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离怔在原地,望着面前光影交错的景象。
大祭司的虫潮攻击在季白剑下,竟没能撑过十招。
眼见最后致命一剑挥出。
邬离立刻伸手遮住了柴小米的眼睛。
大祭司的“尸体”倒下的瞬间,化作一片虫潮四散开来。
是临时分身出来的傀儡。
他先前在煞气中已然负伤,此刻再受剑气冲击,元气大损,趁势脱身遁走。
季白已有所察。
可因灵丹消耗过大,终究维持不住,那道苍老挺拔的身影如烟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只白猫。
只有神婆和族长真正死在了渡厄剑下。
两具尸体前。
它颤颤巍巍走来,平日里总是高高扬起的尾巴,此刻也耗尽力气般拖在地上,沾了尘土。蓬松干净的毛毛被血迹结成一块一块的,猫鼻子周围更是脏兮兮一圈。
看起来,像只流浪猫。
柴小米拿开眼前的手,愣在原地,这一幕本该是邬离独自完成的,屠寨,弑亲,背负所有杀孽,在黑化的路上一去不返。
可最后竟然由老季画上了句号。
这代表——反派的宿命,被改写了。
白猫抬起爪子舔了舔,这才仰头看向邬离,模样狼狈,眼神里有几分遗憾:“哎,终究是老了,为师丢人了。”
“那大祭祀太贼了,没杀透啊,居然临时分出来一个傀儡分身,被他溜了。若是我的人形还能维持久一点就好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爪子,语气倒听不出多少遗憾:“如今灵丹是彻底损坏咯,飞升不了了。不过,也没事,谁说当神仙好,做只猫其实也挺自在。”
邬离看着它自我安慰般的碎碎念。
他忽然闷哼一声,一口淤血从口中呛出。
那滩血里,赫然是一只死透的母虫!
不远处。
那具到死还握着权杖的男人尸体,伤口中也缓缓滚出来一只虫。
邬离瞟了那具尸体一眼。
依稀记得,他儿时也曾天真唤过他“外公”,可每一次,那根权杖都会狠狠落在他身上,将他踹出很远,打得头破血流。
或许大祭司正是将这些看在眼里,才认为他最不可能对族长出手。
可事实上,“外公”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白猫没站出来,他今日也会取走族长的性命。
因为,如今的他已然明白,真正的至亲,未必是靠血脉相系,而是其他更牢固的羁绊。
邬离挺直的腰缓缓弯了几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伤势过重撑不住了。
只有柴小米红着眼眶,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白猫。她没有说话,转身跑向远处一株树下的草丛。
漫漫长夜已然退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亮了草叶上凝聚的露珠。
她小心翼翼扯下一片叶子,托着那汪清亮的露水,双手递到邬离面前。
“离离,我听老季抱怨,他还从未喝过你一口敬茶呢,露水也是水,能代茶水用。”
目光交汇。
只一眼,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邬离接过那片叶子,他抿了抿唇,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别扭得像要他的命。
但他还是开口了:
“师父,请喝茶。”
白猫愣住。
它看着面前递来的凝在叶片中一汪清澈的露水,猫脸上一片茫然,不知所措地抬起爪子挠了挠头。
“干净的,老头,我小时候常喝。”邬离见它不接,作势要收回来,“你在发什么呆,不喝我就倒了。”
“哎呀呀,为师有说不喝嘛!”白猫立刻伸出两只前爪,宝贝似的捧过那片叶子,“你就这点耐心?”
它将露水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心下默默犯起嘀。
怎么听他叫这声“师父”这么别扭?反而还是那声“老头”听着比较舒坦。
这一遭。
白猫和邬离都耗损严重,神魂虚弱。
几人便决定暂时落脚在寨中休养一阵。
*
几日后的夜里。
柴小米幽幽转醒,下意识偏头。
她原本睡觉很死,哪怕打雷都不影响她和周公下棋。
可自从屠寨的事情发生后,她总会睡着睡着莫名其妙醒过来。
非要亲眼确认一下身旁的人安然无恙,她才能重新安然闭眼。
桌上燃着一小蝶的桐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少年安静地闭着眼,睫毛又密又长,像两把小刷子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柴小米把耳朵凑近了才能听见。
这人平时醒着不做表情的时候,模样又酷又冷,可睡着之后,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着,乖得不像话。
银项圈摘了放在枕边,但耳坠没摘。左耳那只银鱼耳坠垂下来,流苏搭在他下颌边上,被昏黄的灯光映出淡淡的银辉。
她盯着看了会儿,觉得那坠子贴着皮肤肯定有点冰,想伸手帮他撩到耳后去。
抽了抽手,意识到不对劲了。
低头一看。
好家伙。
这人跟条八爪鱼似的,两条手臂死死圈着她的腰,一条腿蛮横地压在她腿上,整个人像护食一样把她箍在怀里。那架势,像是怕她半夜偷偷跑了,又像是小孩抱着心爱的玩具睡觉,生怕醒来就不见了。
她又试图抽了抽手臂。
还是纹丝不动。
许是被她扭动手臂的动静吵到了,邬离忽然动了动。
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松了,压在她腿上的那条腿也挪开了些,柴小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那双睫毛轻轻颤了颤,撩起一道细细的眼缝。
异瞳里还蒙着睡意,雾蒙蒙的。
睡眼惺忪间,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姐姐。”
嗓音低低的,又哑又软,带着一丝困倦的迷离。
他显然是还没醒,这一声仿佛是睡梦中无意识叫出来的,更像是某种习惯。
喊完这一声,邬离就凑过来了。
半梦半醒间,他准确无误地寻到她的唇,轻轻含住。
柴小米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压上来了,但手肘撑着,没把全身重量压下来,就算没完全清醒,也下意识小心翼翼地控制好自己不压着她。
他吻得慢条斯理的,像在品尝什么好东西。时而轻,时而重,但重也重不到哪儿去,最过分也就是叼住她的唇珠轻轻吮一口,或者趁她换气的时候缠住她的舌尖,软乎乎地勾着不让跑,便算是得逞了。
柴小米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只觉一只宽大的手掌顺势钻进了她的里衣,贴着她光洁白嫩的后背慢吞吞摩挲。
摸了一会儿,开始熟练地去解肚兜的系带。
柴小米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离离!”
她一把按住他作乱的手。
身上的人动作顿了顿,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柴小米瞪着他,脸烧得厉害:“你、你睡觉就睡觉,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外头有人的,这里不隔音。”
这间小树屋位于寨落偏僻处的河边,正是邬离幼时独自搭的。
还记得她穿书进来的第一晚,就是睡在这儿。巴掌大的地方,当时这臭脾气的家伙独自霸占着唯一能睡的草蒲团,害她在矮桌前趴着凑合了一晚。
可此刻她身下躺着的,是他专门找来的软草。
细心地编过,厚的、软的那一边,全在她身下。
木板缝里能透进月光,也能透进外面的动静。
那些死人的吊脚楼,自然不会有人去住。白猫、江之屿和宋玥瑶在旁边的树下用木板简单搭了几个棚,凑合休息几日。
一路上也曾有过风餐露宿的日子,没人介意这些。
但正因为不介意,离得就近。
柴小米甚至能听见外面白猫的打呼声。
邬离眨了眨眼。
片刻后,他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压在她身上,手被她按着,另一只手还在人家衣服里。
他沉默了一瞬。
“米米,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柴小米:“你觉得呢?”
邬离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忽然弯了弯嘴角。
他慢吞吞收回手,但没有完全退开,只是翻了个身重新躺下,顺手把她拢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那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