叫人回家通知一声,你三个哥哥呢!”
却也说不出,让决定离婚的女儿回娘家这样的话。
这时代就是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决定女儿能不能回娘家住得人,已经不再是他,而是儿子儿x媳。
他早就给三个儿子分了家,三个儿子都不住一起了,女儿回娘家,小住还行,住时间长了,哪个媳妇都不可能愿意。
徐惠清送别了父亲,就抱着小西慢慢的走在水埠镇的街道上,路边有认识她的人,还好奇地凑过来问她:“徐老师,你公公婆婆真是拐卖妇女小孩的拐子啊?”
过去徐惠清在街道上邻居们的眼中,那是漂亮温柔热情的徐老师,可现在的徐老师在他们眼中,浑身都是冷淡疏离的破碎感,像是随时都能倒下去一样。
徐惠清一抬头,眼眶就红了,只说了句:“大嫂子……”接着就紧紧抱着小西,哽咽不能言。
大嫂子立马就来劝道:“好姑娘,你也别哭了,孩子找到就好,那赵家真不是人,你们小一辈不知道当年的事,你爸妈也没打听清楚就把你嫁过来了,像我们这一辈的,都晓得赵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也不晓得害了多少人……”
赵父年轻时当红小兵的事,虽随着革委会的覆灭,已经多年没有人再提过了,可当初记得的人可还不少呢!
只是批斗的不是他们,他们大多也都是吃瓜群众而已,那些真正被破家灭门的人家,已经很少有后人在世了,即使有,家也早已败亡,人丁稀少,又怎斗的过如今做着家电生意的赵家?人家随随便便在街上花点钱给二流子小混混,就能再一次让你家破家灭门。
街道的人见赵家势大,也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不提起。
徐惠清只哭着点点头:“大嫂子,谢谢你,我晓得。”
大嫂子也是叹息,几步走回到自己的小摊位上,和周围的小摊贩说:“也真是作孽,本来生了儿子,天大的喜事,谁知道赵家竟然是人贩子窝,连亲孙女都卖,真是缺了大德!”
旁边卖水果的小摊贩说:“幸亏他们不在本地拐孩子卖,不然这满街跑的孩子,不得都遭了殃?”
“谁知道呢?他们现在不拐本地娃儿,你能保证他以后不拐卖本地的娃儿?他自己亲孙女都卖,你能指望人贩子有良心?”
现在水埠镇上的人,基本都相信了赵父赵母是人贩子。
至于人贩子为什么不拐本镇上的小孩,那不是很正常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赵父赵母要是真在窝边拐卖孩子,早就被人发现端倪,给举报了!
一路上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到了赵家,赵三姐还以为她去派出所是为了赵父赵母,赶紧过来问她:“咋样了?公安咋说啊?爹妈和宗宝啥时候能回来?”
徐惠清只摇着头:“不知道呢!”
赵三姐本就性格温和些,因她爸妈和二姐卖孩子的事,她对徐惠清心虚又内疚,加上怀疑自家爹妈是人贩子,在徐惠清面前就更加硬气不起来,也不敢问徐惠清更多的事情,只老老实实在赵家照顾新生儿,顺便做饭打扫之类。
赵父赵母是人贩子的事,不知怎么,在整个水埠镇,包括下面下辖的大队、村子都传了个遍,人人都知道镇上卖电视机的老板,是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一时间,来赶集的大街上,小媳妇、孩子都少了很多,甚至很多人,直接来赵家店面,打砸门面,还有直接来赵家搬了电视就跑的。
徐惠清自然也不客气,直接就去了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实际上距离赵家并不远,毕竟镇子就这么大,徐惠清是怕只有她和赵三姐两个年轻女人带着俩孩子住赵家,晚上万一有人摸进来会有危险。
她现在还是县公安局那边关注的重点证人呢,自然不能让她出事,徐惠清报警的当天,被街上小混混搬走的电视机就被送回来了。
赵三姐因为这事被吓的不轻。
两天后,赵三姐父就来镇上喊赵三姐回去,不让她过来管娘家的事了,赵三姐也不敢再管,她怕她管娘家的事,她自己的家也要散了。
包括赵大姐、赵四姐,都被婆家人关在家里关着,不让她们出门。
赵大姐的公公是公社主任,她也是最喜欢往娘家跑的姑娘。
她公公生怕她影响自己,直接就对赵大姐说:“你最近最好老老实实在家里哪里也别去,你要是参与了你娘家的破事被我知道,不用公安来找,我亲自送你进去!”
赵大姐一直因为娘家兴旺,婆家公爹也有些小权利,在婆娘娘家都得意的很,现在被公爹这么一说,在婆家安静的跟鹌鹑似的,哪里都不敢去,连一直都不太做的家务,都勤快起来。
赵四姐和赵四姐夫因为承包了竹林,在竹林边上建了砖瓦房,一直做竹编过活,一年到头都在家里破竹片,削竹篾,编织各种竹筛、竹篓、竹篮等竹制品,忙的根本没时间离开。
只有赵五姐不惧流言,来过镇上一趟,想问徐惠清是不是真听到了她爹妈是人贩子,又不敢问,因为她自己就已经在心里,给她爹妈打上了人贩子的标签。
只要是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当着她的面,就把自家孩子往身后藏,对自家孩子说:“看到那女的没?她爹妈是拐子,专门拐卖小孩当乞丐的,看到她离她远一点知道没?”
小孩子们也都看着她露出惊恐的眼神,跑的远远的,或是躲到自家爹妈摊位的桌子后面,只露出一双害怕又恐惧的眼睛盯着赵五姐看。
还有人不屑的拿蓝菜叶子往她脚下砸的,胆子大一些的小孩子就有样学样,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和土块,追着赵五姐砸。
有一个孩子带头,就能有无数个孩子效仿。
赵五姐脾气凶悍,小孩子砸她,她就气的砸回去,追的那些小孩一哄而散鬼哭狼嚎的喊爸爸妈妈,顿时就能引起别人的众怒,原本只是远远避开她的人,就会冲出来指着她骂,骂她爹妈!
赵五姐脾气就是再火爆,也不敢一个人对上整个街上的人,来了镇上一次,就不敢再来了。
赵三姐赵五姐一走,赵家就只剩下了徐惠清和两个孩子。
赵家人不在,徐惠清便关了门面,用大门栓栓住,找了把铁锹,在院子的柏树下挖了起来。
赵家院子的侧柏树种在了距离茅房很近的墙根处,树高不到两米,在她嫁过来之前就种上了,据赵家几姐妹说,这树是她们的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种的,因为本地老人去世,有在棺材的四周插上侧柏叶的习俗,所以侧柏叶在本地的老年人口中,又视为阴气重的不详之树,一般不让小孩和女人去靠近触摸。
徐惠清嫁到赵家四年多,都没有去触碰过这颗柏树。
一直到十几年后,赵家发家起来了,徐惠清听赵父在饭桌上吹牛,才知道,赵父年轻当红小兵,在成立吵架灭门偷藏起来的金银财货,全都埋在了家中院子的柏树下面。
赵宗宝在八十年代末买门面开电器店的钱,就是卖古董得来的。
徐惠清原本都以为,有赵三姐赵五姐她们在赵家住着,她都拿不到这些东西了,没想到没几天时间,赵家姐妹就全回去了,赵家就只剩她一人,她自然也不客气,拿了铁锹顺着柏树就往下挖,其间还要隔两个小时给新生儿喂一次奶,换个尿布什么的,大约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婴儿一啼哭,她就生怕有人听到,从而进来看到她做的事情。
实际上当初为了防止院子里的东西被偷,赵老头将院墙建的又深又高,还在院墙周围种了葡萄、蔷薇等带刺的植物,又和周围邻居关系不好,基本上除了他几个女儿,连他妹妹家都不与赵老头家来往,根本不会有人往赵家来。
柏树已经种了不少年头了,根扎的深,徐惠清足足挖了接近两米深,才从柏树根下挖出一个大肚小口的酒缸来。
缸口用水泥紧紧的封住了,徐惠清直接用铁锹砸开了陶缸,里面是一团用油纸包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包裹。
她也没急着看,先把东西拿出来塞到房间的床下,本来打算就这么把土填回去的,想了想,干脆将下面的破陶片全都捡了出来,扔到茅厕的粪坑里,重新从厨房里拿了个大小差不多的酱菜坛子放回坑里,用牛皮纸包了几个厨房给灶神祭祀用的小瓷碗、酒杯之类的东西放进去,然后把土填了回去,就连被挖出来的柏树,都原样的种了回去,还从院子后门出去,在后面长满了荒草的地方,挖了一些荒草、青苔,种在柏树和墙根的周围,又用铁锹撒了些周围地面上x浮土、砖灰在新种下的杂草周围。
等收拾完了这些东西,天都已经黑了,徐惠清累的胳膊都没力气了,怕夜长梦多,她也没去看油纸包里的东西,就用家里的包装袋,装好了这些东西,塞到了之前埋在院子后面倒塌的牛棚土砖下,给小西和赵北喝了奶粉和吃的,再回去洗洗睡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见小西睡的熟了,给赵北喂了牛奶换了尿布后,他也在摇篮里熟睡着,又趁着夜色,悄悄将藏在后院外面牛棚下面的东西取出来,带上手电筒和铁锹,骑着自行车往邻市的方向走。
就在距离水埠镇不远的堤坝往邻市方向的路边,有个烈士陵园,骑车大约十分钟就能到。
此时距离清明节过去还没有多久,烈士陵园的周围的地上还飘落着一些散落的纸钱,许是距离河边不远的缘故,朦胧的月色给烈士墓周围笼上了一层幽暗的轻烟,看着竟有几分可怖。
明明是陵园,不知为什么,徐惠清却丝毫感觉不到害怕,反而有几分安心。
她来到烈士陵园后面的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在石头下面挖了个洞,将东西塞进洞里,又铲了一盘根草覆盖在上面,为方便过来时间过来取,她甚至都没有将铁锹带走,而是将铁锹藏在了烈士陵园墓后杂乱的草丛里。
当地的风俗,坟墓周围的东西都不能捡,即使有人发现了这里有铁锹,最多将铁锹卖到废品站,赚个两毛钱三毛钱,而不会将坟墓边捡的东西带回家。
回到家,她先是看小西睡的是否安稳,又伸手摸了一下新生儿的尿片,此时五月份,天气不冷不热,只要他睡在婴儿襁褓内,只要不捂住口鼻,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快速的洗了下手脚,换了身上的脏衣服,再度给新生儿喂了一顿奶后,就躺到小西身边抱着她睡下。
两天后,本市新闻台报导了一起新闻:吴城县公安干警同志,在县古城墙门口不远的公厕里,打捞出来两具骸骨,根据骸骨推测出死亡时间约在二十多年前,案件还在侦破当中。
徐惠清虽不出门,却一直有在关注本地新闻。
赵家主要就是卖电视的,和这个年代乡下还普遍只能接收到三四个电视台不同,镇上的电视现在已经能够接受到七八个台了,其中接收的最清晰的,除了众所周知的‘央妈电视台’外,就是本地的省台和市台。
期间徐惠清又被县公安局那边喊过去两次,主要是询问她是否还知道一些人贩子的事,徐惠清挑挑拣拣的,将自己能说的都说了。
又过了半个月左右,一辆又一辆的警车从水埠镇的省道上穿行而过,许许多多的本地人都从家里出来,好奇的看着那一辆又一辆的警车先是从水埠镇过去,再从水埠镇回去,警笛声不绝。
当天晚上,他们就从市电视台和省台的新闻栏目上,又看到一则新闻,吴城县公安局,联合市公安局一起破获了一起人口拐卖大案,抓住人口拐卖团伙十四人,解救出上百位拐卖到大山中的妇女孩童。
这时代能播放的电视台有限,基本上所有有电视机的家庭,除了每天必看央视频道外,看的都是本市的电视台,他们倒没有关注县城门口公厕内捞出来的两具尸骨,却全都关注到了本地的拐卖人口大案,因为从电视上一闪而过的远景,恰恰就是本地的标志性山脉,五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五公山!
*
一直在关注娘家信息的赵家姐妹们终于是死了心。
赵家因为自己就是卖电视机、收音机的缘故,赵家几姐妹家中都有电视机,平时村里人想看电视,还得求着她们,去她们家里勉强才能看两集电视剧,这段时间因为赵家的事情,赵家姐妹与村里断了来往过,整日里关着门,也不让人过来看电视了。
可她们自己和她们的婆家人,却一直在关注着赵家人信息的,每天也都一日不落的坐在电视机前。
赵大姐的公公连每天晚上必看的《新闻联播》都不看了,关注起了本地电视台六点的新闻,然后就看到,一辆一辆的警车在水埠镇街道一闪而逝的画面,画面的背景甚至就是赵家店面的“富贵家电”!
原本拐卖案破了,在徐惠清的预想中,赵母和赵宗宝在被审问出和案件无关后,最多关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放回来了,因为确实是她诬陷,他们也完全可能把罪责推卸到赵二姐头上。
就连最开始在徐惠清的设想中,最理想的状态,也不过是赵二姐能够多判两年,借着明年的严打,能吃颗花生米,吃不到花生米,判个十年八年也行。
谁知道案件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徐惠清的意料之外。
这十四个人贩子,有三人,居然是十几年前,从本地逃脱到隔壁市躲起来避免清算的红小兵,而隔壁市,一直到几十年之后,都还是本省出了名的犯罪之乡,以拐卖、偷窃、贩毒闻名,连当地的老百姓谈起这些犯罪分子,都躲的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
而在这个年代,隔壁市的拐卖人口犯罪活动极其的猖獗。
当初这几个躲到隔壁市的红小兵们,阴差阳错认识了隔壁市的犯罪团伙,在有家不能归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加入到隔壁市犯罪团伙的行当中,干起了人口贩卖的买卖,他们在隔壁市人生地不熟,拐卖来的妇女,自然是往他们熟悉的本地的深山中卖。
又恰好,在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赵家成为了水埠镇上首屈一指的‘豪富’之家,三间大门面,每天开着的闪烁不停的电视机和从早到晚音乐声不停的音响,在街道上卖的红红火火!
而此时已经距离当初的革委会清算,过去了七、八年的时间,这几个当初躲出去的红小兵们去山里散货,居然在水埠镇上看到了赵父在镇上开的家电行,自然是又联系上了赵父。
赵父实际上并不知道他们干的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只是见他们一个个都穿的人模狗样,作为本地的地头蛇,遇到了当年一同当红小兵的‘老朋友’,这些‘老朋友’如今回来看着混的也不错,他发达了自然也忍不住炫耀,就也有了交集。
这些当年当红小兵的人贩子,几乎每次回到水埠镇‘散货’的时候,都要去赵家约着赵父去街面上的餐馆里下馆子。
赵父想跟当年的红小兵们炫耀自己现在过的有多风光,红小兵则向赵父打听他的进货渠道。
他们贩卖人口赚了钱,自然也想做点正经的合法买卖,能将钱正大光明的拿出来花用,不用像现在这样,宛如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躲藏藏。
本来拐卖的事都和赵父赵母无关,按道理说,最后审出来,赵母和赵宗宝与案件参与度不高,应该会很快放出来才对。
偏偏是赵父赵母的亲儿媳举报,通过她前世查到的一些信息,抓了这些人贩子,人贩子们听这些公安干警们一个劲的审问他们赵父赵母有没有参与。
当年能当红小兵,后来当人贩子的人,又有几个是好人?他们自己倒了霉,知道这次怕是栽了,又嫉妒当年同是红小兵的赵父日子过的红火,就一口咬死了,赵父赵母是他们的同伙,负责本地货物卖家的寻找和散货。
这些人贩子的口供,外加徐惠清的口供,就这么着,居然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对上号了。
在八十年代初期,由于全国拐卖人口犯罪太过猖獗,国家开起了第一次为期三年的‘严打’行动,这次的‘严打’行动,惩罚力度和打击力度最为强劲的,就是‘打拐’!对于一些犯罪手段恶劣、危害后果严重、民愤极大的拐卖犯罪分子判处了死刑!
经过八十年代的‘严打’,前些年的人口拐卖现象得到了极大的震慑和遏制,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也就是这批人贩子活跃的期间,拐卖人口犯罪数量再度直接飙升。
为了遏制和打击人口犯罪,在这个年代初,国家才颁布了关于打击人口拐卖犯罪的《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在刑事诉讼审判程序上,对各类严重犯罪要求及时审判,上诉期限也由刑事诉讼法规定的10天缩短为3天。①
赵二姐还不知道她的口供对赵母和赵宗x宝的影响。
最为赵家老二的她,她的出生可以说是在赵家毫无期待。
赵爷爷赵奶奶对于孙辈的喜爱已经给了赵大姐,对于赵二姐的唯一期望,就是男孩。
赵二姐的出生可以说是不被所有人期待,包括赵父赵母在内。
在头胎生了闺女的情况下,童养媳的赵母比任何人都期待赵二姐是个男孩,在又生出来是个女孩后,作为家庭中地位最底层的赵母,可以说是将她所有的怨念都发泄在了赵二姐身上。
从小在几个姐妹中,她就是被打骂的最多,背锅的最多,干的最多,吃的最少的那个。
就像有斯德哥尔摩一样,她越是被如此对待,她就越发的讨好赵母,讨好娘家,想要活的赵父赵母的认可。
同时,也养出她自卑又胆小的性子。
她以为她只是卖掉了自家侄女,还是她爹妈和弟弟同意她卖的,这哪里算什么犯罪?被抓到县公安局被审问后,她吓的胆子都破了,一个劲的说是她爹妈让她卖的,她弟弟让她卖的,她以为她这么说,她的罪名就能轻一些,法官就能判她无罪,却不知道,她的口供直接把赵母和赵宗宝也拖入了深渊当中。
因为赵母和赵宗宝陷入的是人口拐卖的案子,举报人又是他们的亲儿媳和妻子,又有赵二姐的口供,说是受赵父赵母的指使,赵宗宝不光是知情人,还点头同意了,她俩的口供,直接将原本可能很快就能放出来赵母和赵宗宝一起拉了进去。
原本徐惠清以为的,赵父赵母和赵宗宝赵父可能会因为把罪名都推给赵二姐,从而逃脱罪责,最终罪责只会由赵二姐一个人背负,他们很可能也会很快放出来,谁知判决的结果出来的快的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作者有话说:注①出自《九十年代被拐卖婚迁妇女访谈实录》
第27章
按照徐惠清所了解的司法程序,一个重大案件的审判时间,一般都需要三个月到半年可能才会出结果,但一个多月的时间,赵家的审判结果就出来了,赵父直接被判处了死刑,赵二姐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赵母和赵宗宝因为参与不深,两个人,赵母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赵宗宝只被判了一年。
赵宗宝和赵母全程只出现在徐惠清和赵二姐的口供中,徐惠清的口供中,也只是明确听到了赵父和赵母说卖掉赵西的事,关于他们贩卖人口的事,徐惠清只是零星听过几句,并不完整。
而赵二姐的口供中,她说的是赵父赵母让她送走赵西,她自己临时起了贪念,卖掉了小西,其余并没有其它证据证明赵母参与其中。
赵父知道自己年轻时候打杀人的事曝光了之后,就一力承担了所有罪名,包括赵母,都将赵宗宝完全摘了出去,若不是赵二姐刚开始说的,她卖赵西,赵宗宝是知情的,怕是一年都判不了,就如徐惠清知道的那样,会很快被放出来。
赵宗宝自己也坚决不承认自己知道和参与过任何关于人口贩卖的事情。
司法终究是讲证据的,赵母和赵宗宝也能坐牢,就已经在徐惠清的意料之外了,就是不知道两人能不能在之后的严打之年中,被多判几年,或者直接就不出来了。
唯一让徐惠清遗憾的是,前世她重生之前,赵二姐都已经被查出癌症晚期了,却没听到赵宗宝最终的结果。
赵家案子的判决结果一出来,赵家是人贩子的结果彻底被做实了,赵家几个姐妹也都消停了。
赵三姐赵五姐她们生怕徐惠清会因此和赵宗宝离婚,过来找徐惠清:“惠清,宗宝一年后就能出来了,二傻子现在也得到了报应,吃八年劳改饭,你和宗宝有儿有女,守着这三间大门面,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你可别犯傻!”
在他们这里,女人离婚不叫离婚,叫媳妇跑了,媳妇跟人跑了!
她们现在就生怕徐惠清跑了。
徐惠清也没瞒着她们,说:“我跟赵宗宝是肯定过不下去了,他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卖,这样的人是没良心的,我怕哪天他出来,把我卖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五姐嘴里说着:“不可能!宗宝不是那样的人!”
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
自己爹妈是做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的,自己爹妈又是因为弟媳妇的举报被判的死刑,她真不确定她妈出来,会不会饶了徐惠清,连她自己都觉得,徐惠清不走的话,她妈会在夜里徐惠清睡着的时候,勒死徐惠清母女。
可她是赵家人,天然的站在赵家的立场上说话。
她神色有些复杂的说:“宗宝是我亲弟弟我知道他,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你看看他对我们的态度,看看他对你什么样就知道了。”
徐惠清只是笑笑不说话。
赵三姐和赵五姐见她铁了心要走,赵三姐说:“你要走可以,科科得留下!”
赵北自出生起,就一直没有取大名,只有赵宗宝在他满月那天取了个‘迪斯科’的小名,赵家姐妹到现在还‘科科’‘考考’的喊他。
赵三姐还指望着能用孩子留下徐惠清,没想到徐惠清只是沉默了一下,摇头:“不行,科科我要带走,赵家现在都没人了,谁来照顾他?”
结婚七年,一直都没有再怀孕过的赵五姐脱口而出:“我来养!”
她一直都很想再生个儿子。
虽然她自己是重男轻女家庭的受害者,可想要儿子的思想就好像是从她出生起就打入她灵魂的记忆,她无比的渴望有个儿子,却一直都没再怀孕过。
徐惠清的话像是在她干渴的世界中,突然投下了一片光亮,让她整个人都亮了!
对啊,她可以养她弟弟的儿子。
徐惠清走了,以后她弟弟肯定还会再娶妻,再有孩子,他肯定不会在乎科科了,科科现在才刚满月,从出生开始就是她在照顾,只要徐惠清走了,不跟她抢孩子,科科和她亲生的有什么区别?科科身上还有和她一样的血脉!
要是科科是她老公那边的孩子,她肯定不乐意养,可是她娘家这边血脉,她越想心里越火热,仿佛科科就是她亲生的孩子一样,她原本就对娘家侄子感情不一般,这一刻更是腾升到了极点。
她觉得科科合该就是她的孩子!
可她很快又压下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看着徐惠清说:“惠清,你嫁到赵家四年多,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的,这几年我们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科科到底是赵家人,你自己要走可以,科科留下来,爹妈不在,我替你养!”
她故作很大方地说:“不就养两年嘛?两年后妈就回来了,你放心,我不会虐待你儿子的!”
徐惠清还在犹豫。
她的犹豫不是假的。
她知道前世她和赵北的关系,不只是赵北一个人的问题,她同样有问题。
她在他出生后,就将他全然的丢给了赵父赵母,自己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外面找小西,只要听到一丁点可能是小西的消息,她就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去寻找,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找寻回来的希望。
那几年,她自己的精神都是崩溃的,更别说照顾一个婴儿。
而赵父赵母大约也是因为孩子就是他们做主送人的缘故,虽对她心思全部都在找小西的事情上很不满,经常对她说一些难听的话,却没有阻止她去找小西。
她将小西找回来后,又因为赵家的重男轻女和赵北对小西的排斥,加上小西在那些年所受的苦,她天然的就更疼爱小西些,将更多的时间、精力和爱,都投注在小西身上,自然也就忽略了赵北。
哪怕她后来意识到这个问题,极力的改善,可有些逝去的时间和他幼时她的缺失,已经是回不去的了。
她在想,如果今生她将他带走,趁着一切悲剧与隔阂都没有开始,她将他也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是不是就能避开前世的悲剧,他也不会对她有太多的怨怼、冷漠?
赵五姐看出她的犹豫,生怕徐惠清和她抢孩子,原本好商量的语气立马变的凶恶了起来:“要走你自己走!科科是x我们赵家的孩子,我不可能让你带走科科的!”
此时徐惠清还不知道赵五姐的想法,只当她真的是想为赵宗宝,为了她娘家想照顾侄子,只说:“我再想想。”
距离她重生不过两个多月,赵北在她重生前说的话,眼神中的冷漠还清晰的就如同昨日一般闪现在她眼前,让她痛苦,使她折磨。
他的话,他的态度,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在她原本就已经痛不欲生的心口,刺了一刀又一刀,疼的她根本无法回想,不能回想。
她强制自己不去回想前世的事情,只有抱紧怀中的小西,真实的触碰到孩子温热的皮肤,感受到孩子鲜活的生命,她才能肯定,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她的臆想。
赵五姐因为想要这个孩子,对赵北的占有欲超乎了徐惠清的想象,她不知道自己今生还能不能生儿子,现在计划生育虽严格,但这边的政策是第一胎如果是女儿的话,三年后是可以再要一胎的,她生完女儿后就没有结扎、上环,可七年了,都没再怀孕过,婆家那边的人都在嘲笑赵五姐夫,说他没有儿子,绝后,她们已经从乡下的农村搬到了靠近镇上的村子里住,在这边建了房,除了过年,都不回老家。
哪怕丈夫说不在意,可她自己在意。
她觉得这合该就是她的儿子!
原本还不想让弟媳妇‘跑’了的她,现在只希望徐惠清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了,不要和她抢儿子。
她晚上要带赵北睡,要照顾新生儿,徐惠清也没阻止。
她躺在床上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只要闭上眼睛,就是满目血红,前世儿子的话就如同魔咒般三百六十五度的在她耳边环绕,让她夜不能寐。
不考虑前世的事情,她就睁着眼睛想现在,从现实的角度,如果她离开,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一个刚上幼儿园,还受到过惊吓,可能需要她更多的陪伴,一个才两个多月,需要她更多的照顾,她还要工作,她根本分身乏术。
从赵父房间里搜出来的钱,她还没看过到底有多少,以她对赵父的了解,他不会将他藏钱和藏财货的地方告诉他任何一个女儿,他只会告诉赵宗宝,可赵宗宝还有一年多才能出来。
她还没看过那一摞钱到底有多少,够不够她在外面买个房子,把户口迁移出去,如果有的多,又够不够她买个铺子。
有了铺子,她带着小西,不论做点什么小买卖,只要没有房租,赚多赚少,都是赚的,她就可以更多时间和精力的陪伴小西。
将来不想做买卖了,铺子也可以租出去,自古以来,就没有买铺子买错的。
如果带上赵北,她就需要照顾两个孩子,从现实和理智的角度来说,两个孩子就完全将她困住了,小西还能白天在幼儿园,小北就得她全程带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夜里三四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换一次尿片,她基本上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做别的事了。
即使那摞钱,理想的话有一万块钱,也经不住坐吃山空,很大可能,里面只有几千块,甚至一两千块钱。
她其实没指望那摞钱能有多少,如果没钱,她是想卖掉她挖出来的东西。
对那个缸里的东西是什么,徐惠清心里大致有点数,赵父前世在饭桌上吹牛的时候和她说过,有二十几枚袁大头,还有十一枚古钱,一些从金银首饰上拆下来的宝石,三块印章。
三块印章有没有被卖掉,她就不太清楚了,赵父年纪大了后,爱吹牛,吹出来的话也没个谱,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她经常都是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不搭理他,有时候实在不耐烦了,还会怼他:“你上一次说卖了两块印章,现在又说给了宗宝两块印章,你到底有多少枚印章?”
赵父年纪大了,就指望着徐惠清在家里照顾她,哪怕不需要徐惠清亲自动手,可儿子常年不在家,孙子要上学,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出门打车都不知道怎么打,徐惠清在家,他有个三长两短,徐惠清还能帮他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所以年老了之后对徐惠清脾气一直算的上好,被她怼了也笑呵呵的:“时间太长了,记不清了嘛!”
徐惠清气他重男轻女,说家里以后财产一分钱都不给小西,也不客气:“三块印章都记不清,你还记得清什么?”
赵老头就好脾气的笑:“年纪大了,年纪大了记不住喽!”
但他是给她看过几块袁大头的,也不是给她,就是给她看看,跟她炫耀一下。
至于那些从各种金银首饰上抠下来的宝石,被她有计划的送走了赵老头赵老太后,那些宝石就到了她手里。
原本这些宝石,她是要留给小西的……想到此,她心脏再度尖锐地痛了一下。
因为没睡好,她第二天眼下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赵父因为杀人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判决是最快的,处决也快,连带着当年躲到隔壁市,后来当了人贩子的红小兵们,一起被判了死刑,因为除了城门口茅厕里的两具尸骨外,还通过他们的口供,在竹子河边上的芦苇荡里,又找出来一具骸骨,在他们从事人口贩卖的这六七年里,手下也不乏有死在他们手上的孩子和女人。
赵父被枪毙后,赵家姐妹都不敢去看,还是赵三姐悄悄的去拿了赵父的骨灰回来,几个姐妹在赵家老房子后院,找了个地方埋了,立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前世这地方,是赵宗宝看中后,改建为歌舞厅的地方,这里是歌舞厅的舞池。
赵家姐妹不敢说她们把赵老头接了回来,在赵宗宝和赵母、赵二姐他们的判决结果出来后,去看过赵宗宝赵母他们。
赵母满嘴都是污言秽语,骂徐惠清,骂赵二姐,骂她的几个女儿。
赵宗宝因为腿耽误了治疗,被抓到县公安局后,就更不会给他好好治疗了,只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不死就行,到现在还伤着没好呢。
他现在整个人都颓废着,眼底的跋扈也化为了阴鸷,问几个姐姐:“徐惠清呢?”
赵大姐是赵家几姐妹中,对徐惠清敌意最大,也是最恨徐惠清的,闻言大声说:“她?她跑了!”
赵宗宝眼底全是化不开的阴郁和瞬间的怔愣,似没反应过来:“她跑哪去了?”
赵三姐厚道一些,说:“你别听大姐乱说,惠清好好的跑什么?她没跑。”顿了顿,她又说:“她是说要跟你离婚,现在人还在家里。”她有些不解地抱怨道:“你说你们原本日子过的多好,好好的,你们卖小西做什么?本来惠清当老师,吃国家饭,家里有铺子,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赵大姐年龄越大,嗓门越大,“都是那二傻子!妈年龄大了,照顾不了小西和徐惠清,把小西放她家待两天,她倒好,把人卖了!她要不想照顾,把人送到我家里来啊,我就生了泽龙一个,被我婆婆带着,我闲着没事不能带小西吗?”
赵大姐公公是大队主任,计划生育管的严,他作为大队主任,要起带头作用的,所以他的大儿媳,也就是赵大姐头胎生了男孩后,就结扎没再生了。
她婆婆把大孙子当宝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平时连碰都不让赵大姐碰。
赵四姐一贯是赵家的透明人,站在众人后面不说话。
赵五姐因为有私心,反倒劝起了赵宗宝,说:“她要离就离吧,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过也过不到一起去,你一年后就出来了,就凭你的能力和我家那三间门面,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多的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排着队等你娶,她一个生了两个孩子又没了工作的女人,除了老鳏夫,还能嫁给哪个?”
赵五姐以为这样劝赵宗宝,赵宗宝肯定会很快答应离婚的,没想到赵宗宝却沉默不语。
赵五姐心里着急,刚要开口,就听赵大姐说:“她要走,走就是了!丧门星,我们家要不是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好!结果现在好好的家,散成什么样子了?她不走我都要赶她走!”
赵宗宝却突然x发火,冲着赵大姐说:“有你什么事?”他用食指愤恨地指着赵家姐妹:“要不是你们一个个的没事就回娘家挑拨,惠清好好的怎么会举报?我好好的家就是被你们搅散的!”
赵大姐一下子就火了:“关我们什么事?是我们让她报警的?”
赵三姐赵四姐她们也委屈坏了:“你可别说我,我什么事都没做,我照顾娘家还照顾坏了?”
赵五姐也不舒服,说:“你要怪就怪爸妈,怪赵带娣那个二傻子,要不是她那个蠢货脑子不正常,哪会有这些事?”
她们也郁闷着呢!
她们心里还怪赵父赵母,可是不敢说。
赵五姐不耐烦地说:“行了,科科我会照顾的,你不就一年时间吗?一年后就出来了!”顿了顿,她又说:“我是这么想的,我把科科带回去,先记在我和胜意名下,我前面只有盼盼一个,按政策还能再挂一个,等你出来想生还能再生一个!”
赵五姐夫叫刘胜意,女儿刘盼盼,原本该叫刘盼儿的,盼儿,盼儿,和‘招娣’的名字意思差不多,期盼有个儿。
刘盼盼读小学的时候报名,老师问她叫什么名字,方言中‘盼儿’和‘盼盼儿’发音类似,负责报名的老师就给她的名字写成了‘刘盼盼’。
赵宗宝不光对赵西这个女儿没有什么感情,对于这个刚出生,他都还没抱过的儿子,同样没什么感情,无所谓地说:“随便你。”又说:“你让徐惠清来一趟。”
他对一双儿女无所谓,却不想和徐惠清离婚。
从徐惠清来镇上读初中的时候,他就看中她了,全镇上就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姑娘,斯斯文文的,还会读书。
她初中刚毕业,他就让赵父赵母去提亲。
七年前,在工资才六七十块钱的年代,他给徐家提了一千块钱彩礼加三转一响。
这事徐惠清不知道,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了,徐爷爷坚持要让她读书,考中专。
她们这里的女孩子,成绩好的都去读中专,读出来就包分配工作!
徐父徐母没和徐惠清说,只对赵家说,徐惠清还小,还要继续读书。
赵父赵母也不愿意花这么多钱娶一个乡下姑娘,期间不知道给他从乡镇上介绍了多少姑娘,他都不同意,愣是等了徐惠清三年!
“我不同意。”他眼底原本的盛怒忽地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的茫然,“我不同意离婚。”
第28章
赵宗宝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家,怎么突然就散了,怎么就闹到要离婚的程度了。
对于他来说,送走小西是一件小事,不过是一个女儿罢了,不是他一家这么做。
周围的人都在这么做!
好一点的,把女儿送到娘家的山里藏个几年,再不济的,如他家一样,直接将孩子送人,更甚者,像他二姐一样,直接去医院找医生查男女,查出来是女胎就打掉,查出来男胎就生出来。
查出来是男胎,生出来是女胎怎么办?心狠的人家就直接扔到粪坑里溺死,心软一点的,就拿个木盆,将婴孩放入木盆中,让婴孩顺着水流往下流,运气好遇到好心人,就被人收养了,运气不好遇到下雨天,或者还没遇到好心人,就饿死了,那就是她们的命!
谁让她们命不好,生下来就是女胎呢?
因为身边太多这样的事例,作为男娃,从小就享尽了男娃优待的赵宗宝并不觉得送走一个女儿有什么不对。
在他心里,只要是没有损害到他利益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现在徐惠清要离婚,明显他就觉得不合理了。
徐慧琴是他等了三年,她刚一毕业,他就火急火燎的闹着让赵父赵母又去提亲,花了三千块钱的彩礼娶回来的女人。
这事当初在徐家村还轰动一时!
这要不是赵家的独苗苗,赵父赵母又看中了徐母会生儿子,觉得徐惠清也会和徐母一样会生儿子,加上徐惠清‘大学生’的身份,他们哪里肯花这么多钱娶一个乡下的姑娘当儿媳妇?
徐惠清也如他们所期待和所有邻居们口中的那样,贤惠、温柔、听话、懂事,就如过去这几百几千年的社会培育出来的女儿模范、儿媳模范,满足他们对所有妻子和儿媳的想象。
赵宗宝对徐惠清自然是无比满意的。
原本对徐惠清满怀恨意,恨不能弄死她的赵宗宝听到徐惠清要和他离婚,原本盛满了怒意的眼神如潮水般退去,只一句话:“让徐惠清过来,我要她亲自来和我说!”
徐惠清听到这个消息,连冷笑都欠奉了。
虽然她和赵宗宝没有领结婚证,可在他们当地,是有实事婚姻存在的,她向水埠镇人民法院提供了离婚申请。
这是个既混乱又有序的时代,法院审理离婚案,不会一审不判离,非得到一年后第二次起诉,再等个大半年开庭,调解后,再等个大半年开庭,一件普通平常的离婚案,非得拖你个两三年可能都离不掉。
赵家因为‘人贩子’案件,赵老头又切切实实的被判了死刑,赵宗宝和赵母也被判决了,也就是说,案子是定性的,加上水埠镇人民法院一年到头都审理不了几个案子,她的离婚申请下来的非常快,都不需要赵宗宝出庭同意,镇人民法院就直接给她判离婚了。
她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里面的政府工作人员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还问了一句:“这就是你找回来的孩子啊?”
徐惠清轻柔地摸了摸小西的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法院的工作人员对小西说了一句:“好好听你妈妈的话,你妈妈为了找你可不容易啊,为了找你身体都不顾,才出了月子就进山找你了。”
这段时间一直很沉默的小西从妈妈的颈部处抬起头来,看着镇法院的工作人员,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徐惠清不知道前世赵二姐在卖掉她之前,和她说‘你妈妈不要你了,你妈妈让我把你卖掉!’‘你妈妈生了小弟弟就把你卖掉喽’,以及被卖到深山里后,她日夜期盼妈妈出现,来带她回家,那家人每日对她说的那句‘你就是命贱!一个女娃在山里就是被人溺死的份!谁要你?你妈都不要你!’‘你妈要你怎么会把你卖了?’‘你妈不同意,你二姑怎么会把你卖了的?’这样的话,日复一日的在她幼小的心里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也不知道法院的工作人员的一句话,对于小西此时幼小的心里产生怎样的影响。
她现在还有很多事情不懂,却也懂得二姑姑和奶奶说的‘你妈妈生了小弟弟就不要你了!’‘你妈让我把你卖了’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懂法院工作人员对她说的:‘你妈妈为了找你,身体都不顾,出了月子就进山找你’是什么意思,但这句话同样被她记在了心里,会随着她一日一日的长大,一日一日的理解这些话里的意思。
徐惠清自己七岁之前的记忆极其的单薄,只记得记忆深刻的几个零星片段,所以她也不知道小西才三岁多,就已经记事,她只是笑着对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们笑着点头,抱着小西离去。
拿到镇法院给她开的离婚证明,她就回到赵家,收拾她和小西的东西准备离开。
自从她说打算离婚后,赵家几个姐妹就住在了赵家,生怕徐惠清将赵家都卖了,拿了什么东西带走,几乎是日夜不停的看着她。
这事本来该赵五姐来做的,毕竟赵家几个姐妹中,就赵五姐夫妇没啥事干,赵五姐夫是个没工作的二流子,最适合住在娘家。
可自赵五姐起了收养娘家侄子当自己亲儿子的心思,就生怕徐惠清和她抢儿子,直接把科科抱回了家,不敢再让徐惠清和科科见面。
赵家就只剩下赵大姐和赵大姐夫在。
原本赵大姐的公公婆婆是不愿让大儿媳再出来的,但现在亲家公判了死刑,亲家母判了两年,孙子的舅舅也被判了一年,唯一剩下的儿媳妇,还要离婚,那亲家这偌大的家私,他哪有不接手的道理?那么多电视、电扇、收音机,要是能搞到赵家的进货渠道,趁着亲家这一年家里没人,生意不就是他家的?
赵大姐夫早就馋小舅子家的电器行许久了,父子俩是一拍即合,加上赵大姐也是个唯丈夫马首是瞻的女人x,就这么着,赵大姐和赵大姐夫住到了赵家,直接把赵家当成了他们夫妻二人的财产。
当然,赵大姐毕竟对娘家对弟弟心里还是害怕的,加上弟弟一年就能出来,在她心里,她实际上来帮她弟弟看着娘家财产的,她生怕徐惠清多带走一分一毫,徐惠清是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见徐惠清收拾了满满一大包东西,她也不敢说任何的话。
表面上,徐惠清只带走了她这几年的工资和小儿子出生满月时,亲戚们送来的红包,对此赵大姐还有话说,被徐惠清一个眼神,她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赵大姐夫也拉住赵大姐,不让她说话。
他这个小舅妈,他现在都怕她,他老丈人丈母娘、二姨姐卖掉她姑娘,她就直接报警把老头子给整枪毙了,把丈母娘、二姨姐、小舅子全都整去坐牢了,这样的狠人谁敢惹?
赵大姐也不敢惹,所以她就眼睁睁的看着徐惠清收拾了她和小西的东西,离开了。
徐惠清走出赵家的大门,她朝着徐惠清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又从院子里打水过来将家门口狠狠冲洗了一番。
徐惠清一走,赵大姐夫就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就拿大铁锤,把他老丈人房间的门锁给砸开了!
*
徐惠清并没有回娘家,只是拖在镇上开三轮车的人带了句口信,说她离婚了。
徐父徐母以为她离婚没那么快,至少会先回娘家跟他们说一声,然后喊着娘家父母哥哥嫂子们一起,该拿东西拿东西,该搬家搬家,谁知道她一声不吭的,就自己办完了所有离婚的手续,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徐母知道这个消息,眼睛都快哭瞎了:“就是你们让她读书!心都读野了!本事怎么就这么大?离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回家和我们说一声,一个人就走了,走到哪里都不知道,天大地大,也没个消息,我们从哪里找她去?外面多少危险她哪里知道?她还带着个孩子!”
“家里又不是没有她住的地方?老房子都给她收拾出来了,就等着她回来住,她倒好,一声不吭人就不见了!”
徐母是真的心都碎了,村里不是没有出去打工的小姑娘,有些小姑娘打了几年工,人就跟着偏远外省的人跑了,好几年都不回来。
有些是出去了,人就没影了,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在徐母心里,外面对女孩子来说,是无比危险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跟着村里老人一起出去打工,可能就回不来了!
此时在徐母心里,女儿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也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徐父也是抱着头坐在门槛上,心底满满都是悔恨和愧疚。
自他知道女儿要离婚后,哪怕他心里不愿意女儿离婚,可还是给她把户口签回了娘家,回来后,他就担心女儿没地方住,住在娘家看儿媳妇脸色,就和徐母商量,把老房子修整出来。
这段时间老两口买了水泥和一些红砖,就在修老房子,也不需要整个房子都修,修出来一间,让女儿回来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他们甚至想到了女儿回来后要面临的各种流言蜚语、指指点点,都没有想过,女儿离婚这么大的事,她能一声不吭的就自己办完了,都不通知娘家一声,全程没有娘家人陪着,自己就走了。
在徐父徐母心里,女儿还小。
可在徐惠清心里,时间于她而言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父母早已老迈,久到她早已成为了父母的依靠,而非父母还是她的依靠。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做决定。
*
徐惠清走的第二天,赵五姐就拉着赵五姐夫来到了赵家,心里又复杂又轻松的问赵大姐:“她真的走了吗?”
赵大姐万万没想到,昨天晚上丈夫才砸了爸妈房间的门锁,今天赵五姐就过来了,心里紧张的要死。
她不怕赵二姐、赵三姐、赵四姐,唯独怕这个为赵家带来了弟弟的赵五姐。
她嘴巴上说着:“不走她还有脸待在这吗?她把我们家都害成什么样了?爸就是被她害死的!我都还没找她算账呢!”
心里却怕死了赵五姐去后院翻找赵老头赵老太房间的事。
赵家开着电器行,每个月的流水量都不小,赵老头这个年代因为本地存折无法在外地取钱的事,赵老头出去进货时,一直都是携带现金,所以家里一直都是习惯存放大量现金,反倒是存折上钱不多。
除了被徐惠清拿走的那一摞钱,还有一些放在抽屉里,日常找零用的散钱,这些散钱徐惠清只拿了五十、一百得大钱,十块、二十的零钱她只拿了少部分。
可哪怕只是少部分,对于一直以来身上最多只有几十上百块的赵大姐夫,也是好大一笔钱了,当时他看到抽屉里这么多钱,眼睛都亮了,直接将抽屉里的钱全部捞走去赌钱了。
赵五姐听到徐惠清走了就放下心了,也有心思巡视赵家了,然后,她就看到赵老头赵老太房门上被砸开的锁。
她当下就拉着赵大姐过来,问她:“爸妈房间门上的锁是怎么回事?”
赵大姐眼神躲闪,还想把锅往徐惠清头上推,“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过来爸妈房间门锁就是这样了,肯定是徐惠清干的!她走之前不得把家里钱都捞一遍走?”
赵五姐却不是好糊弄的:“你骗傻子还差不多!我走之前爸妈房间的锁还好好得,那么多天她都没砸锁,昨天你在家里看着还能让她把爸妈房间锁砸了?”
赵大姐被她指着鼻子骂的直往后退:“我哪里知道?”
赵五姐指着赵大姐鼻子说:“你最好没拿什么东西,你要敢偷家里什么东西,你就等着宗宝回来收拾你吧!”
赵大姐从小被娘家打压教育‘弟弟第一’,心里条件反射的一慌,直接就把赵老头的存折甩了出来给赵五姐:“谁拿爸妈的钱了?老头子都放在存折上呢!”
赵五姐却不信:“家里现金呢?家里卖电视,我就不信家里没现金!”
赵大姐也不知道赵家现金有多少,她以己度人,平时身上最多只有几十块钱的她,以为赵家现金就真的只有抽屉里那么多呢,眼神顿时躲闪起来:“我不知道!你别问我!门又不是我撬的!”
“昨天只有你和你老公在,不是你撬的,就是你老公撬的呗!”
赵大姐被赵五姐拆穿,心虚之下,不由叉腰色厉内荏地说:“大不了剩下卖电视的钱你也拿一些,我不跟宗宝说就是了!”
赵五姐直接冷笑:“你不跟宗宝说,我和他说,不然宗宝出来还以为是我拿的呢!”
赵家到底有多少财产,赵家姐妹不知道,但她们相信她们的弟弟赵宗宝是一定知道的。
赵宗宝……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院子的柏树下藏了东西,除了树下藏的,老头子还有个木匣子,赵家买门面前,赵家就卖掉了不少东西,剩下的一点东西就没有埋到树下去,而是随着革委会的覆灭,时间的推移,过去的事情知道的人越来越少,赵老头就直接放家里了,也就是徐惠清拿走的那个。
至于家里具体有多少钱,赵宗宝知道自己家里钱肯定不少,毕竟家里那么多电视机在那放着,每次进货都是要带现金货款的,光是电视机、收音机也能值个两三万,更别说这些年赚的了。
问题就在于,他和赵父是分开关押的,赵父临死前没见到赵宗宝的面,又不放心几个女儿,没把家里具体有多少钱和几个女儿说,就这么带着赵家具体有多少钱的真相被枪毙了。
赵母倒是知道一些,可她知道的也片面,知道有个存折,知道有现金,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但这些钱赵老头从不让她经手,她连摸都不曾摸到过,也不知道具体数额。
赵老头觉得,等赵老太出去后,肯定会把这些事和赵宗宝说。
赵老太、赵老太和赵宗宝从不会觉得,赵家姐妹们敢拿赵家的钱,敢拿属于赵宗宝的东西。
此时赵宗宝还在监狱里等着徐惠清过去呢,没想到左等右等,没等来徐惠清,等来了赵五姐和他说,爹妈的房门给赵大姐和赵大姐夫给撬了!
*
来到邻市火车站的时候,徐惠清是有些茫然的,站在火车站售票厅,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前世赵宗宝就是在本地发展,先是开歌舞厅、迪厅、溜冰场,后来网吧兴起,他又开网吧。
赵家因为在混乱年间财富的积累,x资金上就天然的快上别人一步,加上赵父和赵宗宝心黑手狠,父子俩一个搞娱乐业,一个搞电器代理,从乡镇做到吴城县、邻市,后来又和人一起做房地产,虽一直都在别人口中的小地方发展,却发展的如同土皇帝般。
除了旅游和去小西大学所在的城市去看望她,徐惠清一辈子也没离开过邻市,没有去发达的大城市待过。
她自然不可能留在她前世最为熟悉的邻市,邻市距离水埠镇太近了,近到好似没有离开赵家,随时都可能被赵家人找到。
她要去赵家辐射不到的地方。
她站在火车站发车到一个个城市的牌匾前。
牌匾上只有去南方的火车,没有去更远的,想要去更远的,得先坐火车去更大的城市转车。
她第一个想法,其实是去Z市。
她有个同学就是去珠三角城市发展了,她记得听她说起过,就在近几年,Z市拱北口岸下面通海上花园的商铺,着火之后,商品五万一个都卖不出去,后来繁荣时期,五百万一个商铺。
但她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了,只记得应该是世纪初。
不过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她此时包里还不知道有没有五万块钱呢。
埋在烈士墓后面的东西她还没有全部取走,只拿了两块袁大头、一枚古钱和现金,一来是这时代的扒手太多,她一个人带个孩子,首先想的是安全第一,要是一次将所有筹码都放在身上,路上出个意外,她想尽快先买房,再将她们母女的户口迁出来的打算就要落空。
至于带上里面的现金,是怕下雨包袱里渗水,里面现金全都被水给泡了,而且现金不赶紧用掉,再过一两年就会贬值的厉害。
至于袁大头和古钱,她总要先确定袁大头和古钱的价值,再做其它打算。
这些钱足够她先在一个城市暂时性的安定下来。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去珠三角城市的想法。
对于外面的世界,她的印象就是北上广房价很高,八九十年代的羊城、鹏城遍地是黄金,赚钱就跟捡钱一样简单,但同时伴随着的,也有数不清的危险。
别说她是一个带着三岁孩子的年轻女人,就是四十岁的徐惠清,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她也不敢独自前往鹏城和羊城打拼。
她将怀里的小西换了一只手抱着,继续抬头看着上面发车的牌子。
有人看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就过来扒拉她:“小妹到哪里去啊?就你一个人啊?你老公不在啊?买票了没有啊?没有买的话跟我走,我这里有票呢!”说着就要来拽她的胳膊。
徐惠清被扒拉的整个人向后退去,也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直接抱着小西提着编织袋往火车站工作人员那里跑,扒拉她的人见她往铁路的工作人员那里去了,也忙跑了。
没有地方可去,她就直接选了一个离的不是很远,但也同样不是很近的H城,不管是哪里,她都打算先去着。
*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的行驶着,路边的树木飞快的从窗外倒退着。
小西在她怀里安稳的睡着,徐惠清独自一人看着窗外。
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带走赵北。
不论是从情感的角度,还是从现实的角度,她此刻都无法带走他。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注定的,她和赵北之间,就是缘浅。
其实她知道,作为男孩子,他在赵家是不会吃亏的,以赵家重男轻女的程度,赵北男孩子的性别,天然在赵家就会占尽优势,只是今生和前世不一样了,赵老头被枪毙,赵老太坐牢,没有他们护着,她也不知道赵北究竟会怎样的长大,是否还会和前世一样,从小被赵家教着:“你妈妈只喜欢你姐姐不喜欢你!”
“你妈妈只要你姐姐不要你!”
“你妈妈不要你,你也别要她!”
“坏妈妈,打妈妈!”
今生她不在他身边,应该也不会有人再教他‘打妈妈’了吧?
第29章
这时代从邻市到H市只有下午的火车,到达H市已经夜里晚上九点。
火车站里到处都是人,陌生的车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
一时间,徐惠清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竟然有些茫然。
这个时间点,又正是火车站附近灯火辉煌的时候,徐惠清一手抱着小西,一只手提着装满了衣物的编织袋,也没有在火车站耽搁,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让他送自己去宾馆。
火车站附近就有很多宾馆,这个时代就已经有闪烁着的霓虹灯了,可徐惠清怕火车站附近的宾馆不安全,想找一个距离火车站远一些的宾馆。
出租车司机见她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又没有具体的地址,就和她闲扯淡了起来:“你一个人来H城?”
徐惠清到底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去除了刚开始的迷茫后,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说:“我是来找我哥哥嫂子家的。”
出租车司机说:“你哥哥嫂子家在哪儿,我开车送你去!”
徐惠清笑道:“师傅,你逗我呢,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姐姐姐夫说了,让我在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一个宾馆住下,他们明天早上来接我,我这不是嫌火车站附近的宾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脏的很,才想着打车往远处找个宾馆呢!”
见出租车司机一直找她说话,正好前方不远处就有个宾馆的霓虹灯闪烁着,徐惠清干脆就让出租车司机停车:“师傅,就在那个宾馆门口停车!”
这里距离火车站也不过两三公里的样子,却已经是人烟稀少。
出租车司机也没多想,直接开车到宾馆门口停下,徐惠清进去开了个房间,又叫了一碗肉丝面,把宾馆房门检查了又检查,这才带着小西进浴室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了。
此时已经是六月末,H城相当的热,宾馆内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风扇在呼呼的吹着,好在夜里并不像白天那么炎热。
第二天她起床,她就和宾馆的老板娘打听附近的租房信息。
此时虽还只是九十年代中旬,但附近可能正值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周围房租一点都不便宜,宾馆老板娘看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问她:“你要租房子是伐?附近房子多了,你想租什么样的房子?”
这个年代租在火车站附近的打工人,租住的几乎全都是农村自建房,很破旧很便宜的那种,都是方便在火车站附近讨生活,她以为徐惠清也是这一种。
火车站附近卖盒饭的、拉货的、做苦力的多,适合女子进入的厂子却不多,她以为徐惠清是要进厂打工的。
徐惠清想了一下说:“大姐,你也看到了,我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想找一个安全性高一点的小区和房子,附近最好有幼儿园,学校好一点,方便孩子入学的。”
为了安全起见,徐惠清出门时的打扮格外的朴素,胡乱扎起的马尾,灰扑扑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廉价的凉鞋,为了方便携带,而特意缝上了背带的编织袋。
但她怀里的小西却整理的特别干净。
宾馆老板娘主要将目光落在了她怀里抱着的干干净净的小西身上,闻言问:“我在隐山小区还有个房子空着,你要伐?不过先说好,我房子在七楼!房子是过去我家自住的,小区里就有个隐山幼儿园,很好的幼儿园咧!”
徐惠清点头问:“能带我先去看看吗?”
徐惠清刚来到陌生的城市,只想先找个地方落脚,后面的事情后面慢慢来。
宾馆老板娘大概是见这个时间点也不会有什么生意,喊了丈夫过来看着宾馆,就带她去距离宾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坐公交车,坐了大约有十站左右,下了车,竟就是一个公交车站在底站,直接从公交车底站的大门进去,就是小区。
即使是这个年代,这个小区依然显得破旧的小区,从外表看起码有二三十年的房龄,但里面环境却意外的不错。
楼房只有五六幢,前前后后的排列着,小区内也没有什么假山水池,只在中心地带有个灰色的紫藤架。
宾馆老板娘拿着钥匙打开了单元门,再带着徐惠清爬上顶楼。
是的,这个小区的总楼层就是七楼,这个房子就在顶楼,老板娘打开了房门后,里面是真的很破旧了,地板不是地板砖的,而是一种红色材料涂抹过的地方,但大约是住了很久,地板上坑坑洼洼,下面的水泥都露出来了。
里面大约是很久没有人住了,不x光是破,还脏。
老板娘一边引着她进去一边说:“这房子是我们以前单位分的房子,住了二十来年,现在都搬走了空出来没人住,我看你一个人,又干干净净的,才想把房子租给你咧!”
房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房间倒是挺大,足足有三十多平,有四排的大窗户,采光不错,客厅很小,又处在厨房和房间的中间位置,房间又有一堵墙隔着,即使是六月底的大白天,客厅的光线依然十分昏暗。
厨房面积和客厅差不多大,有个单个的小煤气灶,墙上面贴着报纸,报纸上面黑乎乎的一片陈年黑垢,包括台面上也是油乎乎的。
大约是太脏了,宾馆老板娘也不太好意思,说:“你要住的话,给你二十块钱一个月,你别看房子旧,可周围都是知根知底的老邻居,房子不旧也不会这么便宜租给你!”又指着黑乎乎的灶台说:“上面脏一点,你擦洗一下就好咧,实在擦洗不掉你铺上几层报纸就行咧,墙上也贴上报纸好了!”
她又推开刷着黄漆破旧的卫生间门,卫生间是抽水马桶,同样是又脏又小,大概只有一个平米左右,墙面两米多高的上面有个IPAI大小的玻璃窗透气,但光线同样很差,白天都看不太清的那种。
下面还挂着个淋浴莲蓬头。
徐惠清问老板娘:“这个莲蓬头能用吗?”
老板娘‘啪’地一下把卫生间的灯打开,打开了莲蓬头。
莲蓬头哗啦啦的出水,只是出的是冷水:“只有冷水,没有热水,你要热水厨房烧一下好了呀!”
她指着卫生间与房间之间一个狭窄的约只有五六十公分宽的过道的木梯说:“呶,上面还有个阁楼和露台,你衣服洗好了可以放在上面晾晒,平时晒给被子什么的也方便!”
这要不是她打开了楼梯灯,徐惠清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个狭窄的过道。
她放下编织袋,抱着小西踩上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梯上了阁楼,阁楼上居然还有张一米五大小的破床,阁楼面积倒是不小,大约有二十多平,前高后低的格局,只是楼顶好像漏水,木质破床上全是梅雨季节漏水的痕迹,已经生了一层黑黑的霉菌。
老板娘见她在打量着阁楼,说:“你们住在楼下,楼上漏水也漏不到楼下,你拿个脸盆上来接着就好了呀!没那么大水的!”
楼外面露台大约有三十多平,表面同样生了一层绿色青苔,与隔壁楼台相连,中间只隔了一道V字形斜斜的屋顶。
徐惠清检查了一下楼顶的门锁,指着隔壁说:“隔壁能跨过来的吧?”
老板娘不以为意地说:“上面都是青苔,也不知道多少滑,谁会过来?不要命啦?再说了,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知根知底的,谁会想着没事往这里跑?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隔壁,人家是公安,你平时要是有什么事,喊一声,人家也不会不帮忙的啦!”
天热的很,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阳台顶上的露台钻过不高的露台门,从狭窄黑暗的楼梯上下来,站在透风的房间与客厅交界的房门处用帽子扇着风说:“房子你看到了,床和桌子都是现成的,你买个凉席、被子,叫人送个煤气罐来就能住,旁边就是幼儿园,你要租得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幼儿园,幼儿园的老师我都认识,你接送丫头上学也方便!”
若她不是见徐惠清是诚心想租房子的,这个房子自她家搬走后就空在这,她也不想大老远的跑这一趟。
过去每天爬七楼还不觉得,今天爬了这一趟,可累死她了。
真正打动徐惠清的,是她说的小区幼儿园。
徐惠清看了看房间的环境,问老板娘:“老板娘,能不能交给维修工人来把地板和墙面维修一下?”
老板娘声音都放大了,拒绝道:“我要有那修房子的钱,不早租出去了!”她也不耐烦起来:“你要租就租,不租我就走了!店里忙着呢!”
徐惠清还想去幼儿园看看:“要是能上学的话,我就租。”
老板娘一边关门下楼,一边说:“我也就是看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不然我都不带跑这一趟!”
她直接去了小区底站的公交车站旁边,跟一个对着公交车站开着窗户的老头儿配了两把钥匙递给了徐惠清:“这把单元门的,一把大门的。”接着就带着徐惠清往幼儿园去。
小区的正大门是公交车底站,后面还有一个小门。
此时正值合欢花开的季节,小区后门的马路两边一颗一颗的合欢花树正开的旺盛,不时的有粉色的合欢花从空中飘飘袅袅的飞落,地面上铺上了一层粉色的红毯。
穿过小门,徐惠清才发现这个小区是真的大。
老板娘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说:“这里是西八院,你别忘记了,我家就在西八院二单元七零一。”然后指着两边同样很老旧又很清幽的小区说:“西六院,西七院,一路往那边西一院!”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穿过了十字路口,她往左边指着不远处说:“那边是圣陶小学,很好的小学咧!”
“幼儿园斜对面就是青少年宫,你家丫头要是想学个什么跳舞、画画,就可以送到那边学。”
又往前走了三百米左右,终于到了老板娘说的‘隐山幼儿园’。
隐山幼儿园应该是近几年新建的幼儿园,看规模和占地面积已经很接近后世的幼儿园了,幼儿园上下有两层,看着不小,下方有一些木质的游乐设施和沙坑,虽是六月末,可此时外面依然有一些班级的孩子被在外面玩。
小西看到和她差不多大年龄的小孩子,原本趴在她肩膀上精神萎靡的她,顿时抬起了头,沉静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下面玩耍的小孩子们。
徐惠清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问她:“小西想去玩吗?”
小西摇摇头,又把头靠在了徐惠清的肩窝里。
老板娘和门卫打了招呼:“我娘家外甥女想让丫头上我们小区幼儿园,我过来找陈园长!”
门卫是个圆脸个子不高,脸上带笑看着很喜庆的大叔,大约是认识她的,闻言指着一个树木丛荫的角落道:“园长在她办公室呢!”
接着老板娘就带着徐惠清去了园长办公室。
陈园长看着四十岁左右,是个外表看上去气质很好的中年女性,听说徐惠清是带孩子来幼儿园报名的,问了孩子的姓名、年龄,在得知徐惠清在老家也是公办小学有编制的老师们,脸上也是更热情了几分,就连老板娘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徐惠清。
原本她还以为徐惠清是和许许多多来城里打工的没文化的农村姑娘一样,没想到徐惠清居然还是个有编制的‘大学生’。
陈园长也好奇徐惠清一个有编制捧铁饭碗的姑娘,怎么会带着孩子背井离乡的来城里讨生活。
徐惠清也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离婚了。”
陈园长便没有再多问,只是登记下了小西的信息,再问孩子姓名的时候,徐惠清心念突然一动,想到赵家重男轻女,不禁沉默了两秒钟说:“她姓徐,叫徐冠英。”
冠,清雅秀气。
徐惠清希望小西所有的痛苦都随着前世消散,今生都能开泰吉祥。
英,天生聪明,气度恢弘。
她希望小西此生不再有情感的灾厄,身体健康、卓尔不群、志向远大、前程似锦。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看到世界上更高、更远、更美的风景,感受这世界的苍茫与高远,而不是拘泥于世间的小情小爱。
这不仅是对小西的期望,同样也是对她此生的期望。
“徐冠英。”她再一次说。
这一刻,她迫切的想要赶紧在H城把房子的事情确定下来,把她和小西的户口赶紧从娘家迁到外面来,独立落户,她们有共同的户口本,有新的名字,全新的生活。
*
此时已经是六月末,幼儿园本来就要到了快放暑假的时候,暑假幼儿园也是开的,陈园长问徐惠清暑假要不要送徐冠英过来。
陈园长声音很柔和,不疾不徐的:“暑假的费用和平时是不同,平时是按一学期收费的,一学期的费用是三十六元,暑假是按月收费的,代管费二十元,糖果费十五元,膳食费三十元。”
她是考虑到徐惠清刚来到城里,身上钱怕是不多,要尽快找到工作,孩子肯定要找个地方放,才问了她这个问题。
顿了顿x,陈园长又说:“你过去是老师,找工作的话恐怕也是往这方向找,你要暂时找不到工作,不如去对面的青少年宫问问,那边暑假应该缺老师。”
每到暑假,都是青少年宫最为热闹的时节,和幼儿园暑假还接收孩子不同,小学、初中暑假是全部放假的,孩子家长要工作,放假的孩子没地方放,暑假几乎全部都扔在青少年宫,这个时候也是青少年宫急缺老师的时候。
这年头中专、大专、大学生全都包分配工作,青少年宫想招个有学历的老师特别困难,像徐慧清这样有学历,却从老家有编制的工作种出来找打工的,非常稀少,正是青少年宫急缺的。
徐惠清感激的谢过了陈园长。
原本老板娘是没打算签租赁合同的,打算每个月收了房租就完事的,她大概也是第一次租房,都没有想过要收押金。
房子里面的情况实在是太差了,徐惠清还想找人来修一下房子,便和老板娘说了她修房子的事,并说了不希望房子修好后,她就把她赶出去。
老板娘万万没想到徐惠清居然还要修房子,她说:“你要修你自己修就是了,你随便修,不要我出钱就行!”
口说自然无凭,徐惠清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的写到了租赁合同上。
宾馆老板娘原本看徐惠清是个乡下人,多少是有些看轻的,结果徐惠清比她还讲究。
她直接就在幼儿园,跟门卫室的门卫借了纸和笔,由徐惠清在门卫室里起草了租赁合同,复制了身份证复印件,双方签字摁手印。
徐惠清前世买了好几套房在小西名下,平时空着就租出去,租赁合同虽都是房产中介起草的,她也是认真看过的,大致条款心里都知道。
刚来到陌生城市,她对什么都抱着警惕之心,将租赁合同写的很详尽,基本上将她能够想到的都写上了。
老板娘看到徐惠清做事如此细致有条理,心下也高看了几分,心想不愧是大学生,文化人,态度都和蔼客气许多。
和徐惠清签了租赁合同后,又带徐惠清去小区不远处送煤气的人那里定了一罐煤气,将徐惠清送回到隐山西八院的单元门楼下后,就带上合同自己去公交车总站匆匆的走了。
徐惠清自己一个人拿着合同,站在小区单元楼下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自己这么快就租到了房子,解决了小西的上学问题。
时间还早,她也没闲着,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问了可以买到凉席和被子被褥的地方,置办了一些日常用品后,连抱小西的手都没有了,胳膊上抱着竹席,两只手提着盆、毛巾、热水壶、电风扇等生活用品。
从被大山里接回来后,就一直被妈妈抱来抱去的小西,终于被徐惠清放了下来,小小的人,牵着妈妈的衣角,一大一小两个人,艰难的爬着七楼。
*
买了一大堆东西上楼后,一大一小母女俩站在又脏又破旧的屋子门口,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前世徐惠清是所有人眼里‘贤妻’得典范,但实际上徐惠清又没有那么‘贤惠’。
她的贤惠主要体现在与周围邻居为善,对小姑子们从不苛待。
在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的时代,赵老头赵老太、赵宗宝都对几个女儿太苛刻,赵家几个姐妹每次回娘家,从来都不是娇客,都是自觉的给娘家干活。
这么好的小姑子,徐惠清哪里会不欢迎?每次她们来她都又欢迎又热情,又是买吃的又是买喝的,对她们的孩子同样很热情,从来不会因为她们回娘家多吃两顿饭就说什么,给小姑子脸色看之类,甚至还欢迎她们常回来住,多回来住。
人人都夸舅妈好!
哪怕她不做事,她在赵家几姐妹中的口碑也非常好,她们都十分的清楚,她们的娘家人是靠不住的,唯一靠得住的,只有徐惠清。
徐惠清上面有三个哥哥,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得爷爷和父母宠爱,她只需要好好读书就行了,在家里最多就是扫扫地、喂喂猪,在农忙时节,戴着草帽去树荫底下坐着,看着稻场上的稻子别被鸡吃了,就是她做过最累的活了。
因她小时候在做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弄裂过家里的铁锅,她妈连饭都不敢让她做。
还没嫁人,她就已经被分配到镇中心小学教书,嫁了人后也一直在工作,家里的饭菜、家务实际上一直是婆婆赵老太在做。
赵家人倒也和吩咐赵老太一样吩咐徐惠清,但徐惠清从小就没有做这些事的概念,也就是眼里没活,赵老头、赵宗宝习惯性的有什么事吩咐家里女性,也就是赵老太和徐惠清去做的时候,徐惠清因为从小有三个哥哥帮着做事做习惯了,同样会习惯性的喊赵宗宝去做。
赵宗宝喊不动她。
几次之后,赵老头和赵宗宝就习惯性的不再喊她,而是喊赵老太去做,赵老太是一边做着事情,一边诉苦,一边抱怨,一边摔摔打打的骂。
她也没指名道姓的骂,刚从学校毕业就分配了工作,才十八九岁的徐惠清哪里听的懂她是在骂她?
即使偶尔听懂了,她还生气呢!
她自己有工作,拿工资,你不喊你游手好闲的儿子,凭什么喊工作了一天的她?
她不光不会按照赵老太的暗示,去接班她伺候全家人的活,还会让赵宗宝去做。
赵老太哪里舍得让宝贝儿子做家务?立刻自己去做了!
而对赵老头和赵宗宝来说,他们不在意家里的活是谁做的,只要不是他们做的,他们在该吃饭的时间有饭吃,家里的地儿干干净净的就行了。
如果没有达成这些条件,赵老头就会骂赵老太,赵老太就会大声的抱怨和诉苦给徐惠清听。
赵家全家人都看着她,年轻时的她就眨巴着大眼睛茫然的看回去。
年轻的时候不懂,现在的徐惠清想来,这就好像是赵家的生态食物链,赵老头吃赵老太,她嫁过来后,赵老头、赵老太和赵宗宝吃她。
只是因为她读过书,有工作,有底气,没有被她吃上而已。
徐慧卿心中忽然明悟,赵家明明不缺钱,还想把小西送走卖掉,是不是也有想要拿捏她却没有拿捏住的缘故。
他们太知道了孩子对于母亲的影响力有多大!
在她人生最虚弱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
徐惠清后来找回小西,虽没有了编制工作,但她一直在学校里当老师,就没离开过工作岗位,加上后来赵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就更没有要徐惠清做家务的道理了。
所以徐惠清虽然是远近闻名的‘贤惠人’,却真正没有做过多少家务,看着满屋子的脏乱和狼藉,一时间,真有几分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第30章
想了想,晚上睡觉的地方肯定要先收拾出来,得先收拾床,要收拾床,房间的衣柜、书桌也得擦洗、还有地板。
床是一米五的大床,虽旧,却也完好,并不是后世流行的席梦思,而是一块块木板钉成的,上面厚厚的一层灰。
没有口罩,徐惠清只能用新买的毛巾将头发都扎了起来,像戴了个帽子,又用一条新围巾捂住了口鼻,先用扫帚将床板上的灰尘都清扫下来,再用她带的旧毛巾当抹布擦床和靠背,床擦干净了,铺上竹席,再将竹席细致的擦干净,用手摸了没有倒刺,将小西抱着放在竹席上,打开风扇,让她坐在竹席上。
这时候她才发现,没有玩具,回头还要给小西添置玩具,也没有画纸和彩笔,不然还能让小西画着玩儿。
她只好安抚小西说:“小西乖,坐在床上看着妈妈打扫卫生,千万不能过来弄电风扇知不知道?很危险!”
小西倒是很乖很听话,她只要待在妈妈身边,能看到妈妈就行。
可徐惠清还是不放心,总是一边擦桌子擦衣柜,眼睛还要时不时的看向小西,生怕小孩子好奇,去扒拉电风扇。
这时候的风扇叶是铁质的,风扇缝隙又大,小孩子如果不小心把手指伸进去,是这能削掉手指头的。
可没有空调,天气炎热,又不能没有风扇。
她打扫卫生的功夫,外面门被敲响了,是送煤气的师傅到了。
徐惠清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两人,一人是送煤气的师傅,一个是帮着抬了一下煤气的二十岁出x头的年轻人,梳着这年代流行的‘四大天王’发型,看到徐惠清开门,爽朗地笑着说:“楼下遇到李师傅,说是给七零一送煤气,我就给他开门了。”他用拇指指了一下隔壁的七零二说:“我姓周,周怀瑾,住七零二,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来七零二喊我。”
徐惠清之前听房东老板娘说过,隔壁家是公安家庭,便以为这青年是隔壁公安的儿子,笑容也热情了几分:“你好你好,那我还真有要帮忙的!”徐惠清也没客气,忙进去拿了笔和纸出来问周怀瑾:“我想把地板和厨房修一下,请问你知道有修地板的师傅吗?”
送煤气罐的师傅已经扛着煤气罐进去安装煤气了,周怀瑾站在门口,看了眼七零一的地板。
他和七零一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对七零一的房子情况知道的比徐惠清还多。
房间内的情况他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客厅地板主要是有一块IPAD的大小的不规则椭圆形露出了下面水泥的浅坑,其它鸡蛋大小的地板脱落的浅坑也有一些,如果不填补的,日常会给家里制造灰尘,要经常打扫。
他看到邻居家还有个小孩,这样的浅坑大人不影响,却容易绊倒小孩子。
他指了指自己家说:“我家修补地板后,还剩下一点材料,你要方便的话,我顺便帮你给补了?”
这事儿还真不麻烦,这么点地儿,真不至于费劲巴拉的找个装修师傅来。
要不是看邻居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他自己之前装修家里,做成了熟练工,工具都现成的,他直接把东西送给她都成。
只是看她那样儿,也不像会自己修补的。
徐惠清还真不会。
她自己内心还有些不太愿意麻烦邻居,因为刚才打扫房间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光客厅有这样露出水泥面的地板破损,房间里也有,尤其是床脚和大衣柜处,地板的表皮都被磨没了,看着很丑。
她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那怎么好意思?不光是客厅的地板,还有厨房呢,我还是请个装修师傅来吧……”
厨房的地面是水泥的,黑乎乎的,显得有些潮湿。
里面灶台、洗水池倒是都齐全,就是一层黑黑的油垢,徐惠清觉得凭她自己,肯定是洗不掉的,不如花点钱,给洗手台上重铺一层瓷砖,给墙面上也铺上一层瓷砖。
还有洗手间,太黑了,灯也得换瓦数大一些的,这时代不知道有没有钟点工,有钟点工的话,她都想请个开荒保洁,给全屋做个深层清洁。
还有客厅的墙,她恨不能将客厅的浅绿色墙面,都重新涂成大白,可这样的话,工程就太大了,且重新刷锅油漆的墙面有甲醛,不适合住人。
要不是这小区环境看着很好,小区看着安全性很高,很适合带孩子居住,她是真想找个环境更好一点的房子。
不过这房子也就是个过渡,她心底是打算着先住下,然后慢慢寻摸自己的房子,最多几个月就搬出去了。
徐惠清知道隔壁是公安,对年轻人就没那么防备,将自己新买的放在桌上的煤气灶拿进厨房,让安装煤气罐的师傅帮她将锈迹斑斑,黑的结了厚厚一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底色的旧煤气灶给扔了,安装上新的。
安装煤气的师傅检查了一下就煤气灶,说徐惠清:“你买这个就是浪费!这煤气灶好好的,一点不影响使用。”
说着,还啪地一声打着了火。
徐惠清:扔了扔了都扔了!
安装师傅一遍帮她拆旧煤气灶,一边劝她:“你把房东的东西扔了,回头她不找你赔?”
徐惠清也没说把新的赔给人家得了,只笑笑不语,坚持让煤气罐安装师傅换。
周怀瑾小时候经常来隔壁邻居家找小伙伴玩,对七零一和对自己家一样熟悉,但也对七零一的脏乱差有种无从下脚的地方,问徐惠清:“我阳台上还有几块瓷砖,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给你搬来,你也别拆了重修了,把新瓷砖铺在上面用,至于这墙壁……”他上前唰唰几下就私下了墙上厚厚一层黑色油垢的报纸,露出报纸后面干净的白墙,“你重新糊一层报纸就行了,要是不喜欢报纸,就去买一张塑料布贴上,脏了就换!”
他们说话的功夫,煤气安装师傅已经帮徐惠清安装好了煤气。
煤气二十五块钱一罐,煤气罐的押金十块钱,煤气安装师傅给她留了个收据,说以后搬走煤气罐不要了,可以拿煤气罐和收据跟他换押金。
煤气罐安装师傅还有别的人家的煤气罐要送,收了钱很快就下楼去了,剩下徐惠清和青年小伙。
因为是隔壁公安家庭的邻居,徐惠清对他也没什么防备心,加上小伙儿是个热心人,见她这厨房实在埋汰,徐惠清看着还似是个有洁癖的,换个新煤气灶还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张房子里留下的旧报纸在下面垫着,便道:“你等着!”
他打开自家房门,几步就上了露台。
露台上几块白色方形瓷砖已经放了好久,落下了一层灰。
年轻人有的是力气,弯下腰一下就搬了一块瓷砖下来,几趟之后,他露台上闲置的瓷砖就全都搬到了徐惠清屋里。
七零一和七零二一模一样的格局,他家里用剩下的瓷砖,徐惠清厨房的灶台放上去,尺寸刚刚好,都不用重新量的。
徐惠清要过去帮忙,他还不要,看了眼听到动静走出来的小西说:“你牵好你妹妹,别让她过来砸到。”
他个子高,身材健硕,搬着瓷砖时两边手臂都是鼓起的肌肉,他生怕自己没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一不小心绊到或者踩到孩子,他自己摔倒倒是没事,要是踩孩子身上,那就坏大事了!
徐惠清闻言忙抱起小西,也不敢把她一个人放房间床上,毕竟房间有电风扇呢。
她站在客厅看着他搬上搬下,看他头上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脸颊上,有心想给人家倒杯水,刚搬进来不到半天,连水都没有,只能尴尬地在一旁充当气氛组,不停的说:“辛苦了辛苦了,多谢小周同志,这要不是你来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这现在什么都没有,回头请你吃饭!”
周怀瑾原本是想着把他露台上已经放了大半年还碍事的瓷砖全都给邻居得了,既方便了邻居,自己也解决了家里多余的瓷砖,愣是被徐惠清在一旁客气的夸的,放下瓷砖后,看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像能搬得动八十乘八十的大瓷砖的模样,干脆又帮她撕下了灶台上垫着的超市宣传单,把瓷砖一块一块的搬到了灶台上,拼放在了一起,见旁边有麻布,还顺手把麻布在洗手池的水龙头下洗了洗,把瓷砖上的灰尘给她擦了,露出乳白色干净光亮的瓷砖釉面。
瓷砖下面虽没有抹水泥,但因为瓷砖本身的重量,铺在原本的灶台上虽有细小的缝隙,却一点都不影响使用。
周怀瑾铺完满意地看了看,对徐惠清说:“回头抹地板的时候,我再给你在下面抹点水泥,这天干的快,过个两天就能用!”
徐惠清见他忙的一身的汗,一手抱着小西,一手拔了房间台式风扇的插头,拿到客厅的圆桌上来,插上插头后,对着他吹。
客厅的圆桌同样很脏,都是会,椅子是可以收起的那种,同样脏的没法坐人。
她忙拿了麻布把桌子和椅子擦干净了,喊在厨房忙活的小周同志:“小周同志,你要不过来坐着吹吹风,歇一会儿。”
她是看着他从自己家同样狭窄的楼梯上了露台,从露台往下搬上搬下,瓷砖又重,天气又热,辛苦可想而知。
周怀瑾却考虑到她大概是要尽快把房子收拾出来,晚上要住,道:“没事,瓷砖已经给你搬上去了。”
他看到有些角落的瓷砖安放不方便,说:“你等一会儿。”说着快速的回家x拿了个切割机出来,插上电对着瓷砖就是滋啦一阵切割,不到十分钟,就给瓷砖切出来一个角,对准灶台墙壁的一个角,严丝合缝的安放了下去。
做完看着平整干净的灶台台面,他自己一边收拾切割机的线,一边笑着说:“之前我家就是我自己弄的,尺寸都一样,顺手给你做了,省的你还请装修师傅了。”
徐惠清忙回房给他拿钱。
周怀瑾拎着切割机回自己家,说:“这几块瓷砖在我楼上放了大半年了,扔又不好扔,今天刚好你要,就给你了,我还要谢谢你省了我把它们搬到楼下去。”
他们这可是七楼,这要一块块的搬下去,也是个辛苦活。
徐惠清见他不要钱,她也不好硬给,正好此时已经中午,她和小西也还没吃午饭,就邀请他说:“小周同志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和我闺女也没吃饭,你知道附近哪家餐厅菜烧的好吃吗?我请你吃饭,你可千万别推辞!”
徐惠清是个自己不太爱干活,也不拒绝别人帮她干活,但别人帮她干活,她是一定要给回报的人。
眼前的年轻小伙儿看着挺勤快,她和小西住在这,以后少不了还要人家帮忙,当然想打好关系,说什么都要请人家吃饭。
周怀瑾本来是就是回家吃午饭的,他一个人住,家中确实冷锅冷灶,加上刚刚干了体力活,一身的汗,也疲累的很,下午还要上班,不想自己烧饭,盛情难却之下,就带着徐惠清一起下楼。
他没带徐惠清去很好的餐馆,就在小区内一家小餐馆吃饭。
小餐馆在一楼后门出去往隐山幼儿园的方向。
出了小区后门,就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两边合欢花开的热烈,夏日的蝉鸣声热闹又喧嚣。
两人走在树荫底下,左边是一排靠着马路边的商铺,右边是铁栅栏,铁栅栏上爬满了开满了粉色的蔷薇花。
这排商铺卖什么都有,小卖部、早餐店、餐馆,还有计生用品店。
周怀瑾人高腿长,走着走着就不小心走到前面去了,然后就停下来等她,放缓自己的脚步,给她介绍说:“你早上吃早餐可以来这里,平时要是不想做饭,就来这家。”
他领着她走近一个店面不大却十分干净明亮的小餐馆,上面挂着个红底白字的牌子:平安饭店。
老板娘是个年轻的,约二十七八岁的圆脸女子,看到周怀瑾,就满面笑容的拿着抹布走过来擦桌子招呼他:“怀瑾来啦?想吃点什么?”说着,眼神就好奇的落到了徐惠清身上。
这是她头一次见周怀瑾带女孩子过来,心里就猜测她的身份,可见她怀里抱的孩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徐惠清请客,自然她先点菜。
她前世不说是豪门阔太,赵家在邻市也确实算的上富豪了,点菜基本不看价格,只看喜好。
她看菜单上价格都极其的实惠,就顺口报了几个菜:“凉拌牛肉、仔排海带汤、丝瓜炒蛋、红烧鲫鱼……”顿了顿,她问对面的青年:“你吃鱼吗?”
见青年点头后,见有凉菜、有汤、有素菜、有鱼,就把菜单递给了青年,笑着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个菜,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再点几个!”
青年一看她这报菜名几乎都不看价格的架势,忙阻止道:“够了,我不挑!”又看向她怀里三岁小姑娘,问徐惠清:“她能吃鱼吗?不然这红烧鱼换成糖醋的吧?”
徐惠清便以为他喜欢吃糖醋口味的,点了下头:“行!”
青年将菜单给了老板娘,“再来两瓶奶!”
等老板娘拿着菜单去后面厨房了,才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对徐惠清介绍道:“这饭馆开了好几年了,好吃实惠。”
老板娘很快拿了两瓶玻璃瓶装的冰牛奶过来,青年一瓶插上一根吸管,一瓶放在小西面前,一瓶放在徐惠清面前,把徐惠清给看愣住了。
她之前对于自己重生到二十三岁一直没有太大的实感,这一刻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二十三岁啊!多么美丽璀璨的年华!
青年吃饭是真不挑,啥都吃的喷香,徐惠清要先照顾小西,把她喂饱了,间或自己吃一口。
这家饭菜确实做的好吃,哪怕前世的徐惠清也算是吃过各种山参海味,各种星级餐厅的美食,也依然觉得这家饭店老板的家常菜做的极好,食材也新鲜干净。
周怀瑾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早,便没急着狼吞虎咽,而是放慢了吃饭速度,等徐惠清,可饶是如此,他也是很快吃完了两碗饭。
两人吃饭间,徐惠清也和他打听附近的一些事情,比如超市在哪儿,附近哪里有菜市场,哪里适合带小孩子去玩。
周怀瑾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自然对这一块了解的很,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介绍的十分详尽。
徐惠清突然想起来,问他:“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做开荒保洁的吗?我想全屋深度清洁一次!”
“开荒保洁?深度清洁?”每个词都能听懂,但不知道还能这样组合的周怀瑾问她:“你是想找打扫卫生的吧?”
徐惠清点头:“全屋全面深度的打扫清理一次!”
房子脏到靠她一个人根本清理不干净。
钟点工的概念在这时候还不流行,保姆倒是有了。
他想了一下说:“回头我帮你问问。”
徐惠清主要是觉得他父亲是公安,对这一块应该很熟:“我听房东说你父亲是公安?你是放暑假了吗?”
原本给徐惠清介绍着小区周边环境的周怀瑾愣了一下,意识到对面的人以为自己是学生,忍俊不禁的失笑,指着自己:“我!我是公安!”他喝了口水,笑着摇头:“我父亲不是。”
他指着隐山幼儿园方向的十字路口往东圣陶小学的方向,“前面走过去十几分钟就是派出所,你要有什么事,就去派出所找我们!”顿了顿,点头说:“找我也行!”
他没有让女人请客的习惯,可徐惠清坚持付钱,他有点尴尬。
吃完饭时间快一点了,他没有回小区,和徐惠清在饭店门口告别后,就直接去了单位上班,徐惠清是独自回去的。
因爬七楼上上下下不方便,她也没直接回去,先去逛了他指的买生活用品的店铺。
之前买了热水壶,却忘了买烧水壶,这次去店铺又重新添置烧水壶、炒锅、电饭锅、碗筷、水杯、拖把等用品,没有买到积木和洋娃娃,就给小西买了画纸和画笔。
她一个人提不了太多东西,又没有推车,就暂时先买了这些东西,又一步一步的爬上七楼。
年轻体力是真的好,七楼这样爬上爬下,也没有觉得多累,就连小西这个小不点儿,在她的鼓励下,扶着铁质的扶手栏杆,也一步一步的爬上去了。
*
接着又是打扫卫生。
小西在床上画着玩,她里里外外的清理。
拖把是新买的,干净的,她干脆拿新拖把当抹布来使用,速度比用抹布细细的擦快多了!
只把一个房间清理过来,又简单的把客厅的浮尘清扫了一遍,她就累的躺下了,直接从编织袋里,拿出赵北满月那天,她妈送来的新棉被。
这是他们当地的风俗,女儿嫁人要陪嫁棉被,女儿孩子出生后满月要送被子。
她结婚时陪嫁的被子都是十斤重的厚被子,她是带不过来了,只将这床上个月刚送来的新被子带了出来。
她的大部分现金、袁大头、古钱,都分批藏在了被褥里。
除非别人降整个被子偷走,不然光凭刀片割破袋子或被子,是偷不走里面东西的。
她一一将被褥里面塞的钱都拿出来,在木板床上铺上棉被和被单,再铺上已经擦干净凉席,打开房门吹着穿堂的热风,抱着小西躺在凉席上。
先不管了,睡个午觉再说!
她这一觉就睡到了四点多,起来头还晕沉沉的,拍了拍小西的屁股,带她去把了尿。
屋子之前用拖把到处把灰尘擦了x一下,看着总算是能住人了,她又拿起已经快干的拖把,将里里外外的地板又拖了一遍,之前贴在墙上的报纸、垃圾,装到一个袋子里,放到门口,一会儿下去吃饭的时候再扔下去。
开门的时候,隔壁邻居也下班回来了。
“下班啦?”徐惠清出门放垃圾,她的小尾巴小西也哒哒哒的跟在她身边,她就一把抱起小西,顺口对小西笑着说:“小西,喊哥哥!”
刚到家门口的周怀瑾,听她让这么小的小丫头喊自己哥哥,忙后退了一步,摆手笑道:“可别。”他对笑容舒朗地对小西道:“不是哥哥,是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