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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喜脉

作者:李浪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刺杀闹事的风波刚歇,下午,宗亲们的折子便雪片般飞进了御书房——


    有告病的,有请事假的,还有推说“瑞王新丧期间不宜宴饮”的。


    冠冕堂皇的理由底下,藏着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不想面圣。


    见了说什么?


    原本的宗亲宴,是宗室们预备以“祖宗家法”施压,阻挠皇上推行土地改革。


    可刺杀一事横空出世,局面骤然微妙——


    说轻了,不痛不痒;说重了,激进表态,难保不被有心人揣测:这刺客莫不是你们派的?


    皇上又最擅借题发挥。


    若他“好心”让刑部帮宗亲们“证明清白”……这个节骨眼上,谁家锅底没有灰?


    到时候,别狐狸没打着,还惹一身骚。


    倒不如暂且闭嘴,从长计议。


    “可这也只是暂时压住了反对的声势,不是长久之计啊!”夏翀从宫里出来,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望着窗外萧索的街景喃喃自语。


    可那又如何?他靠在车壁上出神:关关难过,关关过。


    如今全家拴在一根绳上,没了退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负担反而卸下了。


    干就完了!


    马车颠簸着,他迷迷糊糊回忆今日惊魂一刻,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刺客的模样了。


    只记得禁军反应极快,现场瞬间被控制。


    若非年纪大了、腿脚慢,闪躲不及,凭霍刀的身手,自己怕是连这点皮肉伤都不会受。


    可这刺客……来得是不是太巧了些?


    恰好卡在宗亲宴前,恰好让那些反对声浪知难而退,恰好帮皇权避开了改革路上最大的掣肘。


    倒有些……避实击虚的味道。


    夏翀猛地摇头,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额角——逼自己将这个念头压下去:莫想,莫问,莫深究。


    “吁——!”


    马车猛地一刹,夏翀不防,整个人向前冲去,额头结结实实磕在门框上。


    “哎呦!”他痛呼一声,今日大约不宜出行。


    “老爷,”管家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着歉意,“前头有几个要饭的拦路。”


    夏翀皱眉,掀开车窗帘。


    马车已行至夏府所在的巷口,离家门不过几十步。六七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围在车前,为首的妇人约莫五十上下,垂着头,看不大清长相。


    “老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那妇人走近了些,颤巍巍伸出手,声音沙哑。


    夏翀本欲让管家打发几个铜钱,目光却在那妇人抬脸的瞬间凝住了。


    四目相对。


    夏翀瞳孔骤缩,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冷汗浸透了里衣——竟是裴夫人!那个数日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裴夫人!


    他喉咙发干,强行压下惊呼的冲动,面上不动声色,只对管家吩咐道:“瞧着像是逃难来的流民,怪可怜的。从后门带进府里,赏顿热饭。”


    说罢,他匆匆下车,忍着伤口的刺痛,快步从角门闪进府内,一路小跑冲进主院。


    裴氏正对着一匣子药材发愁,见他进来,连忙起身:“你伤得怎么样?我正打算…你拉我干什么去!”


    “舅嫂回来了!”夏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微喘,“我让管家从后门带她进府了,快随我去看看!”


    临华宫内,炭火将暖阁烘得暖融融。


    萧昀身子大好,一早便被送回资善堂念书去了。


    殿内难得清静,夏清圆倚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捏着裴青河前次入宫时她记下的字条,潦草几个字——“川穹、红景天、高山气促。”


    她正思忖着是否该召太医来问问这两味药的用途,殿外却传来脚步声。


    来的竟是吴全顺,身后跟着新任太医院正郑太医。


    “奴才给婉昭仪请安。”吴全顺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将早间午门前的风波细细道来。他口齿清晰,将夏翀如何遇刺、霍刀如何相救、伤势如何,说得明明白白。


    夏清圆听着,脸色一寸寸白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手心里沁出冰凉的汗。


    待吴全顺说完,她仍不放心,连声追问太医:“确认没伤到肺腑?刀上真的无毒?几日能好?”


    又急急吩咐锦娘:“快去库里,把那支老参、还有前儿金创药、止血散,都包上。”转而对吴全顺道,“劳吴公公,务必派人将这些送到夏府。”


    “娘娘放心,”吴全顺躬身,语气十二分笃定,“刀上无毒,已再三验过。上好的金创药、滋补品,皇上都赏下去了,还命太医隔日入府请脉换药。不过十日八日,夏大人定能痊愈。”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裴青河裴大夫如今也在京中,有他在,更是万无一失。”


    见夏清圆神色稍缓,他才继续道:“皇上怕太医说不周全,特地让奴才来回话,安您的心。皇上还一直惦记着娘娘近日气色不佳,听说您未召太医,顺便让郑太医顺道来给您请个平安脉。”


    “臣妾谢皇上隆恩。”夏清圆说着,从荔枝捧着的荷包里抓了把金叶子,不容拒绝地塞进吴全顺手中,“有劳吴公公跑这一趟。”


    吴全顺极有眼色,知趣地不再多留:“奴才还要去内侍省料理些琐事,便不多耽搁了。奴才告退。”


    他退下后,殿内只剩下夏清圆与郑太医。


    郑太医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沉静。他是裴老太医的亲传弟子,当年裴家获罪被贬,他亦受牵连,在太医院沉寂多年,不得志。季太医案了结后,萧翊金口玉言提拔了他。


    “父亲当真无恙?”夏清圆仍不放心,又问一遍。


    “夏大人确无大碍,只是皮肉之伤,将养些时日便好。”郑太医答得简洁,却有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夏清圆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本宫问你,川穹、红景天这两味药若是一并用,是治什么症的?”


    郑太医略一沉吟,答道:“川穹常用以活血行气、祛风止痛;红景天则益气活血、通脉平喘。二者合用,可治气血紊乱、瘀血阻滞,亦能安神定志。”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川穹用法甚广,需看具体配伍。倒是红景天,有一用颇为独特——可治水土不服。”


    “可能治高山气促?”夏清圆想起裴青河的提示,追问道。


    “能。”郑太医点头,“红景天佐以川穹,于治疗高山气促、升降失调之症,常有奇效。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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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症在京中并不常见,故而这方子日常用得少。”


    “那……何处常用此方?”


    “通常,”郑太医缓缓道,“是那些常出入险远高寒之地的商贾、镖师,或是长途跋涉的挑夫脚力,会备此药以防不测。”


    商贾、镖师、险远高寒之地……


    这几个词在夏清圆脑中来回碰撞,激起细碎的火花。她隐约觉得抓住了什么,仿佛有几条断续的丝线在眼前晃动,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无法串联成清晰的脉络。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阵疲惫袭来。


    “微臣观娘娘气色,确需请个平安脉。”郑太医适时道。


    夏清圆素来怕苦畏药,更不喜见大夫——尤其宫里的太医,没病也要开几服“调养”的汤药,繁琐得很。


    但近来她确实食不知味,夜难安寝,便点了点头,伸出手腕。


    郑太医诊得极仔细。三指搭在她腕上,凝神静气,换了左右两腕,反复体察了近一刻钟。殿内静极,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细响。


    良久,他收回手,抬起眼,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笃定与恭谨的神情。


    “微臣贺喜娘娘,”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是喜脉。”


    “喜脉?”夏清圆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在耳边盘旋了片刻,才重重落在心湖上,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她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毫无感觉。可郑太医的神情不似作伪。


    缓过神来,她蹙眉疑道:“可之前……喜顺在本宫的饮食里,是掺了避子药物的。”


    “是。”郑太医颔首,“想必药量不大,加之娘娘体质强健,未能完全阻遏。但依脉象看,胎气确实不稳,隐约有滑漏之象,恐怕也与先前药物影响有关。”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总是晕沉乏力,心口闷堵,她还以为是连日殚精竭虑、心神耗损所致。


    夏清圆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心反而直直往下沉——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如今前朝后宫皆是暗流汹涌,她周旋其间已是勉力支撑,如履薄冰。再多一个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小东西,便又多了一处致命的软肋,多了一重需要殚精竭虑去守护的负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静的决断。


    “此事暂且莫要声张。”她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待时机合适,我会再寻由头,让你将此事‘自然’地回禀御前。”


    “微臣明白。”郑太医垂首应道,又道,“只是娘娘胎气不稳,万不可再过度思虑、耗损气血,当静心安养为上。”


    夏清圆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暖阁内重归寂静。


    夏清圆独自坐在榻上,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各种纷乱的思绪——父亲的伤、裴夫人的下落、川穹红景天的线索、还有腹中这个意外而来的小生命——交织碰撞,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太乱了,烦得很!


    恰在此时,周全悄步而入,躬身禀报:“主子,飞鸿递了话进来。裴夫人找到了,此刻就在夏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裴夫人还说……她想见主子一面。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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