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不是说过让咱们先不要回来吗？”
影随手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杯酒，斜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周。
白泽瞥了他一眼：“你信她的话？”
“说不上信，”影咧嘴笑了起来，“就是觉得她说出那种话应该不是全无目的。你觉得她想要干什么？会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
“不知道。”白泽淡淡地说，“和我们没关系。”
他安抚地拍了拍岩的胳膊：“你可以去阳台上透透气。”
岩不习惯这种场合。周围的人太多，他有些喘不上气，而且他的身高让他吸引了太多目光，几乎所有进到宴会厅的人，视线都会第一时间被他所吸引，尽管他已经尽量含胸低头了，可依旧比所有人都要高出一大截。
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刚一转身，却不小心撞到了一名侍者，侍者手上的酒杯摔碎在地上，响声立刻吸引了更多的人。
“对……对不起！”岩更加局促，连忙后退了几步，却不小心踩在了另一名宾客的脚上。
那名宾客发出一声痛呼，疼得面目扭曲。
“对不起，对不起！”岩连声道歉。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脸涨得通红。周围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到他的身上，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他抬起眼睛，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正站在他面前。
他仿佛被灼痛般甩开了女人的手。女人看起来并不介意，反而对他笑了笑。
“要出去吗？”她问。
岩的喉咙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几次张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求助般看向两个同伴，从前每一次遇见陌生人，都是他们站出来说话，他只需要躲在背后就好，得益于他的体型和脸上可怕的伤疤，大多数人见到他的第一面，都会心生敬畏，然后主动远离他，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却好像根本不怕他一样，她——她——
影正在抱着胳膊看好戏，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丝毫没有过来帮他解围的意思。
白泽倒是皱了皱眉头，习惯性上前：“不好意思，刚才……”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认出了他：“白少爷？好久不见，听闻您现在已经接手了东三线的生意……”
白泽不得不回过头应付来人。岩向影投去哀求的目光，影却笑嘻嘻地朝他举了举酒杯。
等我回去一定要给你好看！他在心底恶狠狠地发誓。
但眼下还有更紧迫的事。女人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呃不……我……我……现在就……就不错……”
终于挤牙膏一样地挤出了这几个字，岩屏住呼吸，等着女人识趣离开。
但女人却没走，而是问他：“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呃……我……”岩结结巴巴地说，“我不能……呃……”
“这边。”
女人扣住他的胳膊，拉着他朝外面走。
她的力气不算大，按理说岩可以轻松挣脱，但他的大脑几乎完全停滞了，只能扭头无助地看向同伴。
白泽还在被人缠着，而影脸上的笑意更浓，还对他眨了眨眼睛。
他为什么要眨眼睛……
岩迷迷糊糊地思索着，等回过神来，夜晚的冷风已经扑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手里也被塞了一个杯子，里面不是酒，而是岩牛奶。
“这边没什么人，”女人靠在栏杆上，说道，“你在这里或许会自在一点。”
岩确实自在多了。
让他窒息的人群不见了，喧嚣的声音远去，晚风带来了花草的气息。整整一个晚上，他第一次感到了放松，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如果她也不在就好了……
但女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岩又紧绷了起来。他将要说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两遍，开口却依然一塌糊涂：“白泽被邀请的，卫家和白家不太好那个关系，我怕危险，然后就……”
他有点懊悔，想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但女人似乎已经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是会有危险，晚宴开始之前，你们找个机会走吧。”
岩愣愣地看着她。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直到她与他对视的一瞬，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感到熟悉了。
分明是不一样的脸孔，可这个女人的眼神，却和那天在荒野上遇见的怪女人一模一样。
“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他脱口而出。
女人笑了下，摇了摇头。
“不，”她说，“我们不认识。”
“可我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你……”
“你记错了，”女人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只是卫家的一个女佣罢了。”
说完，她又拍了拍岩的胳膊，最后一次提醒道：“记着，晚宴开始之前，带着你的同伴们离开这里。”
女人走了，留岩站在原地。
又是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是不是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特地来提醒他们离开的？
可卫家的女佣，为什么要提醒来自白家的他们？
岩想不通，不过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放下杯子，给自己鼓了鼓劲，闷着头重新走进了宴会厅。
另一边白泽终于应酬完了，一扭头看到他的表情，不由诧异地问：“怎么了？”
岩拉着他走到角落，把刚才女人的话同他说了一遍。
“你说她是什么意思？”说完之后，他问白泽，“等会儿卫家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
“最大的事就是卫长风要宣布赵安宁和卫兰的婚讯了。”影懒洋洋地说，“这是卫家，又有赵安宁和一级异种在，那女人有几个胆子，敢在这种时候闹事？”
白泽沉吟片刻：“未必是她要闹事，也有可能是她知道些什么，比如说——”
“——是赵安宁要闹事。”影的面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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