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默默观察、眉头紧锁的丹辰子立刻上前,伸出两指虚按在安秋然眉心,仔细探查。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转向叶青冥,声音带着激动:
“掌门师兄!秋然师侄体内的异种力量确实减弱了至少两成!受损的经脉有初步稳定的迹象,自身剑意的波动也不再持续衰弱!”
“虽然道基之伤依旧沉重,远未痊愈,但这……这确实是好转的征兆!此法……此法有效!”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惊!
灵素长老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青红交加,尴尬与难以置信交织。
顾老“嘿”的笑出了声,枯瘦的手指指着灵素:“听见没?听见没?”
灵素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丹辰子的专业判断,只能狠狠瞪了顾老一眼,偏过头去。
叶青冥脸上终于冰消雪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看向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江凡,眼神彻底不同了。
连忙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瓶,不由分说塞到江凡手中,语气温和而急切:
“好!好!江凡,此乃九转回灵丹,能快速恢复灵力,滋养神魂。你快服下调息,尽快恢复,继续救治秋然!”
江凡看着对方的脸,仿佛看到了前世骗他加班的老板,心中暗叹:哪都有资本家压榨!
握着玉瓶,感受着其中磅礴温和的药力波动,心中稍安:起码不算太黑心。
但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不仅是灵力,精神更是透支严重。
他强撑着疲惫,声音沙哑道:“谢掌门赐丹……但弟子心神损耗过度,光是灵力恢复不足,需要……需要稍缓片刻,定定神……”
叶青冥立刻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快坐下调息,无人会打扰你!”
说罢,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尤其停留在灵素身上时间最久,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这也导致她的脸色异常难看,最后一起之下,甩袖而走。
江凡不再多言,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直接席地而坐,背靠冰冷的墙壁。
打开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清香扑鼻的丹药服下,然后闭上双眼,全力运功吸收药力。
同时让自己过度紧绷的神魂慢慢松弛下来。
静室中,只剩下安秋然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江凡逐渐平稳下来的调息声。
叶青冥招呼众人退到外面静静等待,怕影响江凡恢复。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虽仍有疲色,但已能继续。
接下来的救治,便是漫长而重复的拉锯。
江凡运转《吞剑术》,一点点炼化安秋然经脉内残存的暗金毁灭之力,转化为剑道精粹修复其伤。
每次灵力即将耗尽,他便停下调息,待恢复七八成,便再次开始。如此反复,足足三次。
当最后一次,江凡脸色煞白、汗透重衣地停下时,寒玉床上,安秋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冷的美眸,此刻带着初醒的迷茫与虚弱。
待视线聚焦,看清模样狼狈的江凡时,她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地带着意外。
江凡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数了:“怎么不能是我?安师姐,你不光自己差点走了,也险些把我带走!”
他语速飞快,将她受伤后,自己如何被当作嫌疑犯抓起来审问、如何在戒律堂被千夫所指、又如何被顾老力保换来这救治机会的过程,简略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怨念。
安秋然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江凡说完,她才淡淡道:“是你送我的那匕首险些害我陨落,那这样看……你我之间,算是扯平了。”
经过上次的接触,江凡心中对这位“天才师姐”的滤镜早已碎得干净。
听她这般冷静地“撇清干系”,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这位师姐的脑回路,确实不一般。
“随你怎么算。”江凡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提醒你,你伤势现在大概好了六成,那股破坏力量还未完全清除。不过我是实在肝不动了,一滴都不榨不出来了,必须好好睡一觉。”
安秋然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间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静室门被推开,叶青冥带着众人快步走了进来。
一见安秋然果然苏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复清明。
叶青冥顿时大喜,抢到床边:“秋然!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师尊,”安秋然挣扎着想坐起,被叶青冥轻轻按住。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形容憔悴的江凡身上,声音平静却清晰:“弟子感觉好多了,此次……多亏了江凡师弟全力救治。”
江凡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冷面师姐居然会当众替自己说话。
看来这累死累活,也不算全喂了白眼狼,他心底那点小小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掌门,诸位长老,”江凡趁势开口,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
“安师姐伤势已初步稳定,但弟子心神灵力耗损过度,实在无力继续。恳请准许弟子稍作休整,明日再来为师姐治疗。”
凌绝霄看着爱徒好转,心中大石落地,但对彻底根治依旧心急。
他看向江凡,眼神热切,显然还想鼓励下,再突破一下极限:“江凡,你做得很好!秋然伤势要紧,你看是否再坚持一下,或许……”
江凡心里暗骂掌门再次化身黑心老板。
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恭敬与虚弱:“掌门明鉴,弟子确实已到极限,强行施为,恐怕会适得其反,于安师姐伤势不利。”
好在安秋然也适时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师尊,江凡师弟为我疗伤,损耗甚巨。今日便让他歇下吧。不如……就让他在凝露居偏室暂住,也方便明日继续。诸位请回,弟子需要静养。”
凌绝霄看看徒弟,又看看摇摇欲坠的江凡,终究压下了急切。
点头应允:“也好,秋然,你好好休息。江凡,你也好生恢复,需要什么丹药,尽管开口。”
又叮嘱了苏妙音长老几句,这才带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偌大的凝露居,终于只剩下安秋然与江凡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的诡异。
江凡瘫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看着凌绝霄离去的方向。
忍不住小声嘀咕:“安师姐,掌门对你……这关心的架势,你不会真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吧?我怎么瞅着跟他跟个女儿奴一样?”
安秋然闻言,转过头,用那种看傻子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江凡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干笑两声:“咳,开玩笑,开玩笑,师姐莫怪。”
静默片刻,安秋然再次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青铜匕首,你究竟从何处得来?我要听实话。”
江凡心里一咯噔,系统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前世那个著名的寓言,也顾不得合不合理,张嘴就来:
“呃……这个嘛,说起来也挺玄乎。就前些日子,我去坊市逛了一圈,路过山门外那条清河,不小心把自己的旧匕首掉河里了。“
“正着急呢,河里突然冒出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三把匕首问我:‘年轻的少年哟,你掉的是这把金匕首,这把银匕首,还是这把青铜匕首呢?’”
他边说边观察安秋然的表情,见她眼神越发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表演的滑稽小丑。
无奈,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我一想,傻子都知道金的值钱啊!我就说:‘我掉的是那把金匕首!’”
“结果那老头脸色一板,说:‘少年人,你不诚实!你只能得到这把青铜匕首了!’然后‘噗’一声,他跟其他两把匕首就消失了,就留了这把青铜的在我手里。”
江凡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状:“我拿着这匕首研究了许久,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卖也卖不掉。后来遇到师姐,觉得这玩意儿好歹有点灵性,配师姐这样的绝世天才也不算太寒碜,就……送给你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安秋然。
安秋然依旧用那种平静无波、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神看着他。
良久,才缓缓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月色,不再追问,只轻轻说了一句:“偏室在左厢,自己去歇着吧。”
江凡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溜似地离开了主静室。
他知道安秋然压根没信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但她既然不再追问,眼下这关就算过了。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现在只想找张床,立刻马上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