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幻境之前方觉夏大概了解过水月天,一种能把魂魄拉入幻境的灵草,香气则是引子,而她们所看到的贯穿整个大殿的灵线想来应该是媒介,方觉夏想要镇凌道君的阵法图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镇凌道君的幻阵同样是走摄魂路子的,幻境的搭建有共通处。研究这种幻阵,不管怎么样,对于处理水月天的幻境都没有害处。
只是没想到这个幻境是用来夺舍的,对方的残魂如今盘踞在方觉夏的身体之中。溪水与白骨、水月天和祭祀几个零散关键又处处关联的疑点,还有什么方法能比亲自到残魂不消的祭司记忆里看一看更好呢?
再次快速穿过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不完整记忆,方觉夏轻轻摩挲手中的灵线,幻境应该是串联贯通的。
水月天和灵线有守卫的束缚在,不能用来对付这些残魂,但她手里还有镇凌的幻阵。成也夺舍,败也夺舍,那抹魂魄被自己死死锁在身体之中。只要再次进入那个勾连神魂的空间,找到她,把自己早就改动过的阵盘用到对方身上,对方的记忆之门就向自己打开了。
还要感谢水月天作用于魂魄,又勾连幻境,不然她可没办法把对方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来单独给她一个幻阵。
不过在这之前,方觉夏还得处理一下外面和自己同生共死的那个人。
这个幻境夺舍的目的性很强,而在场只有他因为没有席位,没有接触到灵线媒介。按照这个思路,方觉夏推测对方应该暂时还没有被拉进心魔幻境。
她不信他,他也不信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到眼前时时刻刻盯着。
顺着金线慢慢离开幻境,一点点收回身体的控制权,感觉到那抹残魂情绪的翻涌,方觉夏毫不在意压制住,缓缓睁眼。
最先看到的是交叠在一起的衣摆,而后手腕上新添的疼痛把她注意力拉回去,顺着那隐隐作痛的地方看去,零星的血点在白袍上极其突兀。
呵,她就知道。
几乎一瞬间方觉夏就想通了为什么对方要怎么做,试探、想要摆脱和不信任,换作是她也会做相同的事。懒懒掀起眼皮,方觉夏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离开的前一刻,伸手拉住对方。
不出所料,对方缓缓抬眼对上自己的目光,方觉夏撞进一双漆黑的眼中。
下一刻,他坦坦荡荡弯眉一笑,唇红齿白,好似自己不是被他割了一刀,而是被他给了一颗糖。
温向烛神色不变,就这么任由方觉夏紧紧拉住自己的手,笑吟吟注视着她。
他看到她眉眼间闪过不耐与烦躁,像是极其厌倦他这一套。刹那间,没等温向烛反应过来,天旋地转,错位颠倒。那双素净的手,一只仍旧握住他,另一只却掐住他的脖颈,掐得不紧,禁锢感却很强,像是在寻找掐死自己的角度。
当然不紧,现在掐他就等同于掐自己。半睁着眼望向自己上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大殿的光刺眼眩晕,温向烛分神想到。
“没人说过你很烦吗?”
温向烛回神,似是被这句话逗到,蓦然间笑起来,胸腔震动送出一口又一口气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笑出薄泪,颤抖着像一枝露水打落的花枝,“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挺新鲜的。”
诧异扬眉,像是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方觉夏无语,低声骂了句“疯子”。还没等温向烛再开口说什么,她挑衅一笑,握住对方脖颈的手猛然用力,又突然松开。
耳边轰鸣骤起,视野一阵阵发黑,窒息感传来又猛地消散,温向烛下意识大口大口的呼吸,一道似近又远的声音飘进耳朵。
“闲得慌就跟我走一遭吧!”
温向烛蓦然间又一笑,细碎的笑音夹杂着一个词出口,“疯子。”
血腥味萦绕在鼻尖,秦峭静静注视着地上的人,神色不明,垂在右侧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心情。
“你总要动手的。”房双文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秦峭全身微微一僵,她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闷气。
“而且,处决叛徒,似乎不该犹豫。”带着点笑意与疑问的话再次出现,似乎在催促她。
秦峭微微闭眼,当然不该犹豫,这个人和自己甚至只在楼中见过一次,非亲非故,一个叛徒而已。但她没杀过人,哪怕是和方觉夏合作那次,最后的死亡也不是由她见证的。因为珍重自己的姓名,用阵法隔着那么远与同伙一起杀死一个人和处决叛徒亲手割断对方的喉咙有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睁眼,犹豫、痛苦与纠结全都消散。房双文给的法器生效,把她从幻境中拉出来。秦峭面如常色走上前拧断对方的脖子,碾碎他的神魂。动作熟练,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
看着眼前变换的幻境,离开的最后一刻,秦峭自嘲笑笑,怪不得方觉夏跑那么快。
路过的方觉夏打了个喷嚏,狠狠瞪了身后的温向烛一眼,又转头接着跟着金线的方向往前走,细细搜寻着躲在深处的云。
非必要她不会走到别人的幻境里,一是这些幻境相关联,怕出什么意外;二是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温向烛不明所以,看了眼被对方捏得发红的手腕,扯扯嘴角,没说什么跟着走。
被两人抛在身后的下一个幻境之中,谭绿蘋屏住呼吸,眼前发黑,颤抖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血、火、尸体,刀光剑影涌入她的双眼,幼时熟悉的宫阙成了一场噩梦。
谭绿蘋只好奔跑,朝着她最心心念念也最熟悉的地方跑,她连自己会御剑都忘记了,只记得跑,快点跑。
直到踏入大殿最后一步,谭绿蘋跪倒在地,抬眼看向那个最尊贵的位置。
“殿下!五十年了,殿下,你去哪了?”尖厉刺耳的声音响起,谭绿蘋看过去,那张苍老的脸她没法辨认,但被他搀扶着的人她却还能依稀确认,火舌好像燎过她的裙角,又好像烧过她的心。
“皇兄,母皇呢?”谭绿蘋竭力压住声音中的颤抖,试探出声。
那人没有理她,只一脚踢开搀扶着自己的老内监,大笑着走向火光。谭绿蘋猛地爬起来,向着他跑过去,向着大火扑去。
“陛下!陛下!不要过去啊。殿下!小殿下!”哭泣和尖叫夹杂着绝望响彻金銮殿。
同一座宫阙之中,大火被漫天冰雪替代,雪白吞噬朱红,好似盖住人一腔心火。五更鼓动,宫墙外的钟声低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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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落在寂静的内廷之中,格外清晰。左平晓起得极早,立于廊下,听着那钟声一声声送到风中,她转身离去。
这属于天子与他的朝臣,却不属于他的后妃。
左氏德才兼备,宜膺内选。回想着这句话,左平晓死死按住自己右手上的笔茧。
再往前一个幻境,叶云逸麻木地看着十多年来,叶氏天资不高,无法修行的男男女女被送到各家,像货物一样被挑选。幸好轮不到自己,肮脏的念头一起,他踉跄一下,忍不住唾弃自己。
“云逸,听说你去了最大的宗门,跑那么远不想家吗?”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又有什么可幸好的呢?听着已死之人的呼唤,叶云逸偏头吐出一口气。
阴魂不散。
而主宅之中,叶天宇也就是余天死死抱住面前的柱子,哭喊道:“父亲,母亲,孩儿知道错了,别赶我出叶家。”
可惜没人听他的,往日恭敬的下人一根根扒开他的手指,拉扯拖曳着他,要把他扔出这个庇护自己的地方。
他不要,离了叶氏他活不了的。
同时同地不同人,悲欢爱恨不相通。
视线落在两个边缘重叠混在一起的幻境之上,顿了一下,方觉夏眼里闪过几分趣味,囿于时间,她遗憾摇摇头,扯着温向烛接着向前走。
反倒是温向烛进来之后像是陷入了什么思绪之中,对路过的许多幻境置若未闻。
方觉夏懒得理会他,反正灵线在自己手里,对方翻不起什么浪花。在一漆黑之中,绕过灵线上指引的一片片五光十色的幻境碎片,感受到那抹残魂的强烈情绪起伏,方觉夏微微勾唇,在一片洁白之前站定。
掏出自己早就做好的阵盘,方觉夏轻轻在指尖划了一个小口子,滴了一滴血上去,而后侧身看向一旁的少年。
他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细微痛感刺激到,回神似笑非笑盯着方觉夏。方觉夏毫不在意,把对方的手拿起来,从同样的伤口处挤出一滴血落入阵盘,抬手把阵盘扔向云的残魂。
温向烛没有反抗,伸着手任由方觉夏动作,直到她做完全部,才开口道:“认主?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作用,供灵?”
修真界的阵法千奇百怪,阵盘滴血认主虽少见倒也还是有。他大概能猜到对方让自己也认主的目的,大概是怕他进去以后跑脱了,用这个东西两个人应该能感应。不过,仔细感受了一下,这个认主似乎还分主次,她主他次。
温向烛一哂,眼睫颤动。
听到对方接近的推测,方觉夏微微讶然,随后好心情一笑,用一种识货的语气回答了对方的疑问:“认主和省灵力。”
省灵力?用血?
眉眼低垂间,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好有意思的阵盘。
注视着眼前人左手上泛红的几道伤痕,温向烛又想起刚刚发现同生共死时,自己指尖凭空出现的相似的血珠。
想来那个时候也是……
两人之间再无言,一前一后踏入幻境,身影消失不见。
他们没有发现,在离去的最后一刻,背后血色的幻境碎片之中,一双熟悉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两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