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翠微宫时,已是深夜。
夏清圆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一轮将圆的月。
腹中胎儿已近四月,小腹微隆,可她的心却一日比一日空寂。
荔枝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药碗。见主子又在出神,她鼻尖一酸,低声道:“主子,该喝安胎药了。”
夏清圆缓缓转过头。
自被软禁后,她清减了许多,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昔日的灵动,但更多时候,是深潭般的沉寂。
“放那儿吧。”她说。
荔枝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欲言又止。
夏清圆看她一眼:“有话便说。”
荔枝咬了咬唇,终是低声道:“军报来说...说竖县大捷,冯岳将军……生擒了康王。皇后不日将回宫”
夏清圆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药汁泼洒出来,烫红了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冯岳?”她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冯国公世子……冯岳?”
“是。”荔枝声音更低了,“听说他根本没死,这六年一直藏在蜀地深山里,是皇上……是皇上早布下的一步棋。”
药碗从指间滑落,“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褐色的药汁四溅,弄脏了裙摆,也弄脏了脚下光洁的金砖。
夏清圆怔怔地看着那一地狼藉,耳畔忽然响起皇后那日冰冷又绝望的声音——
“本宫与他结发十载,至今也不敢说,看透他半分。”
那时她只当那是皇后落败后的不甘与悲鸣,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悲鸣,是告诫。
是血淋淋的事实。
皇后是他的发妻啊。
与他拜过天地、祭过宗庙、同床共枕十年、为他诞育嫡长子的发妻。
可这十年里,他明知冯岳未死,却冷眼旁观着皇后因兄长“失踪”承受的猜疑、污名和家族日渐倾颓。
他看着皇后与德妃在这份痛苦滋养出的仇恨中互相撕咬,看着她们一步步走向他早已预设好的结局。
不,不止是冷眼旁观,或许这本就是他棋局的一部分。
用两个女人半生的煎熬,换取那把藏在深山六年的刀出鞘时的致命一击。
那德妃呢?
冯岳的消失既然是萧翊的计划,那么……德妃父兄的死呢?
因冯岳补给未到,导致西境云台州弹尽粮绝,其战死沙场。
难道,这本就是萧翊顺手铲除武仁太子遗留势力的、一步早已算定的棋?
夏清圆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是孕吐,是恐惧。
一种从脚底直窜头顶、几乎要将她五脏六腑都冻结的恐惧。
她想起自己入宫这数月。
想起自己那点可笑的小聪明,那点自以为是的清醒——
明知后宫险恶,却总被他偶尔流露的温存、被他那点与众不同的“优容”所迷惑,以为夏家至少是他的“同路人”。
她甚至曾在夜深人静时,生出过一丝荒唐的妄想:有朝一日,她会真正理解他的抱负,甚至能……与他并肩?
多可笑。
多可悲。
她犯的最大的错,不是不够聪明,不是不够狠心,而是直到此刻之前,她都未曾真正理解“帝王”二字的分量。
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套运行了千年的、冰冷无情的权力法则的化身。血肉之躯坐上去,要么被它吞噬,要么…成为它本身。
萧翊显然是后者。
他早已将自己的血肉、情感、乃至人性中柔软的部分,一点一点,献祭给了那个位置。
所以他能隐忍六年,不惜让整个朝局和后宫都笼罩在太后的阴影与康王的虎视眈眈之下。
只为麻痹敌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这份耐心,这份冷酷,这份将至亲、发妻、臣子、乃至他自己的情感——都视为棋子的气魄……
不是“恐怖”二字可以形容的。
那是深渊本身。
夏清圆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榻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点连日来因被软禁而生的“愁绪”、因腹中胎儿而起的微弱“牵绊”、甚至因他最后那句“无法信任”而残留的刺痛与不甘……
在这一刻,被这惊天事实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那这个孩子……会是什么?
是她的续命药?还是……一个更大的、她尚无法看清的“政治筹码”?
她不敢想。
也不能再想。
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放弃幻想。
萧翊不是她的夫君,不是她可以爱慕、可以依靠、可以妄图理解的“人”。
他是掌控着她和夏家所有人命运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
她的情感必须抽离,必须变得冷静、务实,甚至……冷酷。
这不是选择,是生存。
她起身,连日里第一次走到梳妆台前,坐稳。一次深长的吸气后,眼神重新“钉”住,问周全:“秋霜在哪?”
“金忠看着。”周全眼睛一亮,事无巨细回禀:“大殿下出事那夜,金忠问过奴才,大殿下早间见过何人。金忠及时出手将她扣住,关在凤仪宫的暗室里,就等着主子吩咐了。”
夏清圆眼中,那层一直罩在上面的、冷漠的薄冰碎裂,融化成一片生动的水光。
重新找回声音:“本宫记得,皇上在邯山书院时,用过青枫做的人皮面具?”
“是。”荔枝颔首。
“让飞鸿送进来一张。后日皇上出京春猎,本宫要见见贤妃。”
两日后,京郊皇家猎场。
竖县大捷的消息让整个京城都活了过来。春猎的规模空前盛大,几乎所有的武将勋贵、甚至不少文臣都出席了。猎场上旌旗招展,骏马嘶鸣,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尘土与汗水混杂的粗粝气息。
这是展示武力、鼓舞士气、也是暗中观察各方反应的最佳时机。
萧翊一身玄色骑射服,身姿挺拔如松,高坐于观猎台上。他身侧,一左一右,坐着新晋的韩皇贵妃与德妃。
皇贵妃穿着绯红色骑装,英气飒爽,眉宇间是武将之家养出的磊落与自信。她显然很享受这种场合,与前来拜见的命妇将领谈笑自若,举手投足间已有统摄六宫的气度。
而德妃……
她穿着一身烟紫色宫装,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标准的笑意。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眼神是空的,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精致美丽的躯壳,在执行“德妃”这个角色应有的仪态。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台下那些兴奋的武将,掠过意气风发的冯家旧部,最后,总是会落到观猎台中央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然后,迅速移开。
像被火烫到。
猎场上喧嚣终日。
萧翊亲自下场,一箭射中头鹿,引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
他将鹿茸赏给有功将领,将鹿血赐予年迈勋贵,每一句勉励,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那么充满希望。
仿佛宫闱的阴霾、前线的血污,都已随这场大胜与春猎的尘土一同散去。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气与酒香弥漫。
德妃在自己的营帐中,换下了那身华贵的宫装,只着一件素白襦裙,长发挽起。
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样简单却精致的酒菜,两副碗筷,两盏玉杯。
她在等人。
帐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帘子被掀起,萧翊走了进来。他已换回常服,卸下了白日的威仪,眉宇间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属于帝王的疏离与审视。
“皇上。”德妃起身,盈盈下拜。
萧翊抬手虚扶:“特意邀朕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寻常夫妻夜话。
德妃直起身,抬眸看他。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期待、恐惧、绝望,以及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臣妾……备了些酒菜,想与皇上……说说话。”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翊目光扫过小几,落在那两盏玉杯上,顿了顿:“好。”
两人相对而坐。德妃执壶,为他斟酒,手很稳,酒液一线入杯,分毫不洒。
她先举杯:“臣妾……贺皇上竖县大捷,天威浩荡。”
萧翊举杯与她轻轻一碰,却未饮。
三巡过后,帐内气氛依旧凝滞。只有烛火噼啪,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将士们庆功的喧哗。
德妃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泛白。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萧翊的眼睛,问出了那句在她心中煎熬了两日、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话:
“冯岳是皇上藏的一把利剑,那……臣妾的父兄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
萧翊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没有回答。
德妃却像是打开了闸门,压抑了数日的情绪汹涌而出,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冷:
“当年,臣妾父兄受武仁太子旧案牵连,被先帝贬去西境云台州。冯岳出京,名义上是为‘吃紧的西境战事’押送支援。”
“皇上让他带着那批足以装备数千人的军资,藏进竖县深山时……可曾想过,云台州的守军,臣妾的父兄,在等什么?”
她盯着他,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
“他们弹尽粮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点强装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破碎成尖锐的讥诮与痛苦:
“皇上,您告诉我啊……您布下冯岳这步棋时,将臣妾的父兄,置于何地?”
帐内死寂。
远处庆功的喧哗隐隐传来,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得可怕。
萧翊放下酒杯,玉杯与木几相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德妃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
“德妃,你逾矩了。”
“逾矩?”德妃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凄凉,“是啊……我逾矩了。”
她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下的绣墩。烛火剧烈摇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怨鬼。
“我逾矩的事还少吗?!”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积压了半生的委屈、痴念、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为了皇上……哪怕是在与武仁太子议亲那日暗中下毒……哪怕欺君叛祖!我都甘愿!”
这句话,石破天惊。
萧翊的瞳孔,骤然收缩。
德妃却像是彻底豁出去了,泪水终于奔涌而出,混着她破碎的控诉:
“我从小……爱的就是萧翊啊!”
“我见不得你不得志,见不得你满腔抱负落空,见不得你被太后、被先皇、被那些老臣掣肘!”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皇上登基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还做着美梦,等皇上坐稳了江山,就会将我父兄从云台州召回来,我们陈家……还是皇上的忠臣良将!”
她踉跄着向前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又像是指着虚无中某个可笑的自己:
“可我等到什么了?”
“我等来了父兄战死的噩耗!”
“我等了六年……六年!我在后宫里,靠着对皇上的那点念想,靠着对皇后、对夏清圆这些‘夺走皇上目光’的女人的恨,一天天熬过来!”
“我告诉自己,皇上有苦衷,皇上有大业,皇上……心里是有我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如夜枭:
“可冯岳回来了!”
“他活得好好的!他成了朝廷的英雄!他带着皇上藏了六年的刀,砍下了康王的人头!”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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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兄呢?!”
“我们陈家满门的痛苦、我这六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算什么?!”
她死死盯着萧翊,仿佛要将他脸上每一寸表情都刻进骨血里:
“皇上,您告诉我啊……我父兄的死,是不是您计划里……顺手清除武仁太子旧部的那一步棋?”
“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哑得几乎破音。
帐内,只剩她粗重的喘息,和烛火剧烈的噼啪声。
萧翊依旧坐在那里。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没有震惊于她将旧日隐秘宣之于口,没有动容于她泣血的控诉,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仿佛她说的,不是一个人的半生,不是陈家的数条人命,不是一场延续六年的残酷献祭。
只是,棋局中,几枚已经失去作用、可以随手扫落的棋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倦?
“说完了?”
德妃怔住了。
她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在他这句话面前,忽然变得如此可笑,如此……轻飘飘。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万年不化的寒冰上,碎的是自己的骨头。
萧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帝王的审视与裁决:
“冯岳之事,关乎国本,朕无须向你解释。”
“你父兄为国捐躯,朝廷自有追恤。”
“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惨白如鬼的脸,扫过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的过程,声音冷硬如铁:
“好好做你的德妃,朕会赐你恩荣。”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朝帐外走去。
“萧翊!!!”
德妃在他身后,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喊。
那不是爱,不是恨,是某种东西彻底崩碎、彻底毁灭时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你这个怪物!!!”
“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众叛亲离!你会孤独终老!你会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一样一样在你面前毁灭!!就像你毁了我一样!!!”
萧翊的脚步,在帐帘前,微微一顿。
但也仅仅是一顿。
然后,他抬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对着守在外面的吴全顺,淡淡道:“传旨,追封德妃之父陈邕为永安侯,其兄陈崧为忠勇伯。”
声音平静,条理清晰。
一如既往地,用他习惯的政治手段,抚平每一次人性的颤抖。
当夜,猎场大营。
德妃的营帐早早熄了灯,守夜的宫女说娘娘身体不适,早早就寝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深夜,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的瘦削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大营,隐入猎场外围的密林。
林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那里。
车旁,立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做寻常文士打扮的年轻人。他身形颀长,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幽深,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正是段寒声。
他看着那个踉跄走来的身影,看着她即便穿着粗布衣衫也难掩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死寂,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怜悯,有果然如此的讥诮,也有某种冰冷的决断。
多年未见,两人相对无言。
只有夜风吹过林梢,沙沙作响。
良久,德妃——或许此刻该称她为陈雁回——才抬起眼,看向他,声音嘶哑干涩,却异常平静:
“走吧。”
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为什么,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段寒声默然点头,侧身让开车门。
身后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霍刀回禀。
萧翊听后,缓缓坐回案前,看着面前那盏孤灯,许久。
然后,他抬手,将灯吹灭了,“放她走,不必跟着。”
马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行驶,没有回段寒声在京中的别院,也没有直接出城,反而七拐八绕,停在了一条寂静的巷子口。
巷子深处,是夏府。
段寒声将马拴好,亲自上前,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门房提着灯笼,警惕地拉开一条缝:“谁啊?这么晚了……”
段寒声站在光影之外,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有礼:“烦请通传,学生求见夏先生。”
他报的是化名,语气却自然得仿佛真是夏翀的某位寻常学生。
门房借着灯笼光打量他——一身半旧布衣,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确实像个读书人。夏府常有学生深夜前来请教或借书,倒也不算稀奇。
“你等等。”门房关了门,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夏翀披着一件外袍,亲自迎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卷未合拢的书。
见到段寒声,他先是微微一怔,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两眼,随即恍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是你啊,小友。”
他显然还记得那日后门匆匆一面的“学生”,“夜深来访,可是有何急事?”
段寒声拱手,姿态恭谨,笑容清淡温和,一如任何一位敬仰师长的学生:
“深夜打扰先生清静,学生惭愧。只是……确有一件要紧事,想请先生移步,去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车就在巷口,不远。事情……有些急。”
夏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依旧带着笑意,可不知为何,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段寒声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自然,却封住了他退回门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