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匆匆而过,在荀典堪称惨无人道的调理下,崔昱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
这是他伤后第一次正式上朝。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巍然耸立,百官按品阶肃立两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宁王谋逆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笼罩在大多人的心头。
许多往日熟悉的面孔消失,或是倒在叛军刀下,或是打入天牢。
“宣司察掌事崔昱觐见——”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那个缓缓步入大殿的身影上。
崔昱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略带病容,身形也比往日清瘦些,宽大的官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他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御阶之下,恭敬行礼。
“臣,崔昱,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落在崔昱身上,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审视。
“爱卿平身。”文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伤势可大好了?”
“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谢陛下关怀。”崔昱起身,垂首应答。
“嗯。”文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缓缓开口,“宁王逆党作乱,社稷危殆之际,崔爱卿忠勇可嘉,不仅于朝堂之上洞察先机,更于危急之时舍身护驾,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陛下的态度,让不少官员心中暗自思量。洞察先机,舍身护驾,这番评价可不低。
紧接着,文帝便道:“擢升崔昱为钦天监监副,领四品衔,另赐紫鱼金袋,准其随时入宫奏对。”
钦天监监副,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是地位特殊,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有时甚至能以天象谏言政事,是时常能面圣的清要职位。
更别提还有“随时入宫奏对”的特权。
这崔昱是皇帝身边新的红人啊!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崔昱身上。有羡慕,更有嫉妒、探究以及深深的忌惮。
崔昱本人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撩袍跪地,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必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忠。”
“起来吧。”文帝抬了抬手。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宁王逆乱,惊扰宗庙,朝野震荡,臣以为当举行郊祀大点,祭告天地,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亦可安定民心,重振朝纲,以示陛下承天景命,扫除奸佞,天下清明之意。”
郊祀,是皇帝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最为隆重。
在此刻提出,确实有稳定人心、彰显皇权天授的意义。
文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臣,见无人反对,便颔首道:“准奏。着礼部即刻筹备,择吉日举行郊祀大典。一应事宜,不得有误。”
“臣,遵旨!”礼部尚书躬身领命。
礼部尚书刚退回班列,御史周勉中便快步出列,声音洪亮且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刚刚稍缓的气氛立刻又紧绷起来。谁都知道,这位周御史是有名的“铁面”,专爱弹劾权贵,此刻出头,必定没有好事。
文帝目光微垂,看向他,“讲。”
周勉中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要弹劾开狱司司使元卓,罔顾圣意,阳奉阴违!陛下明令其于府中禁足思过,然而据臣所知,元卓在此期间,并未安分守己,仍然通过其党羽暗中传递消息,指挥开狱司事物,插手京畿防务!此乃大不敬之罪,请陛下明察!”
弹劾元卓?
可是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这周御史是疯了还是受人指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面色沉静的元维崧,又小心翼翼地窥探御座上天子神色。
元维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但是立刻就有与元家交好或是热衷于揣摩圣意的官员出列。
一位中年武将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周御史此言差矣!宁王叛乱那日,若非元司使当机立断,率领黑鳞卫和开狱司精锐及时赶到,挫败叛军锋芒,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元司使救驾有功,乃是社稷功臣!陛下令其禁足,乃是处于谨慎,令其避嫌。元司使心系朝廷,及时禁足家中,关注朝局动向,协助稳定局势,亦是忠君爱国之举,何罪之有?!”
另一位文官也附和道:“正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元司使熟悉逆党案情,手中掌握众多线索,若因禁足而完全搁置公务,岂非给了逆党余孽喘息之机?臣以为,元司使此举乃是权宜之计,一心为公,绝非阳奉阴违!”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岂能相抵?”
周勉毫不退让,梗着脖子道,“陛下金口玉言,禁足便是禁足!若人人皆以权宜之计为借口,罔顾圣命,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威严何存?!臣请问,元司使当日带兵出府,可有陛下明旨?若无明旨,便是私自动兵,其心可诛!”
“你!”那武将一时语塞。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气氛极度紧张之际,文帝缓缓开口:“周御史。”
周勉浑身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文帝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淡淡地扫过全场,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元卓当日领兵救驾,是奉了朕的密旨。”
竟是奉了密旨?!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陛下的暗中布局。
周勉中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弹劾元卓违抗圣命,结果陛下亲口承认那是奉旨行事。
那些刚才为元卓辩护的官员则暗暗松了口气。
文帝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朕让他禁足,是因为桓王世子案尚未彻底清查,他身为开狱司主官,需要避嫌。在此期间,他若为□□大局,提供些许建议,朕,不觉得有何不妥。”
文帝这话轻描淡写地将元卓摘了出去。
周勉中心中一怔,“臣……臣不知有密旨一事,妄自揣测,请陛下治罪。”
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罢了……你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谢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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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隆恩。”
周勉中站起身来,退回班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文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朕希望众卿明白,何事该议,何事不该议。郊祀在即,朕不希望朝堂再起无谓的波澜,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百官齐齐躬身,众人各怀心思,依次退出太极殿。
“崔监副!恭喜高升!下官钦天监五官保章正,郑玉声。”
来人笑容灿烂,拱手作揖,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旁边一位老翰林大官帽扫掉。
“日后咱们就是同衙为官了!还望崔监副多多指教,多多提携啊!”
那股热乎劲,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崔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回礼,“郑大人客气了,崔某初来乍到,该是我向各位同僚请教才是。”
“哎呦喂!崔大人您太谦虚了。”郑玉声凑近一步,揽住崔昱肩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谁不知道您深得圣心,学识渊博,更是身负绝技。星罗子之名如雷贯耳啊!”
崔昱:“……”
他感觉自己的脚趾在靴子里已经抠出了一座三进宅院。这马屁拍得,也太不顾人死活了。
好不容易用“一定一定”“好说好说”之类的废话把这尊热情过度的弥勒佛送走,崔昱刚松一口气,没走两步,又有一位官员凑上来,“崔大人,久仰久仰……”
再几步,又一位,“崔副监,少年英才啊……”
“……”
终于突破重围走到宫门,数个开狱司的司员窜了过来,“大人,恭喜高升!”他顿了顿,“弟兄们都想给您贺喜呢!”
崔昱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假笑,他在开狱司当值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他可没有那么多兄弟专程堵在宫门要给他道喜。
“正好,我也有事要去署衙一趟。”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得嘞,您上马车,属下给您开路。”
一进开狱司的大门,就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崔大人!”
“给崔大人道喜!”
“哎呦喂!可把您盼来了,下官早就看出来您觉非池中之物!看看!这才几日功夫,就一飞冲天,深得陛下信重,真是……真是天官下凡啊!”
”是啊是啊!崔大人忠勇无双,智计超群!当日在朝堂之上,若不是您神机妙算又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我等恐怕早已……早已成了宁王刀下冤魂!您可是救了我们全司上下的性命啊!”
崔昱:“……”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崔昱定睛一看团团围住他的这些人,全都是全燕师一派的人,想必是为了膈应元卓,才来了真美一出戏。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来人一身红衣,腰系软鞭,神色轻蔑,大剌剌地坐在了主位。
“见过少司使!”众人纷纷行礼。
崔昱微微拱手,“熟人见面分外眼红啊!你说是吧,莫大美女?”