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大汉宗亲有些血脉联系,具体便不说了,诸位能查到的都是假的,除了血脉联系,小人所有的身份都是假的。
小人也不叫刘悦,刘悦是小人的兄长。刘悦早夭,小人被顶替了他的身份,家中还算受宠,奈何亲疏终究有别,小人的生母早早被溺死,而小人这样的儿子,父亲有无数个,父母对小人并没有多少关爱,平日里也极少管教,倒是银钱从来不缺。
于是小人早年便被方士的手段吸引,长长花费重金求学,且小人天资还算不错,很快便学会了诸多法门与炼丹的手段。
许是刘氏血脉确实高贵,学得通透之后,小人便发现所谓求得长生乃是虚无缥缈的谎言,法门没有任何作用,丹药只能让人胡思乱想、疯言疯语。
小人当时也不知那些名士为何追求让自己疯癫的毒药,但他们想要丹药,小人又因为父母冷落急于表现自己,便开始制作丹药,以此收买名士替自己鼓吹。
呵……能力其实与喜爱没什么关系,即便我在魏郡博得了响亮的名声,父母也没有改变他们的想法,对我依旧如故。
那时小人才知道自己早已是个无根之人,情感和银钱都是给刘悦的,小人并不是刘悦。
自那以后小人便不让名士鼓吹小人的名声了,但小人没有停止制卖丹药,因为小人知道总有一天刘氏会不再需要小人,小人要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得益于先帝不管这些,小人很快便累积了足够多的财富,后来黄巾乱起,刘氏仗着自己是宗亲会受到保护不肯迁徙,最终被黄巾乱贼屠戮殆尽,小人因早早逃离得以活命。
自那以后,小人便只剩下刘悦这一个身份了,并且不会有人质疑小人。
等到王芬入主冀州,冀州局势趋于稳定,黑市逐渐有了规则,小人便携带大量丹药投入其中,很快便结交到了足够多的名士,并与他们结成了长久的合作关系。
王芬战败、殿下收复冀州后加强了法度,虽没有打击黑市,却多次在各地征募方士。
小人得知此事后便推测殿下大概和小人的想法相同,是看穿了方士手段的本质,便立即中断了黑市的生意。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殿下便下令清剿丹药买卖,小人收手得早,有幸躲过一劫,不仅没有受到损失,反而扩大了丹药的生意。
小人借着各个士族派遣商队行商的名义,先开设了一间药房,又建立了自己的商队,再借着玉石生意的名义四处探寻矿藏,将炼制丹药所需要的一切原料都掌控在了自己手里,后来为了应付官府查账,还开设了一间字画珍宝行,合理地将所有收入都摆在了账面上,从而逃过殿下多次清查丹药的行动,一举控制了魏郡八成的丹药销路。
摊子大了,往来买卖的人就多。
以前从不敢抬头看一眼的贵人也慢慢找上了小人,这些人的身份实在是过于高贵,小人连拒绝和同意的资格都没有。
王后殿下,虽然小人知道自己手中掌握了那些人的把柄,但小人根本不敢向他们提出任何要求,他们想要什么样的丹药,小人便给他们寻什么样的丹药,一文银钱都不敢收,得到的回报只有小人的丹药生意一直没有被殿下清剿。
您口中那位,起初在小人这里购买了许多丹药,可是后来她所需要的丹药效果实在是古怪,小人都不清楚有一些时不时她清醒时要求的,根本找不到。
所以她后来便很少购买成品丹药了,反而卖了许多原料。
以那位的背景,小人哪敢拒绝,她需要什么,小人便去为她寻什么,好在小人门路还算广泛,没有让她失望过。
不过……那位并非那些人中身份最尊贵的,从小人这里购买丹药最多的……”
“够了!”甄姜忽然怒喝一声,打断了刘悦的话。
王镇感到有些奇怪,在刘悦讲述生平时,自己母亲听得极有耐心,为何到了关键之处却骤然打断?
甄脱都不是身份最尊贵的,那谁才是?
母亲也买了?
总不能是自己父王吧?
怀着满腔疑惑,王镇等待母亲给出答案。
谁知甄姜似乎不想谈及此事,而是问道:“甄脱是如何与你相识的?”
“小人哪有资格与那位相识?起初是那位的管事找上小人购买丹药,后来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小人被那位的管事带去与那位见面。”
“见面都说了什么?”
“这……”刘悦犹豫了片刻,环视一周,低声说,“那一次那位已经神志不清,所需要的东西小人更是闻所未闻,应下之后便派人多方寻找,可惜没能找到。好在那位也没有难为小人,只是叮嘱不要放弃后便不再过问了。”
“她要你找什么?”
“呃……仙酿、仙骨、仙人遗蜕以及……令人言听计从的蛊术……”
“你说什么!”在场之人,包括甄姜在内闻言大惊失色,甄姜厉声喝问,“什么是令人言听计从的蛊术?你找到没有?可有什么线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没有……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小人查阅了无数典籍,耗费天量人力物力,连民间画本上的描述都找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此言当真?”
“王后殿下,小人岂能不知此中厉害?小人自知难活,又何必在此事上诓骗您?若推说有些线索,至少让活命是没问题的吧?”
“不对!”姜泽面色极其凝重,沉声问,“就算你家大业大,恐怕你所谓的天量人力物力也不是你能承担的吧。说,你还有什么隐情?”
“这……小人确实有些隐情。小人虽没有那么多财富,但那位不是有吗?”
“一派胡言!”王镇听到这话立刻急了,拔出宝剑上前就要斩了刘悦。
他倒是不在乎甄脱怎么样,问题是甄脱处于半囚禁状态,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人力物力,能供给刘悦的只能是甄氏。
也就是说甄氏也在找令人言听计从的蛊术……
甄氏在找,甄姜是不是也在找?
贵为王后,需要让谁言听计从?
在王镇心里,刘悦无论如何都已经不能留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自己的母亲都不能留了……
“镇儿。”甄姜却叫住了王镇,在王镇饱含惊愕与坚持的目光中轻声说,“世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你父王是知道的。”
刘悦也哂然一笑,他敢说出来就笃定王弋绝对不在意这些事情,否则自己早就不知死在哪个暗无天日的牢房中了,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老爷,你可知丁轺此人?”姜泽见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出言打开局面。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那边僵持的母子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刘悦沉思片刻,说道:“小人倒是知道此人,不过不是因为与小人有生意往来,而是此人的名声不小,特别是在黑市之中。几年前小人听说此人在黑市之中买过些丹药,那时《医行》还没有颁布,等到颁布后此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连他购买丹药的那条路都被清剿几年了。”
“他没在你那里买过?怎么可能?你可知他买的是什么丹药?”
“不知。姜寺正,我在那些贵人眼中是个小人物,整日只能与一些名士为伍。可整日与江湖中人为伍的丁轺在我眼里也是个小人物,我哪有心思去关心他?”
“那你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吗?”甄姜忽然开口,“丁氏族人说他外出访友,但已经一年有余了。”
“小人不知。王后殿下,他算是一个自甘轻贱的人,在我等之中名声极其低贱。”
“我怎么听说他的名声不错呢?还多有才名?”
“平日厮混的人不同,名声自然也就不同。您能见到的多是饱学之士,此人才华确实不俗,自然有不错的名声。可小人见到的人嘛……大多眼高于顶,肯定看不起此人。”
“既然他在江湖之中名声不错,你可知江湖中发生过什么大事与他有关?黑市之中没流流传吗?”
“王后殿下,您太高看黑市与江湖了。今年江湖之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有人刺杀了临平县尉,临平县尉对江湖中人打压十分严厉,此事在黑市之中简直如天塌地陷一般猛烈,无数人因此比新婚之时还要兴奋,可您知道临平县尉是谁吗?您恐怕连临平是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吧。
临平是巨鹿郡的一个小县,县城连城墙都没有,那位将江湖中人打压得死去活来的县尉手中只有一支县兵兵马。总共五十个兵,三匹马。
像丁轺那样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江湖之中恐怕早就传开了。所谓江湖游侠不过是在夹缝中讨生活的人,丁轺在他们面前如午时之烈日一般耀眼,不可能悄然无声的消失。”
“但是,就连我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不可能!”刘悦闻言惊呼出声。
原本跪着的他豁然起身,却因腿脚不便跌倒在地,跌跌撞撞几次都没能再次站起,双手撑地仰面朝天愣在当场。
他刘悦是谁?是魏郡最大的丹药供应商,丹药产业首尾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可甄姜却能跳过层层渠道直接将他这个罪魁祸首捉住。
区区一个丁轺而已,能算个什么东西?
“王后殿下,小人……小人想见见账房……”刘悦难以相信自己毕生经营的产业比不过丁轺的手段,他现在只想找人问个清楚,只想找到丁轺以证明自己。
然而,甄姜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追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这里?”刘悦茫然地环视了一周,很快便理解了甄姜的意思,“您是说这片房舍?小人没来过。”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提及过这里?”
“没有……等等!”刘悦似是想到什么,喃喃道,“传说邺城之内有一处逍遥之地,在那里可以享受能想到的一切,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只有一些真正的贵人才知道在什么地方……难不成就是这里?”
他越说,双眼瞪得越大,身体将最后一丝潜力压榨出来,凭空从地上弹起,重重跪了下去,将脑袋死死按在地上,沉声说:“小人只是听说……小人只是听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你已知必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甄姜的声音无比幽沉,摆摆手道,“起来吧。”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有何不敢?你在我面前都能谎话连篇,此时又有何畏惧?”
“您……”刘悦抬起头,“您让他们出去,小人才敢说。”
“你在威胁我?”
“王后殿下,您此前定然不知此处吧?想必此处是那位设立,假借您的名义运行,您也被蒙在鼓里吧?”刘悦思维确实敏锐,一下便猜到了真相,他又指着禁军,“您至少让那些人出去,他们出去了,小人才敢说。此事您必须知道,除了小人,天下不会再有他人敢将此事告知于您。”
“你真是在威胁我了。”
“没有没有没有,小人绝对没有!将死之言,小人又能做出什么忤逆之事?您若不信任小人,可断小人手足。”说着,刘悦竟然挽起袖子,将双手抬到头顶。
“你们先出去。”见此情景,甄姜也有些惊讶,挥退禁军后问,“你想说什么?”
“王后殿下……您可知,此处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我知道。”
“殿下。此处!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刘悦咬着牙,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甄姜的脸色陡然大变,起身喝问:“此言当真?”
“小人身份虽轻贱,血脉却没有作假,高祖血脉亦流淌在小人身体之中,输了便是输了。”刘悦没有回答甄姜的询问,却给出了一个足以让甄姜信服的理由。
平民有平民的生死相搏,贵族有贵族的明争暗斗。
刘悦说到底也算得上汉室宗亲,有着刘氏的骄傲,不是输不起的人,生与死他看得很开。
这个理由足以说服所有贵族,哪怕甄姜是新贵,背靠王弋实力足以碾压其他人,却也明白贵族之间争斗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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