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的故事说完了,祁厌眸子暗下来。
“是我的错。”
她轻声道。
夜已深,山上的风小了些。约素听见外面有动静,想着大概是洛檀青从天虞回来了,便吹了灯出门去,屋里只剩下祁、禹二人。
月光挤过纱帘缝隙洒进屋,洒在禹舟蘅脸上。禹舟蘅已经昏睡了整整五天,睡得脸色比月光还要冷。祁厌记忆里,禹舟蘅的眼睛最是温柔,胜过初春的一捧风,秋末的一片叶。祁厌瞧过二十余个春秋,却再未见过那样温柔的眼睛。
纱帘影子在她睫毛上晃了晃,似个明晃晃的邀请,祁厌下床走向她,轻轻应下邀请——
她抬手,极克制地划过禹舟蘅的鼻梁。
她十分想要借此窥一窥禹舟蘅的梦,探一探禹舟蘅究竟在躲什么。
“师尊。”
祁厌挨着禹舟蘅坐下,两手将禹舟蘅的手捏在掌心:“阴阳盏碎了,八荒卷破了,阿素姐姐说,八荒卷里的故事会入梦。我那日,也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禹舟蘅睡得安静,也不晓得听没听见。祁厌不管她能否听见,自顾自道:“我不晓得师尊会梦到什么,师尊若不开口,我便同你讲讲我梦到的故事。”
“地神冥渊,打小顽劣不堪,我抬手便是山崩,落手便有海啸,北山生灵被我玩弄股掌,天官儿千万,没有谁能管住我的,除了禹菁。天上这样,人间也这样。我上了天虞,入了仙门,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师尊的话。”
“我只听你的话。”
祁厌一边说,一边摩挲禹舟蘅的手。
“可我害了你。”
“我做了错事,该罚。师尊要杀我,我不该怪师尊,天尊要罚我,我也不该闹脾气。”
一切都是她活该的。
若她那次能控制住心火,便不会有北山崩裂之祸,天尊怪罪不下来,禹舟蘅也不会被神司判罚。
那日在天山听了帝江吟唱,她还同禹舟蘅发了一通脾气,与她说了许多决绝的话。若她早知道原委,早知道是自己惹的祸事,便不会上天虞,横竖这一世躲得远远儿的,不去招惹禹舟蘅。
祁厌两手握着禹舟蘅的手,将额头轻轻贴上去,因着血液流转得慢,禹舟蘅指尖十分冰冷。义妁当时说过,如果她长时不醒,血液便会越流越慢,直到再撑不起禹菁心魂,身子便塌了,人也活不成了。
想到这,祁厌立时红了眼,语气也急了三分,像要吵架似的:“禹舟蘅,你不是要带我回天虞吗?”
“你若立时睁眼,我立刻乖乖同你回去,若你知晓我的错处之后要杀我,我任你处置,不难为你。”
掌心里的手还是冰凉,祁厌摇头叹了口气。
她自心脉引了寸冥火,顺着经络燃至手掌,一点点将掌心暖热。她死死握住禹舟蘅的手,身体里暗暗响起经络错节的声音,掌缝间的赤色渐渐显现,冥火烧得通红通红。
突然,又似绷着的弦突然断了,冥火霎时熄灭。祁厌心口一疼,吐了口血。
抬眼看看禹舟蘅,面上自若,也无风雨也无晴。
现下,连她的冥火也暖不了禹舟蘅冷冰冰的身子。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反手令最后一丝冥火燃上蜡烛,房间里被暖光填满,将方才冷清的月色赶出窗去。
祁厌似忽然想到什么,她起身,直直跪在禹舟蘅床边,闭眼合掌静默一会儿,端正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又跪直了身子,合掌放在脸前,轻声念道:“床帮神,床帮神,我的舟儿丢了魂。”
“近的你去找,远的你来寻,不近不远送到跟,隔山跨海送到门。”
“……”
她自己就是神,哪会有神帮她。
*
都说人背着负罪感是很难活的。它像个石头压在心间,令你高兴也不是,难过也不是。
它在每个看似无关的瞬间,横冲直撞地提醒你曾经做过的事,看书时会想,吃饭时会想,有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可惦记着还有未完的事情,又不能一死了之。
它始终冷冰冰地压在那,压在祁厌心里,直到三日后的一个早晨,祁厌睁眼,见禹舟蘅站在她床边,冷眼瞧着她。
“师尊……”
祁厌揉了揉惺忪的眼,待看清眼前之人,脑子似冲水似的立马清醒:“师尊!你……你何时醒的?怎么不叫我?”
“师尊难不难受?头晕不晕?饿不饿?吃饭吗?”
“你等着,我这就去拜托阿素姐姐请义妁来!”
祁厌脸还来不及抹一把,便踩着褥子乐颠颠下了床。胡乱踩了半天也摆弄不好鞋子,干脆光着脚踏地板上。
正要去开门,却被禹舟蘅捉住手腕子拉回来,一把跌在床上。
“禹舟蘅,你摔我做什么……”祁厌眼皮沉得厉害,嗓子迷迷糊糊出不了声,浑身像溺水似的下沉。
又是梦。
这不知道是她第几次梦到禹舟蘅醒过来了。
不过这次不大一样,梦里的禹舟蘅不大温柔。罢了,祁厌缓缓闭眼,同先前一样,将被打断的梦续上。
可凭她阖上眼,任凭思绪一点点下沉,手腕的痛感反倒慢慢清晰,连同脚腕也有禁锢之感。祁厌翻了翻身,才隐约觉着好像被制住了手脚。
“禹舟蘅!”
她身子一抖惊呼一声,发沉的眼皮猛地睁开,周围立时清晰过来。
竟不是梦。
禹舟蘅确实转醒了,确实站在她床前,不过眉眼间的神情陌生极了,瞧着她的样子更加可怖。她眼里没有往常的温柔,反倒都是防备与杀心,同她看宋流霜和帝休时的眼神一样。
“你,做什么?”
祁厌两手被她捆在床头,脚腕一左一右固在床尾,以毫无防备的姿势,面对床前不知何时转醒的禹舟蘅。
还未回过神,倒是禹舟蘅先开了口。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清音道:“醒了?”
祁厌挣了挣两手,手腕处的绳子却越收越紧。
“别动,小心它越收越紧,你的手会断。”
话一落地,祁厌喉咙不自觉哽住。
她原先最喜欢禹舟蘅的一把嗓子,像是初燃的慢香,悠悠远远地飘在那里,好似一碰便散了。如今声音还是熟悉的模样,听起来却莫名叫人脊背发凉。
禹舟蘅走近她,盛雪似的眼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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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划了一圈,问道:“你是谁?”
“……”
祁厌皱眉,又听禹舟蘅冷语问道:“这是哪?是你将虏来的?”
“我……”祁厌心里乱了又乱。
“我师尊呢?”
见眼前人支支吾吾,禹舟蘅御水做了把短剑,靠近她倾身压下,抵在祁厌脖子上:“劳烦你,带我去找师尊。”
措辞是劳烦,却听得祁厌心里发毛。
祁厌闻惯了她身上的苏合香,带着经年的温柔,将她生来桀骜的心魂,教养得温顺柔软。这香气往常是最令她心安的,现在萦在她鼻端,却是要取她性命。
祁厌吞了吞喉咙,脖子一酸,哽咽道:“师尊,你不认得汀儿了?”
短刀刀刃划破点皮,却未渗血。
“瞎叫什么!”禹舟蘅将短刀往前伸了伸,另一手侵略性地按住祁厌前胸。刀刃淌血,顺着刀柄滴在床单上:“你究竟是谁?为何虏我于此?我的玉葫芦呢?”
祁厌抿唇,心脏泡了酸水似的皱了皱。略过前两个问题,只将视线缓缓下移,用眼神回答了第三个问题。
视线落在祁厌大腿处,禹舟蘅顺着视线探去,摸到了挂在祁厌腰间的玉葫芦,一把扯下。
横竖是要取杀她,祁厌突然起了个念头,与其等禹舟蘅彻底想起从前诸般过往,又不忍心动手取她性命,倒不如趁现在迷迷糊糊地一刀结果了她,反正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思及此,祁厌缓缓闭眼。
“你还未回答我,你到底……”
“汀儿,醒了么?”说话间,身后响起敲门声,约素同宋流霜摆了早饭等她。
“阿素姐姐?”祁厌猛地睁眼,后两字还未出口,却被禹舟蘅捂住嘴唇。
约素察觉不对,立马踢门进来,只见禹舟蘅倾身压在祁厌身上,短刀抵着祁厌喉咙。再一瞧,祁厌四肢被水状的粗绳牢牢捆住,脖子上挂着血,戚戚然皱了皱眉,血水顺着脖子淌到床单上。
“汀儿……”约素两腿发软冒了冷汗,一手背到腰后,正欲捏决,却见禹舟蘅突然扑来跪下,扯着她的衣角叫她“师尊”。
“什么?”约素愣在当下,祁厌亦梗着脖子看她。
禹舟蘅忙攀着约素的衣角往前蹭了蹭:“师尊方才去哪了?”而后指着床上的祁厌道:“这人要害舟儿,还偷了舟儿的玉葫芦,也不知是哪门哪派的歹人,合该押回天虞受审!”
见约素不说话,禹舟蘅以为她恼了,慢慢撒开手,试探开口问道:“师尊,您怎么了?”她顿了顿,又问:“师尊为何一夜白发,生病了么?”
几番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下来,约素心里有了些猜测。
约素咬唇,揽着她的胳膊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禹舟蘅满脸疑惑:“十岁,怎么?”
约素眉头微蹙。
老掌门祁玉是她一根青丝所化,同她三五分像,收回青丝之后,亦抹了所有人对她的音容的记忆。
禹舟蘅的记忆停在十岁,所以还记着祁玉的样子,所以将约素冒认成了祁玉。
约素抿了抿嘴唇,勉力拎起嘴角:“舟儿乖,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