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第三天,东京下起了绵密的秋雨。
鎏汐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警视厅对面的便利商店屋檐下。雨幕将街景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警视厅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雨水中折射出冰冷的光。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目光穿过雨帘,精准地锁定了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那是爆裂物处理班的办公室。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黑色的风衣领子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平静地注视着对面大楼的出入口。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脚边汇成细小的水流,浸湿了她的鞋尖。
她在等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在跟踪一个人。
萩原研二走出警视厅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没有撑伞,只是将制服外套的领子竖起,低着头走进雨幕。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疏离、疲惫。
鎏汐的心微微收紧。
她记得很清楚,过去的他即使遇到再糟糕的天气,也总是会在包里备一把折叠伞——那是她曾经送给他的,伞面上印着小小的爆炸云图案,当时她还笑着说“这样你每次撑伞都会想起我”。
而现在,他没有撑伞。
没有撑那把伞,也没有撑任何伞。
他走进雨里,像走进一场无需躲避的惩罚。
鎏汐等他走出几十米后,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雨声掩盖了脚步声,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看清他的动向,又不会被他察觉。
他走得很慢。
不像平时那样步伐轻快,也不像执行任务时那样目标明确。他只是走着,偶尔在某个路口停下,望着被雨水冲刷的霓虹灯发呆,然后又继续往前走。那种茫然的、仿佛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姿态,让鎏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
为了救他,她必须先伤害他;为了保护他,她必须先离开他。这套逻辑她已经对自己重复了无数遍,可当亲眼看见他这副模样时,那些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还是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萩原在一家居酒屋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铺,招牌在雨水中闪着昏黄的光。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透过玻璃窗,鎏汐能看到他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没有点餐,只是抬手要了一瓶清酒。
她收起伞,在居酒屋对面的书店屋檐下找了个隐蔽的位置。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望远镜——那是松田曾经用来监视犯罪嫌疑人的工具,分手时被她悄悄留下了。
镜头里,萩原仰头喝下了第一杯酒。
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某种急需咽下的解药。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喉结滚动时那条紧绷的线条清晰可见。
鎏汐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几分。她重新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镜头里萩原已经喝完了第二杯。他的手肘撑在吧台上,掌心抵着额头,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处的、无法用睡眠缓解的疲惫。
居酒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松田阵平叼着烟走进来,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外套,肩头深了一片。他径直走到萩原身边坐下,没有打招呼,只是抬手也要了一瓶同样的清酒。两人沉默地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酒杯碰撞的吧台发出轻微的声响。
鎏汐看见松田说了什么,萩原摇了摇头,又仰头灌下一杯。松田皱起眉头,伸手按住他准备倒酒的手腕,两人似乎起了争执。隔着玻璃窗和雨幕,鎏汐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唇形勉强辨认出几个破碎的词——
“……不值得。”
“别管我。”
“……清醒点。”
萩原甩开松田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盯着杯中透明的液体发呆。灯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却没有任何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
松田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阻拦。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饮,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鎏汐放下望远镜,背靠着书店冰冷的墙壁。
雨水顺着墙壁渗进她的外套,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萩原第一次对她笑时的模样,他在烛光晚餐里吐槽工作时的表情,他单膝跪地递上白玫瑰时眼底那片明亮的光……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鲜活,鲜活到她几乎能闻到当时的味道,感受到当时的温度。
可现在,那个曾经笑容明亮的男人,正坐在一家小居酒屋的角落里,用酒精麻痹自己,而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她睁开眼睛,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萩原已经有些醉了。他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松田似乎在劝他回家,但他只是摇头,又伸手去拿酒瓶。
松田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酒瓶,拍下一张钞票在吧台上,架起萩原的胳膊往外走。萩原挣扎了几下,但酒精让他失去了大部分力气,最终还是被松田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居酒屋。
雨还在下。
松田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勉强遮住两人。他扶着摇摇晃晃的萩原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鎏汐看着他们上车,看着出租车尾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冷的感觉从脚踝一路蔓延到心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加密频道发来的新消息:
「诸伏景光将于明晚20:00在暗夜酒吧与降谷零接头。已为你伪造好身份信息,代号‘汐’。任务目标:接近并获取信任,确保其顺利潜入组织。」
鎏汐盯着屏幕上的字,每一个都认识,却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它们的含义。
明天晚上。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她关掉手机,重新撑起伞,走进雨里。鞋跟敲击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她走到刚才萩原和松田等车的位置,停下脚步。
地面上还有几个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街灯破碎的光。她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积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就在几个小时前,萩原还站在这里,被松田扶着,醉得几乎站不稳。
而她,站在对面的屋檐下,用望远镜看着他,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记录着实验对象的反应。
鎏汐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失去预警功能的银色手链。雨水打在手链上,顺着铃铛的缝隙滑落,在掌心留下湿冷的触感。
这是萩原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也是她留给自己的,关于这段“感情”的唯一证物。
她握紧手链,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轰鸣声,混着雨声,像某种遥远的呜咽。
转身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警视厅的方向。
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还亮着灯,在雨夜中像一座孤独的灯塔。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将彻底离开这个街区,离开有关萩原研二的一切,走向下一段注定要精心编排的“感情”。
下一个目标:诸伏景光。
倒计时,继续。
鎏汐将手链塞回口袋,撑稳雨伞,朝着与警视厅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某种无法停止的节拍器。
她不能回头。
哪怕心里某个角落,因为刚才萩原那副醉得摇摇晃晃的模样,正在悄无声息地坍塌。
哪怕她知道,从今往后,那个曾经对她交付真心的男人,将带着被她亲手刻上的伤口。
夜色如墨,将东京的街巷浸染成深蓝。
居酒屋的霓虹招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暖黄,鎏汐推开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店内烟雾缭绕,喧闹的人声与酒杯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这本该是放松的夜晚,可她一抬眼,就看见松田阵平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来了?”松田抬起眼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将一杯早已倒满的烈酒推到她面前,“坐。”
鎏汐在他对面坐下,米白色的针织衫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和,与松田一身黑色夹克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她没有碰那杯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松田警官找我,是为了研二的事?”
“不然呢?”松田嗤笑一声,指尖夹着的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痕,“鎏汐小姐现在可是大忙人,刚甩了研二,又跟景光纠缠不清,怎么,还有空来见我这种‘前任’?”
他的用词刻意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鎏汐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冰凉的边缘。她知道松田在生气——不只是为萩原,更为了某种被愚弄的愤怒。他们曾经在爆炸现场针锋相对,在赛车场上并肩追逐,她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过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我没有玩弄任何人的感情。”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我对研二……是真的想过要好好在一起的。”
“然后呢?”松田猛地倾身,手臂撑在桌面上,阴影将她笼罩,“然后就在他掏心掏肺告白之后,轻飘飘一句‘不爱了’就转身走人?鎏汐,你当他是傻子,还是当我们所有人都是傻子?”
店内其他客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又被松田冷冽的眼神逼退。
鎏汐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她的眼底没有慌乱,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松田警官,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离开研二,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说来听听。”松田靠回椅背,重新叼起烟,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让我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新花样。”
空气凝固了几秒。
鎏汐忽然伸手,端起那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强忍着没有皱眉,只是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她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就像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释,为什么明明讨厌我,却还是在我被小混混骚扰时出现。”
松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三天前的事。鎏汐从便利店出来时,被三个醉醺醺的男人围住,言语轻薄,动手动脚。她本可以自己解决——她的格斗技巧足够放倒那三个人——可还没等她动作,松田就像凭空出现一样,三拳两脚将人撂倒在地。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踹开最后一个还想爬起来的混混,然后转身就走。
就像今晚,他明明可以用更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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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式质问她,却偏偏选在这个他们曾经一起来过的居酒屋,选在这个靠窗的、能看到街景的位置。
“我只是路过。”松田别开视线,语气生硬。
“是吗?”鎏汐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松田警官执勤的区域离那里有五公里,什么样的‘路过’需要绕这么远?”
松田沉默。
烟蒂在他指尖燃尽,烫到皮肤时才被他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盯着那缕最终消散的青烟,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店内的嘈杂淹没:“研二这几天没来上班。”
鎏汐的手指微微收紧。
“请假了,说是感冒。”松田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去他家看过,玄关堆满了空酒瓶,客厅一片狼藉。他坐在沙发上,抱着你们在游乐园拍的合照——就是你笑得很开心,他搂着你的那张——一动不动。”
他抬起眼,看向鎏汐:“我问他是怎么了,他说‘鎏汐不要我了’。就这么一句话,反反复复,像丢了魂。”
鎏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想过萩原会难过,会消沉,可她没想过会到这种程度。那个总是温柔笑着、连拆弹时都保持着冷静的男人,竟然会因为她一句拙劣的分手借口而崩溃——这不在她的计划里,也不该在她的计划里。
“你不配。”松田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鎏汐,你根本不配得到研二的真心,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你接近我们,讨好我们,让我们对你放下防备,甚至爱上你——然后呢?等我们真的陷进去了,你就抽身离开,轻描淡写地说‘不爱了’。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你任务里的棋子?还是你打发时间的玩具?”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锋利,鎏汐却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因为她无法反驳。
松田看着她的沉默,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再出现在研二面前,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居酒屋的门再次被推开,三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晃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黄毛,一眼就看到了独坐的鎏汐,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哟,美女一个人啊?”黄毛伸手就要搭鎏汐的肩膀,“陪哥哥喝一杯怎么样?哥哥请客——”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
松田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着,单手扣住了黄毛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力道却大得让黄毛瞬间变了脸色。
“滚。”松田只说了一个字。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嘴硬:“你谁啊你?少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松田猛地发力,将他的手反拧到背后,同时抬脚踹在他的膝弯。黄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外两个同伴见状,骂骂咧咧地冲上来。
接下来的十秒钟,像一场快进的武打戏。
松田甚至没离开座位,只是单手格挡、侧身闪避、肘击膝顶,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落在最痛的关节处。等居酒屋老板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时,那三个人已经躺在地上呻吟,而松田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坐回鎏汐对面。
“否则,”他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会让你后悔。”
鎏汐看着地上狼狈的三人,又看向松田。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下颌线紧绷,可刚才护在她身前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消解的疲惫。她周旋在这些人之间,计算着每一步,揣摩着每一份感情,用谎言编织陷阱,用温柔构筑牢笼——可当萩原抱着照片失魂落魄,当松田一边骂她一边为她动手,当诸伏景光在雨夜为她撑伞,当安室透为她调制专属的咖啡……
那些假意里,是不是也掺进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真情?
“松田警官。”她轻声开口,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些许脆弱,“如果我说,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信吗?”
松田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地上的黄毛已经被同伴搀扶着狼狈逃走,久到居酒屋的老板小心翼翼地把打翻的椅子扶正,久到墙上的时钟又走过一格。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讽刺:“保护我们?鎏汐,你的保护就是欺骗我们的感情,等我们真的爱上你了,再一脚踹开?这种保护,我们消受不起。”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酒杯下:“这顿我请,算是对当年赛车场上那场平局的告别。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风铃再次响起,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鎏汐独自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杯他留下的、她一口没动的酒。澄黄的液体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也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
凉的。
就像松田最后那个眼神,像萩原空荡荡的公寓,像诸伏景光在天台上那个温柔的吻,像安室透递来咖啡时指尖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亲手构筑、又亲手推倒的幻影。
她拿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感再次涌上喉咙,这次她没有忍,任由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然后她站起身,推开居酒屋的门,走进东京深秋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