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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大礼物

作者:赵福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踏着宫道上的青石板,还未到养心殿,便在殿前开阔的丹陛旁,遇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温实初。他提着小药箱,眉头微锁,似乎心事重重,见到我,连忙躬身行礼。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温太医免礼。可是皇上龙体欠安?” 我见他从养心殿出来,心头不免一紧。


    温实初忙道:“娘娘放心,皇上圣体康健,只是…… 只是心绪有些不宁,召微臣问了问脉,开了剂宁神的方子。微臣观圣颜,似是因些政务烦忧。” 他话说得委婉,但眼神交汇间,我已明白几分。能令雍正心绪不宁到需召太医问脉开方,必是极为棘手又牵扯甚广之事。


    “有劳温太医了。” 我颔首,温实初再次行礼后,提着药箱匆匆离去。


    望着他略显沉重的背影,我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走向养心殿。通传后,我被引入西暖阁。雍正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一株古柏,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郁之气。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烦闷清晰可见。


    “皇后回来了。宛平一行,可有收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心思并不全在此处。


    “回皇上,收获颇丰,容臣妾稍后细细禀报。” 我顿了顿,看着他眉心的川字纹,温声道,“方才在殿外遇见温太医,臣妾看皇上眉宇不展,可是还在为……那缠足之事烦心?”


    雍正闻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焦躁。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声音低沉:“可不是嘛! 顺天府、江宁织造、乃至各地驻防八旗的奏报,雪片似的飞来! 都说如今民间,尤其是城镇之中,因这缠足与否,婆媳争吵、甚至当街撕打之事,越来越多! 顺天府报,上月宛平、大兴两县,为缠足闹到衙门请求‘断个公道’的,就有六七起! 江宁织造那边也说,桑户织工之家,为此事家宅不宁的,比比皆是。更别提那些八旗驻防之地,汉军旗与民人杂处,风气交织,为此引发的口角冲突,屡见不鲜! 朕看着这些奏报,真是…… 头疼! 禁令?牵扯千年习俗,牵一发动全身,且易激起民间逆反。放任?眼看民风撕裂,家庭不睦,更有那无知老妪,生生将孙女弄成残废! 朕岂能坐视?温实初方才来,朕问他,那缠足之伤,究竟何等模样,何等痛苦?他…… 他虽未明言,但那神色,已说明一切。朕这心里,更堵得慌了!”


    原来如此。各地奏报集中爆发,新旧观念冲突已从家庭内部蔓延至社会层面,甚至开始影响地方治安与旗民关系。这确是个两难的困局。强行禁止可能适得其反,引发更大动荡;但若放任自流,不仅无数女子继续受苦,这种撕裂也会持续消耗社会元气。


    我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皇上,此事…… 依臣妾在宛平亲眼所见,其实不必过于忧心。这恰是陋习将衰、新风将起的阵痛。吵得凶,打得闹,正说明改变正在发生,旧规矩守不住了。而且,这‘废止缠足’之事,或许无需朝廷大张旗鼓颁下严令,自有釜底抽薪之法。敏嫔她们家,可是出了大力的。”


    雍正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探究:“安陵容?她去年的确有功。顺天府劳动教习院安置那些风尘女子,教她们技艺,使其得以新生,免于再次沦落,功德不小。此次‘皇权下县’试点,她提出的以织坊等作坊惠民、扎根之策,也确见成效。张廷玉前几日还夸她心思巧,能于细微处见大用。你说她家出了大力…… 除了这些,还有何力?”


    “皇上,敏嫔之父,安比槐安先生,此次送了一份真正能挖了缠足陋习根基的‘大礼’!” 我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安先生前些时日行商至海南岛崖州,在黎族村寨中,发现一种当地妇人使用的纺车。此车构造奇巧,一次可同时纺出三根纱线,效率远超我朝旧式手摇纺车。更奇的是—— 此车并非手摇驱动,而是以脚踏为力!”


    “脚踏?” 雍正重复了一句,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然立刻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关键。


    “正是,脚踏驱动。” 我清晰地重复,并进一步阐释,“皇上请想,天足女子,脚踏实地,气力均匀,踩踏这纺车踏板,可连续操作一两个时辰而不觉十分疲累。可若是缠足女子呢?双足被裹挟变形,站立尚且不稳,何谈持续用力踩踏?即便勉强能踏,只怕不消一刻钟,便已脚痛难忍,气喘吁吁,根本无法胜任这工! 这纺车,就像一道无形的门槛,一道活生生的试金石—— 它将‘能否高效劳动’与‘是否拥有一双好脚’直接挂钩!”


    我一口气说完,暖阁内一片寂静。雍正直直地看着我,眼中那烦闷与焦躁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混合着惊叹与振奋的神色取代。他缓缓站起身,在御案后踱了两步,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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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一个‘脚踏驱动’!好一个‘活生生的试金石’!” 他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激越,“皇后,你说得对!这确是一份‘大礼’!一份足以撼动千年陋习根基的大礼! 百姓人家,最重实利。当一种能明显增收的活计,明确地将缠足者排斥在外时,那些死守旧规的老婆子,还能有多少底气?当左邻右舍的天足姑娘,因踏得动这纺车,日进数文、十数文,实实在在地贴补家用,甚至自己攒下嫁妆时,那些被裹着小脚、只能在家绣花的女孩,又该如何自处?她们的父母家人,又会作何想?这比任何官府告示、文人说教,都更有力! 这是从根子上,断了缠足陋习的‘利’之所在!”


    他越说越快,思路也愈发清晰:“安比槐……此人颇有眼光! 安陵容献策于内,其父寻器于外,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此脚踏纺车,须得立刻着人详加研究,绘图立说,改进工艺,务必使其更省力、更耐用、效率更高! 然后,便以这拱极镇织坊为起点,大力推广! 不仅要推广纺车,更要宣扬此车‘非天足不能善用’之理! 让百姓自己去看,去算,去比较!”


    雍正回到御案后,眼中精光闪烁,那困扰他许久的烦闷似乎已被这新的希望驱散了大半:“如此一来,各地因缠足而起的纷争,虽一时或许更剧,但长远来看,方向已明! 新旧交替,必有阵痛。但只要这‘脚踏纺车’之力渗透下去,缠足之弊日益凸显,其消亡,便只是时间问题! 朝廷无需强令,只需引导、推广此等利于民生、亦自然淘汰陋习的器物与生计,便是最大的德政! 皇后,你此番宛平之行,带回此讯,功莫大焉!”


    “臣妾不敢居功,皆是皇上圣德感召,敏嫔父女用心所致。” 我谦道,心中亦是松快。看到雍正从烦闷中解脱,找到切实可行的破局方向,比什么都强。


    “传朕口谕,” 雍正对侍立一旁的苏培盛道,“即刻召怡亲王、张廷玉、鄂尔泰,并工部、内务府相关人等,速至军机处议事! 朕要好好议一议这‘脚踏纺车’,以及如何借此东风,进一步廓清陋习,普惠万民!”


    “嗻!” 苏培盛领命,快步而去。


    雍正重新坐下,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脚踏纺车”在帝国的乡野市镇中嗡嗡转动,不仅纺出更多的纱线,更纺出一个逐渐摆脱陈旧桎梏的新世道。而困扰他许久的缠足之弊,也似乎在这机杼声中,找到了真正消解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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