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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救人

作者:小山有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光束自窗格中漏下,香线游丝,在光晕中婉转悠散。


    一双墨黑的眼在光束尽头兀地睁开。


    陈辞起身静立,一步一步走向香炉。正要抬手折香,屋外脚步声渐近,他微微侧耳,目光一扫,只一挥指,取墙角敝帚中的长棍,棍端将地上的容玄蕴一抬,若抬鸿羽般,将容玄蕴抬至屏风后。自己则向上一跃,隐入梁中。


    锦衣童子清脆的童声引道:“娘子,请往‘静无’厢房。”


    鲲娘经过静空厢房,目光在帷帽下向合上的房门处不经意一扫,随童子指引走入静无厢房。


    房中松香馥郁,她持帕轻捂,打量起殿内陈设。


    北墙上巧娘端立,微垂的眼眸内含慈悲,鲲娘静观半晌,将目光移向屋中长案。长案上尚且摆放四份未清理的七食,似有被人食用过的痕迹。她转头问道:“怀盛,可是进错了厢房?”


    身后房门紧闭,锦衣童子早已退去,鲲娘两月前好不容易逃离扶苍山修士的追杀,时常风声鹤唳,此时不觉戒备,正欲夺门而出,腹中忽一阵剧痛,面上鳞羽若现,心知松香有异,痛呓连连,竟连一步也走不得。


    她自知中招,剧痛之下无可奈何,正欲吐出妖丹保住腹中胎儿,颈后骤然一痛,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陈辞收回寸指,看向屋外。屋外脚步窸窣,似有油液淋地之声,忽然间火光大盛,瞬间燃至房门,便只好将地上女妖一提,向屋内掠去。


    而北墙亦传来焚烧之声,一时间,厢房似鼎炉,远处传来呼喊:“不好了!后殿走水了!来人啊,走水了!”


    ……


    容星阑弯腰,在石缝中捡起蝶簪,作松气道:“呼,果然在这里,幸好找到了。”


    她抬袖拂去尘土:“这可是郝哥哥亲自做的,丢失不得,回去后我要好生存放起来。”


    郝一笑道:“我再多做几对,你换着带,丢了也不心疼。”


    正这时,人群忽而骚乱,有人大喊:“走水了!巧娘殿走水了!”


    往来之人急促奔走,一时间环山台上大乱,容星阑向山顶望去,果然见黑雾袅袅,巧娘殿安然屹立,那黑烟分明源于自巧娘殿后!


    “糟了!”她提裙就跑,郝一紧跟身后,却见人群中一幼童被奔走的大人撞倒在地,嚎啕大哭。


    场内步履匆匆,恐有踩踏,纠结一瞬,停步立即上前,抱起孩童,左右张望寻其父母。再向登山阶梯望去,人影憧憧,早已不见容星阑身影。


    ……


    容星阑做人以来从未跑得这么快过,跑时心中不住祈祷:千万不要是‘静无’厢房,千万不要是‘静无’厢房……


    却在见到包含‘静无’在内已然大火熊熊的北面所有厢房时,浑身血液倒流,火势热烫,全身冰凉。她心脏一顿狂跳,目呆两瞬,夺起一旁救火的水桶,从头往自己身上一浇,在童子惊愕的目光下,只身冲进房中。


    ……


    容晏眼见鲲娘进了厢房,又眼见大火轰燃,已然知晓定是有人以鲲娘做饵,引他出洞。


    他面色沉沉,若是不救鲲娘,鲲娘必死无疑。若是救了鲲娘,便着了那人的道,他倒无畏,只是家人恐难免于难。


    一面是旧时故人,一面是妻女,容晏咬牙欲碎,面露悲恸,渐下决断,隐于巧娘殿后。却在此时见到自己日日思念的身影,竟是女儿星阑,她不知从何处飞奔过来,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时,已然冲进火海。


    容晏一时惊骇,容不得作想,挥衣易袍,在众人都没注意的角落,瞬移至屋内。


    火舌无情,他扫视片刻,屋内竟空无一人。


    神识放出,视感通铺,捕捉到北墙后面的山中小路,蹒行着一男一女,陈辞和星阑,一人背负一人,慢慢向山下行去。


    他心下稍安,隐入林中。


    ……


    青峰山北山小路上,容星阑一步一喘息,最后无奈道:“不行了,这女子太沉重了。”


    她一路狂奔,幸而屋内陈辞听到动静醒来,早已将容玄蕴拖藏于北墙后的草木中。只是大伯的外室女妖为何也在屋内,她来不及细想,和陈辞一道连拖带搬,总算在梁架倒塌之前将她也带了出来。


    本打算将陈辞和容玄蕴二人在屋中关一关,而后将他们一同抬放到房内榻上,再假意和郝一惊讶地发现这一离奇艳事,陈辞只能与容玄蕴成婚。


    陈辞再差,总好过刘员外。


    眼下顾不得计划失败,人无事已是万幸。又想反正要撮合,怎么撮合不是撮合,就小手一挥,将容玄蕴交与陈辞,自己背这女妖。


    只是女妖身怀胎珠,她背也不是,抱又抱不动,只半拖半扛,如同负重锤铁,走了一会儿,再也背不动一点,只好提议:“陈阿辞,你来背这女妖,我背堂姐。”


    陈辞闻言瞥视一眼,自无异议,将容玄蕴靠放在石旁,接过女妖。


    少女不算骄矜,额上已浸出了汗,满脸热得通红,头发叫火燎了一燎,微微发卷,此刻比之昆吾的猿猴,也大差不离。


    许是在裴姨的教导下,她连着憋屈地叫了多日阿辞哥哥,此时总算露出本来的面貌,全无姣好的面容,语气也不温柔,在陈辞久远的记忆中,颐指气使的“陈辞”和“陈阿辞”,这才是她惯常的称谓。


    不论是陈辞、陈阿辞,亦或是阿辞哥哥,对他而言,并无不同。


    便是她,于他而言,也只是旁人。旁人于他,从来都是过客。


    只是脑海中少女闯入火海的一幕久久不去,焦急、惊慌,明明惧怯至极却又强忍惊恐,飞快地在房中搜寻翻找。平日懒散惯了,什么活都不干的手,被木刺扎穿也毫无感知,直到见了他,才缓下那口提着的气。


    陈辞在她猴屁股似的脸上一扫,极快地敛回目光,等她奋力将容玄蕴一带,才随在她身后,继续向下走去。


    火燎过的乌发卷缩成一团,扎好的双丫髻像是两个炸毛的黑球,在眼前左晃右荡,忽而那两颗黑球猛然向前倒去,陈辞下意识伸手,却见她身侧的容玄蕴在千钧一发之际警觉而醒,即刻稳住身形,并将容星阑一拉,二人堪堪没有以头抢地。


    拉好后,容玄蕴才愣愣回神,被火熏过的喉咙发出漏风般的声音,和容星阑看过去的脸措不及防打一照面,惊目后仰:“山猴!”


    山猴本猴容星阑:“……”


    容星阑:“堂姐,是我。”


    容玄蕴经此一惊,迅速回神,目光毫无避讳地打量那团黑而卷的发髻,黢黑又发红出汗的脸,破破烂烂无一好处的衣裙,最后看向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缓声道:“是星阑啊。”


    在厢房内昏倒之时头上磕了一个大包,此刻钝钝发痛,她摸上去,痛嘶一声,冷声道:“有歹人暗害我们。”


    歹人本人容星阑:“……”


    她面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可恶,待我回去定要报官好好查上一查,到底是谁想害我们!”


    她所言不假,好端端地,后殿厢房怎么会走火,厢房内缘何多出个女妖,她绝对要好好查探一番。


    容玄蕴环视三人,一顿:“郝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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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容星阑终于想起郝一,先是一惊,又想起郝一在环山台上,应当不会有事,道:“我和他在环山台走散了。”


    容玄蕴松下一口气:“不在房中就好。”


    她又将目光转向陈辞背着的女妖,问道:“她是谁?”


    容星阑:“……”


    她静默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难道要她说:堂姐,这是大伯的外室,你的庶母。她腹中的胎儿,正是你的阿弟或阿妹。


    默了默,容星阑默契地和郝一对视,又各自收回目光,她清嗓答道:“一个路人,顺手救了。”


    她对陈辞道:“对吧?阿辞哥哥。”


    又对容玄蕴道:“阿辞哥哥很威武呢,不然这女子就要葬身火海了。”


    幸而出来时不忘捞走女妖的帷帽,女妖面上妖形毕露,万万不可叫他人看见,尤其是天命所在的正道之子容玄蕴。


    她还要留着女妖制衡大伯。


    却见容玄蕴面色一变,容星阑紧张地看过去,生怕叫她看出端倪,只听她翁声问道:“陈辞,救了她……”


    “也就是说,是你、救了我?”


    容星阑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吗?你难道不觉得陈辞很威武神勇吗?


    她正要如实回答,陈辞道:“正是。”


    容星阑看向陈辞:“???”


    罢了,已然一团乱麻,她毫不心虚地应下来:“啊,是啊。”


    殿上火势未小,黑烟滚滚,已经不少人发现了这条小路,陆陆续续自山顶下来,容星阑唯恐被人发现女妖,催道:“我们赶紧下山吧,若是阿娘听到巧娘殿走水的消息,我们迟迟不归,她该着急了。”


    ……


    青峰山一处密林中,容成恭敬地向人回禀:“大人,您给的香料我混在了殿中奉的松香炉内,那鲲娘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我亲眼见鲲娘与容晏一前一后进了厢房,容晏没有立即现身,而是在火势渐大后,才……”


    容成心中戚戚,他未曾想到自己的兄弟竟瞒了自己这么久,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难相信,与自己同根的容晏,竟是仙家修士!


    郝牛村并不闭塞,时常可闻一些和仙家有关的讯息,知晓世间有三大仙山,昆吾、云音、扶苍。仙缘缥缈,天下人不一心之向往,然而对于勤恳务农的郝牛村民而言,修士只存在传说之中。


    而他的兄弟,竟也是仙家修士,或曾是仙家修士,此间差距,叫他一时难以接受,不由蔓生出浓浓的忮恨,他蹉跎半生,而亲兄弟分明有仙家之能,却连帮扶都不愿,又生出一种被欺瞒和不甘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按捺住心中忮忌,继续道:“才瞬闪至厢房内。不久,我绕过北山查看,青峰山北麓小道上,果然有一男子背着鲲娘,身形与容晏无异。”


    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容成身前的修士哼笑道:“他自然不会立即救下鲲娘,容晏狡诈多思,见到走水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心中自要计较一番,救,则露。不救,则隐。”


    容成不解,眼前修士既然已经知道容晏家门所在,为何非要费这么大力气使他与鲲娘相遇,容晏与鲲娘之间到底有何羁绊。若只想除掉容晏,只需绑了裴书和星阑,他不出现也得出现。只是这番心思,容成断不敢直问,只静静听着修士语调癫狂:


    “轻易去死怎么会有意思。故人相会,容晏啊容晏,我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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