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西北边境在一场暴风雪后更加寒冷孤寂,一望无际的边关与目之所及的银白无不彰显着中北大地的雄伟壮观与沧桑神秘。
而就在这片雄伟神秘、上不见飞鸟、下不现牛羊的大地上,却有数百位身着盔甲护具、手执长矛、背负弓箭的骑兵挺立在训练场,在他们身边还各自昂首站着自己体格强健的神骏战马。
那是西北驻军的骑兵队。
是自初暒接手以来,不论天降暴雪还是风卷黄沙,皆无一人一马缺席日常作训的西北驻军骑兵队。
边关覆雪,冰封疆界。
因天气寒冷,出完操便早早收队钻进营房里的步兵们个个都冻得上牙打下牙,可即便如此,一早就在外头骑马练阵的骑兵直到下午也丝毫不见他们有收队回营的意思。
晨起时,有不想早起出操的小兵嗤笑说,“这么冷的天儿,我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晌午时,有收队回营房的小兵路过说,“差不多就得了,也不差多练这几个时辰。”
傍晚时,众步兵看他们这些骑兵还真同往日一样扎扎实实的从早练到晚终于忍不住向第三先禀报说,“千总,您去劝劝吧,西北边境的冬日可不比中北腹地,夜里寒意起来可是会要人命的,别这骑兵还没练出来,人先给冻死几个啊。”
第三先对这些禀报置若罔闻,只在心里默默盘算初暒到底能将这队骑兵练成什么模样。
只是…
他还未寻初暒劝说,倒是初暒练完兵散了队列,带着几个亲属小兵边走边交代什么时忽然看见第三先在不远处看自己,于是朝他快步走来,抱拳道,“初暒见过千总。”
往常也不见此人对自己如此尊敬,第三先心里起了嘀咕,谨慎与初暒寒暄道,“近几日骑兵队训练的如何了?”
“已见骑兵雏形,但尚不知战力。”初暒答完话顿了顿,而后第三先果真见她目视自己,道,“千总,此前阿海合烈派人偷袭营地不成,反被我们杀了个片甲不留,此仇不报不是那帮北漠人的脾性,我们本该加强营地守卫时刻提放漠匪来犯,可属下看近几日营地诸位同袍兄弟一收操就往营房跑,营地防守十分大意松散,如此一来属下担心若驻地突遭袭击,我们恐怕难以及时应对,还请千总下令加强营地守备以防万一。”
第三先瞧着初暒微蹙的眉头不由笑说,“你才来西北不晓得此地冬日酷寒的厉害,就这不背着风撒尿都得冻坏自己□□的时节,甭说跑这么老远来寻我们打仗,那帮北漠人舍不舍得从他们那毛毡帐里出来都不一定呢,天气太冷了,以往有好几个在营地巡守的士兵胳膊腿受了冻不得不将其砍了才得以续命,此时防北漠人不如防风寒,你说的事儿等过了这阵再说吧。”
第三先说完也抬腿往自己营房走,看他不听话,初暒急了,疾步跟在他身旁,道,“兵家有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敌人越不可能来袭,就越要防范,防守与天气有什么干系,又怎么能只干等着呢!再者,北漠人常年生活在极寒之地,他们体格健壮又要比中北士兵更耐寒抗冻,我们既不肯加强士兵体能并训练他们适应此地寒冷又不加强守卫,要是将来在战场与北漠兵对上岂不是任人宰割么!千总三思!”
初暒这话有理,第三先也并非不同意,但以他驻守西北边境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北漠人是不会在这样恶劣的寒冬挑起战事的,不过,战事向来难以预测,他也不想将话说的如此决绝,可初暒一直在耳边咄咄逼人,他有些不耐烦,只说,“要不是你头先惹事,西北本能平安无事的度过这个冬天,况且明日就是除夕夜了,在这荒凉地当兵的兄弟们本来就思乡难耐,此时谁还有心在外受冻,你要防守那便派你手下人去防!”
初暒闻言愣了一下,就在她出神这会儿,有通讯兵匆匆跑来禀报军务,第三先随即拔腿与小兵一起离开,看他走远,楚六上前撇嘴不悦道,“那厮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冒死从北漠人手里抢了那么多匹战马他笑的嘴都合不住时怎的不嫌我们惹事?这么冷的天儿他心疼自己小兵凭什么让我们去防守,这营地又不是只有咱们驻扎。”
楚六嘟嘟囔囔,可在场的人都没有接话,艾川栋这时将受训结束的战马送回马厩后过来复命,初暒这才道,“自今日起,入夜后我骑兵队在营外三里处设立暗哨保境护营,伍千裘、楚六、杨田、宋运,由你四人负责每夜各带三名兵卒每一时辰更迭轮替巡守直至天亮,确保万无一失。”
伍千裘、楚六、杨田、宋运抱拳领命离去开始各自忙碌,初暒才与艾川栋就地蹲在一起商讨复盘近几日骑兵与战马作训诸事。
艾川栋从军前读过几年书,在兴民城做州府军时又对饲养、教训马匹之事颇为上道,因而初暒从组建骑兵队当日起就让他依照过往经验并结合西北战马实际情况撰写自己对骑兵与战马如何磨合与训练以达到人马合一境界的见解。
虽说读过几年书,但艾川栋还是觉得军中的大官都是武夫,少有会舞文弄墨的,他不想被人家说自己只会纸上谈兵因而不愿意领命撰写,但是初暒却告诉他,“自古会打仗的名将有许多,可能将自己的军事技术与战术记录下来并传世的却没有几个,故而虽说西北驻军有不少懂战马的老兵我都没要,就偏偏觉得你行,只因我看你虽长的不像读书人,可你懂得如何训马身上还相当有读书人的气度,实在是文武双全的好苗子,要是你不能将自己的经验见解书写成册,等日后老眼昏花时再想给后辈留下点儿什么或许连笔都提不起来了,我只是想想都自觉遗憾,你说呢?”
忽的觉得初暒言之有理,自己的才情实在不能被浪费,因而艾川栋说写就写,每日骑兵队的训练一结束,他就自己护着抢来的灯烛趴在角落里奋笔疾书,因为担心自己所思不够全面,对战马的习性和初暒骑兵战术阵型不够了解,他每夜不得不绞尽脑汁的思索如何才能更全面、更深入的设计每日战马与骑兵训练。
原先他觉得所有的东西都装在脑子里最保险,可如今艾川栋将脑袋里的东西写出来才发现,亲眼看着自己的所思所想并将其补充成完整字句才是最深刻的。
骑兵队训练了多久,艾川栋就写了多久,并且每日都与初暒根据骑兵队实际训练情况进行商讨随时调整,时间一长倒真让他提炼出不少以前从没想过的战术思考和独到见解。
艾川栋学到了不少,因而和初暒越发粘得紧了。
楚六为此很看不过去,时常在背后嘟哝艾川栋会拍马屁,还是那个叫范思的小子老实,从不逾矩与上司攀谈拉关系。
与艾川栋商讨完,看他乐呵呵地重回马厩巡查战马后,初暒搓了搓双臂也不着急钻回营房,只仰头看着天边孤月低语,“已经一年了。”
“什么一年了?”
有道人声从阴影里传出,初暒听到他的声音与脚步,头也没回,答,“方才听千总说,明日便是除夕了,我才惊觉这一年已经过去了。”
那人站在初暒身侧,也抬头看着挂在天上的明月,说,“这一年过得真快,算起来,我与你相识也一年了。”
初暒揶揄,“相识?若你觉得我借你姓名刺杀朝廷命官那日也算,那么是的,也一年了。”
“你低声些,当心这话叫旁人听去徒生事端。”范思四下看了看,小声问,“我原是打算将思朝暮那事儿揭过的,可此时你一提我就又开始好奇,你那时为何敢…那样…慕将军啊,虽说知晓你这人不爱吃亏,可那毕竟是中北的大英雄……”
“大英雄?”初暒嗤笑一声,撇过头冷冷说,“我与他有仇。”
要杀他,自然是因为有仇,没仇何必费那劲儿。
范思明白自己往后还得继续好奇下去,只道,“我晓得了,以后不问了,不过,你与慕将军有仇这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其他兵士知晓为妙,军营中就没有不仰慕赤霄军慕峰青的,尤其是千总,不然敢让他知道了,非得随便给你安插个罪名赶出军营不可。”
初暒眸光一沉,不语,范思瞥见她神情不对劲儿,话头一转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马上就是新岁,大家近几日都兴致勃勃,营地内外也没有什么异动,可我却好几次瞧见通讯兵在第三千总身边来来往往,也不知他到底在忙什么。”
范思这话不知是有意提醒还是无意透漏,初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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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直截了当告诉他,“偷战马、反偷袭、组骑兵队,我们在西北驻地搞出这么大动静,第三先上面的人不会毫不知情。”
范思讶异,“你早晓得这些事儿都是淮指挥佥事默许的?”
“不是默许,是他希望我这么做。”
范思眉头一皱好似总算明白过来,他看向默了好一会儿的初暒,才听她说,“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
“好。”范思点点头转身进了营房。
初暒现今已是把总,按理说可以有自己单独居住的营房,但她嫌麻烦,还是与战士们同住在一起。
看范思回去,初暒立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似的,一进屋就点了盏灯径直端到自己铺盖旁的窗台上。
寒夜已深,房中汉子们的长吁高呼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然,初暒却像根本听不见似的,熟稔地从被褥下抽出一沓纸页后又捏起自己塞在窗边的炭笔开始埋头写写画画。
灯烛火光不甚明亮,初暒盘腿背对着睡在通铺的兵士便足够将那光亮堵得严严实实,范思躺在被窝看了看她披着外衣奋笔疾书的背影,又望了望屋顶被放大了的、偶尔微微晃动的光影,开始思索初暒自来到西北驻军营地后究竟有没有睡过囫囵觉。
记忆里的初暒每日天不亮就已经衣着齐整的盥洗回来,白日里不是忙着训练自己就是训练骑兵队,夜里同艾川栋商议完骑兵作训计划等大家伙儿都睡得七荤八素时又开始挑灯忙碌……
范思越回忆越觉得自己眼皮变得沉重,直到窗外寒风将窗棱吹的晃动起来,他才在这阵晃动声中沉沉睡去。
风吹了一夜。
终于将中北的又一新岁吹到了西北边境。
一大早,第三先便下令将战士们头先节衣缩食攒下的粮食拉出来让炊事兵大展身手,正在操练场作训的骑兵们看着脸上喜气洋洋的同袍们来来往往十分艳羡,初暒瞧他们已经没了训练的心思,也大手一挥容大家自行散去喜迎新岁,她自己则默默窝到营地一隅一个干草堆里晒着冬日里难得出现的太阳。
“把总,过年好啊!”
少年音色爽朗清脆,初暒只听声音便知是谁来了。
仰躺着时,阳光温暖但是刺眼,于是她眯着眼睛坐起来后下意识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出去,回说,“过年好。”
“你给我钱作甚?”
初暒笑道,“给你这小孩压岁的。”
“若只看面相,你比我还显小呢。”小孩噘嘴像是不服,将初暒捏着碎银的手推回去,又说,“军俸你收收好,将来留着娶媳妇用吧。”
唔…
初暒欣慰点头,将银子重新揣回自己兜里,打趣,“啊呀都开始惦记着娶媳妇了,小运气从军后果真长大了。”
宋运小脸一红,立即驳说,“我才没有惦记那事,只是平日总听同营临铺的老兵们瞎说,一时嘴快罢了!”
小孩不经逗,初暒笑笑也没再说什么,与艾川栋清点完战马的伍千裘四处寻她复命时听见宋运这声才匆匆找了过来。
艾川栋:“把总,今明两日营中旬休,厩中战马能卸鞍歇歇吗?”
初暒想想,说,“能,即刻起,战马卸鞍三个时辰休整,三个时辰后重新装备,切记确保若有敌犯,战马牵出即能战。”
艾川栋:“是!”
伍千裘目送艾川栋融进营地往来嬉笑兵士们不见踪影后,问,“过年呢,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中北人的节,北漠人不过。”初暒发觉自己这话有些绝对,又解释一句,“小心些,有备才能无患。”
伍千裘颔首觉得也是,这时远处倏地炸起一阵欢呼,初暒与伍千裘的视线同时被欢呼声传来的方向吸引过去,宋运抽着鼻子纳闷,“我怎么好似闻见了酒香?”
初暒一经提醒也闻到这味道,她眸中一冷,蹭的起身就往那声音响起处走去,可没走两步,就见一小兵匆匆向她跑来,禀报说——
“把总,西北驻军辖地齐乐县附近有强盗拦路,有一富商车队突遭黑手,千总命您立即带人前去惩盗除寇,以保地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