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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作者:九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章


    赵二姐虽然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五一十的都和公安说了,并说是赵父赵母指使她卖的孩子,但赵父赵母那里的口供却完全不一样。


    和赵二姐一审就什么都说不同,赵父年轻时候可是当过红小兵的,心理素质比赵二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管公安怎么审,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都坚持:“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我没卖小西!老子又不缺钱!我哪知道人哪去了?你问赵带娣去!都是赵带娣那死丫头一个人做的!”


    “我五个女儿都养了,还养不活一个孙女?你看我赵家像是缺那卖孙女钱的样子吗?”


    赵老头不耐烦的挥着手:“反正我没卖!”


    卖孩子这事,主要还是赵老头放了口风后,让赵老太和赵二姐操作的,他从头到尾都没参与。


    就是说破天去,这事也和他无关。


    “小西都是老太婆照顾的,我哪里知道?我每天店里的事情都忙的要死!”


    警察又去审赵老太。


    赵老太别看从年轻时候就一直弱势到现在,很可怜的样子,可面对警察们的审问,她的心理素质居然丝毫不比赵老头差,和他口供基本一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赵二姐身上,并且边哭边骂:“我一个人哪里照顾得来三个人?我只是让我家老二临时帮我照顾几天,哪晓得这丫头就是个黑了心肝的,把我家小西卖了啊!”


    “小西我一手带大的,她小时候的尿片都是我洗的,那真是心肝肉一样的养大,哪里舍得卖她?”


    “家里孙辈就她一个,疼她都来不及!”


    “我要真是那重男轻女的,也不会把五个闺女都好好养大嫁人了,那时候多困难?竹子河里天天有溺死的女婴,我要是那心毒的,哪里还有我这五个闺女啊!”


    不得不说,赵老太这话还颇具说服力。


    实际上是赵家祖上是地主,只是还没到混乱的年代,赵家祖上就因为吸食鸦片,把家里败的一干二净,只是烂船还有三根钉,赵家虽然败了,可家底还是比普通人家厚实,足够让他们家养活前头两个闺女,后来赵老头又当了红小兵,跟着革委会的人抄家批斗,私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家财,自然是几个闺女都养活了。


    只是赵家养闺女的方式,和养猪狗也没有多少区别,赵家的闺女都不是人,只是换取彩礼供养弟弟的物件。


    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施行十分严格,赵家又有多生女儿的传统,几代单传,兼之徐惠清又不愿意躲到乡下去生,或者把生出的女儿养在乡下,赵老头也不会怕徐惠清前面生的都是女儿,生怕她现在这胎生的也是女儿,占了他大孙子的户口名额,后面再怀孕的时候,被计生所的人强制把他大孙子给打了,这才想个办法,把前面生的丫头通通送人,这样就不占他大孙子出生的户口了。


    他还真没想过卖孙女的事,就如赵老头自己说的,他还不缺那几个钱。


    卖掉小西纯粹是赵二姐自己的私心,就卖了五块钱,她自己私下昧了。


    所以赵老头说孙女不是他指使卖掉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公安们知道了赵家大孙女真的是被卖一事,就暂时先把赵二姐和赵父赵母,以及赵宗宝扣下了,先去和徐惠清说了。


    “你说的赵家是拐子窝这事,后续我们还要继续调查,现在从赵带娣口中得知了你闺女所在的确切消息,我们建议是先去把你大女儿接回来,后续再慢慢调查赵家的事。”


    赵家因为是徐惠清这个亲儿媳举报的拐子窝,哪怕暂时审问出来的结果是赵家只卖了自己的大孙女,公安局的公安民警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赵家财富来历不明是事实。


    赵父当红小兵这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那时候人均寿命才四十多岁,很多和他同龄的老人,包括被他迫害过的人,早就不在了,对他当年在革委会当红小兵时如何抄家批斗害人的事,知道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赵老头自己也不会说,毕竟当年带头的革委会主任、副主任枪毙的枪毙,坐牢的坐牢,至今都还没出来呢。


    他咬死了自家祖上是地主,家里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徐惠清对于送赵父赵母坐牢的事也不报希望,她太了解赵父赵母了,知道他们百分之百会把责任都推到他们的二女儿头上,也知道赵带娣肯定会在赵父赵母的压迫下,独自抗下所有罪责。


    她现在想的,就是先把小西接回来,再把赵带娣送进去,能判多重就判多重,因为她知道,大后年就是严打之年,严打之前很多罪名不是那么重的罪犯,都被重判,或是吃花生米了。


    她现在只想着先把赵二姐送进去吃花生米。


    见徐惠清点头答应先去接孩子,派出所的公安也松了口气,让赵二姐带路。


    赵二姐被放出来看到徐惠清的时候哭的无比的可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没害小西,小西也是我大侄女,我哪里会害她啊!”她哭着想让徐惠清替她求情:“惠清,你跟公安说,我真不是拐子,真不是我要拐卖小西啊!”


    回答赵二姐的,是徐惠清对重重的一巴掌,如果她此时手中有刀的话,徐惠清对准的就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脖子!


    见徐惠清还要再打,公安警察连忙拉住劝她:“其它的稍后再说,现在重要的是先把孩子找回来!你说是不是?”


    徐惠清其实很冷静,在她重生前,赵二姐就已经检查出来癌症晚期,前世该报的时候已经报过一次了,她现在只想快一点把小西接回来。


    虽然前世调查当中,那对夫妻是生了儿子之后才开始虐待小西,可徐惠清却半点不敢赌人性,只想快点找到孩子。


    公安一直将警车开到石门大队,再步行进入狭窄的山道。


    山里情况非常复杂,若没有熟悉山里的本地人带着,哪怕是水埠镇本地没有进过山的人,进去都会迷路,想要藏个人更是轻而易举,不论是孩子还是女人,基本上只要被卖到深山里,就很少有出来的机会。


    而前世,徐惠清能找到小西,也是她四姑姐见她找了三年多都不放弃,很是可x怜,私底下的问了她一句:“山里你找了没?”


    徐惠清当时犹如一道闪电劈过了头顶,因为本地山里溺杀女婴之风盛行,山里没孩子的人家只会收养男婴,基本上不会有收养和买女婴回来收养的情况,在找孩子的时候,她就没想过往山里找。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问四姑姐赵有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有什么消息你跟我说啊,求求你跟我说啊!”


    她当时就给赵有娣跪下了,整个人情绪都已经濒临崩溃,把赵有娣吓了一跳,连忙左右张望拉她起来:“你别跪,你别跪啊!我就是听说山里有人家自己生不出孩子来,就找会生养的人家的孩子招孩子,问一问你而已。”


    后面怎么问她都不说了。


    可徐惠清却像是灯下黑的人被突然指明了道路似的,拼命的往山里找人,打听山里有没有谁家自己没孩子,抱养了闺女招孩子的。


    山里很大,想找一个女童很不容易。


    可山里也很小。


    因为山里只会溺婴,收养女婴的人家极少。


    通过她和她娘家哥哥一遍一遍的走访打听,不到半年,就找到了小西。


    她找到小西的时候,七岁多的小西好像这三年多没长过个儿似的,整个人瘦的宛如一个火柴娃娃,好似她再迟一点找到她,她那干瘦的身躯,就要支撑不住她因为瘦而显得大的吓人的头了。


    无数次在噩梦中,她都梦到小西那瘦骨如柴的身体支撑不住她空荡荡的大脑袋,突然从颈脖处向后断开滚落到地上,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伸手探过小西的鼻息,确定她呼吸是温热的,确定她身体是温热的,确定她在自己身边是真实的,才能继续入睡。


    哪怕前世走过一次,复杂的山路依然让徐惠清不确定具体的路往哪里走。


    她心急似箭,从路上找了一根竹棍,劈头盖脸往赵二姐身上抽:“你快点!人在哪儿你走快点啊!”


    赵二姐被抽的连蹦带跳,嗷嗷直叫,片刻都不敢耽搁的连滚带爬的在前面跑着带路,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狭窄幽暗的山路,爬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坡,终于到达前世徐惠清寻找了大半年,才找到的山坳里,被茂密树枝遮挡的一户人家的猪槽边,看到那个她在梦里无数次心心念念想要快点找到的幼小身影。


    她几乎是美梦照进了现实般跌跌撞撞的跑了下去,站在那个幼小身影的不远处,不敢置信的轻声喊了一声:“小西。”


    第19章


    她想伸手去触碰,又不敢去碰,怕这又是一场梦境,她的手刚一触碰到她的孩子,孩子的头就像球一样滚落到她的脚下。


    甚至眼前的光线都开始模糊,像梦境一样模糊。


    头发已经被猪食糊的乱糟糟的小姑娘看到徐惠清,先是怔愣住,像是不敢置信般,然后是惊喜,手里舀猪食的葫芦瓢都来不及放下,就绽开一张惊喜的笑脸,连忙向徐惠清跑去,还没跑到徐惠清怀里,眼睛里就满是委屈的泪水,一把扑倒在徐惠清怀里,抱着她哇哇大哭起来。


    徐惠清也跟着哭了起来,她的哭却是无声的,一只手抱着孩子的身体,一只手抱着孩子的后脑,轻轻的,然后像是感受到了真是的触感,慢慢的收紧了手臂,嘴唇颤抖着半天发不出声来,好半响,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变形的两个字:“小西……”


    感受到妈妈的呼唤,小西也终于抱着妈妈的脖子大哭着:“妈妈!!!”


    她抱的太紧太用力了,让已经浑身无力的徐惠清直接坐倒在了山坳的泥土地上,压着自己的腿脚。


    后面的警察们也都赶紧小跑着下山,来到抱着哭成一团的母女二人跟前,跟来的女公安看到这一幕也难免红了眼眶,轻轻抱着两人安慰:“孩子找到就好,孩子找到就好。”


    这时原本就半掩着的小木门从里面打开,石土屋内出来一个三十多岁面容苍老黑瘦的女人,见到徐惠清抱着小西哭,脚步上前两步,又看到警察们,忙朝屋里喊:“当家的,当家的!”


    徐惠清听到那女人山里的方言,本想再去打她一顿,可她实在放不下小西,小西也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她也紧紧抱着她。


    她放弃了打那对夫妇,而是选择了抱紧了孩子,怕出意外,她也连忙收拾了情绪,将小西抱了起来,起身对她身边的女警察说:“公安同志,我怀疑这对夫妻也是人贩子,是帮着赵家在山里买卖散货的,我建议先将他们抓起来回去慢慢审!”


    就在徐惠清说话的功夫,里面男人已经走了出来,他同样三十多岁的年龄,很受,脸上沟壑很深,看着像四十岁。


    看到徐惠清怀里抱着的孩子,他第一时间就想动手来抢:“你们是什么人?这娃儿我们买的,快还给我!”


    女警察一把将男人的手锁到背后,“人家妈妈都找来了,还你们的?”


    徐惠清忍住暴打这对夫妻的冲动,对着男人的裤~~裆狠狠就是一脚!


    对女警察说:“公安同志,您听到他说的了,他承认他买卖儿童了,买卖同罪,您把他们抓回去好好审,说不定能审出山里的人贩子窝来!”


    据徐惠清前世调查的结果,这对夫妇确实不是人贩子,可这山里拐卖妇女进来的情况却不少。


    从几十年前起,深山里溺杀女婴之风就极盛,甚至有‘一家有女百家求,百户山民无一女’的现象。


    那山里男丁长大了,从哪里讨媳妇?


    从山外买!


    这就给人贩子有了拐卖妇女的温床。


    她当时只是个工作已经丢失了的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找小西时也是从山里谁家有养女的角度去找,没有从人贩子的角度去找人,寻到人后,第一时间想的是照顾女儿,安抚女儿,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助其他人。


    甚至因为她寻找的时间太长,大家都默认的她的孩子被拐卖到了很远的地方,警察都放弃了寻找。


    她连报警都没有给这对夫妇任何惩罚,还是她自己后来想办法去报的仇。


    她这一脚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是没有想到她怀里抱着孩子,依然没有放过眼前的中年男人。


    男子弯腰捂着裆部得惨叫声,仿佛山野中野猪的惨嚎,听着周围的山民们都从树林中走出来,也将徐惠清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其实不用徐惠清说,公安同志已经将这对夫妇控制了起来。


    随着男人的惨叫,树木掩映中,三三两两的山民们从树木后显现了身形。


    如果他们不主动现身,在茂密的树木和高深的杂草下,都难以发现他们的身影。


    他们对着被控制起来的夫妻二人指指点点:“这是那丫头的父母找来了吧?”


    “不是说她父母主动卖的吗?我就说买本地的不靠谱!”


    “真想抱养丫头,哪里用得着花钱买?哪家生了丫头,抱过来就是,现在好了,钱打了水漂不说,人也没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用山里方言说着,都是本地方言,徐惠清听的懂。


    她紧紧抱着小西,一只手扶在孩子的后脑勺上,让小西的脸靠在她的肩膀上,不让她看周围的人,听周围的声音,嘴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哄着她:“小西乖,小西不怕,妈妈来接你了,抱紧妈妈,妈妈带你回……”


    她刚想说‘回家’,突然茫然的想到,她和小西哪里有家?


    娘家三个哥哥早已成家,爸妈都分给了大哥家,跟着大哥大嫂过日子。


    赵家就是虎狼窝,也不是她的家。


    她镇中心小学教师的编制工作也没了,天大地大,一时间,竟没了她们娘俩的去处。


    不过这样的迷茫只是一瞬,她又很快振作起来。


    赵家人现在除了几个外嫁的姑姐,都在派出所关着,她要尽快回去把她和小西的户口都迁出来,还有钱。


    即使她要离开,没有钱也是不行的。


    她现在身上除了她自己的工资,就只有今天来给月子红包的亲戚们包的红包钱。


    天色已经不早,公安们怕一会儿天就黑了,山路难行,再遇到豺狼虎豹之类的野兽,在控制住这对夫妻后,就带着徐惠清一起出山。


    途中女警察怕徐惠清刚出月子,又遭受到如此巨大的情绪起x伏,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现在又抱着孩子,不好走路,想伸手接小西过来。


    小西双手紧紧抱着徐惠清的脖子,脸埋在徐惠清的颈窝中不撒手。


    徐惠清也不撒手,双手紧紧的抱着孩子,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一幕就如幻境一般,如轻烟般从她指间消散了,她只有紧紧抱着小西,才有一丝真实的感觉。


    上午办的月子酒,不到中午就全部抓了出来,下午就审玩了,然后进山找人。


    他们还没出山,天基本就全部黑了下来。


    也亏得现在五月份了,天黑的没那么早,哪怕六七点中,天空依然还有光亮,可山上的狼嚎声也逐渐此起彼伏了起来。


    他们人多,倒也不怕,可他们怕再不出山,晚上就要留宿在山里,那样危险性更高,更何况他们中还有个三岁多的孩子。


    徐惠清只早上起来吃了一碗糖鸡蛋,中午没吃任何东西,此刻已经是手脚发软,筋疲力尽,尤其是山路它不是平整的,它是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爬上趴下,暮春时节的草木更是生长的茂盛,将山路全部掩埋了起来,路边时不时的蹿过一条蛇,有的蛇甚至直接缠绕在树枝上,静静的吐着蛇信子看着他们。


    它们也不主动攻击人,可若是天完全黑了,没注意脚下,踩到蛇身,被蛇咬一下,是很常见的事情。


    况且山里不仅有蛇,还有毒虫。


    此时正是各种草木上爬满毒虫的时节,各种红黑的,宛如身上长满眼睛的毛毛虫爬在树枝上,有些从树枝上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下来,垂在半空中,你稍不注意,就撞到你的脸上,人类皮肤只要沾上它们身上的绒毛,就会迅速起疹子,并如千万根毫针刺你的皮肤,又痛又痒,痛的你恨不能满地打滚,痒的你恨不能将这块肉撕扯掉!


    公安警察们只能一边走,一边用棍子敲打山路,将路面上的蛇惊跑,再一边用树枝在空中划拉着,将吊在空中的毒虫划拉到树枝上。


    一直走了有三四个小时,才在嫁在山里的赵二姐的带路下,成功从山里走了出来。


    他们从石门峡谷的一线天巨石中间挤出来时,天已经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一群人包括公安警察在内,全都没有吃晚饭,饿的前胸贴后背,徐惠清更因为刚出月子,头晕目眩,感觉自己随时要晕过去。


    她一直坚持着走出石门峡谷,身体靠在幽湿的峡谷石壁上,喊一路扶着她的女公安,苦笑着道:“公安同志,我走不动了,我眼前发黑。”


    女公安伸手想接小西,小西已经趴在徐惠清的颈窝里睡着,可一双小手依然紧紧抱着她,谁来抱她,她都会立刻惊醒,然后哭将起来。


    此时也一样。


    她也不大声的哭,而是小声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可这里都是石头,徐惠清已经明显感觉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她怕自己一会儿要是晕过去,从石门山峡上滚下去,她自己摔倒了不要紧,别把孩子给摔了。


    她只要轻轻摩挲着小西的背,不住的安抚着她:“小西乖,让警察姐姐抱一下,妈妈抱不动了,让妈妈歇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的情绪有时候要比成年人恢复的快的多,听到徐惠清这么说,哪怕小西依然害怕,依然不舍,可她依然乖乖的向女公安伸出了手臂,被女公安抱在了怀里,可她的眼睛依然一眼不错的看着徐惠清,像是怕她突然间消失。


    第20章


    天太黑了,警察们只好点上了火把。


    自制的土火把,每次只能燃烧五分钟左右就会熄灭,需要重新点燃。


    徐惠清根本承受不住小西这样的眼神,坐在了石头上后,就立刻又伸手把小西抱住,抱在自己怀里。


    想到前世小西在遗书上写的:妈妈如果你不爱我……


    她不知道她哪里让小西感觉她不爱她,可她还是忍住了流泪的冲动,紧紧抱着孩子,轻轻摩挲着她的背部,额头抵在孩子的额头上,轻声的对她说:“小西对不起,妈妈才找到你,对不起。”


    原本安静沉静的小姑娘眼里忽地又蓄满了泪水,脏兮兮的小手擦着妈妈的眼泪,抱着她哽咽地说:“没关系……”


    “对不起小西,妈妈把你弄丢了,妈妈不是故意的,原谅妈妈。”徐惠清哽咽不已,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已经很克制了,怕吓到小西,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小西依然是安静的帮她擦着眼泪,乖巧地说:“没关系……”


    小西越说‘没关系’,徐惠清的心就越痛,怎么会没关系?


    她就着公安警察点着的昏黄的火把,让小西坐在自己的腿上,认真的捧着她的小脸,帮她清理着头发上乱糟糟的草屑和脸上的脏污,认真的告诉她:“妈妈爱你,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原本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却突然扑到了妈妈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委屈的哇哇大哭起来:“姑姑说你生了弟弟就不要我了,要把我卖了!妈妈你不要卖掉我好不好?小西很乖,你不要卖掉我好不好?”


    小姑娘才三岁多,口齿却已经很清晰了。


    她原本一直很惶恐,很害怕,很乖很懂事,可妈妈说爱她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妈妈哇哇大哭,将心底的害怕和惶恐全都说了出来。


    她才三岁多,又是怎么把心里话藏到现在才说出来的?


    她哭,徐惠清也哭,母女俩抱着一起哭。


    徐惠清一边哭一边安抚地抱着孩子,告诉她:“没有,妈妈没有卖你,是姑姑撒谎,小西是妈妈最爱的小孩,妈妈永远最爱你,永远需要你,妈妈不能没有小西!”


    回答她的,是小西哭的更大的声音,像是要将这么多天的惶恐和不安全部通过哭声发泄出来!


    空幽的山谷间,回荡着幼童稚嫩的哭声。


    一直到徐惠清哄着小西哭声停止了,她才认真的摩挲着小西的脸,对小西说:“姑姑还对小西说什么了?”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说:“二姑姑说,妈妈不要小西了,爷爷奶奶也不要小西了,要把小西卖掉,给弟弟买糖吃,妈妈有了弟弟就不要小西了。”


    说着说着,小姑娘又扑到徐惠清颈窝里,伤心的抽泣起来。


    徐惠清就一遍一遍的告诉小西:“小西乖,二姑姑是撒谎精,她是骗小西的,你记住妈妈的话,妈妈永远最爱小西,妈妈永远不会抛弃小西,小西对妈妈是最重要的,你看,妈妈是不是来找你了?”


    小西在徐惠清颈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停下不来。


    徐惠清怕她哭的缺氧,背过气去,就只能一边一边的抚摸着她的背,引导着她深呼吸,“宝宝乖,宝宝不哭了,妈妈爱你,妈妈最需要你,小西比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小西似是还不敢相信般,坐在她的腿上,双手抱着她的脖子,抽抽噎噎的哽咽地问:“真……真的……吗?”


    徐惠清眼中泪花不止,却坚定的看着她笑:“当然啦,只是很对不起,妈妈信任的错误的人,没有保护好小西。”


    小小的孩子只是哭着摇头,将脸贴在了徐惠清的颈窝里,紧紧的抱着她的脖子,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哇哇大哭了,可依然抽噎不止。


    母女俩的对话看的一旁的女公安也不禁落泪,徐惠清在安抚小西时,目光却如恶狼一般狠狠的盯着赵二姐,吓的赵二姐直往男公安的身后躲,讪讪地笑道:“我就是跟小西开玩笑,她才多大点的人?晓得什么?她记不住的!”


    徐惠清不知道小西能不能记得住,因为前世,对于小西丢失的那三年多,她从不敢提,只希望时间能冲淡她幼时的这段不好的记忆。


    小西也从未提起过。


    六个警察家赵二姐和山里的这对夫妻,一共十一个人在石门山峡这里休息了好一会儿,男公安又点上了一个新的火把说:“该走了。”又问徐惠清,“能不能抱的动?抱不动我来抱一会儿。”


    徐惠清在没生孩子前,饿上一整天,也不觉得有多大事,生完孩子之后,只要稍微一感到饿,就眼前发黑,此时她抱着小西走了三四个小时的山路,早已手脚绵软,胳膊和腿都在抖,x只凭着一股毅力在支撑着。


    小西却还记得刚刚妈妈说的,她没有力气了,哪怕很不舍,还是向男警察伸出了手,男警察很轻易的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用胳膊掂了掂她的重量,对赵二姐说:“你也是作孽,自己亲侄女也吓得了手,还骗小丫头是她妈妈卖了她,你说你心咋这么狠毒?”他对怀里抱着的小姑娘说:“小西是吧?听到你妈妈说的了吧?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你,可不是你妈妈卖的你,你妈妈知道你不见了,魂都要急没了,身体都没好,就要来找你,你可千万别信你姑姑鬼扯的话,知道不?”


    小西眼睛看着徐惠清,徐惠清笑着朝她用力点头,抚摸着她的头发:“警察叔叔说的对,二姑姑是个坏人,是个骗子,是撒谎精,她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妈妈永远爱你。”


    小西大眼睛眨巴着,扁了扁嘴,又想哭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警车上,男警察不知从车上哪里找出来一个花生糖来,剥开塞到了小西的嘴里。


    另外两三警察带着赵二姐和那对夫妇坐在后面的车上。


    车开到半路,开车的男警察问徐惠清:“你晚上住哪儿?有地方住吗?”


    赵老头赵老太他们虽然被暂时关押在了派出所,可赵老太的几个女儿女婿可都在外面呢,他们怕徐惠清一个女人带着个幼童,又是刚出了月子,回赵家住,不安全。


    可这个时候徐惠清不住赵家,又能住在哪儿呢?


    徐惠清说:“你们送我回赵家吧,事情总要解决的,做坏事的人不是我,该害怕的人也不是我。”


    车上的三个警察沉默地点了点头,将徐惠清和小西送到赵家。


    到达赵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可赵家依然是灯火通明,徐母和徐惠清的三个哥哥嫂子都还在徐家没走,赵大姐、赵三姐、赵四姐、赵五姐夫妻也都还在赵家,整个街道一片安静,只有赵家的灯在亮着。


    听到汽车的声音,一直坐在赵家电器铺子里等待的人,忙都从铺子里出来,待看到徐惠清抱着小西下车后,赵大姐笑着道:“幸亏是找到了!我滴娘哎,把我魂都吓掉了!”


    赵五姐此时却看到了坐在后车的赵二姐,她倏地跑到后车,拉开车门,一把扯出了赵二姐,揪住她的头发,对着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打:“我打死你这个搅家精,好好的一个家,就是你在里面搅风搅雨,现在爸妈和宗宝都被搅进去了,家都要搅散了,现在你快活了!”


    她是连打带踹,把赵二姐的头发都拽下来好大一撮,一边打一边骂:“我早晓得你是个黑心的,家里几个姐妹,就你最奸,又没脑子,就晓得使坏!”


    打的赵二姐满地打滚的往车底下躲,一边躲一边哭:“别打了,不是我要卖的,是爹妈叫我卖的,我哪敢不听爹妈的话?”


    赵五姐疯了一样嘶吼:“爹妈叫你去死你要不要去死?你自己没脑子吗?那是你亲侄女!你自己没吊用,为了生个男的,打了五六个女胎,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吗?要是宗宝家被你拆散了,看我不打死你!”


    赵大姐和赵三姐、赵四姐连忙过来拉,赵五姐一边用脚踹赵二姐一边挣扎:“你们别拉我!这蠢货就是欠打!不打她不长记性!”


    赵大姐忙劝她说:“你现在打她有什么用?小西找回来了就好,现在是想办法把爸妈和宗宝弄出来!”


    赵五姐这一出,未尝没有做给徐惠清看的意思,她恨赵二姐是真恨,恨她的狠毒与没有脑子,可赵二姐是她亲姐姐,赵父赵母是她亲爹妈,赵宗宝是她亲弟弟。


    现在赵二姐、赵父赵母、赵宗宝全都被抓到了派出所关了起来,赵五姐也着急。


    尤其是赵宗宝,腿还被徐惠清打断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抹着脸上的眼泪过来,哭着对徐惠清说:“惠清,你要是气,就再打她一顿,你哪怕把她打死了,我们都没话说,都是她自找的,就是爹妈年纪大了,宗宝腿还受了伤,到现在都还没医治,你跟公安同志说说,先把爹妈送回来,把宗宝送医院里把腿接一下行不行?至于这个蠢女人,你们抓去关多久都行!”


    她这话不仅是对徐惠清说,也是对送徐惠清回来的几个公安说的。


    赵大姐也走过来对几个公安可怜巴巴的求情说:“我爹妈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也不好,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婴儿要照顾,现在小西找回来了,人也没什么事,你们看能不能先把我爹妈和兄弟放回来,哪怕放回来治治腿也行!”


    赵五姐拉赵二姐下车的时候,后面看押赵二姐的公安确实被吓了一跳,可后面看赵五姐打赵二姐,几个警察下车看着,却没有去拉,任由赵五姐暴打赵二姐。


    赵五姐的动作看着狠,实际上打的并不重,赵二姐也不过是叫声听着凄惨而已。


    这点小把戏,不光公安们能看的出来,抱着小西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演戏的徐惠清,自然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唇角不由的露出一丝冷笑。


    徐惠清其实很清楚她们的想法,她们大概是觉得,孩子也找回来了,她和赵宗宝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日子就还能再过下去,只要她日子还想着再过下去,就不会闹的太难看,就得息事宁人。


    徐惠清没有理她们,而是转身邀请几个公安警察,来家里吃点东西,他们从上午就一直在审讯赵家几人,帮她进山找孩子,但现在快十二点了,还没吃任何东西。


    几个公安警察也都急着带赵五姐回去,忙说:“你也才出月子,赶紧回去休息吧,孩子也要休息,我们回所里也有事情。”


    几个小时的山路走下来,他们同样疲惫不堪,又累又饿。


    公安女干警直接将半个身体倒在警车底下,哭着求徐惠清放过她的赵二姐给拉到警车上,很快警车便离开赵家门口。


    徐家众人也都从里面走了出来,徐母见到徐惠清,忙过来伸手要把小西接过去,被徐惠清拒绝了:“妈,你们吃了吗?”


    徐母道:“我们吃了面条,你还没吃过吧?我去给你煮点面条吃,你才刚出月子,身体可不能劳累,孩子我来抱吧。”


    徐惠清侧身避过,将听到动静要醒过来的小西摇晃着哄了两下,说:“妈,我先送小西回房休息。”


    赵三姐赵四姐她们看到徐惠清怀中的孩子,欣慰地说:“找到小西也罢了,我们也放心了,你走了一天,科科都没人抱,你赶紧抱抱这小的。”


    徐惠清看到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一抹冷笑,看着赵家三姐妹:“十一点多了,科科才满月,你们不让他在房间里睡觉休息,这时候抱出来让我抱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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