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片刻的沉默。
接着傅阴九不答反问:“你想去?”
“当然。”俞甜挺起胸脯,“我应该去!”
她做好了对方出言讥讽,甚至为难的准备,谁知那双深幽的眸子却低垂了下去。
“好。”
傅阴九当着她的面,立刻拨通了内线电话:“补一张俞特助的机票。”
外面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其实别说他们,连俞甜自己也云里雾里的。
她知道,从豪门剧情上来说,他们现在是竞争关系,虽然她半点不认为自己真的能争得过对方。
说现实点,就连傅四小姐,恐怕都比自己要有实力。
她并不看好父亲的异想天开,但无法否认,眼下尴尬的身份和地位。
而且他们……好像除了敌对,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相处模式了。
目的既然达到,她见好就收,十分有礼貌地点了下头:“那我先继续去工作了。”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傅阴九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未动,直到内线电话响起。
“傅总,刚刚忘记问您,俞特助的座位是安排在您身边,还是……”
“商务舱。”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离我越远越好。”
“……好的。”
看来,总裁厌恶这位空降特助的事情,真不是谣言啊。
第二天傍晚,团队顺利登机。
俞甜拿着机票,找到座位,便坐了下来。
她的位子在商务舱最后一排靠窗,可能是淡季的缘故,飞机里面人不多,自己居然占了个独座。
不用跟其他不熟悉的同事挤在一起,她乐得轻松,完全没有考虑过,以自己目前的职位,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位高主管让她做了无用功后,没有丝毫收敛,之后又陆陆续续,交代了不少任务。
俞甜不想为这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更不可能去向傅阴九告状,只得忍受下来,尽可能去完成。
这导致睡眠严重不足,刚刚排队值机的时候,都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好不容易坐下,想着待会儿能长睡十几个小时,不由地松了口气,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结果一抬眼,就撞上一道晦暗不明的眸光。
俞甜:“……”
那道眸光似乎也不愿意与她相碰,很快移开,低沉的嗓音在机舱内响起:“路程比较远,各位辛苦了,期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秘书组,一切以自己的舒适为前提。”
虽然很可能只是一句客套话,但介于上司之前从来没说过,大家还是很兴奋的。
一时间,“谢谢傅总”,“傅总您真好”之类的感谢语,此起彼伏。
俞甜抬手调整了下空调出风口,先给傅承翰发了条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登机,随后点开小群聊天组。
俞俞:【上飞机啦!风景照.jpg】
小沁:【听说曼彻斯特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美食城市,从传统的英式菜肴到国际风味,应有尽有,千万不要错过哦~】
梦梦:【你确定那地方有美食?我怎么感觉俞俞去这一趟回来,要饿瘦好几斤呢,白人饭永远是咱们华国人的噩梦!】
小沁:【嗐,不至于不至于,那边有几家中餐厅还是很不错的~】
梦梦:【好嘛,搞了半天,搞了半天还是家乡菜!】
俞甜看着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乱扯,唇角一直漾着笑意,压在心头的石块好似减轻了一些。
她的事情,已经坦白了。
但幸好,身边的人都很善良,没有一个因此露出异样的眼光。
上次去奶茶店,偶遇严鸿。
严老板近来一直很忙,听徐梦梦的意思,好像打算把工作重心转移到顺京来。
一见她,先是怔愣了几秒,接着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打算问什么。
当时她屏气凝神,等了半天,结果对方突然来了句,那以后该怎么称呼她,最后,在好友的打岔中,不了了之了。
“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将您的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以免……”
广播拉回了她跑远的思绪,这时,手机震动,傅承翰的回复刚巧跳了出来。
【小甜,路上注意安全,遇到难处不要自己一个人扛,记得告诉爸爸】
她心中一暖,回了个“好的爸爸”,又快速在群里说了声,然后关了机。
经过一阵颠簸后,飞机渐渐趋于平稳。
伴随着耳边的嗡鸣声,俞甜浑浑噩噩眯了会儿,被空姐叫醒。
“您好,这是您的餐点,有任何问题,请叫我们,竭诚为您服务。”
“谢谢。”
她揉了揉眼睛,赶紧放下小桌板。
咖喱鸡肉饭,蔬菜沙拉,一份法式小甜品,还有些小饼干和水果什么的。
其实挺丰盛,闻起来也很香。
可她实在太累了,加上变故导致的心事重重,勉强扒了几口,就又吃不下了。
盖上饭盒,推到一旁,她收紧外套,歪着头靠在了窗户上,迷迷糊糊的,连空姐什么时候来收走垃圾,都不太清楚。
吃完晚餐,机舱内渐渐地安静下来。
窗外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不少人要了毛毯,蒙在头上,纷纷睡去。
一个小时后,鼾声四起,光线也调暗了,只剩下空姐和前往洗手间的人在走动。
头等舱内,连续加班的高管们也都困极了。
只有最左边第一个座位里面,仍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傅阴九用小巧的笔电继续处理着公事,桌角的咖啡散发着悠悠浓香。
敲完一段话后,他摘下防蓝光眼镜,捏了捏眉心,端起咖啡杯抿了口。
其实工作效率并不高。
甚至可以称得上很低。
原来有些情绪,即便他极力控制,也还是避免不了。
闭上眼,吁了口气。
他推开移动桌板,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头等舱自然是有专属卫生间的,不过此刻正亮着灯。
他瞥了眼,心思一动,往后方走去。
这时洗手间门开了,某高管走出,见到老板的身影,忙开口道:“傅总,我好了,您快进去吧!”
谁知,高大的身影充耳不闻,并且加快了脚步。
某高管面露疑惑,又不好去追,只得惴惴不安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空姐热情地迎上前。
头等舱的客人,年轻又英俊,简直比大部分男明星还要耀眼,只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有些肃然,显然不是那种爱玩的。
后来几位同事私底下一聊,才知道这次包下商务舱和头等舱的,是对方的团队。
再一看姓傅,顿时有人想起来,好像很久之前,在某本商业杂志上见到过。
傅氏掌权人行事并不低调,但不爱拍照,所以知道他长相的人,倒是寥寥无几。
漂亮的空姐们蠢蠢欲动,奈何对方一直埋头办公,摄于其威名,不太敢随便打扰,好不容易碰见,当然不会错过搭话的机会。
然而,满眼的热切,只换来礼貌但疏离的两个字。
“不用。”
男人微一点头,错过身,大步继续往前走去。
昏暗中,他的身影朦朦胧胧的,一直延伸到机舱的尽头。
应该是急着去洗手间吧。
空姐安慰自己道。
男色固然可餐,工作还得继续,她转过身,继续分发起手中的毛毯。
“唔……”
细软的眉毛拧成一团,俞甜紧闭双眼,翻了个身,按住胃部。
晚上那会儿吃了两口的咖喱饭起了作用,刺激性的佐料,使得本就脆弱的肠胃雪上加霜。
她疼得哼了声,暗暗后悔。
早知道,就该只吃饼干,或者多扒几口饭垫垫。
她弓着身,蜷缩起来,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等明天早上飞机降落后,自己仍然是这副虚弱的样子,不知道又要被多少人看了笑话。
还有那个人。
他大概会觉得,是自己命不够好,当谁的女儿不好,偏偏要来与他争父亲,甚至还不自量力的也想争个高下。
好可笑啊。
实在太可笑了……
想着想着,也不知怎么地,眼眶就濡湿了。
她分出一只手,躲在黑暗里用力抹了下眼尾。
怎么就这么容易掉眼泪呢。
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反正早就决定离开了,现在和之前,也没什么分别。
她的心坚硬如铁,才不会总为一个利益至上的男人伤心难过,她只是……只是胃太疼了。
对,只是这样!
正胡思乱想着,肩膀突然被轻拍了下。
俞甜一惊,慢吞吞地转过头,对上空姐担忧的眼神。
“女士,您还好吗?”
“还……还好。”她白着脸,小声道。
空姐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直接离开,而是俯下身,继续关怀道:“您哪里不舒服呢?”
俞甜舔了舔干涩的唇:“胃……有点难受。”
“我想起来了,晚上那份饭,您也没怎么吃,对吧?”
“……嗯。”
“请您稍等。”空姐又拆了条毛毯,搭在她的腹部上,然后转身离开。
很快,去而复返,手里端着只托盘。
一杯温水,外加一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