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王砚明心中微动,躬身道:
“老爷厚爱。”
“砚明一直铭记于心。”
“只是人各有志,砚明出身寒微。”
“更知一切得来不易,唯有脚踏实地,方能心安。”
“老爷当年的照拂与赏识,已是砚明莫大的福分。”
张举人点点头。
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说道:
“你能有此心志,甚好。”
“望你戒骄戒躁,府试再创佳绩。”
“届时,我亲自为你摆酒庆贺!”
“是!”
“小人定当努力!”
王砚明立马道。
随后。
又闲谈了几句。
张举人见时辰不早,便起身道:
“你们年轻人继续,我就不多扰了。”
说着,他看向儿子道:
“文渊,你既出来了。”
“今日便准你在此庆贺。”
“但记住,日落前必须回府。”
“不得再饮酒误事!”
“是!爹!”
张文渊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嗯。”
张举人又对王砚明父子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小厮离去。
雅间门重新关上。
张文渊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道:
“吓死我了!”
“狗儿,真是多亏了你!”
说完,他重新拿起酒杯,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模样,道:
“来!”
“继续喝!”
“刚才说到哪儿了?”
“哦对,我当年县试的时候,嗨呀……”
众人相视而笑。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
与此同时。
崇正书院后院。
一间颇为雅致的书斋内。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傍晚的寒意。
书斋主人孙秀才,身着半旧的儒衫,正端坐在书案后,心不在焉的看着书。
他是县城里有名的塾师,向来以学问严谨,要求苛刻着称,门下出了几个秀才,在清河县文坛也算有些声望。
今日县试放榜,他对自己的得意门生沈墨白寄予厚望。
早间便吩咐其去看榜,此时正耐心等待好消息。
踌躇间。
书斋门被轻轻推开。
沈墨白低着头走了进来。
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矜持自若。
孙秀才抬头,见他这副模样。
心中不由一沉,放下书本,但,仍带着一丝期待问道:
“墨白回来了?”
“如何?名次可还理想?”
他料想,以沈墨白的才学,前十应当无虞。
甚至,可能冲击前三。
谁知。
沈墨白站在书案前。
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
“学生,学生惭愧。”
“嗯?”
孙秀才眉头微蹙,问道:
“具体是第几名?”
“可是这次发挥失常?”
“无妨,且说来听听,为师与你参详。”
沈墨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开口道:
“只得了个第二名。”
“第二名?!”
孙秀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捻须道:
“第二名,亚元!”
“这已是极好的成绩了!”
“墨白,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此次县试题目艰深,你能取得亚元,足见功底扎实,为师甚慰啊!”
“那案首是何人?莫非是柳家的公子,还是钱员外家的……”
他下意识地猜测着县城里几个有名的书香富户子弟。
然而。
沈墨白却猛地抬起头。
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说道:
“不是他们!”
“案首,是王砚明!”
“王砚明?”
孙秀才捻须的手顿住了。
脸上笑容凝固,皱眉道:
“哪个王砚明?”
“不会是之前在文会上与你有过冲突的那小子吧?”
“还是外县来附考的同名才子?”
“不是什么外县才子!”
沈墨白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就是清河镇那个,张举人府上的书童!”
“贱籍出身的王砚明!”
“啪嗒!”一声!
孙秀才手中刚拿起的茶杯盖子滑落,掉在书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白,道:
“你,你说什么?”
“张府的书童,那个贱籍小子?”
“他是案首?这怎么可能?!”
话落,他霍然站起身。
绕过书案,走到沈墨白面前,问道:
“墨白,你可看清楚了?”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县试案首,何等荣耀!”
“岂会落在一个出身微贱,未曾正经进过学堂的书童身上?”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墨白面色灰败,但,语气肯定道:
“学生看得清清楚楚!”
“榜单上白纸黑字写着,第一名,王砚明,籍贯河口镇杏花村。”
“放榜时,他本人就在场,张府的少爷张文渊,还带着仆役为他开路,当众庆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道:
“还有,孙绍祖孙公子与他当众打赌。”
“结果输了,还被他逼着当众学狗叫。”
“现在整个县城,怕是都传遍了!”
“荒谬!荒唐!”
孙秀才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在书斋内来回踱步,说道:
“一个书童,识得几个字?”
“懂什么经义文章?还策论?”
“他连县衙大门朝哪边开,恐怕都不知道!”
“案首?第二场,第三场那些经义律赋,他如何做得?”
“此事定有蹊跷!”
“定有蹊跷!”
说完,他猛地停住脚步,盯着沈墨白道:
“墨白,你且将考场情形,细细说与我听!”
“尤其是那王砚明,可有何异常举动?”
沈墨白闻言,回忆道:
“学生与他并不在同一列号舍。”
“只知第一场他交卷极早,当时便引得一些议论。”
“最后一场策论,学生隐约听闻,他被分在了西边戊字列,靠近茅厕的臭号。”
“臭号?”
孙秀才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说道:
“在臭号之中,心神不宁,如何能精心构思策论?”
“除非,他早有准备!或是有人事先透了题目给他!”
这个念头一起。
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绝不相信一个贱籍书童,能凭真才实学压过自己精心教导的弟子,更压过县城诸多士子夺得案首。
这背后,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就是张举人为了给自家脸上贴金,暗中使了手段,买通了考官或泄露了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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