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正文完
阁州城楼脚下,有个守城门卒在骂骂咧咧发脾气:“镇将让盘查来往行人是不是卫勋卫将军。开什么玩笑?!卫将军死都死了,还查什么呢,查鬼啊?活活折腾人呢么这不是!”
“你小点声!”另有一个年长些的城门兵胳膊肘暗中怼他一把,“就不怕被上头听了去?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我还有家小要养活呢!”
其实也不能怪年轻门卒气闷,想当初卫勋将军还活着的时候,关口查验那叫一个严苛,镇将是一日三班排了专人盘查来往行人,尤其是经阁州往边西州去的,但凡男人,无论高矮胖瘦,连胡须都要叫人当场剃了,由亲眼见过卫勋将军的兵卒仔细辨认过才能放人。
严格盘查一直持续到几个月前卫勋的死讯从京中传来,上头的规矩才慢慢松懈下来,松倒也没松完全,这不,直到几个月后的今天,还是要守城的卫士拿着画像对照过路行人。
年轻门卒越想越郁闷,不耐烦把画像往他胸口一拍:“行行行,要查你查!”自己怒气冲冲站到墙根底下躲阴凉去了。
城门兵只好把卷轴接过来,卫勋的死讯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有这功夫,怕是早都喝完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了,因此他盘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正有一驾马车从城中要往城外过关去,城门兵指着身形高大的车把式高哎了一声:“你,过来,做什么的?”
男人把马车停在一旁,依言下了车,他还没答话,先将一个使女打扮的年轻女人从车里扶了下来。
年轻使女冲城门兵连唤了好几声军爷,陪了笑脸道:“他是我家娘子养的昆仑奴。他幼时遭过一场大火,毁了面容,嗓子也给烟熏哑了,能是能开口,就怕声音难听碍您耳朵。牙行主顾都嫌他样貌丑陋,还好遇上我家娘子,心善不嫌弃,愿意蓄他做奴。他脸上面具揭是揭得的,就怕他样貌丑陋,吓着军爷。”
早就听说各路贵人都时兴养昆仑奴,城门兵也见过好些,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军爷我走南闯北,怎么可能被区区一点烧伤吓到?不要罗唣,把面具揭开我瞧瞧。”
高大男人只能抬手去揭脸上的铁面具,刚从下巴上掀起一角,滚烫的热风吹过,赫然显露出被可怕的烧烫疤痕遍布的整个下半张脸。
城门兵骤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他虽没见过卫将军本尊,关于卫将军的传说却是一刻不停盘旋在这片土地上空的,这个肤色黝黑又带着粗糙可怕疤痕的男人,除了长得高大些个,哪里像是传说中英俊神武的卫勋将军!
再歪过头看看这一干人,一辆马车,统共四个人,一位女官,近身带了个年轻使女,还有个跟着伺候的老妈妈,说是年轻使女的生母,也是女官的奶妈子。同行唯一的男人,便是那个肤色黝黑的高大昆仑奴,车夫护卫挑重物的活计自然都归了他。
看上去像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行人。
这厢城门兵观察着,那厢年轻使女已经把东西递了过来,公文和过所样样都齐全。
其实这程子阁州已陆陆续续过了不少西剌使团的人,城门兵还是一边翻阅一边慢吞吞掀着眼皮盘问:“怎么没跟其他人一起走?”
“军爷明鉴。”年轻使女瞧着还算机灵,说话句句都赔着笑,“这趟分遣的使节来自六局一司,大家伙儿本就不算相熟,相伴一起走,哪能没个大牙碰牙花儿的?到了这处,这个要逗留几日见往日同窗;到了那处,那个又要小住几日赏赏风光。回回都是你要走来我要留,一来二去的,闹了不知道多少回矛盾。
副使嫌难做,索性让大家分散开走还爽快,横竖近了西剌国境再将人聚拢也不迟。”
年轻使女给边上的老妈妈使了个眼色。老妈妈会意,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了一小兜银角子,笑道:“这是一点小意思,军爷别嫌少,拿去吃碗酒。”
年轻使女咧开嘴笑着,在一旁不住敲边鼓说好话:“军爷您慈眉善目的,天生有菩萨相,必然有大福。您就当发发善心,给通融通融,就放我们过去罢!”
好话谁都爱听,再说谁闲着没事干跟银子有仇啊。城门兵握手里掂了掂,心里乐了,往城门脚下睃一眼,同伴早就在避光处躲起了阴凉,哪像他,满头大汗在这儿辛劳。
大中午的,顶着炎炎烈日,排查一个死透了的人,想想都滑稽得慌。
余光瞥过不苟言笑的昆仑奴,不知是不是下颌上骇人一片烧烫伤疤的缘故,多瞧他几眼,心里竟然有些畏惧似的。
城门兵撇开眼睛不再看他,摆摆手:“走吧走吧走吧!”
说着,悄悄把银角子收进衣裳里,转身往拱门洞里去了。
年轻使女和高大昆仑奴对了下视线,同时点点头。
昆仑奴嗓子不好,利落用气吹了声短哨,马蹄声循着一叫便来,他抓过缰绳,马在他手里乖顺得像一条最认主的狗儿,听话地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手。
他果真力大无穷,一把便年轻使女托举回了车厢里,顺道跟车里女官说道:“这里是金阁关,过了这段路,就是边西州的地界了。”
“噢……噢……好,辛苦你,要不是你,这一路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为什么,作为主子的女官反倒像是有些敬他似的,说话态度很是客气。
说完,也不使唤人,自己拿了扇子来,给自己扇两下,也给刚上来车的年轻使女扇两下,边扇边望着车窗外惊叹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地方哩。这里好是好,就是太热了些。”
年轻使女把扇子接过来给她扇风,扇着扇着忍不住拿扇遮了面笑道:“他说,就是因为白天热晚上凉,瓜果才最是香甜。待会儿在路边看到新鲜的,我去买一些来,给大家解解渴。”
说到那个“他”字时,声调都不一样了,嗓子如黄鹂鸟一样转了,眼中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柔情蜜意,哪还用得着她解释“他”是谁。
秋娘不问,就掩着嘴欣慰地偷笑。
回想起一个多月前,秋娘因为一桩莫须有的南珠失窃案假死脱身,被塞进往西剌国去的使团里,刚出城没多久,便被从天而降的一队人马拦了下来。
那时秋娘还以为是冒名顶替膳房女官的罪行败露,心想要杀要罚她都一个人顶下来算了,决计不供出其他人。
吓都吓得个半死,谁能想到他们连半个字都未怪罪于她,反倒给秋娘送来了昏迷不醒的闺女和未来姑爷。
那帮人有个没出现的主子,没告诉秋娘是谁,一律只以“贵人”代称。贵人说:“既然邵氏替她母亲想了这个法子,倒正好,索性将策就策,一并都往西去生活吧。”
前尘往事当真似云烟,才在路上走了一个来月,再想起这些,邵代柔就已经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既然像是前世,那就不必再去琢磨,她另有忙的——忙着心疼方才给守卫塞的买路银子。
越想越心疼,坐不住了,把她的银票子从兜里翻出来数。
见她龇牙咧嘴财迷模样,秋娘食指点了下她的额笑话:“咱们又不缺这个,怎么还心疼啊?”
邵代柔捂着心口抽抽:“就疼,啊呀,疼死我了……”
方便起见,宝钞已经分散在几个人身上各自藏着了,还是一抽一大把。原本邵代柔给秋娘攒的路费自然是没有这么多的,这事儿还得说回兄长邵鹏。
邵鹏往香粉胡同里鬼混,有个叫巧娘的相好,长得漂亮又嘴皮子厉害,又是哄来又是哭,三两下勾得邵鹏从家里偷了银子要去给她赎身。
邵代柔从前不大懂她们行院里的规矩,还是因为邵鹏这事才知道,都是行院的姑娘,有的是被一位恩客包下的,只要恩客不发话放人,这辈子都不能见别的客人。
那巧娘便是邵公府邵老公爷的人。邵老公爷从去年入冬便去了南苑郊外的猎场,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连个口信都不往巧娘这里传。
他纵马狩猎自是乐得爽快,行院姑娘的青春哪里等得起?别说巧娘自家日日坐立不安,就连见多识广的妈妈都忧从心上来x,男人的宠爱从来是朝三暮四的,都以为是邵老公爷腻味了巧娘,不会再来光顾了。
这些年妈妈培植巧娘可花了不少心血,要是让巧娘白白在没有结果的等待中耗干了青春,岂不是要砸手里。
于是巧娘悄悄使了些手段去兜对别的客人,妈妈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的有头有脸的恩客都知道规矩,不可能碰邵老公爷的女人,巧娘愈发焦急,挑来捡去,盯上了傻头傻脑又还有几个钱的愣头青邵鹏。
也是赶巧,邵鹏前脚抱着银子去赎身,邵老公爷后脚回了京,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位数余月未见的红粉佳人。
其实邵老公爷也未必有多把巧娘当回事,虽是一众粉子里最喜爱的一个,到底不过是个玩意儿。但是规矩不能乱,他玩厌了可以,有人来明晃晃跟他抢人,那是决计不能忍的。
再一看邵鹏,都不晓得哪里钻出来的黄毛小子,浑身上下冒着一股窝囊土气,眼生就罢了,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上两眼都气不打一处来,像是从前就有仇。
邵老公爷哪里容得下自己在女人面前被这样的男人比下去?盛怒之下,问都不问清经过,直接叫人打断了邵鹏的腿。
说起做官吧,说难也不难,宫里都有女人做官了,男人老的少的更没所谓,就连那大字认不得几个的,想要混个无品阶的杂职,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唯独就一条,瞎眼睛歪嘴的,缺胳膊少腿的,决然不行。
邵鹏瘸了一条腿,秦夫人花了大价钱给他捐来的官帽,说丢就丢了,毕竟公门里几时见过一瘸一拐的官爷。
本就因为宝珠进宫而大受打击的秦夫人,这下是彻彻底底灰了心冷了意,当初从邵代柔手中拿走的宝钞,但凡尚没花销出去的,都给了秋娘,只留下地皮和造了一半的宅子,转手变卖后换个小宅院,也足够给邵鹏娶一门媳妇,外加秦夫人自家颐养天年。
就这样,兜兜转转,银子又回到了邵代柔手里。她想还给卫勋,卫勋让她拿着打理,反正都快要是自家人了,邵代柔也乐得能跟他多一层羁绊。
只有一点让她有些疑问,当初领邵鹏去那种地方玩乐的就是几个邵公府的小厮,别人或许没打听过邵老公爷的私事,邵公府的下人还能不清楚巧娘是谁的人?
邵代柔猜测,多半从一开始,邵公府小厮就是有意把邵鹏往巧娘跟前领的。
不知怎么的,邵代柔脑中忽然想起了那个看似温柔大度的公爷夫人虞夫人,若真是她一手办的,不声不哈的,把丈夫在外头养的小莺儿也解决了,把邵鹏的官也弄丢了,虞夫人大概是不知道宝珠早已暗中投靠了皇后,在没有皇后插手的状况下,往后宝珠无兄长可靠,别无选择,只能跟邵公府一条心。
这个计说复杂也不复杂,三两下都被邵代柔猜个七七八八,但要使起来可真是不容易,不带要精准把握住邵老公爷、邵鹏和巧娘以及勾阑妈妈的脾性,还要在每一步都推算出每个人接下来会采取的行动。
若事情真像邵代柔所猜的那样,这位甚至连面都没露就一石多鸟的虞夫人,手段确实了得。
邵家落得那样的结果,邵代柔不得不承认是最好的结局,她那个大哥哥,实在不是块能成器的料子,留那么大笔钱财在他手里,反倒是个祸端。
这回虽是叫他吃了个大苦头,又断了腿又丢了差事,好歹小命保住了,算是个教训,希望他能改过自新,也不期望他能有什么出息,往后能跟着秦夫人本本分分过日子,也就罢了。
邵鹏就算了,想起秦夫人,邵代柔还是唏嘘的,她往车厢前头盘腿坐下,掀开车帘,望见卫勋宽厚的背影,他驾的车就跟他的人一样,稳当,令人安心。
她情不自禁弯起嘴角,抬手拍拍他的肩,让他转过身来说话。
“都怨我,这回的颜料好像涂得太厚了……”
按照卫勋的估计,虽然公文在手,在关口依然会遇到盘查,其他地方还好,与边西州相邻的两座城,之前毛慧娘的信都寄不出来,查验只会更严苛。
他本就比常人生得要高大些个,在人群中很是扎眼,要怎么混过去,想来想去,邵代柔鬼灵精怪突然冒出了这么个让他假扮昆仑奴的法子。
如今卫勋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况且想想也确实可行,便顺着她的意思扮了相。
只是他个高体壮倒还罢了,皮肤远不够黑,幸好邵代柔早年给人做衣裳,正有一手调制颜料的手艺,这回把荒废已久的技艺捡起来,逢着要过关的要紧时候,便提前给他“变个色”。
至于脸上骇人十足的烧烫伤疤,是皇后给的一张假面皮,做工已是精细,大体上足以以假乱真,可惜细瞧还是能瞧出些端倪,邵代柔一层黑颜料抹上去,正好能将边缘处细微的分界遮住,倒是省了心。
盯着他的脸,邵代柔笑嘻嘻地,伸出食指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指腹捻了捻,因为油料的缘故,明晃晃的日头像是在皮肤上覆了层亮光。
“回头我再改一下方子。”她嗤嗤笑起来,抬眼瞥他一眼,又一眼,直到笑得咯咯停不下来,满满都是调侃,“黑得像锅底。”
“你还敢说?”
卫勋自己也笑了,抹完颜料他都不想往河面照,还昆仑奴,亏她想得出来。
邵代柔满脸抱歉地冲他暗暗吐舌,她已经逐渐开始习惯在他面前撒娇,“夜里我打水来,给你擦洗,把颜色搓掉再重新上一回就好了。”
特意读重读慢了“夜里”两个字,说得眼神乱瞟,飞来飞去还是落到他脸上,嗔怪瞪他一眼,又是咬着下嘴皮含着笑的。
她话里有话,不仅熏得邵代柔的脸颊通红,卫勋面具之下的面皮也微微红了一层。
卫勋还是那个卫勋,尽管二人已默认定了终身,不到准备万全的时分,卫勋绝不想轻慢对待于她。他是打算,等好好安顿下来,请秋娘做见证,明媒正娶,旁的新妇有的,邵代柔也一样不能少。等到真正的洞房花烛夜,他们再……
但是邵代柔才不管这些,刚开始还能装模作样收敛些,还没走到半路就本性毕露,入了夜就找了各种借口要紧紧贴着他。卫勋又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对着她,难免心猿意马……
总之是一个追,一个退,两个人都十分煎熬。
“先不冒这个险,等进了边西州的地界再说。”
最终,卫勋只得假装正色,先把这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糊弄过去。
大事上邵代柔一律都听他的,但她也有自己要执着的事情,拽着他的腕子追着说:“先头说好了啊,等找好地方住下来——等一住下来,你就得娶我!不能反悔!”
邵代柔为人就是这点好,一个姑娘家对男人大喇喇提这些,她也不害臊,有什么说什么,省得两个人猜来猜去还平白生嫌隙。
她气势汹汹,一副只要他反悔就要吃人的架势。
卫勋低头看着被她抓住的手腕,本不想逾矩的,奈何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莫名就一把反握住她的。
邵代柔瞬间就得意起来,冲他兴致勃勃挑了挑眉毛,像是抓住了他离不得她的证据。
卫勋还能说什么呢,笑着假装叹一口气,将她的手往掌心里握得更紧些,“看来是不好反悔。”
邵代柔兀自高兴了一会儿,马车走上一片不平坦的路,上上下下颠了几下,卫勋、秋娘和兰妈妈三人统一不依了,纷纷让她坐回去。
邵代柔坐回垫上去,晃着晃着,渐渐便走了神,掀开车帘哎一声叫他,问道:“你会不会后悔啊?”
待到出了京城那繁华的是非之地,卫勋便在路上慢慢把陈菪的惊天谋算讲给她听。
听得邵代柔瞠目结舌,连呼后怕。
她睨着卫勋微微偏回的侧脸把眼珠子一转,撅了嘴,声音里有几分含酸:“要是真让小王爷走了大运搅乱了这世间,你乱世里成就大事,说不定能混个什么王爷当当呢!”
她可不愿意预料这样的将来,除了龙椅上坐的皇帝,邵代柔觉得她就是世上最不希望陈府小王爷谋反成功的人,他要是成事了,她的宝珠该怎么办?
她就是怕——怕卫勋嘴上不说,心里有憾,天长日久的,遗憾也会生怨,会把两个人之间的所有摩擦都归结于心里的旧疙瘩,左一句“我为了你才放弃”,右一句“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再好的感情都要被无法弥补的过去消磨x殆尽。
于是还不如索性坦坦荡荡问出口来,把话说开,才不会把结打进心里去。
她这么问是担心卫勋有心结,一时还没让她想起来的是:从古至今,起事哪有安宁可言?手上尽染屠戮,脚下踏过不知是别人还是自己与至亲的鲜血,就算侥幸搏得一个虚名,换来的不过是再也无法安枕无忧的下半生。
不过这些暂且都不必对她说了,毕竟她真正想问的也不是这个。卫勋扭回头来说话,宽她的心:“都说成大事者不耽于小情小爱,然而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天地间山川恒久,社稷轮转更迭,人不过匆匆过客——”
邵代柔只有早年陪大哥邵鹏学字时勉强读过几本书,听得云里雾里的,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呆望着他。
卫勋顿了顿,噙起笑住了口,见到她的脸心中便很安定,只要让她知晓这一点就足够了,“乱世的难题就交给旁人操心去吧,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邵代柔登时笑得花枝乱颤,起了玩心非要打趣他:“你要什么啊?噢——该不会正好就是我吧!”
她问得坦荡,卫勋不自觉看着她笑起来。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过分直白,邵代柔蓦地有点不好意思,想往回给自己找补,那就要怪他才行。她含嗔瞪他一眼,小声嘀嘀咕咕:“明明就想要我,夜里还不许我靠近……”
分明是在埋怨,却因为闺中隐秘的期许和哀怨而带来了一缕春意的风情。
一缕妩媚风情伴着细碎的埋怨声从这里飘到那里,两个人都顶着微红的面皮不再说话,尤其是卫勋,默默在心里开始盘算起日子来。
秋娘和兰妈妈都是过来人,假意没听见,双双埋头硬憋着称心的笑,只盼着两个年轻人能早日成家开枝散叶才好。
一行人顺顺当当出了关城,再往前走过一段,广阔起伏的沙漠轮廓渐渐显露,是拘在京里时怎么也想象不到的壮阔。
远处有商队的驼铃声响,目及尽头的巍巍城门之下,早就等待已久的郑礼将军和郑夫人毛慧娘相携挥手,翘首相待。
邵代柔高高举起胳膊冲他们挥了挥,收回视线,正和卫勋回头注视着她的目光对上,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却无比默契地相视一笑,是幸福的。
世事艰难,身不由己,以后会好吗?
谁也不能预测将来,更没有谁能对抗命运,心中唯有一点是清楚的——
或许生不逢时,但幸好爱逢人,只要相爱的人在一起,大海也有扁舟渡,山路崎岖亦可行,总会等到下一个柳暗花明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真的完结了!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