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执法队四人气机锁定,杀意凛然,显然已被赵寒彻底收买,不仅要拿人,更存了先废修为再行带走的心思。
江凡指节捏得发白,掌心紧贴着那串温润却蕴含锋锐之气的剑丸。
他已经下了狠心,只要对方真敢动手,他不惜鱼死网破。
对方虽是筑基,但剑丸的威力,他赌得起。
就在四名执法弟子灵力暗涌、即将发难的电光石火间。
一道清冷中带着明显讥诮的女子声音自入口处传来:“执法堂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风,不问是非曲直,动辄就要废人修为?”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五名执法弟子,都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流云裙的女子立在门口,身姿清雅,眉目如画,气质中带着几分俏皮与贵气。
正是前日,在凝露居于江凡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仙三代”苏婉。
江凡心头微动。他在天衍剑宗认识的女弟子不多,这位勉强算一个。
陆有为看清来人,脸上那股子狠戾凶相霎时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与讨好。
他甚至微微躬了躬身:“苏、苏婉师姐?您怎么……来丁字区了?您已是筑基后期,应该在丙字区修行才是。”
苏婉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目光冷冷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阵势。
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若不亲自来这一趟,如何能见识到执法堂‘秉公执法’的气派?证据没有半点,罪名随口就来,抓人废人全凭心意。看来宗门赋予执法堂的权柄,是给得太轻易了些。”
陆有为面色一僵,他虽不敢开罪苏婉,却也绝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她三言两语压得抬不起头。
尤其此事还牵扯他与赵寒的勾当,他强吸一口气,将腰板挺直几分,语气也刻意拔高,将矛头从个人引向公权:
“苏婉师姐!您若对陆某人有意见,我愿听训受罚。但您方才那番话,已非指摘陆某一人,而是质疑我执法堂上下秉持的法度与公正!”
“纵使今日是苏长老亲临,弟子身为执法堂一员,也必当维护堂规威严,寸步不让!”
他说得斩钉截铁,脸上甚至还适时浮现出一抹“忠贞不屈”“誓死捍卫”的凛然之色。
仿佛自己真成了宗门法纪最坚定的守护者。
这番做作姿态,看得江凡胸口一阵翻腾,忍不住低声啐道:“真够无耻的。”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有为猛地扭过头,眼神如淬毒的刀子般剜向江凡,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江凡见有苏婉在场牵制,心中稍定,索性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说,你、无、耻。执法堂的脸面,今日算是被你败尽了。”
“你找死!”陆有为彻底被激怒,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羞愤烧断。
他竟不顾苏婉就在一旁,身形骤然暴起,右拳之上灵力汹涌如怒涛,挟着筑基修士的全力,直轰江凡小腹丹田!
这一拳阴狠歹毒,摆明了即便不废其修为,也要重创根基,使其境界倒退,道途半毁!
苏婉确实没料到陆有为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悍然下此毒手,距离太近,变故太快,她惊呼一声“住手!”,却已不及出手阻拦。
那裹胁着破风之声的拳头,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印在江凡身上。
“嘭!”
一声闷响,陆有为却如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整个人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如同断了线的破布袋,狠狠砸在数丈外的石壁上,又沉闷落地。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浑身气息顿时萎靡下来,挣扎两下竟没能立刻站起。
众人骇然,目光齐刷刷再度投向门口。
不知何时,那里已静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来人约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袭玄青云纹袍衬得身姿修长。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属于金丹修士的那股渊渟岳峙般的气息,已自然弥漫开来。
令在场所有低阶弟子心头发紧,呼吸不畅。
他容貌俊逸,气质卓然,正是极受女修青睐的那一类人物。
此刻,他正缓步踏入石廊,步履从容,目光平静。
随着他的走入,一股无形的力场悄然排开,逼得周围围观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为他让出一片空旷区域,也使他成为了全场无可置疑的焦点。
“南宫云!你这混蛋死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来?!”苏婉带着怒气的清叱骤然炸响。
只见方才还气质清冷、宛若谪仙临世的金丹修士南宫云,闻声浑身一僵,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淡漠表情瞬间崩塌。
他脖子一缩,竟露出几分慌乱,忙不迭地小跑到苏婉身边,脸上堆起满是讨好与关切的笑容,声音都软了几分:
“婉儿,婉儿别生气!我一接到你的传讯就立刻赶过来了……你没事吧?那姓陆的刚才没伤着你吧?用不用我帮你出气!”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神紧紧黏在苏婉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殷勤。
与先前出场时金丹高手的形象形成了强烈反差,看得江凡忍不住嘴角微抽。
苏婉却丝毫没被南宫云这番讨好糊弄过去,依旧绷着脸,气恼道:
“还敢骗我?你肯定早就躲在外面偷偷看戏,就等着最关键的时候出场,好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是不是?”
说着,还狠狠踹了他小腿一脚。
南宫云眼看小心思被拆穿,脸上却不见半分尴尬,反而一本正经道:
“婉儿,你这可冤枉我了。我那是为了观察现场态势,辨别是非曲直,这是身为执法堂核心弟子应有的严谨素养!”
“你还敢提执法堂!”苏婉一听更来气,伸手指向四周
“看看你们执法堂今天干的‘好事’!在众位师弟师妹眼里,都快成欺压良善、与恶人沆瀣一气的大奸大恶之徒了!”
此刻陆有为等人气焰尽失,围观的弟子们见有苏婉和南宫云撑腰,也不再畏缩,纷纷大声附和:
“苏师姐说得对!”
“请南宫师兄为我们主持公道!”
“执法堂不能这样欺负人!”
南宫云听到众人的呼声,神色再度变得庄重起来。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虚按,一股无形的安抚力量随之扩散,嘈杂的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诸位师弟师妹稍安勿躁,”他声音清朗,带着令人信服的力度,“今日之事,我南宫云既然在此,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苏婉却不吃他这套官腔,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赶紧说,现在怎么处理?”
“哎哟哟,婉儿轻点,轻点!我这就处理,这就处理!”
南宫云连连求饶,全无金丹高人的风范,苏婉这才哼了一声松手。
他揉了揉发红的耳朵,目光扫过全场。
南宫云先看了看依旧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的李元和王铮,以及他们身边那已经损毁的聚灵阵盘碎片。
又转向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如筛糠般发抖的当值执事,目光锐利如刀。
目光最后扫过低头不敢面对自己的四名执法堂弟子,还有躺在地上装死的陆有为。
“化龙池丁字区值守执事……”他开口说了半句,忽然顿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执事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回答:“回、回南宫师兄,弟子……弟子范统。”
“范统?饭桶?”苏婉闻言,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周围紧绷的气氛也被这个名字打破,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
南宫云却依旧面不改色,用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宣判:
“化龙池丁字区值守执事范统,玩忽职守,监管不力,致使化龙池内发生弟子斗法、违禁法器入内等恶性事件;更涉嫌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欺压同门。现即刻撤去其执事之职,押回执法堂详细查办!”
周围弟子闻言,顿时爆发出叫好声。
有人趁机高喊:“南宫师兄明鉴!这人之前还暗示我,只要给他好处,就能安排灵气更浓的修炼室,结果根本就没换!”
“他还私自扣留过我的善功凭证!”
“他……”
众人纷纷开始检举范统平日的劣迹,吓得范统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嘴里不住地喃喃:“完了……全完了……”
南宫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诸位稍后可到执法堂详细举证,凡是查实之事,执法堂定不轻饶,所涉善功财物,亦会责令其退还赔偿。”
他的承诺让弟子们更加信服。
接着,他指向地上的李元和王铮,声音转冷:
“弟子李元、王铮,公然违反宗门禁令,携带‘聚灵阵盘’等违禁法器进入化龙池,更蓄意扰乱他人修行,图谋不轨,证据确凿。依照门规,即刻废去修为,打入执法堂黑狱,听后发落!”
那四名原本低着头的执法弟子闻言,猛地抬起头。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对南宫云低声道:“南宫师兄,这……这两人毕竟是赵寒师兄的人,我们若是……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