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的华国,人们对知识的渴求达到了空前的高度。改革开放的闸门刚刚开启,人们惊觉自身的不足,也看到了赶超的可能,一场全民学习、争相“充电”的热潮席卷全国。
然而,这时的高等教育资源极短匮乏,高考录取率之低,远远无法满足全社会井喷式的教育需求。于是,各种灵活多样的成人教育应运而生,风靡一时。
广播电视大学的课程随着电波传入千家万户,每天晚上的夜大教室灯火通明,各种函授班、联合委培班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这是一个知识被重新赋予价值,人人渴望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炽热年代。
沪城第一工业技术学校的这个“数控机床培训班”,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诞生的。
学校深知机会难得,上课的老师都是精挑细选的,除了本校最有经验的老师,还特意从相关研究所和友好单位临时聘请来专家。
但是,国内的数控技术领域此时仍然处于空白状态,理论课程只能从最基础的原理讲起,涵盖编程、电气、工艺、刀具等四大技术要素。
实操课程则只能围观那台被奉为宝贝疙瘩的数控铣床,日常更多接触的是经过改造的数显机床。
什么是数显机床?
简单来说,这是在普通机床退场与数控机床未普及之间的过渡,主要用于实时显示机床参数,帮助操作者更精确地操控机床,但并未实现自动化控制。【1】
教编程主课的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他对数控的理解,其实更多源于此前跟着研究所出国短期考察的见闻。尽管如此,但他讲课条理清晰,要求极其严格。
他并不讳言自己的“私心”:“同学们,咱们这课程只有一年,安排得很紧,晚上还得加课,说实话,真累!
但我跟你们一样,也得奔生活,学校给的课时补贴,我攒着,就想给家里添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所以,你们可得认真学,也算支持我老李实现家庭梦想了!”
这番大实话,非但没有引起反感,反而拉近了师生距离,让大家在紧张的学业中会心一笑。
大家对李老师说的“奔生活”都深有感触,这是一个脱产学习班,意味着学生们需要暂时离开工作岗位,全身心投入。这对于很多已经成家立业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有的单位政策紧,只给学生保留基本工资,甚至只发生活补贴,经济压力骤增。
赵之凝是比较幸运的,西德订单的进展顺利,为春风厂带来了可观的收益,周厂长力排众议,不仅保留了她的四级工工资,还额外批了一小部分差旅补贴,支持她安心学习。
但即便如此,扣除掉学校收取的学费、课本费、培训费、实操训练的材料费以及需要给弟妹的生活费后,就变得捉襟见肘,每一分钱都需要精打细算。幸好之前已经攒下来一笔不小的存款,赵之凝才能过得比较舒坦。
不过,每个争取到名额的学生,无一不咬牙坚持,因为这个机会,实在太宝贵了!
培训班的三十个学生,俨然一个小社会。学生们的年龄跨度很大,最小的是还未满20岁的赵之凝,最大的已经40多岁,许多人已经成家,背负着对家庭的责任。
一同入选的林雪琴便是其中之一,她的女儿婷婷刚上小学一年级,知道妈妈要外出学习的时候还哭闹来着。
林雪琴笑着说:“我哄小丫头说,你去上一年级,妈妈也去上一年级,咱们比一比,看看谁学得更棒?”据说,在平南第三机床厂的厂区大院里,“母女同上一年级”的趣闻已经传开了。
还有一位来自北方的同学叫谭弘业,是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胖子,之前就上过半脱产的电大机械班,讲起求学经历来,让大家捧腹不已。
“有一次,我好不容易下了班赶去上电大课,没想到那个班停电了!老师一挥手,说去隔壁厂的礼堂,那里的用电区域不同。我们一帮人,骑着自行车就狂奔,赶到那里,竟然也停电了。
我们不死心,打听到附近还有一个电大班,晚饭都顾不上吃,又蹬着车赶过去,就为了听那一堂课!你们看看我这身材,来来回回地骑车,我容易嘛?”
就是在这样旺盛的求知欲下,三十个学生开始了他们紧张的培训班生活。
教室里,赵之凝正对着一张复杂的零件图纸皱眉,图纸上是个带斜角、圆弧过渡还有几个台阶的玩意儿。
这是一道课后思考题,要求学员编写出加工的程序语言。
周围一阵沙沙的写字声,夹杂着时不时的叹气。三十个从各地工厂选送来的技术尖子,这会儿都对着图纸发愁。
“这圆弧的坐标怎么算啊?”旁边的谭胖子哀嚎一声,懊恼地抓着为数不多的头发。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学生,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三角函数,算到一半又卡住了。
赵之凝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试着回忆编程说明书和设备操作手册,分析每个语句对应的操作。可是那些指令在她脑子里打转,位置算来算去都对不上。
最要命的就是坐标计算,这时计算机还没普及,班上只提供了一台东洋生产的计算器。一个圆弧的起点、终点、圆心,三个坐标十二个数字,算错一个,整个零件就废了,甚至发生撞刀事故。
直到下课,都没人能把程序编出来。
李老师也不勉强大家,毕竟才刚学习三个月,许多人也就是个入门水平。
接下来几天,这道难题成了培训班里公认的“硬骨头”。
食堂吃饭时,有人用筷子在饭桌上画轨迹;晚上熄灯后,宿舍里还有人打着手电筒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清晨操场上,一边晨跑一边比划讨论的也大有人在;就连上厕所排队,话题也离不开“你那个坐标怎么算的?”
这种浓厚的学习氛围,感染着每一个人。赵之凝也不例外,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教室和图书馆,寻找可能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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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编程说明书,更是被她翻了又翻。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后,周日终于到了。
来自沪城的何秀兰热情地提议道:“走,我带你们逛逛沪城,换换脑子,劳逸结合嘛!”
赵之凝也觉得自己绷得有点紧,便欣然同意。
于是,三个女工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叮叮当当地汇入了周日沪城的自行车洪流。
这时的沪城,正处于一种无序中自我繁荣的奇妙状态。几十年未更新的城市交通,现在被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自行车和公交车。
更壮观的是随处可见的排长队。食品店门口,人们挎着菜篮子,耐心排着长队,等着凭票购买刚出炉的馅饼。熟食窗口前,队伍蜿蜒,人们眼巴巴地望着橱窗里油光铮亮的红肠。
“看到没?”何秀兰一边灵活地骑着自行车,一边用带着沪语腔调的普通话说,“现在沪城人的头等大事,就是搞点钞票,改善生活!学点英语出国,或者像我们一样,学点新技术,都是门路!”
顺着她的话,赵之凝留意到了路边电线杆上,用浆糊贴着的简陋却醒目的手写广告:“英语补习,包教包会!”“出国英语速成班!”
随着社会形势逐渐开放,沪城人的出国浪潮日益高涨。
“米国遍地是黄金!”
“去那里洗一天盘子,赚的钱在沪城辛辛苦苦一个月还多!”
英语培训班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各条弄堂里,难怪何秀兰在选拔考试时,能表现出如此不俗的外语能力。
在一个书报摊前,赵之凝的目光被一份报纸的副刊吸引。最醒目的位置连载着一部小说,作者是来自海峡那边的女作家,她驻足片刻,发现是些缠绵悱恻、充满“靡靡之字”的文字。
旁边一个小青年随身携带的单卡录音机里,正播放着旋律清新的校园民歌《外婆的澎湖湾》。
眼前的沪城,与前世记忆已是天壤之别。
这繁华与躁动并存的景象,让赵之凝心潮微澜。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这一切的背后,离不开国家的发展和实力的提升。
而工业制造水平的落后,依然是悬在人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周日的放松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她很快又投入到学习与思考中去,特别是那道悬而未决的难题。
到底怎么才能把图形转换为程序语言呢?
赵之凝再次回到课桌前,摊开了草稿纸。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让她心跳加速!
接下来的几天,赵之凝几乎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她反复演算着,草稿纸用了一沓又一沓,有时为了一个参数的准确性,她能核对到深夜。
同宿舍的林雪琴看着她废寝忘食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之凝,别太拼了,身体要紧,李老师都说了不强求。”
赵之凝从草稿纸中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雪琴姐,我好像……找到点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