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
张文渊回头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几步远的两个健壮家仆,招招手道:
“阿福,阿贵,开路!”
“护着狗儿他们到最前面去!”
“注意,别伤着人就行!”
“是,少爷!”
两个家仆应了一声,立刻上前。
他们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经验丰富。
一左一右,沉肩发力,口中客气,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借过,借过,请让一让……”
很快。
两人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被挤开的人自然不满,有的回头就要喝骂。
但,一看阿福阿贵精壮的体格和利落的动作,再看到被他们护在中间,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张文渊,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这年头,能带着这般健仆出行的,非富即贵,普通百姓哪里敢轻易招惹?
只能忍气吞声,侧身让开。
就这样,一行人艰难的朝着最前方移动。
眼看离张贴榜单的影壁墙只有十几步距离了。
人群却更加拥挤,几乎动弹不得。
这里已是真正的核心区域,能挤到这里的,要么是身强力壮,要么是同样有仆役开道。
王砚明目光扫过前方,恰好看到两张熟悉又令人不悦的面孔。
孙绍祖和沈墨白。
孙绍祖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鲜。
一身云纹杭绸直裰,外罩银鼠皮坎肩。
被几个家仆众星捧月般护着,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志在必得。
他身旁的沈墨白,则是一身县城书院标准的青衿,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阴鸷,正与孙绍祖低声说着什么。
这两人,王砚明都打过交道。
孙绍祖自不必说,考场内外的跋扈令人侧目。
沈墨白则是去年那次文会上,发生过冲突。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认识。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孙绍祖和沈墨白也看了过来。
见到王砚明一行人,孙绍祖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沈墨白眼中也闪过一丝阴冷。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张少爷啊。”
孙绍祖故意拖长了腔调,开口说道:
“怎么,张少爷今日也来看榜?”
“莫不是府试在即,来提前感受感受气氛,顺便给自家下人壮壮胆?”
他将下人二字咬得极重,目光轻蔑地扫过王砚明。
身边几个家仆和相熟的考生,配合地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唰!
张文渊哪里受得了这个,胖脸一沉,顿时叉腰骂道:
“孙绍祖,你嘴里放干净点!”
“狗儿是我兄弟!什么下人不下人?”
“我看啊,你是昨晚没漱口,满嘴喷粪!”
“自己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就指望靠嘴皮子挣脸面?我呸!”
张文渊骂得直白粗鲁,却气势十足。
周围顿时一静,许多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孙绍祖被当众如此辱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怒道:
“张文渊!”
“你别仗着你爹是举人就目中无人!”
“这里可是县衙重地,由不得你撒野!”
“举人怎么了?”
“举人也是靠学问考出来的!”
“不像某些人,肚子里全是草包,只能靠爹!”
张文渊毫不示弱。
他虽读书不如王砚明用功,但,吵架斗嘴却是天赋异禀,冷哼一声,道:
“再说了,谁撒野了?”
“本少爷讲道理!倒是你,张口就污蔑我兄弟!”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你!”
孙绍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捏得咯咯响。
在清河县他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是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胖子指着鼻子骂,当即怒问道:
“张文渊!”
“你真当我不敢动你?”
“想尝尝我拳头的厉害吗?!”
“呵呵!”
张文渊昂首挺胸,毫无惧色。
甚至,上前半步,胖乎乎的拳头也攥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回敬道:
“我的拳头,也未尝不厉!”
这句话一出,顿时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张文渊那圆滚滚的身材,和一脸我超凶的表情,与拳头厉害实在反差鲜明,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感与气势。
孙绍祖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当众动手是绝对不敢的。
张家虽非官宦,但,举人身份和乡绅地位摆在那里,真当众打了张文渊,他爹也保不住他。
沈墨白见状,阴恻恻地开口了,说道:
“张少爷何必动怒?”
“孙兄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王狗儿,我听孙兄说你改名砚明了?”
“可惜啊,你区区一介书童出身,侥幸识得几个字,真以为能鱼跃龙门,与我等平起平坐了?”
“今日放榜,便是照妖镜!只怕有些人,注定要原形毕露!”
“躲在少爷身后,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王砚明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听到沈墨白将火引到自己身上,言语如此不堪,眼中寒光一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轻轻拍了拍,还要发作的张文渊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墨白和孙绍祖,说道:
“沈兄此言差矣。”
“科场取士,凭的是文章经义,论的是德行才学,何时以出身定高下了?”
“圣人云有教无类,太祖爷亦有科举不论门第之训,王砚明虽出身寒微,然蒙师长教诲,亦知向学之心,人皆有之。”
“今日榜尚未张,沈兄与孙兄便如此笃定砚明必落孙山,莫非,二位已先知考题,抑或,对自身文章信心百倍,稳操胜券了?”
他这番话。
先是站在大义道理上反驳,引经据典,让人无可指摘。
接着又以退为进,点出对方未看榜就先下结论的荒谬,最后一句反问,更是绵里藏针,暗讽对方。
周围不少考生听了,暗暗点头。
这王砚明应对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比那孙,沈二人胡搅蛮缠,人身攻击高明多了。
唰!
沈墨白被驳得脸色一僵,一时语塞。
孙绍祖却是怒极反笑,他认准王砚明是强装镇定,厉声道:
“好个牙尖嘴利!”
“王砚明,你别以为扯些大道理就能糊弄过去!”
“科场凭的是真才实学,不是嘴皮子!”
“你若有胆,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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