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它的咆哮，洞窟中幽幽的绿光骤然大放，将这人间地狱的景象照得更加清晰。
魔窟，彻底苏醒了。
崔昱按住剧痛的手臂，看了一眼蔓延的的毒，又看向那密密麻麻苏醒的怪物。
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剑来！”
霍衡快速解下背上背着的诛厄，“接剑！”
诛厄是当世名剑，随武安侯南征北战，饮血无数，邪祟辟易。
崔昱神色无波，天下谁人不识诛厄，跟着他已沉寂多年。
“锵！”
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穿透洞窟中的嘈杂。
剑身离鞘，剑脊上一道细若发丝的雷纹一路蜿蜒，随着崔昱内力的注入缓缓亮起青色微光。
与此同时，洞窟内那巨大的肉山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所有头颅上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身上蠕动的肉须全部对准了崔昱。
十余道暗红色的粗壮肉须，如同出洞的巨蟒，撕裂空气直射而来。
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崔昱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身形已从原地消失。
芥子须弥步，缩地成寸！
在所有肉须即将合拢又彼此遮挡的瞬间，崔昱剑尖如蜻蜓点水。
“噗！”
那根粗壮狰狞的肉须迅速干枯失去生机。
在万里同归至刚至阳内力的冲击下，化为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那肉山嘶吼着，十几条肉须快速抽来。
崔昱剑光一闪。
“噗噗噗——”
数根肉须应声而端，断口焦黑，隐隐飘出肉香。
肉山暴怒，张口喷出粘液。
崔昱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它胸口处。
“破！”
内力催动，剑身青光大盛。
崔昱猛然收剑，脸色微白，“走！”
趁那些怪物重伤之际，三人迅速退出洞窟，沿着来时路疾行。
夜色如墨，山林间雾气很重。
崔昱脚步虚浮，额角冷汗涔涔。手臂上的青黑色已经蔓延到手肘。
霍衡搀住他的一边胳膊，“撑住。”
图竹在前开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间忽然亮起数盏灯笼。
霍衡眼神一亮，从怀中掏出一枚竹哨，吹出忽长忽短短哨音。
林间闪出五六条黑影，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是武威郡分斋的管事马滔。
马滔大惊失色，“斋主，您这是……”
“先离开这里。”崔昱抬头，勉强开口。
马滔不敢多问，一挥手，两名手下在后边断后，自己带着人在前方带路。
一行人迅速没入山林。
七拐八绕，走了数个时辰，天蒙蒙亮时，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几间木屋依山而建，外表简陋，但是防卫森严，暗哨遍布。
马滔将三人带进最大的一间木屋，手下打来热水，又取来干净的布巾和伤药。
崔昱靠在榻上，解开衣襟，只见手臂伤口处皮肉翻卷，周围皮肤青黑发紫。
“这是……”马滔倒吸一口凉气，“是毒？还是……”
“不是寻常毒物。”崔昱脸色苍白，“可有擅长用毒的药师在？”
马滔点点头，“我这就去寻。”
霍衡帮崔昱清理伤口，暂且敷上一些解毒药膏。
“那洞窟里的东西，要不要上报朝廷？”图竹坐在一旁，沉声开口，“若任由其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崔昱点头，“是要报，但怎么报，报给谁，还需要斟酌斟酌。”
他闭上眼睛，声音疲惫，“不知这背后高人究竟是谁，一个不小心，恐怕消息还没出武威，就被人截下了。”
图竹点点头，“莫想了，你先歇会儿。”
崔昱靠在榻上，呼吸渐渐平稳，似是睡着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滔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
头发花白，胡乱地扎着。
“就是他？”那老头眼神锐利，进屋后也不行礼，目光直接落在崔昱身上。
“孙药老莫要无礼，这是斋主。”
马滔给那老头使眼色，然后望向崔昱，“斋主莫怪，孙药老性情有些古怪，您多担待。”
崔昱摆摆手，“无妨，劳烦孙药老。”
孙药老走到榻前，抓起崔昱的手腕把脉。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又掀开崔昱的眼皮看了看，崔后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看了许久。
“不是毒。”孙药老缓缓开口，“也不是蛊。”
“那是什么？”
“是煞。”孙药老神情有些激动，“一种用邪术炼制，蕴含怨念和死气的阴煞之力。它入侵人体会吞噬生机，同化血肉，最终将活人变成类似傀儡的东西。”
他看向崔昱，“你运气好，内力深厚，暂时压住了，换做是旁人，此刻恐怕已经开始异变了。”
“可有解法？”崔昱问道。
孙药老沉吟片刻，“很难，阴煞之力无形无质，寻常药石难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炼制此煞的源头，或者找到能化解阴煞的至阳之物。”孙药老道。
“前者，你们恐怕短时间做不到。后者，老夫倒是知道有一样，祁连山深处，有一种名叫赤阳草的草药，生于火山熔岩之畔，吸收地火精华，烈性如火，专克阴邪。”
“赤阳草？”霍衡眼睛一亮，“在哪里能采到？”
“难。”孙药老摇头，“祁连山深处险峻不说，赤阳草生长之地必有凶兽守护。而且此草极其稀少，成熟期极短，错过了就要再等十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武威黑市上，偶尔会出现此物，只是价格昂贵，且有价无市。”
霍衡看向崔昱，随即转头向马滔道：“派人去黑市打听，同时传令斋中另拨调一队人马前去祁连山，不惜代价，务必找到赤阳草。”
“是，三爷！”
图竹垂首看着，半晌开口道，“孙药老，这是我们之前收集的邪物粘液和肉须，您看看可能以毒攻毒？”
孙药老眼前一亮，连忙接过他手中之物仔细查看，“佐以鹿血，可以一试。”
他顿了顿，“应该能暂时压制阴煞，延缓蔓延。但还需寻找赤阳草，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崔昱点点头，“多谢孙药老。”
孙药老摆摆手，又看崔昱一眼，“年轻人，好自为之。阴煞入体，犹如附骨之蛆，拖得越久，越难根治。”
说完他提起药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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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熬药。”
孙药老说去熬药，这一去就去了小半个时辰。
起初还没什么，直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开始从隔壁煎药的棚子里飘出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霍衡正在给崔昱换绷带，鼻子抽了抽，动作一顿，“什么味儿？”
图竹靠在门边，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霍大爷，这么快就忘了？”
那味道越来越浓，像是腐烂了三年的臭鸡蛋混着沤烂的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
“呕……”霍衡猛地捂住口鼻，脸都绿了。
图竹已经默默退到了门边最通风的位置，但是显然没什么用。
马滔带着两个手下从外面进来，刚刚跨过门槛，就像迎面挨了一记闷棍，三人齐齐后退一步，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这……这……”马滔话都说不利索了。
终于，孙药老端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健步如飞地进来了。
那陶罐一进屋，屋里的味道顿时浓郁了十倍，黏糊糊的臭气糊了每个人一脸。
“药好了！”孙药老声音洪亮，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陶罐，径直走到崔昱面前。
热气腾腾，飘出来的药气呈现一种诡异的黄绿色。
霍衡和图竹不约而同地往后大退三步，后背几乎贴到了墙上。
马滔和手下们更是直接退到了门外，只敢探个头进来，满脸的敬畏。
崔昱睁开眼睛，看着陶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来，趁热喝！”孙药老口鼻蒙着一层破布，他舀起一勺，那药汁浓稠得拉丝。
霍衡的声音都变了调子，“孙、孙药老，这……这真的能喝？不会直接升天吧？”
孙药老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老夫用了穿山甲、百年蝎，腐心草，黑沼泥还有你们带回来的东西佐以鹿血，以毒攻毒，以煞克煞！味道嘛……是冲了一点，但是效果可是一等一的好。”
他又看向崔昱，眼神热切，“快，凉了药性就散了。”
崔昱深吸一口气，闭眼，张嘴。
一勺入口。
那一瞬间，崔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他喉结激烈地滚动了好几下，脸色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混杂痛苦表情。
霍衡和图竹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如何？”孙药老期待地问。
崔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非常沙哑的声音道：“……还行。”
“那就好！来，把这一罐都喝了。”孙药老大喜，直接把陶罐塞到崔昱手里。
崔昱：“……”
他再次闭上眼睛，捧起陶罐，仰头，“吨吨吨……”
屋内只剩吞咽声。
霍衡别过脸，不忍再看。
“咚。”
空了的陶罐被轻轻放在床边小几上。
崔昱靠在榻上，双眼紧闭，脸色有些灰败。
孙药老凑近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摸了摸脉相，满意地点头，“嗯，药力开始发散了。老夫先去准备下一副药。”
下一副？
屋内所有人，包括崔昱，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孙药老浑然不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拎着空罐子，健步如飞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