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县原是中北边境一个小县城,因紧挨着边境故而时常遭到漠匪掠夺骚扰,前些年有赤霄军在前线驻守震慑,那帮北漠人才消停了一段时间,此前一些为避战祸奔逃他乡的百姓也慢慢返回故土再守家业,到如今,齐乐县也算是个热闹的县城。
只是百姓安居才不过一年,那帮漠匪就又开始丧尽天良,武江城外几个村庄遭了难不说,就连武江城都险些被漠匪屠戮。
一起战事,边境便涌出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没有屋住,没有粮吃,有些良善的只得一边乞讨一边往内地还算富饶的城池迁移以求活路,而有些人被外族凌辱却沦落为贼寇拿起‘屠刀’转头向自己同族挥抢过去。
近日在齐乐县外作乱的匪贼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曾是十里八村做惯地头蛇的主,趁着战乱聚在一起发财,手段说不上狠毒,但吓唬周边百姓还是绰绰有余。
中北征兵时,各地都就近设立了新兵营,范思所在的新兵营地离齐乐县不远,较为熟知此处地形人情,因此初暒此次剿寇将他带在了身边。
范思:“我从军前路过此县城时就听说过这伙人,不过他们手上从没有闹出人命,齐乐县大小官员也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不知他们这回是抢了哪家车队,竟逼得齐乐县令将求救信加急送到了西北驻军营地。”
初暒:“我们到了一探便知。”
初暒出营时带的兵士不多,他们身着便衣轻装行军,不到三个时辰就摸到了齐乐县附近,范思指出县城城门位置时,初暒并没有着急入内,而是命一个小兵背着早就备好的包袱鬼鬼祟祟的从小经入城,自己则率余部秘密紧跟。
小兵独身前行不到两刻,路边摇晃树影里忽的跳出两个蒙面大汉,他们叽咕完拦路抢劫那几句‘此路此树’经典话术后便上前去抢小兵手里的包袱,小兵不从,抱着包袱撒腿就跑,那蒙面大汉见人跑了下意识就挥刀去追,谁知刚跑没几步迎面就从树林里窜出一群与他们同样壮硕的汉子,这些人五大三粗、面色不善,看着简直比他们还像流寇。
两个大汉见势不对转身想溜,却没料到自己后方也站着十几个眼里满含兴奋之意的男人,那神色就像瓮中捉鳖这招总算轮到他们来玩似的。
为首的相对瘦小些,瞧着像这伙人的头儿,其中一个蒙面大汉朝她叫喊,“兄弟,你是哪条道的,这是想干什么?”
那人单手将刀背抗在肩上,回他,“你拦路想干什么,我拦你就干什么。”
此人并不强壮,瞧着年岁也不大,可这语气神态却嚣张地仿佛这拦路抢劫才是她的老本行,两个大汉早些年在北漠人的袭扰下曾见过漠匪杀人如麻狂妄又冷漠的模样,而方才的某个瞬间他们二人几乎同时捕捉到那人眼里疾闪而过的不屑的杀意。
她手上怕是有过人命。
他们两人相视一眼,又默默吞了吞嗓子眼里口水后,不约而同地丢刀扑倒在地,呼喊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请各位大哥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们一条性命!”
初暒放下抗在肩上的刀,“你们倒是识时务。”
范思瞧看她吓唬的差不多了,上前正声道,“我等是西北驻军,此次是奉上级之命前来惩除拦路贼寇的,若你二人如实交代其余同党及贼寇老巢,或许还能保全自己一条性命!”
“啊?”其中一个身形相对结实的男子磕在地上的脑门迅疾扬起,连忙摇头,“军爷!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一时头脑发昏才走上这条岔路,什么同党老巢小的们当真不知晓啊!”
范思眉心微蹙与初暒相视了一眼,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余光又见一直匍匐在地不吭声的汉子缓缓抬起头,嘶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官爷想逮的是不是专抢过往富商货队的那伙儿人?”
初暒一听,随即明白在此地趁乱拦路抢劫的不止一家,她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两人拽起来,对着较为沉稳的汉子和气询问,“二位是哪里人,怎么称呼?”
男子大概没被人如此客气的相待过,立即拱手弯腰作揖,道,“回官爷,小的叫庄贵,这个是我兄长庄富,我兄弟俩都是齐乐县人。”
初暒:“你们是本地人,方才又听你说‘专抢过往富商货队那伙儿人’,你可知那伙人来路,常在何处活动?”
庄贵回忆了片刻,答,“映月关那一战后,北漠消停了一年,齐乐县百姓也慢慢开始该种地种地,该经商经商,没听说县里县外有抢匪作乱的,好像就是自漠匪重又在边境作乱起,这世道各路牛鬼蛇神也跟着出来了,不过小的与人闲谈时,曾听闻在齐乐县外抢劫的那群匪贼,他们为首的不知是姓朱还是姓竹,反正那是个好汉,从不进犯寻常百姓,只专抢那些富户富商,我兄弟二人因家里遭了漠匪的难,几亩薄田也是连年歉收,故而本想着去投奔那伙人,却怎么也寻不到他们踪迹,只得在他们常出没的地方寻摸,看有没有运气能跟着捡些‘剩饭’什么。”
初暒:“你这两天可曾见过他们踪迹?”
“见过。”
庄贵刚回完两字,胳膊肘就被兄长怼了一下,庄贵瞥了庄富一眼,继续说,“昨夜从兴民城方向来了一辆奢华阔气的马车,与马车随行的车队有辆车上横放的货物十分打眼,天黑小的看不清,只瞄到那货物上覆盖着苫布且比一般货箱大出许多,那时小的还在想坐着人的马车都如此豪华,后面那箱子里定然也不是什么便宜货,小的看着那辆车心里痒,但也知道坐在马车里的人也并非是吃素的,因而只是沿路跟着而已,等到后半夜马车还差几里入齐乐县时,那帮抢匪果然不声不响的从附近山上窜出来与守着车队的随从们争斗许久后拉着那辆装货的马车跑了……”
庄贵话没说完,初暒却不再多问,只道,“带路。”
庄贵神情如常,倒是庄富垂头丧气,好似自己藏了许久的宝贝就要拱手让人了。
庄家兄弟依照昨夜记忆带领初暒等人来到一处遍布冬日干草的山林边。
西北山里的雪一层叠着一层,所有踩着它走过的足迹与车辙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刚到地方,庄富就指着车辙印说,“路窄车沉,他们肯定就在不远!”
他这声不大,却在寂静的山林中突兀至极,范思没料到他会好端端来这么一嗓子,恨恨瞪着庄富挥手让手下两人将这庄姓兄弟俩嘴巴堵住。
初暒看了老老实实的庄贵一眼,接着沿车辙往前走,大约走了数十米果真在前方看见一辆跑了马儿的车,但……
车是空的,附近也并没有活人出没的痕迹。
带人在周边巡过一圈的范思回来禀报说,“把总,沿此处向外十丈,不见一人足迹。”
士兵巡视足迹已将原本平整的土地踩踏地满是烂泥,初暒四处走走看看最终蹲在一棵山松旁,指着树下一个及其细微的垂直边沿问,“你瞧这是什么。”
范思的目光一落在初暒手指的地方就开始懊悔自己大意,“携重物在雪地里奔走不可能不留一丝痕迹,他们这是协作踩着一大块木板跑的。”
初暒颔首赞叹,“聪明啊。”
范思知道她不是在夸赞自己,只默默起身下令,“所有人沿着地面紧实积雪延续方向全力追捕!”
群山飞鸟被惊的飞了走一批又一批,范思带人追赶到紧实积雪尽头,直至看到被踩得稀烂的木板以及被抢匪们抛弃的货物,才终于回首看着初暒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货物苫布被撕开了,箱盖上的大铁钉也被撬出来几颗,但仍然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范思问,“把总,还追不追?”
初暒:“抢匪丢货扯活(丢货跑了)是为逃脱追捕,这山他们比我们熟,我们这几个人追不上的,东西没少就行,拉回去交差。”
“是!”范思领命差人忙活,初暒叉腰打量着四面山林时,身后被反手绑着又捂了嘴的庄贵忽然‘唔’了一声。
初暒抽出塞在他嘴里的袜子,庄贵干呕了一下才泛着泪花问,“你们当兵的如何将土匪黑话说的这样顺口?我听说收了虔来山四寨的土匪头儿数月前曾率众受招从了军,你该不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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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手下的喽啰吧?”
“你消息还怪灵通。”
初暒重又将不知谁的袜子塞进庄贵嘴里,冷声道,“你早知我们寻不见抢匪踪迹这才来带路的吧,欺辱百姓还思量与抢匪狼狈为奸,我与你没什么好说,带走!”
带着驻军手令,初暒一行人一到齐乐县就被人恭敬迎进了齐乐县衙。
齐乐县县令名叫姚铮古,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初暒抱拳行完军礼,简单将追回抢匪掳掠之物的过程汇报后,便将庄姓兄弟以及盖着苫布的东西交接给了县衙衙役。
齐乐县衙许久没有来过贵人,带头的衙役见这人被抢了东西竟连驻军都惊动了,不由想瞧瞧那被抢的是什么奇珍异宝,谁知他才将苫布掀开一角,就立时慌张地大叫起来,“啊!这怎的是个棺材!”
闻言,姚铮古也慌了,他浑黄的眼珠一边瞄棺材一边瞄初暒,支支吾吾道,“这这这…那那那…初把总,抢匪难缠,这棺材上还带着泥呢想是才从地里挖出来没几日,这是不是搞错了?”
初暒:“有没有错,失主自是知晓的,谁被抢了东西,姚县令将之请出来辨认辨认便是。”
“对对对……”姚铮古附和完,转念又在大冬天被吓出一身冷汗,小声嘀咕一句,“可万一不是,那这东西给人家看了岂不晦气……”
县衙不大,前院的动静早惊动了后院厢房外的护卫。
姚铮古踱步犹豫这会儿,倏地有微不可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初暒循声望去在廊道里瞧见了一位熟悉面容。
无恩径直走向摆在院中的棺材,抬手将覆在上面的苫布又掀开了一些,他发现棺材钉被撬走几颗但棺盖和棺墙依旧连接紧密,于是回身与姚铮古略一行礼道,“失物复得,姚县令费心了,我家主子定会惠礼相谢。”
姚铮古忙拱手,“不必多礼,下官应该,应该的。”
与县令又客套了几句,无恩转身看向立在一旁静默等待的初暒,侧身抬手指引,道,“初把总,这边请。”
世人都言幽王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但初暒每回见他都是在这些不甚堂皇的县衙后院,她被无恩领路至厢房外便轻车熟路的推门而入,猫在院中各处的暗卫们见怪不怪,甚至还互相使了个眼色后嘀咕说:长个儿了,也黑了些。
初暒比初次相见时结实了许多,虽然还是纤瘦但要是与寻常兵士站在一起也不算太过突兀。
安心受了她一礼,薛霁赞赏道,“不过数月便在军中担任把总一职,你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初暒奉承回说,“肩负殿下所望,不敢有丝毫怠慢。”
“哦?”薛霁饶有兴致,“说来听听。”
初暒:“我已在西北驻军中组建了一支骑兵小队并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力图将其打造成令敌闻风丧胆的中北铁骑。”
“中北铁骑?本王想要的可不是中北…铁骑。”
薛霁丝毫不怀疑初暒话中虚实,也并未向她掩饰自己的野心,但这句话初暒当下无法接下去,她停顿良久,才说,“我心中有数,请殿下放心。”
“正因你有数,本王才难以放心。”
厢房内温暖如春,可薛霁的声音却满是寒意,初暒颔首询问,“初暒不解殿下话中所指,还请殿下明示。”
“本王查过你的身世,知你的确出身农户,自一场事故清醒后性情大变,竟敢只身潜进晁都城刺杀朝廷命官慕峰青,慕峰青家仆驾马险些要了你的命,你想报仇这是人之常情,可你一介女流带着杀意来到本王面前扬言要上山做匪,要入伍从军,宁愿以身入局也要寻他报仇雪恨,一个二八年华的农户之女有如此脾性与胆识…实属罕见。”
“皆知人心易变,但本王却不信有何变故能突然改变一个人,而今看你从军后如鱼得水、步步高升,心中不免疑惑,于是便又差人多探查了一些。”
初暒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抿着渐无血色的唇,听薛霁发问——
“齐乐县衙前院,你带兵寻回来的那副棺材,你瞧着可觉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