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甜先是一愣,随即炸了。
“你干什么!!”
“你放开我!你放开……呕……”
她一边挣扎,一边偏头捂住嘴,不住地干呕。
如此剧烈的反应,确实吓到了对方。
傅阴九立刻后退半步,声音里透着点慌张:“对不起,我只是……”
“你到底想怎么样?就像之前那样厌恶我,避开我,不好吗!”
“不好!”男人哑声低吼,眼眶微微泛红,“我没有厌恶你,我只是……没想明白,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以为我恨你,可到头来,远离你才是对我自己最大的惩罚。”
俞甜怔怔地望着对方,一时间,像是听不懂中文了。
“你疯了吗?”
“我没有,我很清醒,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起风了。
地上的落叶被吹得荡起来,在两人的脚边打着璇儿。
傅阴九盯着女人柔美的面容,自嘲一笑:“我不明白,我当初怎么会认为,自己能够忍受得住,长达两年的分离,以及……余生的平淡相处。”
“甜甜,别不要我,好不好?”
杏眼猛地瞠大,俞甜很想笑,又觉得无比地荒谬。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傅阴九。”她冷冷打断,眸底浮起讥讽和厌弃,“你有什么资格后悔?现在这一切,不正是你当初所期盼的吗?哥哥。”
哥哥两个字一入耳,男人的瞳孔仿佛被针扎一般,瑟抖了下。
她没再看对方,转头跑进了酒店。
直到门咚地一声,在身后关上。
俞甜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了下去。
窗外,夜景依旧绚烂。
最终,傅氏成功拿下名额。
结果一出,胜华集团的老总脸色很臭,愤愤地丢下一句走着瞧,拂袖离开。
签完合同后,傅阴九留下了两名高管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则领着其他人先行回国。
上飞机前,他给韩奕拨了个电话。
“韩秘书,准备一下,过几天,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您是要开公司大会?”
“对,总公司内部,组长以上的职务全部要参加,全内网直播。”
虽然有些诧异,韩秘书还是立刻应下了:“好的。”
回国后,团队里的所有人,会有两天的休假日。
俞甜哪里都没去,穿着睡衣窝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加发呆。
叩叩。
“小甜,我可以进来吗?”
她回过神,忙起身去开门。
“爸爸。”
傅承翰转动着轮椅,缓缓驶入,抬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疼惜:“瘦了。”
“怎么会……”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下意识辩解道,“我最近吃得挺多的。”
“是不是阿九他,又欺负你了?”
她撇开头,没吭声。
女佣端上茶点,退出去前轻轻带上门。
“你这次的表现,我都听说了,做得很好。”傅承翰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商业嗅觉灵敏,天生拥有独到地见解和……”
“爸。”俞甜忍不住打断道,“我这次纯属误打误撞,和您说的那些,没有任何关系。”她拧着指尖,低下头,“虽然很可能会让您失望,但我还是想说,其实我……根本不是从商的料子。”
“你这才入行多久啊,就能这么武断地说出这种话了?”傅承翰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只要你继续待在阴九身边……”
“可我不想再待在他身边了!”她一鼓作气地说道,“而且,他……他也是这么想的,爸,安享晚年,有很多种方式,如今您有了我,我一定会照顾好您,不让您受任何委屈……”
“那你知不知道,当初的爆炸案,并不是个意外!”
俞甜一下子瞪大双眼:“爸,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傅承翰叹了口气,“有些话,爸爸我不想说得太直白,但这就是豪门,这就是现实,记住我说的,你不往上爬,那就会被别人扔进地狱深渊里,即便是……亲人。”
老人徐徐离开,背影看上去那么的落寞和悲凉。
俞甜却皱起眉,头一次心里面隐隐约约冒出不太舒服的感觉。
两天后,她不得不准时踏入公司。
坐在工位上,等着姓高的主管来给自己布置接下来的任务,谁知半天后,却等来了韩奕。
“俞小姐,走吧。”
“去哪?”
“开会。”
又要开会啊……
她无声地垮下双肩,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快步跟上。
原以为,还是去之前那个会议室,谁知韩奕带着她进了电梯,直奔八楼。
当沉重的木门推开,眼前的场景,令她倒抽了口气。
密密麻麻,全是人。
这哪里是会议室,基本上可以说是个小礼堂了。
大部分人她都不认识,甚至连面也没见过。
坐在第一排的,有几个倒是曾经在公司的规章制度旁见过,是董事会的老股东。
她在指定的座位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多余的眼神也不敢乱飘一个。
现场还是有点喧闹的,直到一道身影走进,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身影越走越近,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下意识往左边挪了挪。
这时,主持人登台,先是汇报了近半年来,公司的几大重要举措,以及这次在曼彻斯特新签订的合同,它代表着未来,傅氏将迎来全新的发展。
台下一片掌声。
接着,主持人又公布了嘉奖名单,并提到,下个月所有人都会收到一笔奖金。
掌声顿时更加激烈了,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下面,有请傅总,为我们讲两句。”
有了前面做铺垫,所有人看向傅阴九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崇拜的微光。
俞甜正摆弄自己刚买的笔,突然,一只手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修长,骨节分明。
她一怔,抬起头,满脸不明所以。
对方却像是没看到她眼中的抗拒,索性直接握住细腕,半拖半拽起来,然后拉着往台上走。
“你又干什么……放开我……”
众目睽睽之下,俞甜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小幅度地挣扎。
傅阴九充耳不闻,两人就这么一起在台上站定,然后他从容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
台下黑压压一片,无数双眼睛,宛如探照灯一般。
俞甜揪着衣角,浑身不自在,心里面七上八下。
她算是怕了这个人了。
根本猜不透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总觉得,对方就跟座休眠火山一样,平日里斯文有礼,沉默寡言,一旦爆发,恐怕就是惊天动地。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一项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动。”
男人的嗓音透过话筒,更加地低沉且富有磁性。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含着一丝笑意,俞甜却觉得越发忐忑。
“我身边的这位,你们大多数人肯定还很陌生。”
“小部分人知道,她是前段时间空降的特助,叫俞甜。”
“而事实上,她姓傅,按年纪来排名,她便是我们傅家的大小姐。”
俞甜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
她深深觉得自己最近,一直在使用这个词。
可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虽然父亲在宴会上宣布了自己的身份,但这和傅阴九在公司里说这段话,在意义上是完全不同的。
对方是现任家主,是掌权人,他的认可,意味着自己的地位将在整个家族、乃至整个集团内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连她都能联想到的事情,她不相信对方不清楚。
可为什么?
之前明明连坐在同一排座位都恨不得无法容忍,怎么现在突然就……
想到在曼彻斯特的那晚,对方压抑但隐约透着偏执的眼神,俞甜不禁打了个寒噤。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如果真的是,那真实的傅阴九,岂不是比原来那个姓傅的人格,还要过分,还要疯狂?!
“她目前,会跟在我身边学习,往后去到各个部门和分公司的时候,希望大家,不要错认。”
现场鸦雀无声。
几位股东面面相觑,显然来之前,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站在台下的韩奕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哗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爆发,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妨碍众人跟风。
反正跟紧韩秘书的脚步,准没错。
老宅,傅承翰正坐在轮椅上,一边听着京戏,一边给池塘里的锦鲤喂食。
远远望去,俨然是一幅安逸的退休养老图。
这时,一人匆忙走近,俯身耳语几句。
他平静的脸色蓦地变了,整张苍老而干瘦的脸,有了一种枯木逢春的感觉。
嘴角拼命压着,他抬手摆了摆,接着继续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