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卢沟桥返回拱极镇,再搭乘雇来的青布小车回到宛平县城暂歇的客栈,日头已近中天。在客栈略用了些午膳,稍事整理行装,我们便踏上了归程。粘杆处的侍卫早已安排妥当,回程一路无话,只闻车轮辘辘与夏日风声。
进城前,我们特意绕道去了趟宛平城里颇有名气的几家老字号点心铺子。太后既然开了口,这趟“体察民情”之余,带些地道的民间小吃回去,也是应有之义。我依着记忆和徐玉娘的推荐,挑了几样精致又不甚甜腻的:艾窝窝要了豆沙和山楂两种馅儿,驴打滚选了新做的,还特意称了半斤细腻清甜的豌豆黄。这些点心用油纸仔细包好,装在竹编食盒里,倒也稳妥。
槿汐看着铺子里油亮喷香的苏造肉和炸得金黄的蜜麻花,有些意动,悄声问我:“娘娘,苏造肉炖得烂糊,蜜麻花甜香酥脆,太后娘娘或许也喜欢?要不要也带些?”
还未等我开口,一旁的剪秋已轻轻拉了下槿汐的袖子,示意她到一旁,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槿汐姐姐,前些日子温太医来请平安脉时特意嘱咐过,太后娘娘春秋已高,脾胃渐弱,今后的饮食务必以清淡软烂为主,那些油腻厚味、过甜过粘的,千万要少碰,最好是不碰。竹息姑姑虽说让咱们看着买,莫挑味道太怪的,可咱们做奴才的,更得为主子的凤体着想不是?这苏造肉虽香,却肥腻;蜜麻花虽甜,却燥热,都不大相宜。娘娘选的这几样,艾窝窝是糯米,驴打滚是黄米面,都算好克化,豌豆黄更是清爽。咱们就带这些,心意到了,也不伤太后娘娘的脾胃。”
槿汐闻言,立刻恍然,面露愧色:“还是剪秋你想得周到,是我疏忽了。温太医的嘱咐,我竟一时没记全。如此,便只带娘娘选定的这些吧。”
我赞许地看了剪秋一眼。她心细,记得温实初的医嘱,更懂得在规矩与体贴之间权衡。太后想吃民间风味是一回事,保重凤体是另一回事,我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人,自然要替主子虑得周全些。
回到紫禁城,已是午后。先将徐玉娘安顿回她暂居的宫室,嘱咐宫女好生照看,我与甄嬛便径直往寿康宫去。太后午后有歇晌的习惯,我们不便打扰,便将食盒交给了在殿外值守的竹息姑姑。
竹息接过那不甚起眼的竹编食盒,揭开盖子看了看,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待目光落到那几包点心上,尤其是看到那色泽淡黄、质地细腻的豌豆黄时,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真实的、几乎称得上是惊喜的光芒。
“皇后娘娘和熹嫔娘娘真是有心了。” 竹息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和了几分,她轻轻拿起那包豌豆黄,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太后娘娘…… 她老人家未出阁前,在家时就最爱这一口豌豆黄。说是清甜不腻,入口即化,有豌豆特有的香气。后来进了宫,御膳房虽也做,可不知是豆子不同,还是做法有别,总说不是那个味儿。这些年,嘴里不提,心里怕是惦记着呢。难为娘娘们出宫一趟,还记得这个。奴婢替太后娘娘谢过娘娘们了。”
她说着,竟是真的屈膝福了一福。我和甄嬛连忙侧身避开,连称不敢。
“姑姑言重了,不过是些市井粗点,太后娘娘不嫌弃便好。” 我温声道,“皇额娘凤体安康最是要紧,温太医嘱咐需清淡饮食,这几样点心还算爽口,请姑姑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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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皇额娘歇息好了、有胃口时,再奉上些许尝尝鲜便是。万不可多用了。”
竹息连连点头:“娘娘思虑周全,奴婢省得。定会仔细着。”
辞了竹息,我与甄嬛走出寿康宫的范围。日影西斜,将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甄嬛看向我:“娘娘可是要即刻去见皇上,禀报宛平见闻?”
“嗯。所见所闻,需尽快让皇上知晓。那些新气象,那些难处,那些灵光一现的法子,都耽搁不得。” 我点头,心中已开始梳理此番微服的观感。从织坊的机杼声,到木匠坊的刨花;从车马坊蓝马甲的井然有序,到卢沟桥上那几道简陋却有效的石灰线;从鞋店老板对未来的憧憬,到早点铺里王婆婆的固执与最终的妥协;再到那架可能改变许多女子命运的脚踏纺车…… 点点滴滴,汇聚成一股生动而真实的洪流,冲刷着我对“皇权下县”这四个字的认知。它不再是奏章上冰冷的条文,而是市井中鲜活的气息,是百姓脸上或期盼或犹疑的神情,是基层小吏额头忙碌的汗珠,更是那在古老石桥上缓缓铺开的、关于秩序与效率的新可能。
“那我先回宫梳洗,晚些再去向娘娘请教。” 甄嬛知趣地道。她知道,向雍正汇报,宜简不宜繁,需抓住要害。
我独自向养心殿走去。初夏的风穿过重重宫阙,带来御花园隐约的花香。手中的食盒已空,但心里却沉甸甸的,装满了宛平县的日光、尘土、人声与希望。太后惦念的是一口旧时的豌豆黄,而皇上需要的,是一剂治理天下的良方。我此去,便是要将这民间烟火中提炼出的、或许尚显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药引”,呈于御前。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